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青年路104号公寓》作者:五生

终日无所事事的房东,各式各样的房客

磨叽话唠事儿妈叨逼房东的碎碎念

漫长时光,茫茫人海

芸芸众生,人间喜剧

如是所闻,与我无关

楔子

我最近,不怎么想活了,却又不想去死。抑或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死法。

了无生趣,这让我十分为难。

现在是12月末的夜里十一点,屋外零下五度。平安夜已过去两天,新年将至,依旧寒冷。

我裹著厚大衣,缩在柜台后面,老式电脑放著黑白默片。拄著拐杖的小胡子男人,滑稽歌颂自己的爱情。暖气又坏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次。这个时间当然不会有人上门维修,我只得尽量蜷缩成一团,又披了个被子在身上。

我已经抽了五颗烟,现在是今天第六根。烟不是好东西,会伤害我的身体──当然,不抽烟对我的伤害更大。

哦,稍等,有人来了。

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进来一男一女,男人是常租客,搂著女人上了二楼。

好了,继续。

我在青年路,靠租房子过活。这栋老房子有五层,二至五楼共有十二间房,八间长租,剩下几间日租。房子虽旧,干净整洁,日需齐备,除却雇人收拾,足够我生活。这条街是旅馆街,繁杂吵闹,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故事。各式各样的人和事,嗯。

又抽了一根烟,我依旧没想好怎样的死法才算好。

那在想到之前,讲故事吧。作家的话:请多指教。【3-7 被【ryss0509】客官抓住一只虫子

多谢~

第一位房客「上」

B是我的第一个房客。男性。

当时我刚接手这家公寓,简单翻新了一遍,开张时就在门口贴了张纸,写著「开业」两个大字。第二天傍晚,B提著一个小行李箱,有些局促进了门,并选了502那间房。

既然是小公寓,自然每间房的布局摆设都有些许差异。B从二楼逛到五楼,如同挑选爱人一般挑选房子。当然不是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一遍,而是开门第一眼,就做出了决定。他看房时的表情认真,有些许严肃,在与我说话时倒微微垂著眼,似乎有些羞涩。毕竟是第一位房客,我自然毕恭毕敬,带路开门,尽心尽力,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直到502,B在门前顿了顿,说:「就是这间了。」

「这间?」我也探进身子看了看,单人床、电视、书桌、小阳台、卫生间,和其他几间并没什么大不同。「决定了?还有一间房没看。」

B显然对502很满意,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喜爱,又道:「就是这间了。」

我不再罗嗦,耸耸肩下楼,留下他一人与自己的新房间相处。

B定了一年的租期,对此我自然很高兴,第一位房客就如此好相与并大方得体,对一位房东来说的确是件好事情。-----------------------------------

B是一位样貌清秀身材消瘦的青年,性格有些腼腆,但并不让人感觉懦弱生厌。笑时会露出小虎牙,又为他增添了俏皮可爱的元素──总而言之,这是个挺不错的青年。在后来每日并不多的相处中,我得知B是一位公司白领,朝九晚五,不迟到早退。从夜生活来看,青年人不泡吧不性|交,应当是单身无疑。

我大概是有观察癖好,一旦对一件事产生兴趣,便会沈浸于这件事的每一点滴。当然,如果对象是人,我的观察自然是在合法范围内,仅仅是在每日相见时的观察,并不会影响对方生活。而B作为我的第一位房客,我却对其没产生什么兴趣。在B住进来之后,陆续住进来几位房客,酒吧男妓、偷情的中年教师、异装癖、富家少爷、头上长角的鹿男,诸如此类令人感兴趣的身份,不胜枚举。因此,我对B的观察除了第一日他的入住,并没有再多加观察。

然而一个月后,我连续多日清晨意外在B脖颈上发现了吻痕──你要知道,独居并洁身自好从不带人过夜的青年B,傍晚七点下班后与房东打招呼上楼,第二天清晨下楼上班却一副掩饰不住的情|色气息──作为本公寓的业主,我保证本店不提供任何外卖服务。至于左右邻居501和503,我想,恋人不至于分开住吧。说到翻窗爬墙,本公寓的安全系数是相当高的──街道派出所可以证明。

吻痕让我突然发觉青年B是个值得探究的人,在仔细剖析他的脖颈长度之后,我得出「B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在脖子上吸出个吻痕」的结论。至于他那个从不出现的爱人究竟是谁,著实让我有些好奇。

B在入住时便拒绝了公寓提供的定期清扫服务,保洁人员以及作为房东本人的我都没再进入502。我实在无法想象看似亲和的白领青年B其实是一个匿藏性伴侣的控制狂绑架犯,甚至那个可怜的男性或女性早已在我的公寓内发生不测。温和的人往往更有杀伤力──这可是黄金道理的。

在脑补无数个惨烈血腥的凶杀重口味恶劣刑事案件之后,我在傍晚时叫住了下班回房的B。

「那个……」B耳垂微红,双手抓紧提包带,结结巴巴道,「抱歉……我,我不需要……」

「最近天气转凉,换个暖气肯定更好,不过是十几分锺的事情,趁您上班时就可以搞定,不耽误时间。您真不需要?」

「不……」他有些慌张摇头,态度倒是很坚定,「我真的不需要……我不想改变现状房间的样子……现状就很好了,真的!」

我搔搔头,只得说:「您喜欢就好。」

第二天早晨上班时间,B红著脸敲了敲柜台。我从电影里抬起目光,正对上他局促的目光,目光往下游,脖颈依然有块红色痕迹,即便竖著领子也遮挡不住。B说:「房东先生,房间我很爱惜,您不用担心我会损坏。」这孩子倒也不算笨,思索一晚上也不是没明白别人话中有话,只是──

