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人之生动之于死地
风山渐出门时候，神鸟已经没救了。
这场自然灾害在昨晚毫无预兆地降临。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天，车辆都飘在水上，人更不敢在外面走。他开不了车，只好一路步行。
外面的漫天大火已经被雨浇熄了一大半，大约十几层楼的高度上，能看见空中半挂着一个奇异的大火团子，像是个坠落到一半卡住了的小太阳。
二十一世纪，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早就被解释得很透彻了，但人类对世界的探索却也依然渺小。那小太阳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球形闪电，有人说是圣艾尔摩之火，但哪一个却又都不贴切。
“2020年，我们郭老师曾在员峤山看见一个高人。当时老师还不认识那是谁，只看见那老人白胡飘飘，见面后，伸出五根手指，一瞬间就让郭老师泪流满面。”
夹杂在暴雨之中，隐约能听见各个地方各个角度都有人在说话。
一眼扫过去，零零散散是些穿着白色短袖双手合十的人，站在雨里水里，有些开始举着手机开始对着那奇特的景象录像说口播。
而随着风山渐越走越近，已经能清晰看见那团火中间还在挣扎的小小青蓝色影子。
很显然，这只是个生物学知识。
死亡。
神鸟的死亡。
“那老人说，未来五年，将有凶煞霍乱人间，正是人类的觉醒时代——而我们郭老师，也正是被上天选中的天选之人，肩负拯救人类，把智慧传递下去的使命！”
其实原本风山渐是不打算来见毕方的。
他们现在关系很尴尬，说陌生吧，其实挺熟悉，他们当过几百年的上下级，说亲近吧，见面聊不来两句可能又要打架。如果能总结成“前情人”就合适多了，可神鸟压根就没接受过他的示爱，他总不能凭空污鸟清白。
他一想到见面以后会发生什么就难受。
按毕方的性格，除非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否则拼了最后一口气也得先烧他再啄他最后打了又打发现他风山渐还真就是个传奇耐活王，于是气死当场，死不瞑目。
想到这儿，风山渐不由加快了脚步。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好受，谁让这鸟当年先拒绝他的。
试问谁会拒绝亲自出席前任——领导的葬礼呢？
“听完高人指点，我们郭老师一瞬间就开悟了，而开悟过后，他才惶恐去调查了一下那位高人的真实身份——竟是大名鼎鼎的宣夜真人！”
风山渐有些心虚地一路往前走，仿佛某种台风眼，越是靠近那大火球，反倒越是有了几分清净，像只爱干净的小鸟刻意在临死前装扮干净了近身的空间，固执在等谁过去。
等谁？反正不可能等他就是了。
就是过去的路有些坎坷。除了过高的水位，还有那群白短袖们手拉手封路的缘故。
马路上已经开始行船，有些救援队不停叭叭按着船笛，吆喝着让白短袖们离开，中心区域还有大片的居民区，还有许多人在等待救援。
然而站在车顶上手拉手拦路的白短袖们始终不为所动，满脸“有本事就开过来撞死我们”的态度，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僵持。
“想必了解过的各位都知道，宣夜真人在当年也是天选之人。精通儒、释、道，传言五岁练剑七岁单挑三人十五岁广结仙缘二十岁飞升半仙开宗立派，百年前，由于与毕方星官结仇，才没能成功升仙。而他入世后，也作为一名老者，专门点醒天选之人——也就是我们的郭老师！”
白短袖们有的封路，有的举着手机拍摄。有的是两两一组，拍一个讲话的人，有的是一个人举着手机，拍那个邪恶的大光球，以及正下方一个模糊的人影。
风山渐默不作声绕过了几重围挡，可走到距离较近处时，还是被手拉手的人墙给拦了下来。
一伙儿人正舞着剑还举着符，对着天空上的火团子念诡异咒语，其中有几个举着手机的人看见他，不让人前进。
“郭老师在里面拯救人类，闲人免进。”白色短袖的人说。
不远处救援队还在怒骂他们草菅人命，风山渐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怎么，要入场券？”
这鸟是要被烧死了，又不是要自爆了，放着不管只会让它变得鲜嫩多汁，而不是炸死人类。
包围圈内，还有人还在滔滔不绝讲着郭老师的大智慧只需要三万九千八，手串便宜一点，给大家九千做福利。风山渐虽然入世已久，但本质上只是享受退休生活，躺平而已，搞不懂这又是现代的什么仪式。
他问：“我买你们大智慧当入场券行不？开个价吧，要我买几份。”
白色短袖的人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全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嗤笑一声：“耳朵聋？说了郭老师在里面有事，谁都别想进。”
风山渐看了一圈，想绕路实在有些麻烦，他们几乎把能看见的位置都围死了。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又有人嗤笑：“这小子，就你还敢在腰上挂剑，摆弄了几小时就敢来碰瓷我们郭老师？”
于是一片嘻嘻哈哈的声音中，有些手机镜头对准了他那柄破破烂烂又泡了水的剑。
