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嗷——!”
小剧场
苗又雪:操,我为什么会想亲这个食人花大变态啊啊啊
张牵水:他为什么不亲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苗又雪张着嘴动弹不得,不自觉地想流口水,要不住吸气才能防止自己把嘴里的仪器也一起滑溜出去。
沈与青则坐在他旁边,神色冷淡,手指伸过来,不定时地替他把探针又塞回嘴里。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苗又雪昏头搭脑,没有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要在白塔经历这么多的出彩瞬间,好社死,微微地不想活了。
“你听说了吗,最近黑市里闹出一条人命。”
做检测的那个哨兵丝毫没有感觉到苗又雪身上散发出毫无求生欲望的强烈低气压,还在一边和检测员唠嗑,一边偷偷摸摸打量不知道突然从哪出现的一个沈与青。“是个向导。”
“向导?是谁?”
检测员吃了一惊。
哨兵道:“你不认识。没人认识。政府人种没备案,没来过白塔,死之前都分化大半年了。独居,人际关系单薄,生前活动轨迹追溯到六区黑市。现在尸体都找不齐了,提取样本发现向导素超标。”
检测员道:“天,所以他去黑市是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
哨兵说着说着站起来,苗又雪连忙吊起半边眼梢,绝望地冲哨兵使眼色。哨兵看懂了,就让沈与青帮他把探针再往嘴里塞了塞。
苗又雪:“……”
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沈与青今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一个人来造访检测中心,说是拿什么出塔报告,正好就碰上苗又雪在做检查。探针有三只金属触角,后面按住口腔,左右抵住两腮。苗又雪话是多,但嘴巴又不大,张得又酸又麻,跟做口腔检查一样,哨兵调参数的时候探针从他嘴里掉出来,帮忙给扶好了又够不到调参的操作屏幕。
“是哪里不舒服,向导,”
如此反复,哨兵的气息也不可避免地浮躁起来,“自己闻不到吗?把你向导素收一下。”
向导丰沛的香色里含着大量向导素,是桂子的气息,浸满黏腻的甜,在救助过张牵水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回去,笼罩在向导的身上,轻盈而甜美。
苗又雪无辜地朝着他望,一双水盈盈的猫眼睛,仿佛要哭一样。他真的很想和哨兵说所以怎么样才能收向导素,而且他什么也没闻到,才动了动嘴角,探针随着水液又朝外滚了出来。
热心市民小沈围观了苗又雪和哨兵间无限拉扯的全过程,终于看不下去,戴上乳白色的医用手套,往前走几步,帮苗又雪固定住了差点要滑出去的探针。
“喔喔喔。”
苗又雪心都死了,呆滞地望着沈与青,沈与青还很贴心地替他揩了揩嘴角。
哨兵松了口气,暗自压住小臂上被S级哨兵气场靠近激出的鸡皮疙瘩,回到屏幕前,重新拾回前面的话题:
“多谢啊,麻烦你再帮忙固定几分钟。对了小沈,你的新任务不是去六区吗?有没有听说些什么。”
沈与青沉默地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按住了苗又雪的嘴。苗又雪湿漉漉的,被略显尖锐的探针来回戳刺,掉出来又塞进去,弄得又红又肿,轻轻擦一下就能迸出汁水。
检测员说:“黑市一向有很多帮助向导隐匿气息的药物。”
“是这样的。”
哨兵说,“但没有一个有许可证,全是违禁品。那个向导也许是因为这个死的。”
检测员忧心忡忡:“你刚刚说了他的尸体被处理了,没有那么简单的。”
“没事,肯定有人会去查的。——好了。”
哨兵最后确定完结果,一面朝苗又雪这边走过来,示意他可以从台子上站起来了,伸手想帮苗又雪把探针取下。沈与青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已经很轻巧地用指头一夹,从苗又雪的嘴里把东西弄了出来。苗又雪才站起,腿正发麻,被沈与青这么一带,便险些不受控地砸进他的怀里。
“我去啊。”
苗又雪口齿不清道,“我不是故意的。”
沈与青没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的嘶嘶声。那声音太过熟悉,他颤颤巍巍一抬眼皮,果然看见那只骇人的大青蟒猛地弹起。脑袋左右摇摆,鲜红分叉的信子吞吐几下,接着就在苗又雪惊恐的注视下,冲他身上飞了过来。
“我操——怎么蛇出来了!!”
