第4章
对方不会也跟着来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蒙父脸色有点变化,对食物链顶端兽人的恐惧是天然的,他试探着问:“那言袖小姐,那位现在在……”
“大哥哥没有跟来哦,”蒙厘抱着言袖的胳膊,仰着小脑袋又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拍胸脯道:“大哥哥听姐姐的话!姐姐厉害!”
蒙父:“……”
蒙母:“……”
——你说那条红瞳黑蛇很听话??
二老满脸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表情,让言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最后两人对视,放过这个话题,妇人柔声道:“天不早了,不如今天先睡下,言袖小姐,我们房间有限,委屈你和我还有蒙厘挤一挤。”
“没关系。”言袖摆摆手。
蒙厘自然很高兴还能和姐姐睡,马上过来拉她。几个人互相招呼过,蒙田兄弟俩跟着父亲离开,言袖就被蒙厘拉到雌性住的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
旁边放着树枝做成的衣架,上面零散挂着几件兽皮的衣服,和言袖身上舒适的蚕丝料子,的确不能比拟。她摸摸身上的料子。
刚出来一天,怎么有点想银则了。
想念蛇尾黑润光滑的色泽。虽然银则不会允许她摸蛇尾,但放在脑子里想想也是很嗨的!
床铺也是普通的土床,上面的被褥用品是棉制。蒙母温和对她道:“你需要的卵子期用品,我明日就帮你准备。”
言袖不由道:“太谢谢了。”
躺在中间的蒙厘一开始还抱着言袖胳膊,小孩儿睡着很快,又自发地往母亲怀里拱。
蒙母拍拍她的肩,迟疑一下,又低声温和说:“那……那位……他们凶悍的雄性兽人,有时恐怕不知轻重吧。我再帮你备些其他用品吧,你这么娇气,可不要弄坏了身子。”
言袖:“嗯……”——嗯?
求偶期17
“不用。”还好房间光线昏暗,没有映照出来言袖脸红,她一时不知怎么跟对方解释,只好重复说:“不用的。”
蒙母显然会错了意,沉默片刻后点点头:“看来他的确对你很好。”就像蒙厘说的,那么凶悍的兽人甚至乖乖听她的话。
言袖:“……”
不是,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啊!银则又不是那个方面对她好啊。
等等不对,他那个方面也没有对她不好——不,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个方面啊!
言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再掰扯这件事,如果告诉对方她与银则只是纯洁的合住室友关系,对方一定不会相信。
哪有雄性兽人那么纯洁的。
尤其像银则这样,在众人心目中强悍又冷漠的流浪雄性兽人。
但他真的很好啊!
言袖在月光中翻了个身,暗暗琢磨,她是从什么时候觉得银则很好呢?他的确很好,但他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友善的角色,这一点言袖并不怀疑。包括原著中也讲得很清楚,黑月光就是那种冷血无情、绝不会管别人死活的密林大佬。
言袖闭上眼睛。总之,他现在对她不错,这是毋庸置疑的。尽管很冷漠,但真的很不错。作为室友来说,简直没有比他更靠谱的。
别人怎么认为银则,她并不在意。
清晨的太阳像枚温吞的水煮蛋,放散的深橘红色霞光含在云层里,清新的空气从土屋外扑面而来。
外面也渐渐响起兽人们活动的声音,这是个黄牛兽人聚居的村落,来来往往的都是同族。
言袖在昨天就已经见识过,自己的外形会给别的兽人带来怎样的冲击……因此今天随着蒙厘他们逛集市,她对这种场面已经有心理准备。
果然还是在小小的村落引起了轰动。
一路上言袖都记不清楚有多少火热的雄性、甚至雌性的眼神注视。
……言袖再一次明白了‘求偶’这个词在兽世的分量。
她的人类女性外形应当是非常吸引雄性求偶的那款,他们看她的眼神都火热得可怕,言袖甚至怀疑有人已经想当场求偶。
好在他们最终保持了理智。
言袖顺利换到了自己要的用品,蒙母怕不够用,还特意多给她塞了一些。可谓是满载而归。
言袖惦记着蛇蛇每过段时间都会重复迸裂的伤口,又带了些药膏回去。她出来时带了蔬菜种子和调料种子,把这些留给蒙厘一家作为交换。
从集市上回家,言袖心情很好,偶尔的群居生活确实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不过她很惦记银则。
出来前,因为蒙厘的缘故,她就两天多没和银则交流了……言袖心想,蛇蛇也不会在意。
不过她离开的时候,银则默不作声安安静静的模样,还是让她有点儿留意的。
言袖和蒙吉他们定好了,明天一早送她回去。
“姐姐,我们晚上去后山看星星吧。”蒙厘抱着大包小包回去,路上异常兴奋,蹦跳着对她提议道。
“星星?”
