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脆的声音让老张蓦然初醒,他试探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去找风铃的主人?”

话一出口,老张就后悔了。

即使山里的动物再有灵性,可它们鲜少与人类相处又怎么能听懂人话。

然而老张说完,小穿山甲就郑重地点点头。

老张震惊地看着小穿山甲,但他来不急细想忙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快走吧。”

狭窄陡峭的山路上,一只褐色的穿山甲奔走于雪地之上,一个背着大背包的中年男人紧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快速地朝着山脚下的某个方向跑去。

“老刘!”

见到熟悉的人影,老张激动地跑上前。

可惜老刘已经无法回应同伴的呼唤,在小穿山甲离开后的不久,老刘再也撑不住陷入昏迷中。

幸运地是老张来的还算及时。

他带来了热水,药品还有厚厚的毯子等冻伤急救的必须用品。

老张一边和救援人员联系一边给老刘做临时处理。

在同伴的帮助下,老刘再次睁开眼,暖和的厚毛毯包裹着他受伤的双脚,肚子和腋下都被热源笼罩,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送到他面前。

“慢慢喝,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老张既是安慰他也说的是实话。

所幸老刘穿得厚,手脚都被衣物裹着,裸露在外的部位只有脸。

据老张估计最多也就是个二级冻伤,摔断的腿和身体里的暗伤才是大事。

老张不敢让老刘再睡下去,他坐在老刘身旁和他闲聊。

“老刘啊,你可得好好感谢这只小穿山甲。”

老张指着趴在雪地里似在睡觉的小穿山甲,“我说山里的动物有灵性着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是是是,是我不对。”

老刘捧着杯热水慢慢饮酌。

“知道就好,人啊必须要对大自然对生命存有敬畏的心。”

老张转过话题和老刘唠叨其他。

雪地里的小穿山甲无奈地捂住耳朵,到最后干脆把头扎进雪里。

听不到,听不到!

十分钟后

一辆直升飞机出现在山谷。

螺旋桨转动带来的巨大声音让小穿山甲探出头。

然而风雪太大,直升飞机也找不到机会,只能在山谷里一遍又一遍来回旋转。

这下可急坏了老张

虽然老刘除腿之外看着没啥大事,但他可是直接从山上滚下来的。

半山腰和山底的垂直距离高达数十米,谁知道他身体内部有没有暗伤。

这雪下的真不是时候!

小穿山甲也没了睡觉的心思,他望着远处的天空祈求着:雪快停吧

许是知道了他们的祈求,老张和小穿山甲没有忧心多久,风雪就眼看着变小。

温暖的阳光冲破云层阻挡飞向人间,鹅毛般的大雪变成细细的雪粒,呼啸的狂风消耗完最后的力量后归于沉寂。

直升飞机上跳下两个消防员,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护林员老刘抬上飞机。

目送着直升飞机消失在天边,老张终于松了口气。

希望老刘一切都好。

老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背着大背包发现小穿山甲在前面给他引路。

“谢谢你。”

老张诚挚地向小穿山甲道谢,他蹲下身想摸摸小穿山甲。

小穿山甲却突然以不符常理的速度倏地闪开。

老张抓了把空气也不气,反而乐呵呵地跟着小穿山甲往安全的路上走。

熟悉的屋子出现,老张把背包放下准备好好招待他的特殊客人。

然而他转头后却发现外面再没了小穿山甲的身影。

“万物果真有灵。”

老张哂笑。

作者有话说:

鸦鸦暂时会受收到身体的影响。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试过把鸦竹安连起来读快点,嘿嘿。

4、穿山甲

穿山甲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生物。

它们常年生活在地下,视觉堪比人类的高度近视,几米之外人畜不分。

然而温暖阳光下的这只小穿山甲却是穿山甲里的怪类。

他不喜欢整天待在黑漆漆的洞里,也不喜欢没有阳光的夜晚。

他最喜欢白天晒晒日光浴,逗逗蠢蠢的小狐狸,然后晚上睡大觉,一觉到天明。

不过这只特立独行的小穿山甲现在遇到了烦恼。

睡不着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距离冬眠被吵醒已经半月有余,但小穿山甲却再也无法进入那种奇妙的冬眠状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小穿山甲不是诗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十分肯定自己能和诗的主人感同身受。

没活力的小穿山甲丧焉焉地趴在地上,天知道,一个美梦对一只正在长身体的穿山甲有多么重要!