苗又雪尖叫出声,没跑几步被大青蟒压倒在地上。哨兵和检测员闻声赶来,只见到试剂倒了一地。沈与青居高临下看着苗又雪,准确来说是看着那条大青蟒——它底下的苗又雪已经被压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人在哪了。
“怎么了这是,精神体自己飞出来了?”
检测员的下巴都合不拢了,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沈与青的精神体在外人面前这样热情,印象里见过几次沈与青那条喜欢湿热环境的大青蟒,和他本人一样喜欢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缩成一团打盹。
沈与青轻声说: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它。”
“控制不住精神体不应该啊,都是高级哨兵了。”哨兵怀疑道,“小沈,别找借口了,看不出你的内心还挺火热的。”
检测员对此深有同感,想起看见他就嗖嗖笑的周闫,眼神跟淬了毒一样的大毒花张牵水等等等等,这些所谓的高级哨兵多少都有些毛病在身上的。
哨兵提议道:“不过你来都来了,要不做个冷却。看你这精神体的快乐劲儿,你的波动几率得有30%往上走了。”
塔内的哨兵都喜欢做冷却,和进冷却室不一样,这种消除杂感对身体的影响,减少情绪波动,有些像精神spa的日常护理,哨兵们都很爱,贴钱进去也要做。也就过得像苦行僧一样的沈与青从来都不愿意接受了。
沈与青默然举起自己手里的电子端,上面的出热率明晃晃依然是0%,代表着他的心绪毫无波动,甚至不会对数值造成任何影响。
哨兵和检测员都被他深深吸引:“这不科学,怎么做到的。”
正说着,苗又雪奄奄一息的声音传来:
“都别唠嗑了……挖我出来行吗……”
检测员拍了拍苗又雪。
“苗又雪,你的数据我已经同步到总库,总部批下来以后,拿小灵通认证一下就能查看。不过鉴于你现在才来,很多权限没开放,有事儿你还是问我快一点。”
电子端统一使用白塔内网,又被戏称为小灵通。
苗又雪瘫在沙发上眼冒金星:“什么?”
“恭喜你,分化期提前结束了。”
哨兵说:“你已经正式成为一名向导。”
苗又雪一瞬呆愣,怎么这么快?
“越级救治濒死哨兵,直接促成了你的分化。评级也没变,还是S级。”
检测员摸了摸苗又雪的头:“没吹牛吧,S级向导,我家的。”
哨兵乐了:“你家的,这话说出去你不怕被庞宁抓去做监控啊。”
一边又感叹,“S级哨兵已经很少……S级向导就更少了。他的数据,很多部门都会想要的。后面估计排着队要给他做检查呢。”
说着,哨兵状似无意地朝沈与青看去。沈与青依然在云游天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沈与青,你的出塔检测结果我已经给你批了,”哨兵咳了声,搭话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与青点点头。
“我要带苗又雪回去。”
检测员顿感十分被冒犯,仿佛是好好走在路上的狗给人踹了一脚,虽然向导的辅导员张牵水是光荣负伤了,但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向导检测员还没死呢,沈与青算哪门子不正经亲戚,怎么就这么艺高人胆大,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拐人?
