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裹得太严实,睡着睡着居然感觉一丝闷热。言袖朦朦胧胧把被窝开了一个小口,脑子里惦记着冰凉蛇蛇,嘴里下意识喊了一句:“银则……”

片刻后。“嗯。”

一个低冷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有点散漫的不经心。

言袖:“尾巴……”

她好像无意识的喃喃梦呓,纤细白软的指尖搭在被子上,虚空抓握两下,像猫咪踩奶。

又是几秒的微妙安静,随后,一截微凉滑腻的尾巴尖慢慢爬上少女的床铺,慢吞吞又轻飘飘,契合地串进她微微汗湿的手里。鳞片光滑,触感上佳。少女下意识地抱紧这截蛇尾,毫不客气地抓紧尾尖,捏在手心里摸来摸去。

明灭的火光映亮山洞中捕食者的身影。漆黑的蛇尾在火苗的映照下,在山洞内壁投出长长的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而惊悚可怖。蛇类尾巴尖的一角,绕在床上白软的少女手中。

随意玩弄。

言袖早上起来的时候,腹痛都忘了,诧异地望着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截尾巴。冰凉的蛇尾绕了一下,从她头顶绕过被她握在手里。她抓了抓头发,诧异地望向身后的美貌青年。

银则的视线本来望向山洞外,此时转回来轻轻看她一眼,蛇尾一卷,尾尖从她床上安静地离开,滑下厚草垛扎成的床铺,回到他身后轻轻舒展勾卷。

求偶期13

言袖说:“我……那个,不好意思。”

她应该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她又没喝醉。

蛇蛇也没有多余的反应,离开山洞朝外面去。

言袖今天倒是有心情出去玩,可惜身体不允许。她觉得自己力气好像被抽干了,只能躺在床上发呆。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像只蔫蔫的兔子缩在床铺一角。

与此同时言袖有点惆怅,她的卫生棉只够用这次的了,那三个月后,下一次生理期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兽人雌性都是怎么解决的。

兽世的雌性会痛经吗?

此时此刻好想吃颗布洛芬睡觉啊。

布洛芬当然是没有的,睡觉也是睡不着的。言袖干脆爬起来出去,坐在山洞前面晒太阳。

她不想待在山洞里,有点想到处走走玩玩,但是身体限制行动,一点力气没有,无法走到很远的地方去。言袖视线扫见银则的身影,踌躇斟酌半晌,询问他:“你能带我散散步吗?”

银则一双瞳孔睨过来。

言袖比划了一下:“像上次那样。”

她说完,发觉蛇蛇面无表情的脸上,瞳孔好像轻微地收缩又舒展一瞬,他微微眯起眸子看她,那双红眸勾成狭长薄凉的模样,审视片刻后,银则一言不发,微微倾低身子,白皙脸上浮现蛇鳞的纹路。

他即将兽化的时刻,看着有种震撼人心的诡异美感。从光洁郁白的皮肤上,浮出精致而邪恶的冰冷蛇鳞,那双红眸微闭一瞬,张开时已没有眼白,全部填满璀璨的宝珠般的幽红,竖瞳森然,如古老邪神,冷漠看着她。

言袖有些惊喜,他没有打算要否决她的提议。

她开开心心走过去,张开手想要抱着蛇蛇的颈子坐上去。

银则偏了一下头,并没有让她抱到自己,言袖微微愣了下,不过很快乖乖跨坐上去,好嘛,蛇蛇的矜持刻在骨子里。

几乎在她张开腿跨上来的一瞬间,银则竖瞳微微收缩,蛇身上漆黑的鳞片也轻微地躁起,卵子期的雌性丰沛幽香的身体,好似散发着邀请的信息。她张开手从后面抱住,声音因为没有力气而软软:“我抱紧啦!”

银则偏了一下头,漠无表情,缓缓游曳出去。

言袖是没想到生理期提出贴贴的散步方式,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味。她只是看银则并没有异常,像他这样冷淡的性格,大约不会理会任何雌性,即便是生理期贴贴的雌性。

她非常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享受散步时光,穿梭在树丛中,微风拂面非常舒适,腹痛好像减轻一些,少女舒服地眯起眼睛,再开口的声音都因为懒洋洋的情绪而绵软一点:“银则。”

轻柔的声音像是昨晚喃喃的梦呓。

她笑着说:“谢谢你啦。”

言袖发现这种两个人的生活着实不错,主要是蛇蛇很好说话,看起来很高不可攀其实也不会拒绝她很多提议。

这一天两人都在外面度过,看了奇花异草和各种风景,言袖觉得腹痛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傍晚回到山洞,困倦感才一下子涌上来,倒是比布洛芬还好用,她蜷缩在床上没用多久就顺利睡着。

