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西多士

一般情侣谈了五年以上还没结婚,要么是有一方不想结,要么是双方都不想结。

而林声属于前一种情况,江灿宇觉得他们大学刚毕业,谈结婚还太早。

林声骨子里观念比较传统,想早早成家立业,弥补缺失的家庭温暖。他渴望亲情,更渴望下班回到家有顿热菜热饭,有欢声笑语。

因为足够爱江灿宇,所以哪怕这段感情里他多付出一点也没问题,只要知道家里有个人随时在等他就够了。

这种简单平凡的日常,元坤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林声后来也去了解过元氏家族,这一整个家族从元坤爷爷开始起就乱得没眼看,好像活在古代封建社会,有三妻四妾是常事。元坤用封建的说法来讲就是家中的长子嫡孙,除了亲妈外还有五六个小妈,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又去国外熏陶了四五年,会有这么扭曲的爱情观也不奇怪。

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到现在林声还是不懂元坤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透过正在开机的电脑黑屏看到自己,五官勉强说得过去,但脸颊瘦削、干柴、面无血色,长期活在高压环境下连头发都不太浓密,眼下总是带着一圈乌青,别说元坤了,他觉得江灿宇可能都有点嫌弃自己。

是得稍微拾掇拾掇。

他几乎没有朋友,算得上是熟人的也就只有池渊了,想了想,厚着脸皮发消息问他:【小池,你平时都是怎么保养自己的呀】

池渊几乎是秒回:【抽烟喝酒睡老赵】

林声:【……】

池渊发过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又说:【小声声你真不经逗,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不会是对我老公有想法吧[盯]】

林声慌忙解释:【不是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就是觉得自己形象不太好,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池渊:【开玩笑呢别总这么绷着】

池渊:【其实你五官挺耐看的,就是被老赵压榨得太狠了没时间打扮自己,听我的,以后到点就下班,别管他还有没有事找你,一天睡够九小时,一个月之后效果比用任何保养品都好】

林声可不敢跟老板娘一起调侃老板,回了句【谢谢】就结束聊天。

十分钟后,赵聿宁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以后你必须八点前下班,没做完的工作交给其他助理】

林声瞪大了眼睛。

老板娘效率也太高了吧!

这个以后不包括今天,赵聿宁的局他还是要跟着去的,没有让老板一个人单刀赴会的道理。

简助坐在前排,林声和赵聿宁坐后排,和老板坐在一起他总是紧张局促,手握成拳搭在膝盖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中途赵聿宁接了个电话,一听那放缓的语气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商务局,没有妖艳贱货。”

“带的助理,林总助和简助,你都认识的。”

“不嫌无聊就来吧。”

他挂断电话,对老刘说:“去接一下池渊。

“好的赵总,不过小先生来了坐着会挤吧。”老刘今天刚好开出来的是Panamera,后排空间不算大。

林声立刻很有眼色地道:“把我在这放下吧赵总,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简助就没他这么老道了,只眼巴巴地看着。

赵聿宁阖着眼淡声道:“不用麻烦了,地方不远,很快就到。”

老板开口,林声当然也不会多辩驳,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车一停下林声立刻下车拉开车门,他当然不能夹在赵总和夫人中间,作为总助理就是要时刻在这些细节上留意。

“Daddy!”池渊一上车立刻钻进赵聿宁怀里,腻腻歪歪地要亲亲,林声已经可以做到不听不闻不看,简助就差点意思了,忍不住地在后视镜里偷偷瞄。

“好啦,”赵聿宁笑着拍拍他屁股,扶正被他胡乱弄歪的眼镜,“回家再闹,还让不让林助上车了?”

池渊又狠狠亲了一口才从他腿上下来,拍拍身边的座位,“上来吧小声声。”

等林声上车,他随口问:“最近元坤还在纠缠你吗?”

林声很感激他的关心,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池渊之前可是被他坑惨了,差点闹到要离婚,至今想到他还是恨得直磨牙,“对付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不能太心软,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嗯,我知道的。”

车到地方,没想到元坤也正好刚到,林声紧了紧搭在膝盖上的拳,看到元坤径直朝他们走过来,先和赵聿宁打了个招呼:“喂,赵生,还没离婚啊你?”