“没关系,怎么好劳烦你多走这一趟,正好我也要回观察室,等会带新向导一起去收拾东西。”
检测员心说如今向导分化成功,各个部门肯定争着要人,他是傻了才会把苗又雪拱手让出去,皮笑肉不笑道:“反正我们最近都空闲,正好带向导四处走走。”
“嗯。”
沈与青说:“我也空闲。”
检测员:“……”
哨兵:“……”
“算了,别的事咱们等你回检测中心了再说吧。”
想到总部那件莫名其妙通报全塔的数据泄露事故,哨兵压低了声音。“今天也不方便。”
检测员看了眼正无意识发呆的苗又雪,深感近墨者黑,苗又雪这么欢脱的性子在沈与青身边都能被传染成一个树袋熊。感觉到检测员望过来的眼神,苗又雪稍微清醒了些,冲他抛来懵懂的眼神。
“对,以后再说吧。”
检测员没头没尾地笑了笑,轻声说:“反正又雪他以后,肯定和我是好朋友啊。”
凌晨,七区。
“苗又雪,个傻呗东西,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是不是要死,”
男人暴躁地按着电话,一面和小区保安无奈道:“我朋友住这里面,特么都快失联一周了,我就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保安怀疑道:“大晚上的,不好吧。”
“工作性质,加班才回,”男人说,“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上去。”
保安继续道:“好吧,不过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你朋友是不是那个那个了?我意思是,分化啊。”
“屁的分化,你近期有看到政府分化名单更新吗?”男人说,“而且我朋友都二十三了,怎么分化。”
“哦,那你登记一下,”保安拿出纸笔,“几栋几房?”
“C栋1303。”
正说着,男人身后又来了几个人。那些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赶了不短的路。
“你好,找C栋1303,麻烦放行一下。”
保安原本已经收回的登记本瞬间又停在了原地,怀疑地同男人道:“怎么,还真出事了?你们一起的?”
“我不认识他们。”
男人警惕地朝后望:“你们找谁?”
打头的那人道:“我们找一个叫阿采的人。”
男人见他们还真认识苗又雪,心中的疑惑更深,苗又雪的小名只有他们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才知道,可他平时又没见苗又雪和这种人来往过。
“这里没有什么叫阿采的人。”
男人犹自冷静。
那人同背后的人用一种奇特的方言交流道:“这是阿采很好的朋友,无法联系他,看来情报多半真实,阿采已经被‘捉’。”
男人愈发摸不着头脑,只听懂了只言片语,大叫出声:“被抓了?我操,他小子犯什么事了?”
“我想你会感兴趣的,关于阿采的事情,”
那人回头,朝他笑了笑,“出来聊聊?”
苗又雪一头雾水地跟着哨兵出了检测中心。
哨兵神色冷淡,完全看不出脖子上还挂着一条蟒蛇尾巴。那大青蟒头朝下地给沈与青拖行在地上,脑袋已经眩晕了,还不忘朝着苗又雪张望,一边吐信子一边抛媚眼。
……看着实在是不太聪明。
苗又雪其实是怕蛇的,可沈与青的蛇瞧多了,没什么攻击性,看起来并不让他害怕。
苗又雪没忍住偷摸上手薅了一把青蟒的鳞片,滑溜冰凉,是有些奇怪的手感。大蛇似乎因此激动起来,朝着苗又雪转起了自己的蛇尾巴。
以前住在山里,苗又雪偶尔贪玩跑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去,能看到很多蛇。青的花的黄的黑的,有毒的没毒的,看了就要起鸡皮疙瘩。但老人家都说蛇是山神的化身。哪家进了蛇,是要供香的。
苗又雪的家里倒不至于钻进蛇去。
他只记得某一年。那是繁衍的季节,天气反常的闷热,一片青绿色的活物在离他家不过一道桥的沟渠里缠绵搅动,塞得满满当当。苗又雪放学回家的时候没留心,一脚跨过去,就听见蛇群嘶嘶作响,蠕蠕而起。他于是当场被吓出尖叫。
“小心点。”
身边的伙伴将他提溜起来,说:“快走,不要打扰他们。”
苗又雪惊魂未定,一把抓住那人的手,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蛇在这里,哥哥?”
那被他叫做哥哥的人没有回握他。
他只是淡漠地偏过头去,看着阴沉沉的天,半晌,低低道:“要下雨了。”
山中多雨,时而大雨倾盆,往往只是刹那的事。
“什么?”
苗又雪懵懂地睁大眼睛。他看见奶奶在家门口焦急地冲他挥着手。
对,不能淋雨,淋湿了他的衣服,他又要感冒。
“跑!”