“是呀!”蒙厘很不舍,“明天姐姐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去看星星吧!我们村落后山有很大的空地,星星特别漂亮,我想跟姐姐一起看!姐姐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
兽世的许多风景的确是现代见不到的。
既然出来玩儿,言袖也不排斥多看看美景,欣然同意了:“好啊。”
蒙厘所说的后山就处于兽人村落的后面,非常平坦空旷的一大块草地,周围是葱茏的树影,远处还有明亮的仿佛镶嵌在山中倒影般的湖泊,清风吹来,是个看星星的好去处。
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就到达后山,蒙吉蒙田两兄弟扎起帐篷,升起火堆,蒙厘蹦蹦跳跳去捡干柴,还采了些花编花环。蒙父和蒙母也陪他们一起来了,不过二老相伴去散步,让他们年轻人可以随便聊天。
还有几个村中的兽人也一起跟来,他们都是蒙家兄妹的朋友。看得出来他们对言袖很好奇,不过很有分寸,并没有缠着她追问。
几名男性兽人的视线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落,有时候被言袖抓到,对方就会匆忙拘谨地抿嘴一笑,赶紧把视线移开。
言袖:“……”
黄牛还真是憨厚的种族啊。
她有些惬意地躺在浅浅的草丛里。
随着夜色渐渐浮上来,风吹着草丛簌簌地拂动,明烁的繁星在银河之上铺开幕布,天地都是深深的蓝,星河璀璨地铺陈在眼底。
真是极美的景象。
旁边的一女一男大概是情侣,此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有人凑过来和言袖搭话,不过言袖心不在焉,聊了几句,对方就识趣离开。
蒙厘的笑声从很远处传来。
夹杂着她两个哥哥呵斥她的沉声。
“一起去许愿吧。”旁边的牛姑娘对牛小伙道。
“许什么愿?”
“喂,你想许什么许什么啊!不是说了吗,那个传说,一起在湖边的石头那里许愿就能长长久久……”
旁边窃窃私语好一阵儿,然后两个人起身离开,一起往湖边去了。
言袖心里暗暗腹诽,呵,狗情侣。
那两个远去的兽人人影还在互相逗趣,“哎,你说,要是许了愿也会分开怎么办?”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言袖坐在草地间,瞥了眼渐渐远去的小情侣的背影,悠悠叹气。
她抬眼,望着头顶闪烁的星群。
四周寂静下来。
一点声音在耳中似乎都会无限放大。
言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天边明亮的繁星,耳边刮过轻轻的风,不知怎的她想起蛇蛇的眼睛——冰冷的明亮的、安静时仿佛带着一点湿漉漉的眼瞳。
她呼口气,喃喃的,对星群念了一句:“银则。”
寂静仿佛无声的地界,遥远的笑闹声传入耳膜,身后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言袖条件反射般地后颈一麻,危险的感觉还没来得及让她头皮跟着发麻,便听见一个低冷的声音,回答她:
“嗯。”
言袖飞快地睁大眼睛,向后看。
漆黑的、看不清楚轮廓的密林中,卷卷曲曲的蛇尾覆盖着明滑的光泽,黏腻而湿冷,沿着蛇尾向上,如雕塑般冰冷皙白的身体,线条美如造物神的杰作,墨发从脸侧垂下来,稍稍遮掩这具过于美丽的身躯。而他墨发之间,新雪般漂亮的脸,一对比星星好看的的狭长红瞳。
他垂着眸,不含感情地盯着她。
言袖:“……”
言袖:“?!”
她睁大眼睛,甚至怀疑自己在产生幻觉。她应当还没思念蛇蛇到这个地步吧!