「呃,不是这个问题。」我咳了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B的脸猛地涨红,连忙扯自己的领子。

「恋爱了?」我倒觉得他这样子很有意思,完全没有变态狂的潜质嘛。

闻言,他的情绪却低落下来,随后又道:「没有的……」

「哦?」我来了兴致,扫了眼那吻痕,「这可不像啊。」

人是高级动物,这从恋爱行为就可以窥得二三。热恋的情侣都是发情的野兽,喜欢在恋人身上留下抓痕咬痕,恨不得一口吃进肚子才罢休。

「不是恋爱……」B垂下眼睛,低声说了句「再见」就快步离开了。-----------------------------------

啧,无效的对话。

没有得到任何那位情人的有用信息。好在我的好奇心并不至于强到杀死猫的地步,既然没在公寓生出事端,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在我没再对B好奇之后,青年B却和我熟络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见面说「您好」「再见」点头一笑,到之后不长不短的几句对话,后来B偶尔在下班后也和我一同坐在柜台后,看电影,抽烟,或者一同叫外卖。好在随著慢慢熟识,B的羞涩要好很多。

我不是话多的人,青年B也不是。从每日数的过来的对话中,我渐渐得知B是家中次子,因为某些他不便说的原因而远离家庭,独自来到这里工作生活。

「我经常会恋爱。」说著话的B和我一人披一个毛毯,二人面对面坐著,中间是个电磁炉小火锅,弄得整个前厅都是麻酱味。B拿筷子夹羊肉起羊肉,「涮羊肉只要三秒就好,那样味道是最好的。」他把羊肉放进汤锅,顿了三秒锺,提起筷子把羊肉放进盛著蒜泥酱的底料碗,小心翼翼沾了沾,最后放进嘴里。

「那不很好?恋爱这种东西,越多说明你越有魅力嘛。」我学著他的样子也涮了次羊肉,有点腻,我还是喜欢把东西都泡烂了再吃。

「只是我单方面恋爱而已。」B说,「对方对我,是没有感情的。」

「情圣么……」我挑挑眉。「这样还经常恋爱。」

「或许吧。」B笑了笑,「这种事情,控制不住的。」

「也是。」我表示同意,「人一辈子都在恋爱。从少年到七十岁的老年人,都想去爱,想被爱。这是天性,无法控制。」

「是啊……不然也太孤独了么。」B低声说。

「敬孤独。」我举起啤酒。

「敬孤独。」B也笑。-----------------------------------

B的吻痕隔三差五总会出现,后来再面对我时也不再遮掩。就如同普通恋人一般,B的情绪也随著恋爱变化,高涨低落。可关于那位恋人,他依旧闭口不谈。

后来我想,他似乎确实需要一个朋友。连唯一解除孤独病的爱人都不能随口而提,这种人生就像是沈溺在深海中一般,真可怜。

青年B搬来的时候是初秋,入冬时有了吻痕开始恋爱,一个冬天过去后,B的感情似乎出现了问题。

先是情绪不好,一同吃烤肉也不露愉悦的表情。一阵子心不在焉之后,工作似乎也不甚顺利,总是被留在公司里加班到很晚,一次晚上还是淋著大雨回来。

「喂,B,总这样可不行啊。」我拿了罐啤酒给他,同他在楼顶坐著。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寒冷,粗心的男人忘记带来御寒毛毯,只得鼻涕横流进行心灵对话。

B一声不吭,连喝了好几罐之后,才说:「我又失恋了。」

我很不厚道说:「既然是又失恋,就说明不只一次。难道还没习惯么?」

B又开了罐啤酒,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等他咳完,我说:「越挫越勇,才是坚强的人嘛。」

「那不一样……」失恋者B抹了抹眼睛。

失恋的人听不进劝告。我叹气。最终二人在春寒料峭的夜晚喝到凌晨,第二天双双感冒。

这种季节感冒最为可怕,没有及时吃药导致我回家昏昏沈沈躺了一星期,第二周神清气爽回到公寓时,临时代班房东保洁女士才告诉我,502的客人提前退租,已经按照合同把预付的钱返还了。

的确。失恋的人是该换个环境。

随后我终于去了一次阔别已久的502,仔细勘察一边后,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变动,连墙壁都没脏,更没出现我脑补的杀人案件第一现场遗留痕迹。很好。

只是第一位房客就这么离开,多少有些可惜。不拖欠房款不毁坏工务,连带著省去保洁费,还和房东一同搞定一个人无法完成的火锅和烤肉,定「满两份免费配送」的外卖,B青年是个很不错的青年。-----------------------------------

B搬走之后,502的房间陆陆续续出了一些问题。水龙头漏水,空调故障,电视跳台,热水壶有时也不制热──总之,在其他客人入住时,总会出一些问题──不管是男人、女人、中年人、老年人。