身边的少年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他踉踉跄跄地奔跑起来。云层低得可怖,风扯紧了好似刀割,其中逼近的潮气浸透他的肺叶,让他有种恍惚的刺痛感。
大雨在他奔入奶奶怀中的瞬间倾盆而下,他仓皇回头想要找到那面目模糊的少年,可是漫天炸开的雨幕已经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所以蛇转动自己的尾巴,是为了攻击还是为了求偶来着……
苗又雪太久没有回过老家,对蛇的习性已经不怎么记得了。
“别动。”
兴奋的蛇在沈与青的颈侧来回摆尾。沈与青一把按住了蛇的尾巴。
苗又雪也不知道沈与青是在说蛇还是他,收回思绪,随口道:
“沈与青,你的精神体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能帮忙吗,虽然我养的是猫不是蛇,区别有点大,但你有没有试图带他去看过宠物医院精神科,我听说有一些宠物因为主人太过闷骚不爱说话所以抑郁了,甚至发生利用异常举止反应企图吸引主人注意力的相关案例……”
沈与青充耳不闻,径直朝楼下走去。
苗又雪道:“喂喂喂。这是去哪里?”
“解除授权。”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时候,青蟒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沈与青道:“等你出分化期,就要接取任务。不解除授权,我们就有概率会被分到一起。”
虽然指标上显示苗又雪确实已经进入向导稳定期,也就是俗称的完成分化,但流程上要走完名义上的分化期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也是一个缓冲期,不论哨兵向导的素质多么惊人,分化速度多快,白塔起码要保证新入塔的哨兵和向导有一个足够的新手期来过渡自己的身份转化,最短也不能短于一周。
这周内的新生哨兵向导还会接受各种复诊、试验、轮岗实习,确定等级波动和各种身体状况,并最终拿到一份完整的身份录入文件。
苗又雪大惊失色道:“什么任务,我这就要上班了吗。”
好草率的岗前培训,无证上岗救助病患会出大事的吧……
沈与青说:“你也能不做任务。”
苗又雪:“……认真的?”
除开强制任务和日常巡逻,哨兵和向导都会有出塔去做自主任务的时候。不过,白塔维系庞大体制开销的大头并不来源于此,给哨兵向导分配任务也只是为了合理化运用分化人群的特长功效和消耗他们过度精力罢了。
有任务就会有基本指标。哨兵和向导的指标不同,不同等级的哨兵向导之间也不同。指标会决定哨兵向导的收入水平,但关联度一般。尤其是向导,由于白塔内需要保证一定的向导存量,除去常驻的十九位向导,白塔还需要有额外五位向导随时待命。
理论上来说,向导不接任务确实也无所谓,完成那些分配下来的强制任务就已经够他们忙的了。
苗又雪知道沈与青不会和他说那么多,默默低下头摆弄自己的小灵通,企图在里面找到更多资讯。可惜他的权限很低,什么资料都查看不了。
“——怎么什么信息都没有啊。”
苗又雪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培训不逃课了,张牵水讲的也太差了。”
沈与青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向导的分化期没有培训,辅导员本来就需要负责你的一切引导课程。”
苗又雪愣了下:“什么意思。”
敢情张牵水之前让他六点五十起,去跟新生哨兵一起上课,搞半天是吓他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新生哨兵是最不稳定的群体,年纪上更是一群杀伤力极强的熊孩子,怎么会让脆皮向导和他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胡闹么。
苗又雪跳起来:“靠,这人有病吧,就喜欢我求他?玩儿我呢?”