夕阳缓缓隐没至树影之中。

斗转星移,昏沉的夜幕追着最后一束阳光缓缓转移至头顶。

白日在这片森林玩闹许久,卵子期雌性的气息较以往浓郁许多,森林中并不是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息的雄性兽人。

在阳光即将隐没的时候,远处的树丛中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粗糙的手拨开层叠的草叶,陌生的雄性兽人眼睛远远望见空旷地界后的山洞。

只是,他却无法上前。

山洞前不远处的小溪边,有着另一只雄性兽人。

他的本体毫无疑问是蛇,身下拖着长长的润黑的蛇尾,如雕塑般完美的身躯,墨发垂下,雌性的气息完美融入这一带的空气和他身后的山洞中,让来访者即便心动,却难以上前。

银则慢腾腾抬起一对红瞳。

红色眼眸注视上远远的草丛中那只雄性兽人瞬间,对方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浑身冒出冷汗,浸湿了穿着兽皮衣裳的后背。对峙片刻,蛇尾慢悠悠地拍了拍地面的石头,随着天色变得浓黑,夜幕里突出了银则幽红的眼睛,如诡谲的红珠,在黑暗丛林里映出明丽的瞳色。

雄性兽人再次往后退几步,呼吸急促起来,本能地慢慢往后,直到离得远了,强悍兽人的气息不再那么浓重,才有些惊慌地擦一擦汗,头也不回地钻进密林深处。

被雌性气息吸引来的雄性兽人,又匆匆忙忙地折身离开,银则并未多投放注意,蛇尾游移。

言袖不知道自己生理期的身体会自然散发浓郁的成熟味道,吸引更多的雄性兽人。她这次睡得很沉,也没喊银则要他的尾巴了。

言袖醒来之后,身体好了不少,生理期的后几天不像第一天那么疼,倒也可以进行一些基础的活动。

密林的果子汁水很饱满,加上森林里的野菜和言袖自己种的青菜、偶尔打回来肉质鲜美的野兽,调料放得有限,言袖觉得在这儿的饮食比在现代还要健康。

而且有一个靠谱的室友,吃穿用度和人身安全有保障,她在这儿的日子也比其他兽人要好。

言袖终于熬过了生理期。而这期间,来来回回闯入这片区域的雄性兽人比以往都要多一些。

对此言袖是全然不知情的,她这几天都待在山洞里很少出去。

成熟雌性诱人的气味吸引来不少流连的雄性,但这一带不只有她的味道,还有盘踞在周围的令人惊恐的蛇类兽人的气息,使得来访者并不敢轻易上前。

如果是生活在村落的兽人,雄性们大概可以上前去询问,雌性还有没有接受其他人的想法——毕竟兽世,雌性拥有多名雄性是很正常的事。

但森林中这条可是流浪蛇,还是实力异常强的流浪蛇。对于流浪兽人的脾气,大家都不敢轻易去试探。

生理期结束第一天,言袖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银则!”她冲蛇爬架上的蛇蛇喊,“这几天谢谢你照顾我啦!”

银则张开的瞳孔映出她的表情,过了一瞬又阖上,他转过头,蛇尾缠绕上粗壮的木头枝桠。

言袖觉得之前几天,一定是因为生理期她表现得很脆弱,所以蛇蛇变得非常好说话。

他几乎没有拒绝她任何的要求。

不错,兽世好室友。

言袖摘下新种出来的调料,挖了一些青菜出来,打算中午煮点菜汤。

原著中形容雌性的生理期,好像还挺不安全的,来自雄性的觊觎就是很大的危险。言袖把青菜放在水里洗干净,心里嘀咕,她好像没感觉到不安全的因素。

银则很靠谱,对生理期雌性一点反应都没有。至于其他的……或许因为他们这片密林与世隔绝吧,杜绝了许多麻烦。

总之,她感到自己的生理期度过得很平淡,除了第一天痛经,其他时候和在人类社会度过也没有区别。完全没有原著中女主角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经期结束后,言袖想好好洗个澡,思虑再三后试着问银则:“我可以去后山洗一洗吗?”