在第四次客人投诉后,我不得不暂停了502的出租。全面排查之后,却依旧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虽说一间房租不租并没什么,只是这样著实让我为难。

「喂,502先生。」

我坐在地毯上,对著空气自言自语。至于「先生」这个称呼,是我通过B每天早晨走路姿势来断定的。「作为一间公寓房,住一千一万个客人都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您不愿意接待客人,这会让我很为难──是拆了你好,还是直接关门大吉──这样您就再也见不到您的房客B先生了。」

虽然知道和一间房子交流很傻逼,但作为一个和蔼的房东,我认为我应该和两房都做好交涉。

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我还是相当相信鬼怪之说──况且,在社会的角落,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譬如后来入住的吸血鬼等人物,都在我的公寓入住的很好,还在团购网上给了好评。

「我很好奇,在我之前,您是如何接待其他客人的?」我有脑补出一幅画面,很是恶劣道,「若您是人类,肯定不再有除夜了。唔,那为何还要守贞?」

「哦,我想起来了。」兴奋点奇怪的恶劣房东来了兴致,非要对502房间调戏一番,「B离开这里是因为失恋,可是他每晚相伴的恋人我却一直没能见到。后来我想,抑或本来那个恋人就不是人?或者是房仙也说不定。」

「传闻中的房仙是恶灵,但您应该不是。不然B就不会恋爱了。在B走之后,您也没有做出各种血腥暴力的事情。好吧……」我揉了揉脑袋,顿感乏力,「所以您是个冷漠攻。真无趣。」

「那为什么会分手呢?」我想了想,「B应该是个能看到鬼神的人类……跨种族、人鬼恋,咳,够重口的。」

「原来你们鬼神谈恋爱也这么麻烦。从一而终不就得了,分分合合最伤感情了。」感情这种东西,真麻烦。

「算了,就当502先生您也是因为失恋情绪不好,拒绝接客吧。」

谈判失败。我揉了揉已经半麻的腿,起身关门。

反正失恋的最大。作家的话:文由小故事组成 每个故事都不长 先写著,

第一位房客「下」

「最近怎么样?」春末的时候,我给B打电话。

「嗯……还不错,」B的声音还是有些羞涩,不过听起来最近不错,「又换了地方住,工作也比较顺利。房东先生呢?」

「没了你,少了一大笔入账。」我笑道。

「是么……抱歉,走时没和你说。」

「倒不是这个问题。」虽然电话里看不见,我还是揉了揉鼻子以表示不自在,「现在恋爱如何?」

「还好吧……」B笑了笑,语气微微犹豫。

「新恋人?」我愣了愣。

「嗯,搬家后新交往的恋人……应该是比较适合吧。」B声音温和,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甜蜜。

「那你前些天的恋人呢?」我诧异道。

「前些天?……啊,那个啊,分开了,」B顿了顿,说,「……有什么问题么?」

还真是个渣受啊。

我顿感无力,算了,本来就是人家的私事:「没。现在没人和我吃火锅,有些无聊。希望你恋爱幸福吧。」

「多谢……」B现在一定垂著眼睛,有些脸红。他迟疑半响,又道,「那个房间,还好吧?」

「挺好的。」我坐在柜台后,一边用电脑斗地主,一边聊著电话,随即便有些无趣,「暂时还没租出去。」

B低声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到底,也没添麻烦这一说。B也不过是和502一见锺情,随后一人一仙成为恋人,分手后房仙大人失恋闹情绪,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哪怕是个普通人都要哭几天呢。你情我愿的事情,怪不得谁。

相互道了再见,我挂了电话,盯著电脑好一大会,才叹了口气。

502迟迟不租也不行,总不能为了缅甸爱情一直空著。

啧。真麻烦。-----------------------------------

这里的春天总是很快,昨天还在穿著大衣,今天就穿上了短袖。

夜风温柔,令人昏昏入睡,闲来无事,B又打电话相约一起吃烧烤。

「就在店里呗,以前也是这样的。」我懒散窝在躺椅上,半步都不想动。

「那家烧烤很好吃呢……而且想真正请您吃一顿,在店里的话又要您破费。」B有些央求道,「就出来吧,房东先生,反正很久没见面了。」

这种不愿见旧情人的狼狈感。好吧。

于是相约在离店面不远的街角烧烤店,两个男人用食物来打发漫漫长夜。

少了一个好饭友,最近我一直没有机会吃大餐,难得一次大肉炖,狼吞虎咽十成十饱后,酒至微醺,才开始慢慢悠悠谈话。

「房东先生。」B一边戳已经烤焦的牛肉,一边说,「您是否觉得,我是个不重视情感的人?」

「嗯?」我想了想这个问题,「一个人的恋爱次数,是不能和重视感情度相挂钩的。每次只爱七天却爱的轰烈的人,也是很好的啊。这种人每次,也都投入了完全的感情嘛。」

B低声笑了笑,说:「是嘛……」

「爱人是本能。」我去隔壁买了份冰淇淋,吃完烤肉再吃甜品,果然人生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有人一生只爱一个,有人爱过很多个,没有对错。」