沈与青略微一颔首:“不满意的话,随时可以跟白塔申请更换辅导员。”
“噢,那倒不至于。”
虽然天天嚷嚷着要换辅导员,但那也只是口嗨口嗨,哪里真的会这样做,那也太不给张牵水面子了。
苗又雪顿了顿,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很危险啊。”
张牵水毋庸置疑是一位优秀的哨兵,但优秀的哨兵多半也有这样的通病,就是把很多的知识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常识。
实际上,面对苗又雪这样毫无哨兵向导分化意识的大龄学童,把他当成傻逼来教才是正确的——张牵水提供的信息太少了,性格使然,对苗又雪的教学又不上心,导致后来那场救助成了赶鸭子上架,到现在还在让苗又雪后怕。
他是不怎么和张牵水对付,但那种对方的命捏在自己手里,自己却一无所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如果他懂得更多……如果他更有经验,张牵水也就不必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未知与概率了。
沈与青因为苗又雪的话语瞳色变淡了些。
窸窸窣窣。
沈与青身侧若隐若现地,又一次摇晃出一对湿漉漉的、眯缝起来的深黄色蛇眼。
一闪而过。苗又雪毫无察觉。
白塔外的阳光正好,树叶间隙漏下细碎的光点。没有鸟鸣声,整座白塔呈现出死寂一般的空白。
万物静止。
苗又雪还是不理解。他对沈与青的第一印象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沈与青对他却显得过分冷淡。
他不是别扭的性子,决定挑开了说,“方便问问吗?我们之前确实是没见过吧。但你好像莫名很嫌弃我,为什么?连有概率和我出任务都不愿意?”
沈与青说:“我只是习惯一个人。”
苗又雪劝他:“习惯是可以改的。”
沈与青说:“为什么要改。”
苗又雪:“……”
无法反驳!
苗又雪嘟哝道:“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要是能和你出任务应该能躺一躺……”
“你很想接任务?”
沈与青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苗又雪:
“我不适合带向导,被我拒绝对你来说不是坏事。而且,塔外面很危险。向导留在白塔里才是最安全的。”
苗又雪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意思,难不成就让我永远在白塔里不出去?”
沈与青淡淡道:“对。”
苗又雪抗议:“不要,死宅会长大蘑菇……”
“塔外哨兵和向导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不一样。你以为是自由,其实是险境。”
沈与青打断了他:“有武装冲突,或者超自然现象。你身为高级向导,更可能被其他组织抓。”
苗又雪愣了愣:“还搞火拼?和谁啊?”
说好的法治和平年代,哨兵都在搞基建呢?!
“当然是和其他组织,还有‘神’了。”
苗又雪眼前一花。一位面生的高级哨兵踱着吊儿郎当的步子,不远不近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苗又雪。
“这些现在和你解释了你也听不懂。不过,其他组织?那可糟糕多了,像你这样的小东西要是被抓进去了就等着天天哭吧。”
苗又雪觉得这哨兵有些眼熟,似乎是在什么社会新闻的版面上出现过。
还没等他想起什么,沈与青已经道:“周闫。”
苗又雪道:“噢……”
原来是白塔的另一位S级哨兵。
周闫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头:“度这么久蜜月了,都没给人介绍过我啊?真不够意思。”
眼前这个总是露出贱嗖嗖笑意的高级哨兵一身简单利落的灰色休闲装,手揣在裤兜里,眯着眼看了看沈与青和苗又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嘻嘻一笑,伸出手来搂苗又雪。
苗又雪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毫无防备地被周闫直接搂到了怀里。
这反而让周闫有些意外,又一把把他松开,若有所思地说:“你居然给我抱。”
苗又雪一脸懵逼:“你身上有刺吗?为什么不给。”
周闫眉眼有些薄情的意思,可一笑起来,又有些像那些游戏人间的纨绔二世祖。
“不都说哨兵向导有点儿像第二次性别分化吗,那群向导平时见了哨兵都跟见鬼一样。”
周闫说:“小朋友,我猜你辅导员肯定和你说过要和哨兵保持距离。”
苗又雪心说张牵水好像是说过,结果他给忘了。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很健忘。
“而且他特别香,大老远的我还以为六神花露水儿出桂花新口味了,搁附近洒了一地呢,这在春天出去,不得招一脑门的蜜蜂啊。”
周闫凑近些苗又雪,抽了抽鼻子,打量半晌,忍俊不禁道:“评级是S的高级向导,居然连最基础的向导素都不会收,每天跟裸奔一样在外面晃悠,说起来还是太信任与青了,出热率0%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若有所悟:“还是说你其实和与青有仇,特意的?那你加大力度,我完全支持。”
苗又雪扯着胳膊闻了闻。
这是第几个人说他身上有味道了?
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难道是他自己鼻子出问题了?