而现实就像最美妙的幻象,只不过是看到美景后想起他而随口一唤,居然得到了回答。
“银则!”少女异常惊喜,甚至没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已经本能地高兴起来,睁大眼睛,朝他跑过去。
她本想张开手抱他,但是这条件反射般的反应还没进行,言袖已经意识到,好像还没到这么随心所欲的关系,她收回手,仰头兴奋站在他旁边。
“银则!”言袖真的蛮开心。
她小脸甚至红扑扑的。
言袖本以为自己经常想起蛇蛇,就是一种习惯,而不是什么想念……但突然在树影中瞧见他,那张美貌的脸——她感觉心情非常愉快,鼓胀胀的,仰头望着他笑。
银则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他仍是一贯的表情,或者说,是一贯的没有表情。过于冷漠的竖瞳带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意味,眼珠明红,一线黑瞳,嘴唇绯色,像丛林中不含感情的神祇的雕像。
言袖刚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便看见身高修长的青年忽然微微倾下来,那张脸就离得近了,浅薄花瓣般的唇形优美,鼻梁高挺。言袖闻到他身上那种奇异的让人渴求的淡香,偏偏又混合着危险惊悚的强者气场,他离近了些,无波无澜的冷血竖瞳望着她,开口的声音却有些低,蛇尾轻轻勾至她脚边,在两人身侧缓缓勾卷:
“……你还会回来吗?”
“嗯?”言袖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银则以无波无澜的冰冷语气,毫无情绪般重复。
“你还会回来吗?”
言袖:“……”
他问得也太突然了,她茫然片刻后意识到,这是自从蒙厘隔开两人以后,银则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话。
过去的几天,言袖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蒙家兄弟找来后,她更是收拾东西就去和他告别,跟随他们离开。
面对这个问题,言袖茫然了会儿,正要开口回答,忽然听见几个黄牛兽人结伴往这边走来,聊天和脚步的声音越发靠近。
他们还没看见银则,如果看见恐怕要吓傻在原地,言袖条件反射,上前抓着银则手腕,把他推到后面树影中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树丛遮住身形。她对上近在咫尺的的明红色蛇瞳。
“……”言袖回过味来。她这是干什么,偷情?
而面前的密林大佬,丝毫没反抗,依旧微微垂着眸,两人对上视线,言袖感觉脚踝被冰凉的尾巴尖扫了一下,黏糊糊的触感。他第三次很低声地问:
“你还会回来吗?”
求偶期18
他的眼睛让她想起湿漉漉的小蛇。
又是那种安静的样子。
言袖张口想要回答,但那几名路过的黄牛兽人已经走得很近了,越来越近的谈话和脚步声就在耳边,漆黑的树影中,言袖一时安静,没有说话。银则也没有再开口。
他不声不响地淡漠注视她。
冰凉的蛇尾就蜷曲在脚踝旁边,恐怕外面几名憨厚的黄牛兽人也想不到,就在咫尺之隔的密林中,号称密林最强的王者会被推在一棵树旁,蛇尾在月色下映照悚然的色泽,不声不响,沉默地面对他们的路过。
虫鸣和风声在繁星下仿佛变得悠远。
和风吹过,草丛窸窸窣窣地晃动,滑腻的蛇尾好像不经意的,尾部擦过裸露的脚踝,凉而黏滑,一触即离,又什么也没留下。美丽的蛇身仿佛古神话中的造物,尾巴一截蜷曲在她脚边,影子像层叠交缠。
言袖意识到自己离他太近了。
她下意识地把他推过来,银则并没有反抗,也称不上乖顺,只是很迁就地随着她的力道,又懒洋又含着一种危险的缓慢,卷曲蛇尾往后退了。四周都是稠密的树影,虽然他身后是树,面前说她,好像被壁咚一样,但她此时抬头,望见捕食者居高临下的红瞳,垂落的墨色发丝,面无表情的脸……谁对谁气势压制一目了然。
他先前并没掩饰自己的气息,因此言袖会有危险靠近的感知,而如今,似乎是为了配合她偷情般的举动,蛇蛇微垂眼眸,言袖分明感觉到他的气场,明明并没有什么禁锢她的身体,却好像困在狭窄的方寸之地,周围的气压有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像被蛇类柔软冰冷的身躯缠绕紧。她不禁抬起眼睛看对方。
那几只黄牛兽人毫无察觉异样地走过去了。
他没开口,只是安静望着她,言袖发觉蛇蛇冰冷的眼神,望着谁都有种冷淡看垃圾似的感觉。
……好,不愧是黑月光。
嗯。
言袖感觉他身上很香。
虽然味道很淡,但是又让她觉得非常香。她视线不由自主瞥向青年身躯白皙锋锐的喉结,垂落的墨色发丝微微飘扬,让她有点想伸手搂上去,靠近到他颈侧,那里一定更香……言袖移开视线,制止自己像个lsp一样的冲动,把视线努力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很好,这种看垃圾的冷淡眼神,让她的理智清醒了些。
蛇蛇身上香也不是他愿意的,反正她知道,如果真没忍住扑上去贴贴,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嗯……”言袖斟酌片刻,小声问他:“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回去了?”