那片地域确实是泡澡的好地方,太阳直照,水温凉得刚刚好。言袖望着银则的反应,他不含情绪望她一眼,默认。

少女得寸进尺,仰着头细声细气询问:“那,你能不能在附近照看一下?我怕附近有红眼猴子,或者什么野兽……”

后山距离洞穴还是有距离的,言袖虽然心痒痒想去泡澡,但是一个人的话,谁敢。

银则的尾巴在身后卷卷,虽然他没什么表情,言袖却怀疑他是不是在犹豫,要么不好意思,要么对自己接二连三的要求烦了。根据蛇蛇的性格,很可能是后者。

但他最终还是一甩蛇尾,慢慢沿着蛇爬架下来,漠然无情绪地朝洞穴外去。言袖不禁比了个耶的手势,悠闲跟着他翻到后山。

蛇蛇微微仰头,找了棵树,直接缠绕着爬上去,窝在层叠的叶子中间闭上眼睛。

言袖脱掉衣服,回头看一眼,银则的位置距离水边还很远,不可能看清什么。她用手拨了一下凉凉的适宜的水温,舒服地踩进水里。

哇,果然很舒服。

洁白的皮肤随着水光和阳光,晃出粼粼的光影。平时都是银则才会来这边的水域,言袖这会儿在他的看护下踏进来,有种深入蛇蛇专属领域的感觉。她舒适地窝进清澈的水流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呜呜,大佬罩的感觉实在太好。

言袖洗得干净净回去,一边擦着湿润的长发,一边忽然问银则意见:“你说我要不要剪头发?”

“……”银则看向她。

湿漉漉的少女比划了一下头发,问他:“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以银则的性格,他是不会回答的。但出乎意料,雄性兽人低沉冷绻的嗓音漠然问:“为什么剪?”

言袖一愣,指尖卷卷头发,“因为生活处处都有危险,不好打理——”

兽世的雌性都是短发,毕竟生存更重要,一切当然是以方便和好打理为主。只有非常安逸的环境中才会留长头发吧。

她想着,听见对面的蛇蛇又懒懒的冷淡道:“我在。不需要为这个剪。”

求偶期14

靠谱!言袖被这话震撼了。

虽然不是情话,实际上两个人八字都没一撇……但是蛇蛇说出这种话,她还是很可以的。

情话也不过就是这个动听程度了吧。

银则的意思大概是她可以自由选择。言袖想了想,如果不是为了生存需要,其实她还是喜欢长发多一点吧。

“那就不剪了!”言袖很快放下头发,做了决定。留着可以在没事干的时候编各种复杂发型玩。

开饭之前,言袖照例去附近的区域摘点果子回来。

她兴致勃勃地选出成熟的饱满的果实,放在自己编的简陋篮子里带回去。咔嚓——随着折断的声音,一个个圆润橙红的果子被她放进篮子里。言袖掂了掂,这些还够吃很久。

她折身沿着踩出的小路回去。

才走了没几步,她听见空气中传来细若蚊蚋的一个声音,十分谨慎和小心翼翼似的,喊:“姐姐……”

言袖微愣,回头朝茂密的丛林深处看去。

深深浅浅的绿色中,冒出一个圆圆的小女孩的脑袋,头顶还竖着黑色的一对犄角,看起来像是牛角。她睁大眼睛,有点不安,又有点惊艳地望着言袖,再次喊了一声:“姐姐……你好呀。”

“你好?”言袖并没有贸然上前,在脑子里先过了过剧情。

黑月光在原著中的出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是的……她想起来了。原著中有一段提到黑月光的生活,说到丛林中有一只迷路的小牛兽人女孩,阴差阳错到了银则的地盘,结果银则没管,女孩儿不敢靠近,在丛林里流浪时碰巧遇见凶残的野兽,因为她年纪小,尚且不能抵御,惨死在野兽的口中。

对于这段‘并不重要’的剧情,原著中只不过顺带一提。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幼小的半人多高的兽人小女孩,言袖不禁陷入沉默:“……”

原著中的倒霉蛋都叫她遇上是吧?

不过也蛮正常的,原著对黑月光的生活描述并不多,她完全是活在原著的大灯照不到的地方,活在原著的边边角角里……她一直跟银则在一块,会遇见这个兽人小姑娘就很正常了。

小女孩眨着眼睛,紧张不安地看着她,言袖叹气,想到两三天后小女孩的家人就会找过来,但那时候她恐怕已经葬身兽腹了……言袖对她招了招手,笑着问:“你迷路了?”

