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鸡蛋仔
从店里走出来，林声闷闷不乐地踢了一脚门口的小石头。
元坤确实没有再骚扰他了，甚至还很好心地为他在陶瓷杯上绘制了一整幅泰迪熊的插画，可他心里升腾起挥之不去的背德感，明知道对方对自己图谋不轨，却还是接受了他的邀约，单独相处足足三个小时。
一耽误时间就九点多，又没空陪江灿宇吃饭了。
回家的路上，还是一样的风，这次却吹得身体发凉，路边的梧桐树叶迎着风簌簌响，他喜欢的那个热烈的夏天真的已经过去。
他把车停在楼下，往楼道走，刚好撞见江灿宇也准备上楼。
“灿宇……”他无力再支撑，卸去全身力气疲惫地靠在男友肩上。
江灿宇大概没想到正好能遇见他下班，被抱了半晌才抬手把他拢进怀里，温声道：“又加班到这么晚啊？”
林声不敢说实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抱了片刻，江灿宇忽然在他劲后嗅嗅，“你们老板，喜欢喷这么甜的香水吗？”
林声身体僵硬一瞬，立即松开手。
他和元坤在一起呆了太久，身上也沾染上了那股放肆甜腻的香气，一路的风也没有吹散。
就像那个人一样，沾上了就甩不掉。
一切都提醒着他，他背着男友，和一个强吻过自己的男人单独私会。
“可能是，女同事喷的，不小心沾到了。”他这样解释。
愧疚心理达到极点，他都没空注意江灿宇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江灿宇向他递出手，“上去睡觉吧。”
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却是各怀心思。
林声本身就有点性冷淡，又总是很疲惫，十一二点下班是常有的事，回家就只想倒在床上睡觉，哪怕江灿宇总是热情邀请，他也真的没力气再做。
可今天不同。
在江灿宇没有主动提出邀请的情况下，林声主动黏上来，和他缠吻。
他需要向男友热烈地表达爱意，是他需要，不是江灿宇需要。
江灿宇当然乐于配合，前戏做得差不多，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林声抽神看了一眼。
“用得这么快吗？”
他记得这盒不是上个月刚买的，怎么就剩三四个了？
这个月好像没有做得这么频繁吧。
江灿宇却压上来，吻着他的嘴唇轻笑，“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小骚X。”
林声不满地抗议：“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好好好，不说了，小正经。”
林声其实很少能在这种事里品出快感，江灿宇总是太心急了，弄得他很痛，更不喜欢这种被摆布的感觉，但为了表达爱意他愿意忍耐。
长期久坐，林声身子骨差得要命，才做一次早上起来就浑身酸痛。但他没有因为身体不舒服就请假的习惯，在男友的缠绵挽留下，还是坚持爬起来上班。
江灿宇不满地哼哼，“赵总赵总，你就只知道那个赵总，等哪天你男人被拐跑你就满意了。”
林声亲亲他凸起的眉弓，“别生气嘛，过几天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真的吗？球鞋还是电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灿宇抱住他的腰幸福地笑，“谢谢老婆，老公最爱的就是你。”
江灿宇接着睡回笼觉了，林声轻轻关上门，感受到莫大的满足。
哪怕江灿宇不上进，只要他肯乖乖听自己的话，他就还愿意爱他。
他转着手里的钥匙挂件，哼着歌下楼，在瞥见一个身影时脚步忽而停滞。
元坤正立于台阶下，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笑起来相当不正经，不笑的时候却因为过于凌厉的轮廓线条，充满压迫感。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烟头，元坤眼里也遍布血丝。
“你不会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吧？”林声诧异地问。
元坤笑了笑，这个笑却不似往常那样轻佻，反而带着一种鬼魅的阴森感。
“小熊仔，”他轻启薄唇，“如果我而家就喺度搞你，你条仔听唔听得到啊？”
林声没听懂，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撞着元坤的肩膀离开，冷声道：“我要去上班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否则下次我会报警。”
“熊仔……”