苗又雪老实道:“什么味道,我啥也没闻到。”
周闫啊了声,收起笑,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
沈与青道:“别玩了。”
周闫的变脸绝活苗又雪已经领受。
他又变成嬉皮笑脸的样子,捏了捏苗又雪的腮帮子,道:“我不,我要玩,他太好玩儿了。”
苗又雪被捏得死死:“喂喂喔喔喔——”
“我叫周闫,也是个S级哨兵。”
周闫说:“我看你挺喜欢与青,对我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闻不到是什么意思?要不你闻闻我呗。”
说着他歪过脖子,对着自己的脖颈一侧按了按,似乎是在释放自己的哨兵素。
苗又雪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哨兵,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哨兵。
但看他和沈与青关系似乎不坏,姑且算半个自己人吧,于是很努力地朝着周闫的脖子那一侧凑过去,仔细地闻了闻。
他长得太高,苗又雪不得不踮起脚。
向导柔软略带热意的呼吸扑在哨兵敏感的皮肤上。
周闫见了鬼似的退了一大步。
一头毛发雪白的巨狼突然从天而降,龇牙咧嘴地低声吼叫起来。周闫一把将那头过度兴奋的白狼控住。沈与青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捂住苗又雪的眼睛,一下把他整个人按到了自己身后。
苗又雪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壮硕的白影,接着就被沈与青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头凶悍的白狼远远地还在周闫的掌心躁动呜咽。
“妈的,别疯。”
兽类狂躁地喷着鼻息,扭动的皮肉间迸发出让人牙酸的拉锯声。周闫不耐烦地卡住精神体的脖子,硬是把它又给塞了回去。空中落下几道庞然大物的抓痕。
周闫半蹲在原地调整了下呼吸,就想站起来。
沈与青对他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轻声道:“数据。”
周闫嗤笑:“老古板。”
说着反手掏出自己的小灵通一翻,把有数据的那一面屏幕放到沈与青眼前去。
不愧是高级哨兵。几项有过波动的数据已经趋于平稳了。
沈与青这才松开苗又雪。
变故发生得太快,苗又雪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猝然对上周闫的眼睛,哨兵的眼中还有未竟的兽的姿态。
周闫勉强笑道:“没吓到吧,抱歉。”
苗又雪也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好诡异,要不说点什么……
苗又雪脑海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我闻到你用的是清扬双倍劲爽薄荷味的去屑洗发水……你是不是洗澡的时候沐浴露拿成洗发水了。”
“……操,估计是。”
周闫看苗又雪没事,也松了嘴角,挠了挠自己。
“我说怎么洗完身上滑溜。”
沈与青适时解释道:“苗又雪体质特殊,也可能是之前分化期救助哨兵的后遗症。他对哨兵和向导的激素都不敏感,不过眼睛能正常看见精神体。”
周闫问:“那他分得出哨兵向导和普通人吗?”
“分不出。”
“分不出来,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
“对。”
“这太奔放了。跟不穿内裤出门有什么区别。”
苗又雪怒了:“什么奔放,你这个人用词很过分。”
他才觉得憋屈好吗。老老实实二十多年,一朝成了个暴露狂,身心都变态了。
周闫撇了撇嘴,中肯地评价道:“好好,小同志牛逼。这么大的缺陷还能测出S级,我说张牵水那个不爱玩弄权术的怎么突然要死要活非当你辅导员,照我说,你等级出来那天他就得跳绵花江才对。这毛病白塔给治吗?”
沈与青道:“这得听总部的意思。”
周闫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搞忘了。白塔说不定还挺乐见他这毛病。我记得那几个等级高点的向导每年都要因为哨兵素过度接触进治疗室,这小朋友直接免疫了啊。等等你俩干什么去?”
电梯门打开,沈与青率先走了进去。
苗又雪说:“他说要带我去任务部那边弄个什么解除授权,你一起来吗?”
周闫说:“什么解除授权?”