深冬的山林孤寂无言,连往日里最喜欢叽叽喳喳的小鸟都几尽绝迹。

小穿山甲叹了口气

“咔嚓”

不同于树枝落下的相机快门声让丧气的小穿山甲抖起精神。

他扬头四处张望,最后在一颗大松树下看见了相机的主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生。

树下一共有四人,两男两女。

人类间的谈话自然不会避讳一只小小的穿山甲,因此竖起耳朵的小穿山甲很快就搞清他们的来历—四个趁着最后假期出来旅游的大学生。

他们住在山下的村庄里,今天上山是为了看雪景。

保护区的外围是允许游客游玩,但小穿山甲所在的地方却是靠近森林深处的缓冲地带。

再往里走,怕是会撞见不需要冬眠的野兽。

冬天的野兽极度缺少食物,也更容易在饥饿的趋使下捕猎比它们看起来大许多倍的食物—比如说手无寸铁的人类。

树下的欢闹还在继续,一个男生重重踢向一棵大树。

大树只轻微的摇晃,然而树叶上的厚重积雪却在推力下簌簌而落。

落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行程朦胧的白雾。

树下的男生女生欢笑不停。

咔嚓,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接连响起。

忽然,一团厚雪从空中落下,恰好正正地落在揣树的男生头上。

他的眉毛都被染成了白色,白眉大侠,不外如是。

欢笑的女孩们更是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狼狈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清理脖颈处的积雪。

一部分雪花在他粗犷的动作下顺着皮肤快速滑下,最后融化在衣衫汇聚处。

后背的冰冷冻得男生直哆嗦,然而他的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穿山甲?”

一个女生惊喜地叫着,她发现了雪地里慢慢蠕动的小穿山甲。

“真的是穿山甲,我们过去看看。”

四个人都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鲜少有下乡的机会。

如今来山上游玩他们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点小动静都能惹得四个人惊喜万分,笑声连连。

如今第一次见到小穿山甲,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生怕把小穿山甲吓跑。

“嘘,别说话,我们悄悄过去。”

他们说着只有吐气声的悄悄话蹑手蹑脚地朝小穿山甲走去。

慢慢爬行的小穿山甲刚抬头就看见四个狗狗祟祟靠近他的人类。

小穿山甲无聊地磨着爪子,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四个蹑手蹑脚的人类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头顶冒着雪花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拿出相机。

“咔嚓”

快门按下,老旧的相机屏幕上出现一只可爱的小穿山甲。

小穿山甲没被人类的动作吓住评论,他走到人类身旁发出急促的声音。

利爪扒拉着男生的厚冬裤,小穿山甲指着下山的方向,想让几人离开。

然而四个人全然没有看懂小穿山甲的意思,但他们以为小穿山甲在同他们玩闹,笑嘻嘻跟着穿山甲离开。

走了近半个小时,下山的路口处近在咫尺,玩累的几人干脆顺势下山。

“再见啦。”

人类开心得和小穿山甲告白。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小穿山甲转身离开。

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翌日晌午

阳光如往常般汇入白雪皑皑的山脉。

深冬之寒,即使连着好些天耀耀日光也没能使积雪化去。

大山深处,一个漂亮的女生慌乱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近乎一模一样的景色让她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