小姑娘睁大眼睛,没想到被她一眼看出来。忙不迭点头。

同时,她也在打量对面的姐姐。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

像朵芬芳的花。言袖的头发被她编成好看的辫子,柔和地垂在身前,发丝松软,脸蛋白净。她看起来比所有兽人雌性都要干净和软嫩,绵软软的,靠得近了还能闻到阵阵清恬的香气。

姐姐大概生活得很好,身上的衣物是丝织品的,布料一看就柔软舒适。应该是没有经历过兽人该经历的风霜和生存历险,因此她一点也不粗糙,乌黑发丝留得很长,柔美地直垂到纤细不盈一握的腰间。

实在太美了,蒙厘完全看呆,好一会儿没有回神。

“过来吧,”美女姐姐对她招招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蒙厘。”蒙厘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出来,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红着脸蛋朝言袖走去,她又不安又好奇,这么漂亮绵软的姐姐,怎么会在这么深的丛林里呢?

她走出来,言袖就看见她的身下,两只脚还不是人脚的形态,而是两只小牛蹄。看来小孩子还不能很好地掌握人形。同时言袖也肯定了,这就是原著中那个惨死的小牛姑娘。

“你跟家人走散了吗?”等她走到跟前,言袖把篮子里的一只果子递给她。

蒙厘早就饿了,怯怯说了声谢谢,接过果子就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说:“是的……唔,我第一次跟哥哥们出来打猎……”

言袖摸了一下她的小牛角,换来女孩儿不好意思的红脸,她说:“那你暂且住这吧,你家人会回来找你的。”

蒙厘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迷路后还会遇见美女姐姐,还能和美女姐姐住在一起。她的家人当然会回来找她,到时候就可以平安回去了。蒙厘连忙小声道谢,脸上泛着不容忽视的红晕:“谢谢姐姐!”

言袖摸了摸她的脑袋。

嗐,倒霉蛋儿。

左右加一只小牛的菜汤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言袖久居山林远离群居,突然冒出个小姑娘挤两天被窝,还挺欢迎的。

她走在前面,蒙厘小心翼翼又开心地跟着她走在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熬好的菜汤的味道,因为蒙厘吃的食物没加过这么鲜香的调料,她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新鲜地闻着随着距离越来越浓郁的香味。

直到走出丛林,在山洞前开阔的地界遇见银则,言袖察觉身后跟随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了。

她微微回头,就瞧见蒙厘脸上震惊又惧怕的表情。

小溪前,蛇类深黑的鳞片,随着游移的动作而在阳光下呈现亮润的光泽,十分具有危险的美感。他垂着眼,如漂亮雕塑般的脸庞上没有表情,森冷的视线移动到陌生的小牛兽人女孩身上。

蒙厘差点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小牛,没见过像银则这么冷酷强大的雄性兽人。实力也是分食物链的,如她这样,面对银则就是下意识的想逃和远离。

言袖拎着篮子走过去,解释:“她在森林里迷路了,我让她先住在这儿,她的家人会回来找她的。”

牛类兽人是原著中认证的,天然具备温厚善良品质的兽人,这一点兽世的兽人们也都清楚。

银则并没有反应。

蒙厘的小腿打着颤,哆哆嗦嗦,踌躇着不敢上前。她没想到美女姐姐像是完全不怕,还非常自然地和对方说话。

而对方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那双眼睛的视线已经收回去,对她没有多余的关注。

蒙厘战战兢兢,又是敬畏言袖姐姐的勇气,又是震惊红瞳黑蛇的态度,他好像也没有反对姐姐的提议。最后她震惊于自己的遭遇,难道她需要和这个人待一起吗?!

太可怕了!

言袖回头冲她招招手:“过来。”

蒙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犹豫半晌,才迅速朝言袖跑去,跌跌撞撞吓得慌不择路,好像生怕多在银则旁边停留一秒。

言袖见她这样,微微挑眉。

要怎么解释,其实没那么可怕。

不过也罢了,反正是只在一起住两三天的关系。

言袖招呼小孩儿过来喝菜汤,盛了一点给她,蒙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三两下喝光,肚子总算饱了。她可怜巴巴地凑到言袖身边:“姐姐,你和他,他,他……是一对吗?”

银则缓缓游着尾巴从外面进入,吓得蒙厘马上闭口,不再说话了,整个人几乎贴着后面的石壁,脸色苍白睁大眼盯着蛇尾过去。

言袖觉得好笑,摇摇头,回答她的问题:“不是哦。”

“啊?”这下轮到蒙厘震惊了。不是对方的雌性,会这么纵容啊?!蒙厘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小心问言袖:“接下来两天……我们,我们的安全是不是都靠他?”

言袖点点头:“对。”

蒙厘:“……”

蒙厘哭丧着脸:“他真的会保护我吗?”