路边来往的车辆,昏黄的灯光打在B的脸上,这画面就如同老电影院破旧布幕的效果,迟缓而美丽。

「有时候,我觉得,人真是孤独。」B托著下巴,语调平缓,「喏,每个人,都有自己唯一的频率。没人会每时每刻与你同悲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人啊……很多时候,就如同深海中,那些最古老的,不为人知的史前动物,孤独游荡,会老,但却不死,让孤独成为永生的符号。……所以爱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人不孤独的东西。……有人找到了自己的爱情,那个与自己同悲喜的人,他的人生就可以幸运的走下去。有人倾其一生没找到,便只有独自终老。有人放弃了寻找,与之将就生活的,是不同频率的人,两个人即便相依相伴,却还是孤独的……」

「我总是在找那个人……每每失望而归。」B自顾自摇头笑了笑。

大概因为气氛好,又加上喝了酒,今晚B挺能说,比以往说的都要多。

两个大男人在路边摊谈人生谈孤独谈爱情,这种事本身就足够独孤了。我也摇头笑,觉得这种情形颇为滑稽,但话题又触动了我的某个点,也赞同道:「人就是孤独的。」

「有时又觉得,孤独也是个很好的东西。」B又说,「不论世界变化,我依旧是我自己。」

「唔,是不错。」

「即便次数很多,还是相信爱情的。」B眼神认真而真挚。

被他的情绪感染,我举杯子道:「敬爱神。」

快结束时,B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短信,脸色微红说:「他一会来接我。」

「现在的恋人?」我问。

B点点头,神色是有些甜蜜。

「喏……502还没租出去呢。」我不经意说。

说话间,B已经结好帐,我们沿著马路慢慢走,B说:「502?唔,房子很好啊,怎么还没租出去?」

「大概……是因为他和你毕竟亲近吧。」

B微微一笑,酒后的脸颊红扑扑的,这样笑起来倒是很好看,说:「我很挑剔住处,找房子都是凭感觉,这也算是个怪癖吧,不喜欢住家里,一直租房子,家人都颇有微词。喜欢的房子不好找,因此就格外珍惜一些,入住后也不喜欢别人进出……房间,是一个人的堡垒,或者,是另一个强大的自己……我一直这样觉得……当初住502时,也是因为这个才不用保洁。」B调侃道,「可不是因为保洁阿姨做不好哦。不过大概是因为我很爱护他,他才比较挑剔之后的客人吧。」

「这样?」

「唔,」B蹙眉道,「当时突然搬走时,我还有些担心下一个房客会不爱惜。没想到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客人。只是当时交往的人让我很难过,实在不得不换个环境。」

「……所以……当时交往的人?」我的大脑确实死机了,暂时忽略了另外一个重点。

B有些尴尬道:「就是冬天在401住了一个季度左右的摄影师……唔,因为是同一家公寓的客人,总觉得这种关系很尴尬……就一直没告诉您。一开始也是因为他请我做模特,才熟悉了些。后来发觉他其实对我没有感情,而我却还在忍受,以为他迟早会对我……挺傻对吧?」

我显然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整个人都处于当机状态。果然,一直都是我想多了?竟然还以为502是受了感情创伤,为了迁就失恋的人还一直暂不出租,其实人家的恋爱对象正儿八经是个人。

只是还未等我理清关系,今晚变身为话痨的B又说:「后来有天我外出,那个摄影师偷跑到我房间……回来后我发现房间乱糟糟的,但银行卡和现金并没有少。第二天他就匆忙搬走了,那副样子神神叨叨的,有些奇怪……他搬走之后,我难过了好一阵子,最后才决定换个住处的。」

「不过话说回来,房东先生的房子和您本人一样有个性呢。一旦把哪里弄脏,就会断水断电。一次我没发现,之后次数多了,才慢慢发现。……但又不觉得奇怪,就仿佛在您的公寓里就应该是这样的一般。房东先生要是再找房客时,请务必找一个同样爱护房间的客人吧。」

事到如今,我唯有沉默。

注意到我神色不对,B迟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

「啊……」B敲了敲脑袋,「抱歉,都是因为我,502才没能继续租下去。」

走到路口,正对面的街边停了一辆切诺基,一个高挑男人倚在车旁,抬头看见我们,冲这边挥了挥手。

「他来接我了。」B羞涩道,也冲那边摆了摆手。

「这回不是同一公寓的房客了吧?」我挪揄道。

B红了脸,对我耳语说:「是新房东先生。和他一起,感觉……或许下一刻就要分手,可至少现在是很开心的。」

「去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见喽!」B笑著跑过去,因为横穿马路,那边的恋人几步上前抓住人的胳膊,看似在说教。

我冲他挥挥手,并祝他幸福。大概我这么一个人,唯一能送出去的,就只有祝福了吧。-----------------------------------

晃晃悠悠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推开玻璃门,盯著柜台看了半响,试探道:「房仙大人?」

那个霸占了我位置的陌生男人不吭声,继续斗地主,还开了外音,房间欢快流淌斗地主的背景音乐,以及各种「八条」、「三饼」的女声。

那应该就是了。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不光是个面瘫,脾气还那么坏。打量完这个我臆想中的爱情故事悲情男主,我摸摸鼻子,开始思量这位大人能否成为我下一个饭友,「明天中午,我准备点牛排外卖,你要不要?」