她好像没这么说过吧?
对方冰凉的视线从她脸上移过,不冷不淡说:“兽人都会群居。”
言袖表情茫然,懵逼看着蛇蛇那张美丽的脸,他的表情一贯让她看不出什么意味,此时也是一样。两人对视,银则那双红瞳似乎忽闪了下,竖瞳一张一圆,然后再次平淡道:“离群的兽人也会回归。”
声线很低,在暗影重重的林影里还有点儿涩涩的滋味。
不是,这真的很像偷情啊,
少女的关注点莫名跑偏。
因为是在夜色下,什么都看得不是很清楚。夜幕中冷血动物一双圆圆的眼睛,中间红色眼珠、黑色竖瞳,冷漠眨动的时候居然有点可爱。
银则:“我听到别人说过,适龄的雌性会很喜欢小孩。”
言袖:“嗯……嗯?!”
怎么突然扯到小孩去的?!
她抬起头,和蛇蛇漠然眼瞳对视了一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他该不会在说她捡到蒙厘后照顾蒙厘的那两天吧?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言袖呆滞片刻,有点哭笑不得,她那两天都在照顾蒙厘,压根没和他交流,所以蛇蛇以为她要离开了是吧?还特意问一问她?
他们在树影之中对视。
银则没再说话。
他睫毛低垂。
安静后,言袖半晌才找回思绪,叹口气跟他解释:“我只是照顾蒙厘而已啦,我已经和蒙田大哥他们说好,明天就送我回去。我和群居的兽人不一样,我没有要不回去哦。”
她声音天然带点软,解释的时候像在顺毛。
她又道:“不能因为我对蒙厘好了一点,你就以为我要走啊,她只是短暂的和我们住两天,她那么怕你,我没有机会和你说话嘛。再说你也不理我。”她有点抱怨。
银则蛇瞳一动不动望着她。
“你理我吗?”言袖问。
银则微微蹙起眉,没有开口。
“真的,”言袖搬出自己最初说过的承诺,“我不是说过吗?我想在你这里借住几个月,等你冬眠我再——”
“……”听她这句话,高大兽人的蛇瞳似乎很快眨动一下。
言袖没能说完,又是一个黄牛兽人从他们这边的树丛旁经过。她立刻止住话音。
身体还无意识地往银则的方向更贴近。
等她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离银则已经不能再接近了。
她几乎贴到那具年轻的身体上去。
他的气息并不温热,反而有淡淡的冰凉,发丝扫过她的侧脸,甚至激得她微微想打个哆嗦。墨发柔滑而纤长,像他的蛇尾。
他比她强大太多,如果不适,推开她不过是一瞬的事,但他始终没有动,沉默而安静,垂着眸子冷淡地任由着她靠近。言袖抬眼,甚至能看清他红色蛇瞳中映出的浓密的眼睫。
那双眼睛里也倒映着她。
又不近人情又勾人。
“你要回去吗?”言袖小声问,她此时已经见到银则,竟有点不想和他分开了。于是看他的神色,询问:“我去和蒙厘他们告别?东西都整理好了,本来打算明天带回去的。现在拿上包就可以走啦。”
银则微微顿住。
黄牛兽人已经过去,她忘了后退,说话的时候几乎是用气音,柔和而芬芳的味道带着温热,银则微偏了下头,没有提出异议,言袖瞧见面前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侧过去的浓密睫羽,才忽然意识到她靠得太近,连忙向后退开两步,然后开心道:“那我去道别,你等我一下哦!”