言袖笑着说:“那你跟紧我就行。”

好,蒙厘决定了,接下来要跟漂亮姐姐形影不离。

她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贴在言袖身边,稍微靠近银则,就吓得小脸惨白。大约他的气息实在太具有威胁了,蒙厘甚至不敢多看他。

于是言袖这一天也没怎么靠近银则那里。

照顾小牛心理健康。

晚上睡觉时,言袖带着小牛到山洞前的小溪清洗。洗干净后回去,蒙厘睁大眼睛望着厚厚草垛的床铺,还有蚕丝的织被,羡慕地摸摸,偷摸瞧一眼山洞深处,仰头小声道:“姐姐,你的东西都好好啊。”

言袖是知道的,她在兽世的生活非常舒适……她眨眨眼笑:“是吧。”

“是啊,蚕丝的织被好珍贵的。还有姐姐的头发,好长啊,我也想留长头发。但是很不方便。”蒙厘摸了摸床,眼巴巴道:“床也很舒服!”

“那今天晚上好好睡吧。”言袖掀开被子。

跟香香软软的姐姐睡,谁不喜欢,蒙厘迅速窝进被子里,大着胆子凑近言袖。啊,好香。

其实言袖还没尝试过带孩子。

好在兽人很早熟,虽然蒙厘只有五六岁小朋友的个头,但已经能跟随家人出来打猎,她的思维和懂事程度自然至少等于十多岁的人类小孩。蒙厘不哭不闹,就是跟她跟得特别紧,非常粘人。

言袖倒是也没尝试过在‘二人世界’里突然多出一个小尾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黏着她,言袖带她去摘果子、挖青菜,晚上还睡在一张床,有了小尾巴,天天有事做,有人聊,几乎都没再跟银则说过几句话。

求偶期15

蒙厘紧紧缩在言袖身后,离山洞口的银则要多远有多远。

接近他时,大概因为言袖走得太慢,蒙厘已经等不及了,于是噔噔噔快速先跑过去,迅速远离银则。

言袖看得好笑,跟着往里走,一截漆黑润滑的蛇尾慢悠悠地卷在她必经之路,言袖抬头看一眼,银则没有表情,她小心地抬腿跨过漂亮的尾巴。

晚上,蒙厘照例缩在言袖身边讲悄悄话。

她很喜欢这个香香软软的大姐姐,家里还有单身的哥哥,她甚至有点期望姐姐做自己嫂嫂。但姐姐太好了,蒙厘非常可惜地觉得自己家的哥哥们根本配不上!

她晃着小脑袋想来想去,然后有点好奇地凑近言袖,小声:“姐姐。”

言袖:“嗯?”

“你没有雄性吗?你喜欢什么样的雄性伴侣啊。”

蒙厘小朋友发出灵魂一问。

言袖手里的动作停住,有点意外小孩儿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同样小声回答她:“老实的吧。”

蒙厘睁大眼睛,诧异:“老实的?”

倒不是说老实不好,只是蒙厘以为第一个词会是强大的、或者漂亮的,毕竟除却实力,有些雄性的确是靠美丽外形赢得雌性的青睐。

她想了想,高兴起来。如果是老实而非强大和漂亮,那么自家哥哥居然还比较符合。

她兴致勃勃追问:“具体一点的呢?”

言袖:“嗯,老实还有温柔吧,我不喜欢冷淡的,最好性格开朗,爱开玩笑,那样每天都会很开心。”

听起来好像更在乎心灵感受。开朗话痨的雄性吗……好像确实在一起会比较开心,蒙厘诧异:“姐姐你不在乎实力吗?”

言袖摆摆手:“无所谓啦,太强的反而有距离感,不是嘛。”她低头分拣青菜,随口解释道,“强者一般都会自发掌控弱者,而感情应该是平等的。”

“哇……”从未听过的理论惊叹了小牛。

言袖舒展眉眼笑笑。她是现代人,对感情自然不是兽世的观点。不过这些也就随口一说,理想型和真正的伴侣完全是两回事嘛……现代人都懂的。

蒙厘听了她的话,仰头望着山洞顶,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许久,再回过神的时候,她视线不禁朝山洞的深处望去,喃喃嘀咕:“差很远哎……”

不。不如说完全是两个极端。

难怪他们不是一对儿。

她心里想着,视线望见山洞深处,却不期然地对上明灭的幽暗的红瞳。冷淡平静。

蒙厘吓得立刻缩回视线。

蒙厘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使得言袖两天都没和银则交流,她还以为两人日常的相处就是这样。蒙厘是完全无法想象言袖敢叽叽喳喳围着银则聊天,那对她来说太冲击,太勇敢了。

她往后缩了缩,越发靠近言袖,老老实实。

言袖询问她:“你有过卵子期吗?”

