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该是错觉吧,总觉得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看。
我向下偏移了视线,再往上看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错觉就消失了。他们都开始和对方讨论了起来。
他们讨论的时候,我插不进话,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后来其中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因为一个争论点吵起来了,她有些激动,手一挥,自己放在桌上敞开的笔袋被胳膊肘推到了地上,各种钢笔、圆珠笔、铅笔、橡皮…全都散落一地。
那女生显然有些愣住了,其他人也都不作声了。
她在座位上弯下腰去捡笔,我看她有些笔摔到的地方离她的座位隔得远,便从座位上起身帮她捡。
我捡起了那些剩下的笔,握成一捆,递给她。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从学院回家晚的时候,我总能在树荫下看到那个人。
戴着头戴式耳机,上半身斜靠在树上。
我总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喂,大枉,你还要玩这个模式到什么时候啊?”赵韵蹲在地上,有些无聊地撑起了下巴,“这些天什么乐子也没找,我快无聊疯了,本来上学就够无聊的了。”
“这个‘游戏’难道不够有趣吗?”李大枉反问。
赵韵愣了一下,随后如实道,“一开始还挺有趣的…后来也就那样啦。感觉没以前欺负他的时候好玩,一点劲都没有。这小婊子每天坐在那边跟我们吃饭就跟块石头一样…就算偶尔给他根烟抽抽,也不能折磨到底,完事还得花精力哄他,真没意思。”
李大枉挑了挑眉,“哦?那你就没注意到他这些天有什么变化吗?”
赵韵回忆了一下。
“嗯…有是有点的…”
“举例。”
“嗯,比如…”赵韵真的开始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他好像偶尔、很少的时候也会插进点话了,说话的时候基本上会直视别人的眼睛了,然后会笑了…妈呀,以前还真没见他笑过,珉嘴笑,眼睛还眯得弯弯的…笑得他妈的像个母的一样,反正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赵韵看着李大枉,有些不解。
“这不正代表着这小骚货在我们面前越来越放松了吗。”
然后,李大枉就鹅峮彡氿澪依三3妻衣⒋笑了。
“心里的那条防御线彻底没了,你猜会怎么着?”
一说完,赵韵就大彻大悟般,也笑了。完事还说,“大枉,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20被母亲发现视频后,棍子痛打,虚幻破碎
“余初,明天早上要早点来学校哦!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在离别前,赵韵堆起了满脸笑容,单手搂着余初的肩对他那样说道。那副笑容有真有假,一方面他对第二天要开始的恶作剧感到兴奋不已,一方面又为自己还要假惺惺地做出那种友善的表情而感到烦躁。
好想快一点啊…他有些忍不住了。
余初当然不会拒绝了,这点他是知道的。但为了谨慎一些,该维持拉近的距离还是得维持的,这样才会反弹得更痛快些。
他们这群人欺负了他整整三年,余初什么表情几乎都见过了,害怕到满脸失措、不安到眼神飘忽、疼到难受得眼尾通红、或是被逼说骚话说到整张脸似乎红到能滴血。就连放松警惕后的,娘娘唧唧的笑,他们也都见识过了。
像余初这种千年不遇的软柿子很难找了,再怎么挤兑、蹂躏都不会有任何需要承担的后果。但即便是这样,也会有玩腻的一天,所以才总是要幸苦地寻找新的‘玩法’啊。
真不知道在所有谎言被戳破后,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好,提前半个小时到可以吗?”余初总是会在这种细节方面询问道,像是生怕会做得不够好,他人从而离他远去一样。
明明失忆了,骨子里却还依旧是那个担惊受怕的胆小鬼,赵韵那么想着。
虽然心里鄙夷,但毕竟表面上还是要做点样子的,于是他又轻松地笑道,“哈哈,不用那么早啦,提前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好。”知道了具体该怎么做后,余初乖乖地点了点头。
班上其他人的名字他都几乎叫不出来,就算间接地知道了名字,也对那些人一无所知,而他们也都刻意避开余初,会处于好奇心看他几眼,但永远不会主动找他说话。这种沉默似乎逐渐变为了一种‘契约’,所有人都默默地遵守着,没有人会站出来,也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这种冷暴力事实上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现在变得更为严重了。
不过余初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哪怕是潜意识里。
就像鱼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水里一样。
这些日子,余初一直都跟在李大枉他们后面,他们玩什么他就玩什么,哪怕不理解。李大枉他们总是会在周末的时候聚集到某个人的家里打游戏。
他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沈远有些惊讶道,“余初,你连这个方向操纵杆都不认识吗…”
“不认识…”然后余初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脸变得有些微红,眼神垂向地面。
余初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游戏,他看不懂电脑屏幕里的数值、小人的动作、或是手柄上的操作,但他依旧会很乖顺、安静地待在一旁,就那样看着。
他们在玩的时候,注意力全被吸引在了屏幕上,会最终忘掉还有余初那么个土鳖子存在。就算在还没彻底忘记的时候,偶尔会有个人递个手柄给余初,但他用起来笨手笨脚的,就算看懂了规则实际操作也因为从小就没玩过,而动得很是生疏。于是他们久而久之也就不管他了,把他当成透明人。
虽然赵韵总觉得跟余初维护关系那种事既无趣又麻烦,但事实上,余初真的很容易得到满足,他好像真的,给了一点甜头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了,不用李大枉他们说,他自己也会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一块易碎的玻璃那样,去呵护那份压根就不存在的‘友谊’。