「胡了!」电脑女声说。

这个好长相大仙终于抬头,缓缓道:「鸡柳饭。」

「你有钱?」

「好吧,我请。」谁让您是大仙呢。而且,多日前的自言自语,多半已经得出「房东先生是傻逼」的结论了吧。

「嗯。」作家的话:b:去领便当咯房仙大人os:喂 不要以为面瘫就不在意戏份啊切诺基男友:说道戏份,我才是最少的吧……炮灰男友:啊喂 最少的难道不是我么

坏胖子多过好胖子「上」

任何职业都有一夜情的权利,教师也是──只是不好声张,毕竟是灵魂工程师。公寓里的登记表有一栏「职业」,在这其中学生的比列最高,自由职业屈居第二,当然,更多的是空白。因此为数不多的几个教师,令我花了更多时间去观察。

小文老师是实验中学的高中英语老师,男性,二十八岁,中等身高,看起来是普通体型,实际上浑身是肉,只是骨架小罢了。第一眼看去是个非常令人想亲近的人,性格如同名字般十分的温柔和善。笑起来两个酒窝,那点婴儿肥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再加之小文老师是南方人,普通话也有股软绵绵的气势──这大概,便是乍眼一看攻受立断的受体。

小文老师在实验中学很有名,除了人好之外,工作能力也很强。据说毕业院校是最好的师范大学,一毕业就进入了这里最好的实验中学。工作期间考上研究生,却没有继续深造──据说因为当时正带著毕业班,为了对学生负责才放弃了学业。这一举动令学校领导大为感动,继而为小文老师涨了年终奖,在下一年的教师评奖中,还获得了优秀。

当然,以上为据说。不过大部分还是真实的,小文老师的确放弃了学业,也在随后成为了英语组的组长。

因为陪同小文老师一同住的,还有校长先生。------------------

小文老师的房间在403,从毕业那年就一直住在这里,说起来,也有七八年了──算是元老级房客之一。对此我也有疑问,公寓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家,为何不干脆买套房子,毕竟这些年的房费也不是小开销。

「因为喜欢这里吧。」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小文老师都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每周三的晚上,校长先生都会来这里。神奇的是在这个不大的城市,这么多年来,确实还没有被熟人撞破过。

校长先生是本地教育界的元老人物,在政界也有些地位。将近五十岁的男人,身材走样,挺著大肚子,头发都快掉光──对于这种男人,我一直是有些生不出好感的。原因是本公寓还住著一位老先生,年过七十,待人亲和。即便年迈,依然高大挺拔,出门一直是体面的西装,口袋里装著纯棉手帕,皮鞋也是擦了鞋油的,虽然衣物并不是昂贵品,但这位翩翩公子般的老先生毫无疑问博得本公寓所有人的好感。相比之下,每次看著校长先生搂著小文老师的腰,我总是有些脱力。

校长先生一周来一次,其余时间小文先生除了上班工作,便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周末也不去和朋友聚会之类。大约因为这公寓的人都知道他和校长先生的关系,小文老师对我们也比较疏离──虽说见面会点头笑笑,偶尔还会聊几句,但总是有些戒备的。于是我更加疑惑,既然是包养,为何有钱有权的校长先生不干脆送小文老师一处房产,何必这样来去奔波。

当然这种问题不可能真的去问当事人,只得自己脑补了。

不过作为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校长先生大概是我见过的包养者中,最好的一个。对小文老师体贴入微嘘寒问暖,爱惜得很。除却「包养」这种关系,校长先生应该算是很好的情人了。------------------------------

小文老师住进来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作为旁观者,我自然一开始就察觉到苗头──成绩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向老师请教问题不算什么,可放学后依旧跟在老师身后,直到老师房间的灯亮了才离开,就有些问题了。

高二年级十六七岁的男生,单亲家庭,缺少疼爱,又在情犊初开的年纪遇见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男老师。看,让小男孩坠入爱河的条件再简单不过。

如同所有俗套爱情故事一般,男生开始追求小文老师。虽青涩却热烈,少年的爱情总是像一把火,似乎要把一生的情感一次性挥霍完才算爱过。

我记得那个学生,样貌俊朗,最难看的校服都能穿出模特的感觉。少年走到柜台前,递过来个保温盒,有些拘谨说:「老师不让我上去,麻烦您帮我把这个送上去,行么?」

见我点头,他道了谢,出门推著自行车走了。

小文老师虽然有些肉,身体却不是那么好。也难得这么个优等生,隔三差五就送饭来,自己在家琢磨的菜式,比我的外卖好得多。

小文老师遂不及防坠入爱河,经过伦理道德的洗礼与被包养身份的阻碍,拒绝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抵不过少年浓烈的爱意。

再之后,除了周三,少年经常过来,偶尔也会留宿。小文老师在房间添了些锅碗瓢盆,经常在房间里开伙。少年也不时下楼给我送一份。总归是恋爱了,恋爱嘛,哪有不幸福的。

校长先生每周三依旧过来,第二天清晨一大早离开。其实看久了这位校长先生也不那么令人排斥,每次都有和蔼的问好,有时也会带些精致小吃和茶叶,理由是「多谢您照顾小文」,甚至每个季度结房钱时,校长先生都会多给一些。

这便令我有些难受了。一边是越来越令人喜欢的校长先生,一边是一直很令人喜欢的少年,作为旁观者的我都快有了选择强迫症,而小文老师依旧两边周旋著。

有时我想小文老师应该是不爱校长先生的。或许校长先生以某种可怕的手段强迫了小文老师,才令小文无法逃脱。而少年的出现,才令小文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爱情。---------------------------------------