蒙厘摇头:“我还没有,我妈妈和姐姐有过。”她疑惑:“怎么啦。”

言袖惦记着下一次生理期的用品,好奇问小兽人:“那她们卵子期是怎么解决的?”

蒙厘回忆一下:“妈妈和姐姐是用棉花做成棉条,不过我还不知道是怎么用的,妈妈说等我到卵子期就教我。”

听起来和卫生棉差不多。言袖犹豫片刻不由道:“你们那里棉条够用吗?你们的村子有多远啊?”

“没有听说不够用。”小牛懵懵懂懂地眨巴眼回答,用小手比划着,“离这里不算远啦!一天多就能到,我们进森林打猎就花了两天。但是我迷路了,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没关系,”言袖安慰她,“你的家人很快会来找你的。”

果然和原著中的时间线分毫不差,两三天后,就有陌生人的脚步靠近了这片区域。

蒙厘把果子放进篮子,机敏地抬起头,往幽深的密林中望了半晌,忽然高兴道:“哥哥——”

从层叠浓密的绿叶中,探出两名年轻牛兽人的脸庞。

言袖诧异地露出笑:“是你们?”

其实也意料之中。

两名曾见过的牛兽人终于找到妹妹,露出欣喜和放松的神色,接过妹妹飞奔而来的小身影,再瞧见言袖时,同样露出诧异表情,但很快明白如今情形,感激道:“谢谢你救下小厘。”

“不用客气。”

言袖远远站着,见他们叙完旧,蒙厘眼巴巴的留恋的眼睛望过来,她微微一笑,有点迟疑地提出请求:“非常不好意思,我也有一点忙想请你们帮。”

她救了蒙厘,蒙吉和蒙田哪有什么不答应的,马上说:“没问题。”

“我想请你们下次进山的时候,帮我带一些卵子期用的棉条。”小雌性一双水润幼圆的眼睛直望着他们,柔软地笑了笑。

虽然只是随意的一笑,蒙吉哥俩的眼睛都有些看直。蒙厘在旁边恨铁不成钢,自家两个哥哥老实是老实,但是太老实了,这性格要开朗活泼逗女孩子开心还是不容易。姐姐她喜欢温柔话痨的啊!

“可以。”蒙吉一口答应下来,兄弟俩对视一眼,又非常诚恳地极力邀请她:“不然您跟我们到村子里住两天吧,您救了蒙厘,请给我们全家感谢招待您的机会。您要的东西,都是可以在村子里自由采购的,到时候要多少,我们送给您。”

言袖还没拒绝,蒙厘听见这话,眼睛蹭地亮起来,迅速跑回来拉住她的胳膊,仰头高兴道:“对呀,姐姐来我家里玩吧!我们村子还有很多好玩的,手链项链啊,束头发的发绳啊,姐姐你来,我送一些给你。”

言袖本来想拒绝的。

但小皮筋,很诱惑的样子。

她带的小皮筋确实不多,加上还有卫生棉的需求,言袖迅速想了想,去村子玩两天也不错。

她穿越以来一直远离群居,如果能出去玩两天,就当旅游了啊。

蒙厘说过,她家的村子不算多远。

而且牛兽人是兽世公认的憨厚人品,他们群居的地方,民风淳朴,又都是兽人,不会有什么丛林危险。

蒙吉蒙田兄弟俩看少女松动表情,不由露出喜色,更加努力劝说:“是的,要不是您,恐怕见不到蒙厘了。我们的父母也一定想亲自见面感谢。”

太热情了。言袖想了想,低头看看小牛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终于还是点一点头:“……好。”

蒙厘差点就要跳起来欢呼。

言袖道:“那你们等我一下吧?我去和室……和朋友交代。”

三人都知道她的朋友是指谁。

三只非常期待的牛牛此时立刻噤声,乖乖地点头,等待她回来。

言袖离开果树区域,心情轻快地朝后面的山洞走去。

她把果篮放在山洞外侧,提着裙摆轻快踏进洞穴深处,露出笑容,心情很好的样子,喊了一声:“银则?”