她很开心,立刻拨开树丛出去了。
蛇尾在她脚边慢腾腾地蜷曲,收缩回来,懒洋洋的。
少女侵袭的温柔芳香的气息一下子淡去。
银则缓缓直起蛇尾,揉了一下手腕,先前卷曲在少女脚踝边的尾巴慢慢地敲着地面,不过并不急躁,反而慢条斯理,像是饱餐后餍足平和的凶兽。
他视线无声投向树影外的地界。
言袖很开心,跑过去很快和蒙厘一家人说了情况。蒙厘显然晴天霹雳,本以为还能和漂亮姐姐再相处一眼,结果这么快就要分开。她依依不舍地抱着言袖手臂半晌,还是松开了,毕竟她再怎么胆大,也基于天生的食物链压制,不敢跟那位大哥哥抢人——
但她还是努力张着小胳膊,试图和漂亮姐姐最后亲近一下:“姐姐抱抱,以后也要来我们村子玩啊!”
“好啊。”言袖倾身抱她一下。
蒙田蒙吉兄弟俩在旁,也有些可惜她就要这么回去,眼下见妹妹轻而易举讨到拥抱,他们知道自己和小雌性是没可能的,此时不由有些心动这一告别仪式,兄弟俩默默对视一眼,彼此都懂得彼此的心思,蒙吉先试探着伸手,对她笑道:“那说好了,以后再来玩儿,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们。”
“好的。”言袖自然没想那么多,抬手浅浅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肩。
继大哥之后,蒙田也有些不舍地抬手抱抱她。
蒙厘在旁边忽闪着眼睛,盯着两位哥哥和姐姐的互动,心里嘀咕,姐姐喜欢的类型,她两个哥哥绝对比蛇蛇大哥哥还有竞争力啊!
蛇蛇哥哥那次也听到姐姐的择偶标准了吧。
他也是明白的吧?
蒙厘不由想起那位大哥哥美貌到顶的脸,还有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心里老气横秋地默默感慨,唉,看来雄性的美和强大也不能虏获所有雌性的心嘛。
不过看大哥哥的冷淡性格,大约并不在乎这些,姐姐不是说了,他们甚至不是一对儿呢。
少女和身形宽厚、性格温和的黄牛兽人互相拥抱。她需要稍微踮脚才能够到对方的背,黑发束成辫子垂在身后,腰肢纤细得似乎轻轻一握就会弄断。蒙厘在旁边蹦蹦跳跳地笑,空旷的夜色中牛兽人温厚的笑声也传出很远。言袖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显然她心情不错。
黄牛兽人是兽世出了名的忠厚族群,温柔,体贴,他们的族群大多是一对一的求偶伴侣,让雌性感到可靠这方面,是兽世中声名远扬的。
蒙吉蒙田兄弟俩抱过之后,依旧有点不舍,再三挽留询问言袖:“真的不用帮你拿包裹吗?”言袖笑嘻嘻摆手,反正只不过一个登山包而已。她朝兄妹三人挥了挥手,才离开那边朝树林而来。
银则微微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半边明红的眼瞳,无声无息,漠无情绪地凝视片刻。
求偶期19
萧甜提着木桶去河边,把头发散下来准备洗头发。
天气很好,她眯着眼睛望向半空,阳光顺着树林枝丫的缝隙,晃动的光圈落在人脸上、清澈的河水里,空气十分清新。
这是现代所缺少的新鲜空气,空中仿佛弥漫着草与泥土的味道,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萧甜微微垂头,用手工的木梳梳开一头长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很惹人羡慕,她天生皮肤白,在兽世就更显得白,这里的兽人大都皮肤黝黑,少数皮肤白的也很苍白,并不是健康的肤色。而她的白皙透着一种水润,让这里的雄性雌性都羡慕不已。
是的,穿越来兽世以后,萧甜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类已经习惯的东西,实际上是多么奢侈。
比如体味,许多雄性兽人甚至一天不洗澡都会有异味,萧甜作为人类女性可没那么夸张,即便几天不洗也不会有明显味道。
事实上,他们都觉得她非常香。
萧甜觉得自己可能是各种护肤品腌入味儿了……兽世没有护肤品,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粗糙不少。
但是比起这里的人仍旧非常水润。
她的四肢纤细,比例很好,身形又高挑,鹅蛋脸型,在这里算是很美的雌性。
萧甜叹了口气,对于这一点,倒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了。
穿越兽世以来,她最大的烦恼就是求偶。
求偶求偶求偶。
萧甜气得想把水瓢都扔河里。
这里雄性就像有那个大病,每天脑子里除了求偶还是求偶!
就不能追求点求偶以外的事情吗?