和少年恋爱小半年后,小文收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少年对于这件事是很开心的,并说:「这很好啊,明年我也考到那里去就行了,这样即使上了大学也不会和老师分开。」

我也对此表示庆祝,并赞扬少年很懂事,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多在恋爱时都分不清前途与情感孰轻孰重。

然而对于继续深造这件事,小文老师却拒绝了。

我本以为是校长先生从中阻挠,可之后的周三半夜校长先生气冲冲的下楼,黑著一张脸坐在前厅的沙发上抽烟,一边抽一边叹气。

「这么好的事,他竟然不愿意去!」勉强平息了火气,校长先生刚开口又像吃了一桶火药。

「小文老师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对于校长先生的怒火,我著实诧异之极。

「这孩子……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校长先生深深叹了口气,那样子著实可怜。「他才多大?二十几岁!难道就准备在中学窝到老死么?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当初他愿意考研,我还以为他真听话了!现在考上了非不愿意去上!他在拿谁的前途开玩笑?!……他是想让我难受死啊……」

一阵沉默。静了一会,小文老师也从楼上下来,走到校长先生面前蹲下,拉下校长先生捂著脸的手,放在面前亲了亲。

小文老师柔声说:「回去吧。」

校长先生没有动。

「回去吧……」小文老师有些孩子气戳了戳校长先生的肚子,又噗嗤一笑,「饱餐又窝在沙发上,肚子又得大一圈咯。」

校长先生无奈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小文老师的脑袋。起身,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后来小文老师没有去读研究生,依旧在学校教书。少年也没有太计较,对他而言,老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既然大学不能一起读,那自己就尽量考一个不远的学校,周末还能回来陪陪老师。

「感动么?」我问。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仨正在一起看电影,随著蹭饭次数增多,我和这对恋人的关系也近了些。

小文老师笑著说道:「感动啊!不过我更担心这小孩故意考不上,在我带的班复读一辈子呢!」

「喂喂,我不是小孩啊!」少年捉住小文老师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瞟到旁边二人的我愣了愣,不光是因为这相似的动作,还因为小文老师身上的东西──刚才打闹的动作太大,小文老师的领口被扯了很大,露出一块红色的吻痕。

昨天是周三。

小文老师不动声色把领口整理好,少年的笑容有那么一刻停顿,接著两人又说起了玩笑。

作为旁观者的房东先生我本人,扯了扯嘴角,在这丰富信息量之下,突然觉得心好累。-------------------------------

暑假之后,少年成为高三生,小文老师也成为毕业班的英语老师。两个人都忙碌起来,实验中学推行老师值班制,每天一个科目的老师集中值班,方便学生咨询课业。学生寝室专门腾出一间宿舍给值班老师过夜,小文老师的值班日是每周二。即便不值班,通宵批作业也是常事。少年也不轻松,作为优等生,背负学校评优的希望,是老师的重点提拔对象。这样的二人还要腾出时间私会,当真要感慨爱情的伟大。

有时少年不在,校长先生也不在,我和小文老师坐在柜台后,磨磨蹭蹭到后半夜,各回各屋。

又是夜里,小文老师抱著一沓试卷过来,我看电影,他改作业。

电影看累了,我泡了两杯咖啡,小文老师放下钢笔,接过杯子。

「你为什么不愿意去读研究生呢。」俩人一同看著静止的屏幕,我问。

「就是不想罢了。」小文老师说。他又有些郁闷道,「不想不算理由么?」

「算吧,」我笑,「还是个强有力的理由。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个敷衍的借口罢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由。我想,我不想。只要能做出决定就够了。」

「我记得……」我沈声道。

「嗯?」

「很多人说,胖子都是好人。」

「哪来的歪道理?」小文老师嗤笑。

我朗朗道:「人们第一眼看到胖子,便觉得这人圆润温和,是无害的。若这胖子是个爱笑的,那更能收获他人的信任。加之胖子通常心宽体胖不记仇,所以都是好人。」

「我可是见过坏胖子的。」小文老师撇撇嘴。

「我也见过。」我看著小文老道,「你就是个坏胖子。」

小文老师笑著摇了摇头:「我坏,可我不是胖子。」

「你比刚来时要胖十斤。」我认真道,「而且你只是看起来瘦。」我又掐了掐他的腰,「其实浑身是肉。」末了,我总结道,「还是肥肉。」

静默片刻,小文老师说:「我很坏么?」

「至少,校长先生是个不错的男人。少年也是个好少年。」我顿了顿,说。「这段关系中的坏人,总需要一个人扮演吧。」

「被你发现了,说明我这个坏人还不到位。」小文老师哼哼。

「你也不是坏人……你才二十三岁。」我叹气,「何必这样逼自己。」

「不逼自己的话,生活太难熬了。」小文老师揉揉眼睛,不再搭理我,又开始批改作业。作家的话:小文老师:我要告诉你多少次 我不胖ok?