洞穴中亮起幽红的颜色,蛇蛇睁开眼眸,漠然盯着她。

言袖走到蛇爬架前仰起头,一副蛮开心的模样,她好几天没跟银则交流,还这么近距离,手痒有点想摸摸他挂在旁边的尾巴,但是不敢,只好遗憾地控制自己,兴致勃勃跟他说:

——“我想离开这儿。”

蛇类红如明珠的眼瞳盯在她脸上。

“蒙厘的家人邀请我去村子玩,我也有一些东西要买,正好跟他们一起去。”银则向来没什么表情,言袖并没多留意,把自己的事说完。银则肯定不会对此提出异议,实际上他可能早就想过几天独自的日子,毕竟没有她之前,他已经习惯了那么生活。言袖踮脚笑吟吟地同他打招呼:

“那我走啦。”

银则没有答话。

她想,蛇蛇过上几天自由的生活,可不要等她回来的时候,又烦了她跟在身边。

其实兽世的兽人都是群居生活的。除了银则这样习惯独居的流浪兽人,其他正常兽人都有自己的群落。言袖应当也属于正常兽人那边。

正常的兽人都是要回归群居的。

不过她觉得无所谓。像这样住久了深林,偶尔出去逛逛也不错。

她走去登山包那里整理自己的东西,虽然只离开两三天,但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包,把打火机放在床上给银则。回头最好再从村里买点火石回来。

她整理了自己种出的调料,带上一些,去村落里好换物资。

后面的银则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走出山洞,言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本以为蛇蛇早就收回视线,然而她对上了一双幽红的漂亮的眼睛,仍旧明明地映照在洞穴深处。他很安静,每当他这么安静的时候,尽管没有表情依旧冷淡,言袖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幼生的小蛇。

言袖顿了顿,这几天都没有和小蛇交流,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银则对她没什么情绪,从不会主动,这些天两人就像形同陌路似的。现在好不容易送走蒙厘,她也要跟着离开。

她莫名惭愧,不由摇摇头,挥灭这种奇怪的联想,脚步轻地往前走了,没再回头。

求偶期16

银则的性格实在太冷淡了,言袖没有多想,离开山洞后来到外面,和蒙厘兄妹三个打过招呼。

由他们带领着,她第一次在没有银则的情况下踏足这片密林深处。

言袖发觉银则在不在身边,安全指数确实极其不一样,三头小牛虽然也跟靠谱,但和银则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们非常警惕,遇到大型野兽还会绕开。

“言袖姐姐,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大哥哥的啊?”离开大佬蛇蛇的气息范围,蒙厘才敢问出这个好奇的问题。

言袖说:“他其实脾气挺好,我当初借用山洞避雨,就认识了。”

“……”蒙厘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

她张大眼睛,和自家同样震惊的两个哥哥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喃喃道:“怎么可能啊。”

那蛇蛇哥哥看起来像是和善给人避雨的性格?因为避个雨就结识了??

天方夜谭。

“肯定是因为姐姐漂亮。”小孩子嘴甜甜地道。

言袖微笑浅浅摇头,银则会看漂不漂亮才有鬼吧,她和女主角可是兽世唯二的人类女性,绝对珍稀的雌性,对方全当看不见。

于是言袖把这归功于自己社牛,解释说:“他真的很好,只是需要大着胆子去打交道,就没有那么可怕,后面互相熟悉就好了。”

“那姐姐的胆子可真够大……”蒙厘对于她的说法很是佩服。但她还是坚定看法,因为是姐姐,蛇蛇大佬才好说话,换了别人铁定连避雨都不会纵容。

比如蒙厘,她觉得自己就是淋雨淋死,那位大佬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言袖挠挠头,倒也没有反驳了。毕竟原著里,这个小倒霉蛋的确因为银则没有理会而凄惨收场……

蒙吉和蒙田兄弟互看一眼,没有对此事提出意见,在他们看来,和蒙厘想的是一样的,那条红瞳黑蛇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陌生人保持和善。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有些困惑。一般来说,雄性是接受不了雌性离开自己的,就算接受,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答应得那么轻易。

言袖小姐还真是很神奇的存在。

那条蛇在她面前也太乖了。

就连要出远门这种事,也是说一声就离开,对方甚至没有多加阻拦。蒙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想阻拦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思索。

他们在路上吃了一顿饭。一开始蒙吉他们只想随便煮点东西饱腹,但有了言袖从包里拿出来的调味,平平无奇的菜汤,仿佛多了鲜香得让人恨不得吞掉舌头的味道。

俩兄弟惊愕极了,头一次意犹未尽把菜汤喝得一干二净,还想再来。蒙厘在旁边挺挺腰板骄傲地说:“言袖姐姐好东西可多啦!”那语气活像这份功劳是她的一样,与有荣焉。

蒙吉和蒙田笑着没说话,视线却不由往言袖身上望,只觉得这位姑娘属实是神女一样,不说那过于水润白皙的外表、馨香的身体味道,还有她这神奇的包里,好像什么稀奇古怪又令人垂涎的东西都有。