苗又雪说:“就是不一起出任务的意思。”
周闫赞叹说:“哇塞。”
“老沈对总部一片丹心在玉壶,当哨兵也屈才,应该去国外当圣母玛利亚。”
周闫又忍不住去捉苗又雪,握着他的手臂拍了拍,好像在拍一面上好的玉料。苗又雪的记性很差,又似乎因为年纪,对社会秩序已经建立了固执的观点,所以永远对哨兵都是那副毫无戒心的模样,学不乖一点,周闫轻轻一带就把他带离了沈与青的身边。
周闫才爆发过精神体,搂住苗又雪,就好像一头被桂花落了满身皮毛的狼匹,纠缠间,把那股湿漉漉沾着雨露的桂子香气都烘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杂糅过的暖烘烘的干燥气息。
沈与青微微皱起了眉头。
苗又雪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适合……也不应该沾上其他任何的无关的味道。
苗又雪没有周闫高,被他带得踉踉跄跄:“怎么了?你说话风格很奇怪,我一般都听不明白。”
“就是你俩契合度高,以后出任务很容易被分在一起呗,结果他现在自动放弃这个机会,那不就是造福我们其他哨兵吗。”
周闫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不过你这向导素问题要是没法解决,对普通哨兵也是大难一桩。恐怕真会被白塔关起来。不想被关着的话你就死死缠着沈与青,他这0%的出热率最适合你。实在不行,和哥哥我玩儿也行,我这自制力也就比老沈差那么一点点。”
哥哥……
苗又雪心中一动。
那个在他记忆里面目模糊的,邻家的少年,他也曾叫他哥哥……
周闫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我叫苗又雪。”
“哦。你哪里人啊?”
“六区的。”
苗又雪不难打交道,之前频频碰壁是因为张牵水、沈与青都是个顶个的闷葫芦。眼下他和周闫三两句话就熟稔了起来。
沈与青漠然抱臂,冷冷看着苗又雪和周闫凑得越来越近。
周闫对向导的依赖比沈与青高,也不像沈与青那样爱自我折磨做苦行僧。他是十足的享乐派,来者皆大欢喜,受用便用,对这支送上门来的超大号抚慰剂更是没什么好拒绝的,浑身笼在新生向导稚嫩的香味里,眉眼都飘忽了,脸上露出一种吸猫过度后的迷幻神情。
太慷慨了,太爽快了。大口吸向导才痛快啊。
周闫似是不经意间提起说:“你觉得张牵水怎么样?”
苗又雪对张牵水的印象本来不好不坏,但是自从两人不小心亲了一口后,再怎么想都别扭,只含糊说:“……还行吧。”
周闫下意识看了眼沈与青,沈与青没什么表情。
周闫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他自顾自乐了:“你是真单纯啊。没说不好,单纯好啊。我就喜欢。”
任务部今天值班的哨兵叫陈礁。
到任务部门口的时候,陈礁还在给前一个哨兵评估任务完成情况。
“差旅费不在我这儿报销,你下四层楼去找财务啊。”陈礁说,“出热率有点波动,什么情况?”
那哨兵道:“倒霉催的,今天出门碰上向导了。”
他说:“几号?最近向导统一在塔里做身体评估,应该没有出外勤的。”
那哨兵道:“说不清楚。我觉得那不是白塔里的向导。”
小剧场:
苗又雪给自己的小灵通设置了头像,是圆圆的大头照,ID取为圆圆全网唯一指定亲爹。
猫所的圆圆吃饭吃得不亦乐乎。
苗又雪:我不想努力了
张牵水:做完一次任务可以去猫所看三次圆圆。
苗又雪:!
张牵水:做完三次任务给你把圆圆接回来。
苗又雪:!!
苗又雪:我要做任务,我要做任务,我要做——任——务——!!!
陈礁疑惑起来:“飞鹰的?还是冷召白的?”
飞鹰和冷召白都是哨兵向导收容所,不过是在边境地区,属于地域家族产业,规模也不大,因为处于法外之地,白塔也不好用什么由头吞并他们。近几年,飞鹰和冷召都出过A+级别的高级向导,白塔怀疑他们有进化向导的能力,可对面并不承认,更不可能开放共享,因此双方有过大大小小几次摩擦。
那哨兵道:“不是。”
陈礁道:“那是正经向导吗?受过正规收容的向导都不会给哨兵带来影响的。”
不太正经的苗又雪脚步顿在了门外,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