坏胖子多过好胖子「下」

除夕夜的时候,只有我和小文老师两个人在公寓。少年有家人,校长先生也不可能过来。我和小文老师吃了速冻饺子,裹在一起看春晚,小文老师一边嫌弃节目烂一边不愿意换台。十二点锺声响起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鞭炮声袭来,小文老师双唇张合我却听不见任何话语,直到小文老师扑过来吻住我的嘴巴,我才明白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认真与小文老师接了个吻。

幸福的人大多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小文老师自记事起,只有两次除夕是有人陪同的,一次是校长先生,一次是房东先生。第一次,校长先生在新年将至的那一刻,吻了少年小文老师,第二次小文老师向房东先生索了一个吻,并失望发觉原来直到今天自己都没有少年时期的那个亲吻。

只是看似瘦的小文老师真的很胖,那一扑差点把我的饺子砸出来。

鞭炮声持续到凌晨两点,正当我们再讨论是继续看春晚重播还是回房睡大觉时,外面的铁门砰砰作响。我和小文老师对视一眼,决定无视门外的可怜人──除夕夜拒绝做生意。

小文老师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我也关上电视,决定去楼顶抽根烟。

「房东先生!房东先生!!」

这个声音一响起,小文老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在发抖。

伟大的爱情啊……我一边感慨爱神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一边腹诽不得小觑热恋少年的杀伤力。寒冬是阻止不了少年的爱意的。小文公主的少年骑士就在门外,马上就可以拯救他于水深火热。

小文老师眼眶发红。一个节日而已,对我来说和平日来说并无区别。而对小文老师来说却很重要,或许是多年前的这一天,他第一次感到温暖,或许是因为这些年的这一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我拍了拍小文老师的手背,拉开玻璃门,又掏出钥匙开了铁门。面色通红哈著寒气的少年,提著两个大保温饭盒站在门外,轻轻舒了口气。

放少年骑士进屋的后果是我和小文老师加了顿宵夜,撑到睡不著,三个人之得斗地主到天明。------------------------------------------------

东去春来,夏日临近,小文老师和少年更加辛苦。很多个夜晚小文老师直接在办公室睡,少年来公寓的次数也不断减少。每次见到二人时,我都隐约觉得下一步就究极进化为丧尸暴龙了。

不管工作再忙,每个周三小文老师依旧会在公寓等待校长先生。据说校长先生好事将近,即将上调京城。看校长先生气色也确实好,大概这事是真的了。

「听说您要高升了?真是恭喜。」校长先生临走时,我道。

校长先生哈哈笑:「八字没一撇的事!」

「您要是走了,小文老师也搬走么?这么好的一位房客,我可舍不得啊!」我苦闷道。

校长先生收了寒暄,苦笑:「我也舍不得……」说著摇摇头,推了门出去,黑色轿车飞驰不见。

我弯弯嘴角,没有说话。

小文老师从楼上下来,抿著嘴唇,眼角发红。

可惜我一直认为小文老师有些胖,小脸肉肉的。这种欲哭不哭的表情若是在B脸上,我肯定就要过去搂在怀里安慰一番了。换成小文老师,我哭笑不得说:「胖子,你真该减肥了。」

「滚你的蛋。」小文老师说。------------------------------------

六月,高考结束。少年发挥的很不错,重点是没问题。少年本意是报临近城市的大学,被好脾气小文老师训斥一通,不情不愿的改为京城的学校。小文老师安慰道:「我会去京城找你。」少年眸色暗了暗,最终没有反驳。

爱情真是会蒙蔽双眼啊。

暑假一到,公寓的生意好的不得了。避孕套的成交量比往日翻倍,现在的生理卫生课确实不错,少年们都知道避孕套是好东西。

校长先生终于如愿入京,临走前几天特意来找了小文老师。

第二天一早,校长先生依旧那个锺点离开。下楼后,站在柜台前抽了根烟。

「不带走了?」我问。

校长先生点头说:「不带了。」

「最开始,是想玩玩算的。没想到这孩子缠得紧,从中学就跟著我,一直没分开。……说爱吧,不是爱。虽然不爱,又觉得放不下。就像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一点点长大,心里也是开心的。成绩不好,会生气。交不好的朋友,也生气。……纠纠缠缠这么多年,挺累的。有时想,怎么就丢不掉呢?可现在真丢了,却又不甘心。」校长先生自言自语,最后如释重负呼了口气,「以后这孩子拜托你照顾了。多谢。」

我摆摆手。校长先生往柜台上放了一张卡,转身出了门。

直到晚上,小文老师才下楼。房东先生身兼情感医师的我尽职尽责拿过冰块给小文老师敷眼睛,拖著下巴等失恋的小文老师诉说过去的故事。

「你干嘛?」小文老师哑著嗓子问。

「听你和金主过去的故事。」我甩了甩那张卡,「校长先生留下的卡够你环游世界再买下这栋公寓。」

小文老师哼哼鼻子说:「肤浅。」

「他是我高中老师。我爱他。」小文老师突然笑,「真老套。被年长的同性老师猥亵,然后养我到现在。他养我,不爱我。我年轻,样貌也不错,他不爱我,却舍不得我。他的儿子,比我还大一些,在国外工作,很挣钱。可能过几年,就要把父母接到国外去定居了。他老婆我见过,保养的也不错。年轻时是歌舞团的,现在还偶尔在剧团客串个角色。这么多年,只有我。我一个人,每个周三,偷偷摸摸的,天一亮,他就要走,从来不多留。」