不过萧甜知道自己算幸运的,遇见一个救了她的雄性豹子兽人,并且他愿意保护她,还分给她吃的。
不然凭萧甜这幅娇弱的人类身躯,恐怕不出两步就要饿死在兽世里。
他对她倒也算尊重,即便兽世雄性的本能是求偶,他也没太执着。
就是距离萧甜想要的现代的尊重还是差很远。
她微微叹口气,不去想这些烦恼的,盛了水打湿头发,揉上一点兽世特产的树油。
水珠落在水中,荡漾涟漪,她一边按摩头皮一边瞧着水中,隔着晃晃悠悠的水波,水底有沉积的石头和叶子,叶子的边缘泛着红,隔着水和光线,把石头也映衬出些许绯色。
她看着看着,脑子里回想起一双眼睛。
——红色的眼睛。
不怪萧甜总想起来这双眼睛,实在是对方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方是她在这个兽世见过的第一个兽人。
虽然她那时还不知道他是兽人。
作为蛇类的本体,给她的震撼也足够大,毕竟一般提起蛇都是惊悚恐怖,而那条蛇……竟然有点漂亮。她至今还记得暴风骤雨之中,隐于洞穴深处的如宝珠般的幽红。
那是它两颗极漂亮的瞳孔。
森然又明璨。
萧甜忍不住把手伸进冰冷的水中,把浅滩那颗红石头翻过来,粗糙的毫无光泽的石头表面,即便有水光的明明灭灭折射,与印象里那双眼瞳实在相去甚远。
她把揪出来的红叶放在旁边,继续揉搓自己的头发。
“小甜,在这儿洗头发呢。”有花豹路过笑着和她打招呼。
“……是啊。”
不管来多少次,她都不能习惯他们的兽型在她面前开口说话……
这里的雌性很友好,就是雄性非常讨厌。
好在救她的雄性兽人明瑞,是头有点实力的年轻花豹,可以威慑到其他雄性兽人,使得他们有些忌惮,不会对她过分搭讪。
所以说萧甜很烦这些雄性兽人。
不管穿越与否,她只想好好生活而已。
这里是兽世密林一个比较大的群居村落,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兽人,有走兽,有鸟类,还有爬行类,萧甜甚至见过猿类的兽人。
她被明瑞救回来的第一天,就在村子里面引起了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了。
从那以后就经常收到觊觎的搭讪、火辣的告白……明瑞常常对这些情况黑着一张脸,萧甜其实也很无可奈何。
唉。
每当这时候她又会想起那双眼睛。
冷漠的、不含情绪的眼睛。
萧甜还记得自己当时刚刚穿越,吓得六神无主,如果当时对方提出求偶,把她从那群红眼猴子手里解救下来,她说不定真的会同意。但是没有,人根本没有理会。
雄性兽人的本能在那儿好像失了灵似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冷淡!
萧甜还记得自己闻到一种很奇异、很香的味道。
虽然大家都夸赞她身上香,她却觉得那个味道才是自己闻到过最好闻的。那也是从洞穴的位置散发出来的,轻飘飘的,很淡,却非常好闻,还会让人有一点渴意。
离开那条蛇类的洞穴外后,她就再也没闻过那个味道了。
萧甜把头上的洗发水洗掉,又涂了一遍,彻底洗干净后,才拧干水站起身。
现在的生活被雄性们烦得不行,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当初那条蛇类救下她,会是怎么样。
听明瑞说他是一条红瞳黑蛇,极其强悍的流浪兽人。
萧甜莫名觉得对方应该会尊重、至少不会那么渴望地对待求偶吧!那样真是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这群只知道求偶的傻b着实把她气得够呛。
萧甜拧眉想了想,又放松眉头。
在面对她这个地球来的‘非常珍稀罕见的刺激求偶欲的雌性’,对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毫无反应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会渴望。
不渴望就不会那么烦人。
萧甜想了一下,因为想象不出,就更加确定,对方在这方面应该很冷淡。
她摇摇头打散这种想象,提了木桶慢慢沿着小路回去。
她和明瑞的‘家’在村子的边沿,房间很宽敞,有简单的家具。明瑞经常嘱咐她不要走出村子,因为对兽人来说,出门在外是很危险的。
她又没有任何捕猎能力。
说来惭愧,萧甜发现自己的生存技能的确为零。
回到房间后,明瑞还没回来,萧甜坐在桌子前慢慢梳头,快要梳完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她警觉回头,恰好瞧见明瑞红光满面地进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
“你回来了。”萧甜开口。
“嗯,你洗头了吗?”豹子兽人微微嗅了嗅鼻子,眼神又有些火热地看着她,很直白坦率地说,“你好香啊。”
萧甜:“……”
兽世的兽人总是这么奔放。
她已经明白对方说这个没有恶意,只是随口的感叹,于是并没在意。
“我不是说了吗,我以前在家会涂很多东西,所以入味儿了……这不是我原来的味道。”萧甜随口回答,好奇看着他怀里的包裹,“——这是什么?”