赵聿宁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托元总洪福。”

元坤又把视线转到林声身上,眼下那道新鲜的擦伤尤为显眼,“熊仔,很高兴见到你。”

林声偏过头不想搭理他。

元坤很识趣地离开了,池渊冷笑着奚落道:“天天搞人家老婆,终于还是被打了。”

唯一知道那道伤痕真相的林声把头埋得很低。

商务局一般都是领导们坐主桌,带来的人单独开一桌。原本按照身份地位池渊是该坐主桌的,但他实在不想跟那群老头子一起吃饭,跑到林声身边坐下了。

赵聿宁还是不放心,走过来嘱咐林声:“看好池渊,不准他喝太多。”

池渊摆摆手把他往另一边推,“知道了叔叔,我会听话的。”

主桌那边有人在喊:“赵总,你家先生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啦。”

“早就听说赵总痴情,还以为是对外炒作的人设,今天见到了才知道是真的哈哈哈哈……”

赵聿宁对那边的调侃充耳不闻,俯下身在池渊脸颊上亲了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宝宝,我爱你。”

其实林声也听到了。

他敛下眼睛,有一点点羡慕。

倒不是对赵聿宁动了什么心思,只是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都能热烈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动容。诚然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但林声还是会忍不住拿来对比。

江灿宇这半年不上班对他的确是小意温柔,但他还记得他上班的时候,回家几乎是一句话都不说,进了家门就开始打游戏,一直到凌晨结束了才会钻进被窝里抱着他说几句惹人脸红的情话。

江灿宇也不太会带他去参加饭局,原因是林声太忙了,并且总有各种突发性工作,不好约时间。

林声闷头喝下一口红酒,辛辣的口感灼烧了他的食道,让他眼眶也跟着发热。

赵聿宁又嘱咐了好几声才离开,池渊转过头来看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小声声?”

林声倔强地摇摇头。

一定是他工作太忙了没有考虑到男友的感受,他们是相爱的。

被重点监测的对象没喝多,监测者却喝多了,他头有些晕,和池渊说了一声,去外面透气。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人还未至那股甜腻的香气却先钻入鼻腔,林声僵在原地,没有立即走开。

元坤从背后环住了他。

“Sunk Cost不计入重要决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林声迎着风无声流泪,大力挣脱开元坤的双手。

“你滚远一点好不好!就是因为你出现之后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工作都已经够累的了,我还要给江灿宇做饭,还要处理你这些破事,要给奶奶交医药费,要还房贷,我好累啊,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快疯了……”

面对这个道德洼地,林声可以肆无忌惮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宣泄所有积压的情绪,他不仅骂得前所未有的难听,甚至还失了分寸,对着他拳脚相向。

元坤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垃圾桶,在他情绪激动到快要喘不上气时,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把他带进了怀里。

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轻声哄:“嘘,熊仔,乖,讲出来就好了,你太压抑自己了,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我讨厌你……都怪你……”

“嗯,都怪我,怪我把你逼得太紧了,对不起小熊bb,以后我不黏你那么紧了,好吗?”

林声还在他肩上大力地捶,哭得很惨。

当一个长期压抑情绪的人遇到一个能让他发泄的人时,他会体验到一种巨大的解脱感、被理解感和深刻的连接感。

这种强烈的、积极的体验很容易被大脑解读为——

爱情。

元坤垂眸看着身侧逐渐停下的拳头,它终于舒展开,无力地挂在自己肩头。

林声停止了哭泣,从他怀里出来,最后还是道了声“对不起”。

“你脸上的伤口处理过了吗?”

“这点伤湿巾擦一下就好啦,别难过了熊仔。”

他用指尖替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花,左手一翻,变魔术一样变出那个泰迪熊挂件。

林声果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急忙抢过来,“你捡起来了?”

“知道对你很重要啦,”元坤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帮你洗干净,以后别再乱扔了。”

那个泰迪熊起初或许只是承载着江灿宇对他的喜欢,但随着时间推移,早已抽象化为了某种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很重要。”林声把它抵在唇上吻了吻,由于和香味的本体靠得太近,都没注意到他珍视的小熊挂件也染上了一样浓烈的气味。

像某种艳丽而带着剧毒的花,甜腻、浓烈,一旦摘下就会身染重疾。

sunk cost-沉没成本,已经发生并无法收回的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