情况的不停让昨日的如画美景变成林落眼里的恐怖画面。

她紧紧抱着冰冷的相机,仿佛这样就能带来力量。

人类的脚步走遍树林,浅浅深深的雪中脚印纵横交错。

走了几个小时也没能下山,林落丧气地蹲在地上。

寒冷,饥饿,恐惧每时每刻都在袭击她。

一滴滴泪水融化着地里的雪,女孩抱住双腿把头深深埋下。

热烈的阳光肉眼可见的消散,没了阳光的温度,阴翳的树林更显阴森。

寒风冷冷地吹着,女生脸颊处散落的发丝随之飘摇起舞。

咸腥的泪水滑进唇瓣,林落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她今天就不应该上山。

她只是看见一棵奇特的树想去拍照,结果照片拍完,她转身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

她和同伴走散了。

无助的呜咽声在静谧的林子里响起,声音带来的空洞回响让人更加害怕。

某处

欢欢喜喜觅食的小穿山甲身体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后便放下了手里的动作,细看还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小穿山甲嗅着空气里的信息朝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敌人消失,侥幸逃生的白蚁加快速度修复破损的巢穴。

哭泣的女声指引着小穿山甲前行的方向,离声音越近,小穿山甲的动作就越快。

灵活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小穿山甲完美避开了雪地里的险境。

女生还在哭泣,内心的恐慌怎么也抑制不住。

天气太冷,她的手机连开机都做不到别说向外人求助。

难道自己真的要睡在山里?

无数的驴友死亡的报告在女生脑中闪过,她颤抖着身体,嘴唇脸色白得吓人。

突然

类似狗叫的声音响起。

女生吓了一条,她连站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女生抓着相机,颇有重量的老旧相机是她身上的唯一武器。

是野狗还是有主人的猎狗?

高中时她家附近曾发生过一桩惨绝人寰的案子。

邻居家才四岁的小孙子被一只散养的疯狗叼走,等人们找到时邻居家的小孙子只剩下不完全的尸骨。

虽然那只疯狗的主人被邻居恨之入骨,也遭到了惩罚。

但是那样可怕的事一度让狗成为她的噩梦。

然而等声音渐渐临近,林洛也看见了声音的主人—一只小穿山甲。

林洛立刻打开相机翻出昨天的照片。

虽然世间的穿山甲都长得都无甚区别,但林洛总觉得这只小穿山甲就是她昨天见过的那只。

小穿山甲跑上前扯住林落的裤子把她往外拖。

担心女生不懂,锐利的前肢还在洁白的雪地里画上一个小箭头。

“你是让我跟你走?”

小穿山甲点头。

林洛震惊地跟在小穿山甲身后,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恍惚。

这只小穿山甲要带她下山?

忽地,她想起昨天的画面,小小的穿山甲慢慢把他们带去下山的路上,看着他们离开。

原来那不是在和他们玩耍。

在小穿山甲的带领下,没过多久林落就发现四周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 。

胜利的曙光在即,林落忍不住雀跃起来。

“林落”

“林落,你在哪。”

“林落。”

男男女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穿来,林落高兴地跳起来回应:“我在这,我在这里。”

她挥着手,脸颊因为激动而变成浅浅的粉红。

大红色的棉衣在雪地里极为显眼,四处寻找的警察和村民立刻跑过来。

“你是林落?”

“我就是林落。”

林落连连点头。

在场的众人彻底松了口气,一个年轻的警察突然问:“你是自己走下山的?”

在树林里迷路十分危险,更何况是在冬天的树林里迷路。

失去对时间空间的感知,迷路的人会朝着某个方向越走越远,最终有可能会与他真正想去的地方相隔数里。

林落能自己找下山真是幸运中的幸运。

“啊,我不是自己走下山的,是一只小穿山甲带我下山的,你看它就在那。”

众人顺着林落手指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只有两个小小的爪印留在雪地里。

“咦,怎么不见了。”

林落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看见小穿山甲的踪迹。

“它走了,你瞧。”

年老的警察笑笑。

人们再往上看,小爪印和人类的脚印交相辉映,最终消失在一处林子里。

作者有话说:

5、穿山甲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厚厚的积雪在太阳的照耀下化成雪水,结了冰的小河再次响起潺潺流水声。

绿意重现,小草初露尖尖角,冬眠的动物相继醒来,寂静的山岭迎来勃勃生机。

流动的溪水清澈见底,一只小穿山甲蹲在河岸旁慢慢喝水。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着溪流,小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与其说是喝水不如说是在玩水。