「后来我恨他。明明可以结束,我却不愿意,偏偏纠缠著他,令两个人都痛苦。可后来,我发现原来痛苦的只有我一个而已。真不公平。于是我想,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碰巧,有个傻小孩,和当年的我一样……真傻。」小文老师叹了口气,「与不相爱的人做爱,其实是很痛苦的。每次都觉得,像是背叛了那个心里的爱人。……和那孩子在一起,或许,只是为了更折磨自己吧……好在现在他终于舍得了。结束了。」

「你的环游世界从哪一站开始?」我问。

「我想想。」--------------------------------

少年和小文老师的恋情结束在大学开学的那个九月。是小文老师单方面提出的。

随后少年在前厅坐了很久,强撑著坐直的身体,连我都有些不忍。

「小文老师和校长的事情,我一直知道。」末了,少年低声说了这句话,「再见,房东先生。」

真是难得的少年。小文老师应该现在都不知道,在二人恋爱之前,少年就开始每晚跟梢,早晨也特意躲在路口,就为多看心上人一眼。

这种心上人躺在别人怀里的感觉。

「真是虐恋情深啊。」我感叹,「你瘦了。」

似乎一直在失恋的小文老师淡淡道:「谢谢,我一直很瘦。」-----------------------------

之后的小文老师依旧没有恋爱,慢慢奔三的单身男人,和房东先生窝在柜台后插科打诨,看电影打牌胡吃海塞,小文老师没怎么再胖,婴儿肥也渐渐消退。作为本公寓最有钱的房客,小文老师依旧住在403,也没有去环游世界。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小文老师才能走出失恋阴影吧。作家的话:小文老师和少年 下次见

一见锺情最不靠谱「上」

作为房东先生,我最怕杀人犯和性|爱狂──这两种人会弄脏我的房间。幸好第一种人至今没有出现,当然,我希望以后也不会出现。至于性|爱狂,这是保洁女士最厌恶的人群。

「连套都不用就直接弄在地上!浴室墙上!地板上!书桌上!床单上!这些年轻人!」保洁女士扯著抹布歇斯底里道,「就不能带个套么!!老板你应该竖个牌子禁止那东西进店!」

保洁女士这次清扫的房间,昨晚接待的客人是眼镜男士和他的新伙伴。眼镜男士是这条街都有名的男人,对此我曾经问过小文老师原因。此时的小文老师已经成为一夜情经验丰富的颇有韵味的男人,被性|爱滋润的小文老师改著试卷头也不抬:「diao大。」

大约是口头描述不过瘾,小文老师放下钢笔,抬手比划出一个相当巨大的非洲尺寸。

我咳了一声,决定不再咨询小文老师是否亲眼见过眼镜男士的鸟。

此刻我颇为同情并安抚了保洁女士,并承诺下次眼镜男士再次光顾时,免费送他一盒十只装的避孕套──出于八卦,我曾在眼镜男士退房后视察过那间房,因此较为理解保洁女士亲手清理时的崩溃情绪。

「床单上还有血!!」保洁女士用两只手圈了个巴掌大的圆,抓狂道,「这么大滩!!」

即便眼镜男士结账时已经支付了床单钱,我依旧有些抽搐,并终于确信这家伙的名气货真价实。-------------------------------

眼镜男士的整体形象与这彪悍的性︳爱功力绝不相称。精英男,脸长得一般,金丝框眼镜,三七分发型用发油固定著,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放在人群瞬间就被淹没的类型。至少光看外形,绝对想不到这人有个,咳,大那啥,在床上还能把人搞出血。

眼镜男士第一次来店里时,我对其本人的印象不深,倒觉得他身边的青年长相很不错。之所以在众房客中记住偶尔光临的眼镜男士,原因有二。其一,每次这人来,身边不断更换的伴侣都令人小小惊艳。其二就是那堪称扫黄过后的事后房间了。

最令我惊讶的是,很多一次性伴侣都对其念念不忘。不时有其过去的伴侣跑来柜台这,通过翻登记单等方式期待下一次与眼镜男士春风一度。

我就是这样与漂亮青年相识的。

「他呀?」在公寓大门前连续晃悠几天的漂亮青年靠在柜台旁,拨弄著耳钉,声音懒洋洋,「越是找不到,才越想找嘛。」

「是嘛。」我翻了翻眼镜男士近期的入住记录,「他最近都没怎么来,或许是换了个地方吧。你还要继续等?」

「等啊……」漂亮青年撑著下巴笑,细长的眼睛漂亮得很,「反正没得事做。喏,晚上嘛,还能干嘛?」

这么一个大美人笑起来,杀伤力真的挺大,我有些不自在,又翻了翻单子。

「喏,老板,要不要陪我滚床单呢?」漂亮青年勾了勾我的下巴,「和老板的话,就免房钱了吧?」

房东先生可耻的荡漾一刻,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自己和眼镜男士的尺寸,随即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男人之间,尺寸永远是不能谈论的痛处──除非你比我小。被床伴嗤笑不如前床伴,我无法承受这种痛。

见我笑著不搭话,漂亮青年撅著嘴巴道:「没劲。」

多可爱的性格,正是我喜欢的。可惜啊可惜真可惜。

「为什么要等他呢?」我问。

「告诉你了,你愿意陪我滚床单?」漂亮青年撇撇嘴。

这可爱的性格!我难得抓心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