他们不由得更加客气。

同时,心里也失落,这样美妙可爱的雌性,恐怕也只有红瞳黑蛇那样的兽人才配拥有了吧。

四人到达黄牛兽人村落时,正是傍晚,因为夜晚中的森林很危险,大多数兽人都在日落前回家。

和言袖在密林的生活很不一样。在密林中,她甚至可以在晚上去山后的池水里泡澡。当然,叫上银则就行。

说是村落,其实就是一个一个紧挨着的土包,村中布满黄沙的道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四个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一处土屋前,蒙厘显然很兴奋,飞快窜上前敲门:“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紧闭着门的土屋很快打开,一个围着粗糙兽皮衣裙的妇人惊呼:“小厘!”

顾不得多说,眼泪已经滚滚而下。蒙厘赶紧上前抱住她,眼泪也忍不住涌出来,要知道,最初迷路在森林时,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幼崽在密林里失散,意味着什么,兽人村落都很清楚。

能捡回来尸骨都是好的结局。

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身影也出现在门口,蒙田蒙吉兄弟俩连忙上前,对父母道:“总算把小厘找回来了。还要多谢这位言袖小姐,她在森林中救下了小厘。要不是她,小厘恐怕……”

妇人抹了抹眼泪,抱着蒙厘,夫妇俩的视线一同投注到言袖身上。

言袖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她发现,眼前的夫妻俩,视线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仿佛就呆滞住,妇人的眼泪还挂在眼角,两个人又惊诧又呆愣地直直看着她,不言不语,竟像是看呆了。

的确。在看见少女的下一秒,夫妇两个就全然呆住。

兽神在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

哪怕是新生兽人的皮肤,都未必有她那么水嫩和明亮,竟还蓄着长发,发丝松软黑亮,像柔和的云彩。那双眼睛比他们见过的黑晶石还亮。

她身上竟然还是蚕丝制的衣物,轻飘飘的,如天上飘下来的神女。

二老就这么呆在原地,蒙吉蒙田兄弟俩非常理解,以手握拳咳嗽两声,拉回父母的神思,说:“这位就是言袖小姐,母亲,先让我们进屋吧。”

“好的,好的。”妇人回神,连忙侧身让出道路,欢迎他们进去,忍不住开口:“真是太漂亮了……我都看呆了。您是哪一种族的雌性呀?我从没见过您这样的——”

言袖说:“我是灵长类。”

嗯,祖先是猿猴。

这么说来,人类的祖先外形也没这么无害,还是长时间的养尊处优生活,让人的身体越来越毛发稀少、温软、细皮嫩肉的。

“多谢您救下蒙厘。”蒙父最后跟着进来,沉声对言袖感谢道。

蒙吉把言袖的需求和父母说过,夫妻两个均表示没有问题,在这里住两天玩玩,会帮她把东西备好。

妇人还拿出菜饼和甜奶招待她。

小土屋内部虽然简陋,但也五脏俱全,有简单的家具和桌椅板凳,因为缺少火石和蜡烛,不能点灯,言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里面亮澄澄的奶味饮品,香甜的气味浓郁。

“言袖小姐一个人住在密林里吗?”妇人不禁有些惊奇地问。

蒙厘抢答:“言袖姐姐还有蛇蛇大哥哥哦,你们知道,就是红色竖瞳的那个大哥哥。”

“?!”蒙家夫妻两个再一次震撼。又是半晌说不出话。

蒙田和蒙吉兄弟俩不由对视苦笑,要说言袖这来历,也确实够惹人震惊的了。甚至比她的外貌还要让人惊奇。

“是……是那条……”妇人惊愕地试探说。

“是的!”蒙厘再次抢答,仿佛知道怎样让自己的父母更震惊,她还补充:“蛇蛇哥哥对言袖姐姐很好。姐姐带我回去,他还顺带保护我两天。”

虽然他什么也没做。

虽然相处的时候蒙厘还很害怕。

但这会儿她说得非常肯定,果然看见自己父母更加惊愕的眼神。

夫妻两个对视,这回态度里还下意识地增添了几分小心,妇人道:“麻烦人家了。我还未听说过他身边有雌性……”

“那位流浪蛇……”蒙父也摇头,有些惊惧的模样。不过同时他也不禁生出疑惑。越强的雄性占有欲就越大,那条流浪蛇应该非常阴冷残暴,会允许自己的雌性离开他,独自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