喝足了水,小穿山甲把尾巴晃进河里。

清澈的溪水还带着初春的寒意,冰冰凉凉,舒服至极。

小尾巴摇啊摇,晃得水里的小鱼四处乱跑。

不当人的日子里,小穿山甲快活似神仙。

“嘤嘤嘤”

一只狐狸从草里探出头。

身体比大脑更快

小穿山甲倏地收回尾巴,闪进河岸的洞里。

这是小穿山甲倾力打造的地下城堡—从河岸的左侧一直到某个晒太阳的平台。

长长的通道是小穿山甲的安全区。

“嘤嘤嘤”

狐狸趴在洞口呼唤同伴。

熟悉的声音让小穿山甲精神一振,他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大狐狸,脑子迷糊了。

小狐狸不是小小只吗?

小穿山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自己,眼里的幽怨几乎要化成实体。

因为小穿山甲还是最开始的模样,就像是被时间施展了凝固魔法,他半点都没长。

而被小穿山甲逗了一个冬天的小狐狸已经长成大狐狸啦。

毛绒绒的蓬松大尾巴能抵得整个小穿山甲。

大狐狸疑惑地看着小穿山甲,它的同伴今天怎么不出来玩?

小穿山甲郁闷地趴在洞里,他用尾巴对着狐狸默默拒绝。

不去,不去。

他才不是傻子,要是现在出去就该他被大狐狸逗着玩了。

大狐狸不死心,围着洞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小穿山甲眼睛都花了。

然而初春的天说变就变

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飘下几滴小雨,小雨滴滴答答落着似乎是在给小动物们反应的时间。

五分钟后,小雨变大雨,大雨哗哗啦啦,骤然间森林里只剩下狂风暴雨声。

豆大的雨滴落入溪水中泛起朵朵涟漪,炸起的小水珠密密麻麻。

狐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了毛皮,湿漉漉的尾巴垂落,它无奈地嚎叫几声离开躲雨去。

小穿山甲倒是很喜欢下雨天,狐狸走后,他马上就从洞里探出来。

雨滴落在坚硬的盔甲上,奏出叮叮当当的美妙音乐。

雨水湿润干燥的泥土,小溪的两岸突然出多几个小泥潭。

小穿山甲曾经见过同类在泥潭里打滚,脏兮兮的泥水染得它们浑身都是。

爱干净的小穿山甲才不学它们!

但是

基因深处的冲动让小穿山甲心头痒痒,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爪悄悄探进泥巴坑。

没有感觉

两只爪爪一起探进去。

还是没有感觉。

小穿山甲想去溪水里洗爪爪,可是软兮兮的泥巴坑像是有莫大的吸引力,可恶,爪爪抽不出来。

小穿山甲暗自观察四周,没有其他小动物偷看。

嗯,大家都是有素质的好动物。

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猛地扑进泥坑里。

都怪泥坑太诱人。

不大的泥潭里,一个黑煤球四处翻滚。

瘦小尖锐的前肢捧着湿润的泥土揉揉搓搓,泥水淌过黑煤球的脖颈。

小穿山甲翘起脚脚怡然自得。

前肢搓出的圆圆的小泥人被小穿山甲小心翼翼地放在干净的土地上。

锐利的指甲轻轻点出泥人的五官—向左歪掉的嘴和向右看的眼睛。

“歪嘴龙王”

不过小穿山甲可不这样觉得,他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开心地用尾巴摆弄泥水。

脏脏的黑煤球全然忘记当初是怎么鄙视泥巴里的同类。

突然

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

小穿山甲忍不住抬头张望,又是哪个傻傻的人类倒霉了。

他为人类的记忆早就在时间流逝中慢慢消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暗自抹去。

但是,聪明的小穿山甲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是傻人类!