“大家看看，这就是经典看了网上那些弄虚作假的人的视频，自以为也是天选之人的可怜虫，”几个白色短袖开始嬉笑着录风山渐的全身：“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也想学我们郭老师修仙？现代想修仙可没那么简单，这就是跟错了师父闹出来的笑话！”
有一句话其实说得挺对，现代修仙确实不如以前那么简单了。
照以往，风山渐乐呵呵的可能会在这听听到底是什么大智慧。只是这一次，他难得感觉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录制和讽刺，而是单纯的——这个距离下，他甚至可以看见火焰中那个鸟影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
再不进去就真要死透了。
一时间，其实风山渐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看见死透了的毕方。他揉揉太阳穴，慢吞吞说：“钱给你们，我要进去见一眼老朋友，见完马上出来。”
话音还没落干净，录视频的人就发出几声爆笑，抬脚蹬他的膝盖让他滚蛋：“装货，都这样了还撒谎呢，你老朋友？这儿有人认识你不？”
大家对着他笑，纷纷说不认识他。
录视频的人转过头也笑：“听到没，还是你要说你认识我们郭老师？”
手机镜头一直对着风山渐的脸拍，似乎是想拍摄一个年轻人被拆穿后的窘迫或无能狂怒。
几个白短袖过来往水里蹬他，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看着挺清瘦一个人，合力往水下踢居然没推动。
那张脸上始终平和，带着一种深入心灵的静气。风山渐抬眼扫了一眼镜头，又慢慢扫过在场所有人。灰蒙蒙的双眸仿佛某种玉石，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喜恶，但看过去时，却有着能令人哑口无言的力量。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风山渐叹了口气。他发现了，这些人并不是完全为钱驱动的，他们脑子里就剩下当“郭老师”的狗。
于是上前去，就近握住了他们互相牵住的其中两只手腕。
“去员峤山报销医药费，一分都不会缺你们的。”他平淡说了句，下一刻，雨声都盖不住的骨裂声响起。
随着两声后知后觉的惨叫，风山渐干脆利索拧断了两个手腕，松开手，从最近的中间走了过去。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情况，径直往里面走。
“我靠，救命啊！杀人了！”附近的白色短袖们察觉到不对，这才关了摄像，伸手拉风山渐的衣服：“站住！我都录下来了，你这个杀人犯还想跑？”
“就是啊，杀人犯，哪有随便把人手弄断了的，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大爷的，别叫他跑了！”
一声又一声开始起哄，甚至越来越多白短袖凑过来，强行扯着风山渐的衣服，不让他走。拉着的人墙散开一个大缺口，后面救援队总算有了空间，一脚油门就叭叭按着船笛冲进来救人。
风山渐始终面色平静，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会不会其实就是鸟故意的？为了不想看见他？就安排了群人一边坏他当年的名号，一边还拦着不让他去。
他平淡道：“现在去和船上的人求求情，求他们送你们去医院还来得及。”
没有什么多余情绪。他头也不回，侧身躲过从身后来的偷袭，伸手拉住其中一个白短袖的臂膀，又抬脚化掉对方后蹬的力度，利索地调转肉体方向，曲腿顶击，顺势摔进水里。
只听几声惨叫，拉他衣服的人就一个也不剩了。
最初两个被拧断手腕的白色短袖已经肿起很大一个鼓包，痛哭流涕地跑去喊救援队，求他们抓紧时间送他们去医院。
风山渐挥挥手，继续往里走。而在这诡异的僵持后，最里面的那个人终于走出来。
他们似乎结束了一段拍摄，一群人包围着走在一个穿道袍的人身后。那最前面的人不耐烦问：“吵什么事儿呢？”
“郭老师！这人硬要闯进去，说里面有他朋友！”周围人的态度一瞬间恭敬起来，似乎是想请人做主，又怕惹天选之人生气，语气又控诉又憋屈：“就是这人！打伤我们好几个，您看看！骨头都拧断了！”
“什么！岂有此理！”
站最前面的人先是摆摆手，随后带着几分高傲地转过头，目光接触到风山渐——又快速上下扫视一眼，脸色突然僵住，原本摆动的手顺势就抬起来，打了旁边白色短袖的人后脑勺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清脆。
“岂有此理，还不和人家道歉！”他怒斥：“谁让你们拦着不让人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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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鸟是攻，很漂亮一只鸟所以是美攻。人形机会不多但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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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