林声停下脚步，电梯里被骚扰的不堪记忆涌入脑海。
为什么，他只不过好心帮忙带了一次路而已，为什么会被这种人渣缠上。
如果江灿宇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的爱情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无法再承受任何外力的打击。
他只是想要过最正常的生活而已，偏偏这个人，阴魂不散地纠缠他。
“别再这么叫我，恶心死了！”
林声终于爆发，拽下背包上的泰迪熊挂件，泄愤一般扔到元坤脸上。
元坤躲都不躲，金属边缘划伤了那张原本完美的脸。
见了血，林声更崩溃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是个普通社畜，长得又不好看，世界上那么多帅哥美女你想要谁不可以？为什么非得纠缠我？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元坤我高攀不起，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再纠缠上班就要迟到了，林声不想再搭理他，骂了句“神经病”急匆匆跑下来。
元坤把沾着血的泰迪熊捡起来，竟然又弯着眼笑了笑。
“熊仔，好劲喔。”
林声骑上电动车就开始后悔，明明是元坤的错，为什么要赔上自己最珍视的礼物。
那个泰迪熊跟了他很多年了，几乎已经成为压力太大喘不过气时的动力来源，总觉得只要看它一眼又充满了干劲，想要努力工作赚更多钱，给奶奶最好的医疗条件，也给他和江灿宇的婚姻生活打下踏实的物质基础。
如果早知道会惹祸上身，他就该让保安死死拦住元坤，不准他上来。
泰迪熊扔掉了，但是元坤真的会就此放过他吗？
走出电梯，他迅速调整好心情，今天还是来得稍稍有些晚了，赵聿宁已经到了办公室，正等着他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他急忙拿着文件进去。
“赵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今天您上午十点有一场会议，下午三点要出席Aura Brilliance的活动，请问您还要加别的行程吗？”
赵聿宁低沉地“嗯”了一声，“晚上八点有个商务局。”
“好的，您需要我陪同参加吗？”
赵聿宁抬头觑他一眼，“元坤也在。”
林声果然呼吸变重。
可他是赵聿宁的总助理，不能因为个人私事就推掉工作，况且同在一个圈子里，再怎么避都不是完全能避开的。
林声很感激赵聿宁的体恤下属，深深鞠了一躬，“赵总，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您工作得更顺心，而不是给您增添更多烦扰，所以您安排工作的时候不用考虑我，那些事我自己私下会处理。”
赵聿宁叹了口气，“池渊要是能跟你中和一下就好了。”
赵总的小先生，池渊，是个非常……有活力的男大学生，致力于在外面惹祸上热搜，被网友狂喷“妖妃祸世”，然后坐在赵聿宁腿上边念那些恶评边求安慰。后来次数太多，狗仔都懒得再拍，网友们也不想再当他俩play的一环。
说起来，池渊曾经还和元坤一样，在gay圈有着响当当的名号——江南小炮王，当然现在已经被赵总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用总是那么紧绷，”赵聿宁劝慰他，“你满打满算也只比池渊大五岁而已。”
林声难得显露出一点笑意，“是赵总您肯纵容他，我没有这种福气，只能靠自己。”
闹腾的前提是永远有人给他托底，林声早早没了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下床都困难，更别提照顾他了。虽然还有个同居的男友，但江灿宇也是一副完全没长大的样子，一谈找工作就打哈哈，一说出去玩就起劲，不让林声托底都不错了。
话题都聊到这里，赵聿宁顺便问：“听池渊说你和男友在一起八年了？”
林声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感情问题，有些局促地扶了扶眼镜，厚重的镜片下却是藏不住的甜蜜，“是的，赵总。”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顺利的话，应该年底。”
“嗯，尽快吧，”赵聿宁不再多看他，“到时候提前给你放婚假，记得给我和池渊发请柬。”
林声又是不停鞠躬，“谢谢赵总。”
当时的林声还没有在意赵聿宁的这句“尽快”。
元总楼道里的那句话：如果我现在就在这搞你，你男朋友会不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