可是人类中的傻人类真的太多了。

短短的一个冬天单小穿山甲帮过的傻人类就有十多个。

人类真是脆弱的一种生物。

前人类?现穿山甲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玩够泥巴,小穿山甲才慢慢起身,他一头栽进小河里抱着尾巴洗洗刷刷。

棕色的泥巴泥水从尾巴缝里冒出染黄了溪水。

河里游动的小鱼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不敢在某只黑泥球附近徘徊。

可惜小鱼儿没想到上游处又来一只大的黑泥球跳进河水里洗洗涮涮。

大黑泥球的杀伤力更大,被夹在两个黑泥球里的小鱼们苦不堪言,发出咕噜噜的泡泡抗议。

棕黄色的河水从上游传来,小穿山甲疑惑地抬头,难道泥巴坑的威力如此恐怖?

他浮在水面上朝上游游去,一只大黑煤球出现在小穿山甲眼里。

大黑煤球球的体型是小黑煤球的两倍大,从他甲缝里流出的泥水也是小黑泥球的两倍大。

望着成年的同类,小穿山甲心里酸得冒泡冒泡泡,他天天都吃得饱饱的,怎么一点也不长个子。

备受打击的小穿山甲逃离大黑煤球的范围,他快速地把自己冲洗干净后便爬上岸去觅食。

他长大后一定会是最强大的穿山甲,到时候他就要挖穿一座山,把整座山都变成他的迷宫天堂。

挖穿一座山是小穿山甲的毕生梦想。

在小穿山甲仅剩的记忆里,挖穿一座山可是人类对他们最高的赞誉!

穿山计划的第一天:

玩泥巴、吃饭、睡觉

穿山计划的第二天:

玩泥巴、吃饭、睡觉

穿山计划的第三天:

玩泥巴、吃饭、睡觉

穿山计划的第N天:

玩泥巴,吃饭,睡觉

初春的雨水淅淅沥沥,有时一连下个好几天都不停。

小穿山甲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天天沉迷玩泥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捏了二十个小泥人和五个大泥人,还有一只大穿山甲。

小穿山甲最喜欢的就是泥巴捏成的大穿山甲,每逢太阳天,小穿山甲都要把大泥甲推出去,两只穿山甲一起晒太阳。

小穿山甲的算盘打得哗啦响,成天和大穿山甲待在一起,他肯定能长得和大穿山甲一样大。

初春的天还是那么容易变脸,小穿山甲刚眯着眼晒了会太阳,就突然天降暴雨。

眨眼间的功夫,雨水就浸湿地面。

小穿山甲连忙把泥巴做的大穿山甲推进洞了,自己也不出去玩泥巴,就在洞口守着,防止雨水流进来把大穿山甲打湿。

惊雷阵阵,空谷传响。

刚才还是湛蓝的天空下一秒就变成灰蒙蒙的颜色,厚重的乌云把天都压矮了几分,似乎只要站在山顶便触手可及。

一只爬山的队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暴雨给拦住了脚步。

五男两女,其中有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

“老师,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躲雨。”

一个男生提议。

他们是金丝猴研究所的研究生,老者是他们的老师。

今天是他们千挑万选的日子,天气预报里也显示着大晴,没想到刚上山没多久就下起大暴雨。

因为没想着在山上待多久,所以七个人只带了三件雨衣,年迈的老者和两个瘦小的女生被推让着穿上衣服。

学生们第一次跟着老师上山,哪顾得雨不雨,一个个好奇地张望。

山里的雨景可是一绝。

一个男生淋着雨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皮实的小子跟猴一样。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赶路倒不觉得厌烦。

不过被人群围在中心的老者却是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雨衣不够,淋了场大雨,怕是会感冒。

眼见的雨越来越大,而且没有停下的趋势,老者决定先带众人下山。

下雨天山路湿滑,密密麻麻的雨水形成的雨幕挡住大家的视线,不只老者,就连他的学生们也滑了好几次脚。

索性大家互相搀扶着,没人摔倒。

但是山上不比山下,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那可不得了。

听说冬天的时候有个护林员滚下去摔断了两条腿。

老师发话,学生们自然没有异议,七个人原路返回。

以往都是下山轻松上山难,下雨天却变成了上山轻松下山难,大家都不敢放松警惕。

大雨滂沱

队伍走走停停

“啊切”

“啊切”