豹子兽人眉飞色舞,“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免得你老是在我这儿提别人,说他多么厉害,哼!”
萧甜不禁有点尴尬,她怎么就常提别人了。
那还不是红瞳黑蛇给她的印象太深,又是刚穿越,又是对雌性冷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那么轻易忘记他吧。
她也只不过在被求偶一事念叨烦的时候才会提对方。
明瑞非常不喜欢她提到那位兽人。
萧甜懂,大约是越缺什么越在乎什么,明瑞在年轻兽人中算是实力非常出众的了,甚至可以说是下一任花豹族的待任族长,但和那位蛇类兽人对比,他仍旧显得非常忌惮。
因此他非常不满对方。
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以后一定会超越。
萧甜也是在他这里才知道,原来那条冷漠沉静的蛇也是很年轻的兽人,比起他们这些村落的年轻人,都差不了多少,他是很小就一条蛇到密林中的,也不知怎么度过这些年。
萧甜想,居然还是年轻人,那对比可太明显了,对方真是够沉静啊。
眼前的豹子兽人,就像一个大号弹簧似的,沉稳,完全不存在。
明瑞不喜欢,后来萧甜就比较少提到。
她走过去,在明瑞兴奋的注视下,好奇把东西从包裹中扒出来——居然是柔滑的蚕丝。
她没想到兽世也有这种东西,有些惊喜地睁大眼睛。
摸上手非常舒适,可以想见做成各种贴身的物品都会很合适。
明瑞得意洋洋:“漂亮吧?村子只有你才有呢。”
“谢谢你。”萧甜真心实意道。
豹子兽人控制不住笑,“那你以后不要说别人厉害了!”
萧甜:“……”
萧甜忍不住说:“这个,如果人家想要,也是可以拿到的吧。”
明瑞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沉,他对于自己实力比不过对方,真的非常在意。他嘟囔:“反正我比他厉害,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比他厉害!到时候把他打败,你就知道谁最适合你了!”
萧甜不禁摇摇头。
唉,幼稚。
如果都是年轻的兽人,怎么她当初所见的红瞳黑蛇那么安静呢?和明瑞真是不能比。
她也不是没有眼色,哄个熊孩子还不容易吗,见明瑞一直气呼呼的,女孩叹口气,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提他啦。”
求偶期20
女主角和男主角那边正在经历什么阶段,言袖大概也是知道的。他们此时大概正处于情感的发展期,这段时间没她和蛇蛇什么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蛇蛇最近变得很奇怪。
也不是很奇怪,就是比平时还要沉默寡言那么一点儿。而且他总是很冷淡地看她。
有几次言袖一抬头,就对上蛇类动物那双阴森又漂亮的眼睛,幽红的,注视着她。
像看垃圾。
言袖:“……”
她知道蛇蛇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性格使然,看人都是这样。
但为什么会安静盯着她看片刻啊!
言袖就想起那句很著名的话,被蛇蛇杀死的可能性接近于零,但绝不是没有。
他应当也不是嫌她白嫖吃喝烦了,想暗鲨她吧。
她也问过银则为什么看他,蛇蛇似乎很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
“……”你看起来真的很有事啊!
有什么内耗的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言袖也不着急,毕竟她还要陪蛇蛇很久,有什么也可以等他愿意说。只不过她觉得有些新奇,像黑月光这样的大佬也会有心事嘛,他真的太强了,强到一切心事都可以武力解决,让人觉得他根本不用有心事。
虽然蛇蛇暂且不说,但言袖也有自己的办法帮他变得开心点。
言袖很高兴地蹲在树下,挖她从黄牛村落带回来的酒。
这一小坛酒是她从集市买回来的,蒙厘告诉她埋在土里半个月,再挖出来会更好喝。
今天就是验证蒙厘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