喷嚏声此起彼伏,接连不绝。

在各种喷嚏声中,一只小穿山甲从洞里冒出头,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狼狈的人类。

真可怜

半点雨都没淋到的小穿山甲如是想着。

学生们不把打喷嚏当回事,年迈的老师可心疼坏了。正巧前面有个小平台,平台不大,几米宽,一眼就能纳入眼底。

平台顶端凸起的小檐完美挡住雨水,凹起的平台地面干燥,也没有虫蛇逗留。

老教授决定在这里休息会,等雨小了再走。

然而今天的雨势之大是谁也没想到的。

铺天盖地的雨水炸得人们耳朵疼,轰隆轰隆的雷声和白亮的闪电交相辉映。

“咔嚓”

一棵小树不幸被雷劈中,竟从树冠处被直直劈成了两半,树干上的火花很快又被倾盆大雨浇灭。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老教授忧心忡忡。

小穿山甲也不喜欢这样的大雨,他的太阳还没晒够呢!

穿山甲是白天睡觉的生物。

即使努力克服生理因素,可是不能晒太阳,又没有小狐狸陪玩,还有淅淅沥沥的催眠雨声。

小穿山甲感觉倦意来袭,他张嘴慢慢打了个哈气便趴在地上进入了梦乡。

十分钟后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响的还有地动山摇。

冷意遍布全身,小穿山甲的危险雷达疯狂报警。

睡梦中的小穿山甲猛地跳起,慌乱地看向四周。

作者有话说:

6、穿山甲

山崩了

小穿山甲站在狭窄的山路上看着前方滚滚而下的石块和泥沙混合物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山下奔去。

泥石流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移动了十几米,路上的死物活物均被卷入其中,生死不明。

那群傻人类呢?

小穿山甲楞在原地,汹涌的泥石流后再无生命的声音。

大自然的力量如此可怕,眨眼间,生机勃勃的山林就变成了死寂之地。

凄怆悲凉的情绪莫名从心口生出,小穿山甲不明白,自己明明不是人类,为何还会因为人类的遭遇而难过。

小穿山甲看见一只鸟儿焦急地在泥石流的上空打转,往日清脆的鸣叫变得凄惨悲哀。

它的鸟巢在一棵大树上,然而这棵大树被泥石流连根拔起,鸟巢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也被泥石流卷入。

哗啦

几个小石子滚下山落在小穿山甲腿边。

它抬头一看,一颗大石头因为泥石流而变得遥遥欲坠。

大石头附近的先锋石子一个个落下来,失去稳定的支撑,大石头摇晃的幅度变大。

就在小穿山甲离开的一分钟后,大石头从山上滚落,巨大的冲击力在湿润的小路上砸出一个大坑,大石头没有停留,继续朝山下跑去。

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春雨,山里的小河都变成了大河,水流湍急,小穿山甲都不敢再去河里洗澡,生怕被水流冲走。

这么一看,泥石流的出现倒是无不道理。

个屁

小穿山甲还记得人类从他洞口前走过的欢声笑语,还记得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心疼学生的表情,也记得学生们把老先生护在中心的情景。

怎么突然间都变了。

吧嗒吧嗒,眼泪从小穿山甲的眼里流出来。

忽的,小穿山甲想起老先生走时说的话,他们要去“板板”里躲雨。

“板板”就是那个凹进去的小平台,小穿山甲捏的小泥人都是在“板板”里风干的。

他熟悉山里的地势地形,知道凹进去的“板板”顶上有凸起的岩峭。

想到这,小穿山甲的眼睛微微发亮。

泥石流还在继续,只是速度减缓,没了山上泥土的补充,泥石流慢慢地变成一团向下涌去的泥水,最终在山下的某个平坦处停下。

暴雨还在继续,不知道能山腰处还算稳固的泥土能坚持多久。

小穿山甲的快速挖洞功能在泥石流的面前成了鸡肋,蓦地,他把视线转到他存放大穿山甲的小洞。

山体滑坡带来的泥石流只在山的北面,而这座大山的其余三面看起来都十分稳固,而小洞里“板板”的距离很近。

小穿山甲把大穿山甲推出去,大大的泥巴制成的穿山甲蹲坐在洞口,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牢牢看守着这一方小小地盘。

然而以人类为标准的距离很近对小穿山甲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漆黑的山洞里

一只处于幼年期和成年期之间的小穿山甲正在挖洞。

他挖土的速度很快,手脚并用,尖锐的指甲不断地刨掉土屑,就像背后有死神在追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穿山甲不确定傻人类是否还活着,即使他们侥幸活着也会在密闭的空间里缺氧而死,要知道他们可是有七个人。

山体的表面的泥土湿润柔软,但山体内部的土却是坚硬干燥,不时还有大大小小的石块挡路。

十分钟后

在小穿山甲的疯狂挖动下,一条长长的小隧道形成。

但是这还不够

小穿山甲还是没有接触到小平台的墙壁,前方永远是一层层的厚土,每一次满怀希望的挖掘带来的都是失望。

即使内心失望,小穿山甲也不敢放慢速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心里的空白恐慌。

一大早就下起暴雨,小穿山甲没有出去觅食,而且他昨天玩得忘记吃饭,在疯狂消耗体力后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忽然

一只惊慌失措的白蚁掉在小穿山甲面前,他扬起小脑袋,原来在他的头顶上有一个白蚁巢穴。

小穿山甲吃掉白蚁,他念念不舍地看着美味的自助餐,心里嘀咕:等本大侠把傻人类救出来,回头就把你们全部吃掉。

小穿山甲很快就挖远了。

他的前后肢在疯狂的劳动下疲惫不堪,右前肢的指甲因为不小心撞上一块隐藏极深的小石头而坏掉,鲜血淋漓。

其余几根指甲也没好到哪去,泥土沾满了指甲缝,沿着缝隙边缘伸进肉里。

小穿山甲本是个一点疼就要哇哇大叫的性子,但现在他甚至没有时间体会疼痛。

在伟大的大自然面前,拥有无数高科技的人类都常常束手无策,一只小穿山甲能做什么?

放弃吧

疼痛的肢体,饥饿的腹部,还有疲惫的身体都在这样告诉小穿山甲。

但小穿山甲不愿意。

傻人类不但傻,胆子还小,那群嘻嘻哈哈的傻人类肯定可害怕了。

唉,本大侠要是不把他们救出来,他们肯定会哭闹然后吵着本大侠睡不着觉!

小穿山甲现在还记得那个破坏他冬眠的傻人类。

讨厌死了!

被泥石流堵住的小平台里,七个“傻人类”被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勉强转身。

小穿山甲想的没错,不幸遇上泥石流的他们却又幸运地还活着,只是密闭的空间里氧气不多,七个人都在呼吸,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死亡的阴影随时笼罩着几人

“我们是不是被泥石流埋了。”

一个人哭着问。

“我,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他们包了许多饺子就等我回去吃呢。”

女生抽泣着,她的家和金丝猴研究所一样就在保护区附近的小镇里。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低落,恐慌。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死亡的认知紧紧停留在附近老人的去世,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没完成,谁甘心去死呢?

“孩子们,不要哭,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老教授是主心骨,在他的安抚下,众人的情绪慢慢平缓。

“放慢呼吸,不要紧张,不要做大动作,要相信国家,相信警察。”

说完,老教授也不再说话。

只是望着身旁的年轻孩子,老教授的心里是万分后悔。

他年纪大,死就死了。

可是这些孩子们还年轻,正是展望未来,努力奋斗的好时候,而且每一个孩子的背后就是一个家庭,若是真出了事,他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早知道他就不该带着孩子们上山。

老教授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比起年轻的孩子,他想得更多。

从警察局接到报警在赶来山上至少要半个小时,就算提前赶到,把他们挖出来也要时间。

七个人,三四立方米大的小空间,他们真的能坚持到被救出吗?

老教授不敢肯定,但是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肯定才能安抚他的学生们。

时间慢慢流逝,空间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所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狭小无音的角落,密闭的空间,颤抖害怕的人们,临近死亡的恐惧,气氛仿佛要被压缩到极致。

老教授明显感觉到几个学生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他们才能获救?

他们会不会永远无法获救,会不会就此被掩埋在山下?

“老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个人抱着老教授,泪涕齐流。

“好孩子,不会的,我们一定会获救。”

老教授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在两人对话间,一个女生惊喜道:“你们快看,那里的土是不是松了。”

众人闻眼看去,只见空间右侧的狭小泥壁变得松动,众目睽睽下,一只血迹斑斑的小爪子破土而出,紧接着,另一只血迹班班的爪子也伸了出来。

“穿山甲?”

老教授学识渊博,一眼就认出爪子的主人。

只是这只穿山甲的前肢,指甲似乎受伤严重,指甲盖都翻了,手心也是血肉模糊。

松动的泥壁上出现一个小洞,一只小穿山甲从洞口探出头。

是还活着的傻人类!!!

小穿山甲兴奋地叫唤起来,挖隧道时的疲惫疼痛都一扫而空。

突然闯入的小穿山甲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人们心里的紧张,压抑的气氛慢慢消失。

傻人类,别怕,我来救你们,

见众人喘气不顺,小穿山甲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开始挖洞。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不一会就又挖出一条竖着的小隧道出来。

这条隧道不长,外面的风顺着隧道送来新鲜的氧气,不再密闭的空间里众人都激动起来。

有了气体交换,他们不用再担心窒息的风险。

小穿山甲心安理得地接受众人不加掩饰的感激视线,他留在空间里露出软软的肚皮,叫个不停。

傻人类,别害怕了,本大侠保护你们。

小穿山甲逗趣的行为惹得不再紧张的人们都笑了起来。

老教授蹲下身摸了摸小穿山甲受伤的前肢,眼里透露着心疼,“谢谢你,我们的救命恩人,不救命恩甲。”

其他人也纷纷道:“小穿山甲,等我出去就给你买好吃的,你一定没吃过我们人类做的东西吧。”

小穿山甲白了他一眼。

果然傻人类就是傻人类,小穿山甲吃过的人类美食比你们吃的盐还多。

十分钟后

小穿山甲听见挖掘机的声音,他冒出小脑袋看见许多人朝这边赶来。

他扒走老教授的证件皮包在那群找不到目标的消防员,警察眼前晃了晃,聪明人立马跟着他走了。

“王哥,你看这只穿山甲像不像给我们作揖的那只。”

年老的警察诧笑,“你小子不好好学,这怎么会是那只,几个月过去幼年的穿山甲还能不长个?”

小穿山甲身体一僵,他气愤地瞪着年老的警察。

坏人类!

在小穿山甲的指引下,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被困的七人。

“小洞是你挖的,你真聪明。”

这下应该不用担心受困人员窒息死亡。

年轻的警察总觉得这只小穿山甲就是被他救出来的那只。

小穿山甲骄傲地扬起小脑袋,那可不。

暴雨还在继续,泥石流有可能卷土再来,他们必须加快营救的步伐。

小穿山甲也跟着帮忙,血淋淋的前肢露在众人面前吓住了其他人。

但现在没有人能抽出心思管他。

在众人加一只穿山甲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在泥石流的地盘上弄出一个可供人爬出的路。

最先出来的是第一个崩溃的男生,然后是两个女生,一直到最后才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他强硬地要求自己最后一个出来。

所有人都被救出,正当众人欣喜时,小穿山甲发现不对。l

“王哥,小心”年轻的警察焦急大喊。

小穿山甲奔跑着朝那名年长的警察冲去,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年老的警察一时不察被撞了个趔趄,他后退好几步才稳下身体。

而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颗大石头稳稳地陷进泥里,救了他的小穿山甲被压在石头下。

只有小脑袋和两只血肉模糊的小爪爪露出来。

坏人类,吓傻了吧。

小穿山甲的嘴角流出鲜血,他的内脏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他要死了。

没关系啦,不要伤心。

厉害的小穿山甲今天可是挖穿了一座山,就是好饿哦。

傻人类,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

摸摸可怜的爪爪,呼呼,不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