就算没有融入进去,只要是待在那种氛围里,他都觉得已经很好了。
家庭也是一样的。哪怕母亲依旧很少回来,余初在看到她的时候内心也会感到高兴。他仍然会记得那天母亲抚上来的手,余温似乎一直存留着。哪怕在那之后,母亲基本上对他没有多少关注了,大多数时间也是待在弟弟训练比赛的地方,但他也觉得很幸福了。
好像什么都很好一样。
只要不坏就是很好。
虽然有的时候,他的头会不由自主地疼起来,在睡觉的时候会做噩梦,梦到一些…很疼的事情…他会因噩梦而冒冷汗,全身浸湿。
但噩梦也只是一时,醒来的时候,那一寸阳光映在脸颊上的时候,还是会让他有一种,回到了现实般如释负重的感觉。
就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
可是,那时候的余初没想到的是,原来他所认为的现实,其实也和梦一般荒唐。从李大枉他们玩腻了的那天起,就宣告着现实连带梦境一齐破碎的瞬间。
但任何人,就连李大枉他们都没想到的是,那种极度的破碎感会来的…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那天,余初和往常一样回到了家。他看到门口的两双鞋子,知道是母亲和弟弟回来了。
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刚进卧室就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
“妈妈,我回来了。”
他之前看到过电视剧里的孩子在回家的时候会说那么一句话,于是就学了,而母亲也一般都会回他一声,“嗯”,或是一句,“回来了就过来吃饭吧。”
可今天她却什么也没说。
整个房子里谧静得像是深夜的墓地。
也就是那时,余初看到了母亲那副瞳孔放大、上齿紧咬着下唇,仿佛要将整个皮层给撕咬破掉的模样。她的整个人像是精神游离在外,一直盯着眼前的墙面,好似连自己咬嘴唇的力度有多大都不知道。
余初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那么做,但那看上去很疼。
他知道疼痛是很不好的东西,于是走向前去提醒母亲,但那一声“妈妈”还没出口,母亲的视线就疏忽间从墙面抛到了余初脸上。
也正是那时,他看清了母亲那放大了无数倍的瞳孔附近的血丝。
“啪”地一声,他在脸上被狠狠地摔了一巴掌,措不及防地,使他向后踉跄了一下。
皮面上很快就起了血色的红印,火辣辣的,脑袋嗡嗡作响,比头疼的时候响得还要厉害。
余初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就看到母亲猛地抓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举在了间隔他只有两三厘米之处,然后用比以往高了好几倍的分贝高声吼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屏幕一下子逼近,余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淫秽不堪的视频。那个视频的角度是俯视的,他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一双赤裸着、毛发浓密的双腿间,头一直上下晃动着,好像在舔舐着…某个腿间的东西。
口水的‘啪嗒’声和细微的喘息声一并从手机音响传出,明明音量并没有调得多大,却给了他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清晰且凶猛地锤打在他的耳膜上,伴随着心跳声越变越大声。
余初的呼吸声也像是跟视频里的喘息声同步了,越渐越急促,脑内是一片慌乱不已的浆糊,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
就在那时,他抬眼看到了那个朝下打过来的棒子。
“啪”地一声,他的小腿被打到整个人跪到了地上,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酸麻胀痛,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又是“啪”地一声,那个地方又被棍子猛地敲打了,他彻底丧失平衡,瘫倒在地,原本已经恢复了差不多的伤痕又开始因血管破裂而泛红,过一会儿就会变回那持续着在他身上各处存在着的淤青。
“妈…”
那个虚弱无比的声音很快就被更为沉重的闷击给扼住了。
背上、腰上、脸上、膝盖上、手指上…
身体的各个地方都被那毫无章法的打击给痛击到了,像是因愤怒而变得没有一丝规律,只是为了宣泄那仿佛无尽的怒意。
其实,按理说的话,余初的身体经过几个星期的调养已经恢复得比往常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要好很多了,并且,母亲用棍子打他的力度其实是没有曾经被霸凌的时候要强烈的,甚至还没有李大枉打他的那一巴掌来得厉害。
可他却有了一种,好疼的感觉。
好像从未有过那样的痛感,甚至比车祸的时候要来得痛彻,仿佛心脏里的每一根血管都被尖利的刀刃一根一根地剥开、切断,每一块神经细胞都跟着扭曲、破裂。
“为什么会有人看到那样的视频!为什么!!”
母亲歇斯里底吼叫声像是从暗井里滚出来的岩浆,灼烧在他的耳膜上,更令余初感到无法动弹。
但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无法动弹,还是不想动弹了。
为什么…
“啪!”
“唔…”
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溢着痛楚,淤血、肿胀,像是刚被缝好的布偶又被扯坏了一样。
为什么…视频会被人看到…
余初的整张嘴唇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可又仿佛出现了幻觉,像是一个炽热且巨大的物体被塞进了口中,要将灼热的气息填满整张嘴到溢出为止。
“啪!”
脑部开始迅速充血,血液好似在倒流着,双腿发软到颤抖,背脊像是要断开了。
“啪!啪!”
他的意识仿佛要飘别处去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在踌躇不定后终于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干涩地向着母亲轻声道,“妈妈…爸、爸爸他…让我给他舔…下…下面的地方…”
在那样的噩梦持续了好几月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了母亲。他看着她的表情从不耐烦到凝滞住,再到不可置信的茫然。
母亲的瞳仁狂震,刹那间,他的肩膀被猛然拽住,那个手指尖仿佛要陷进肉里去了。
“你说什么!?你…他…”
她起初既震惊又愤怒,但余初并不会自大到认为母亲是因为他才生气的。那或许仅仅是因为得知了那个男人背着她偷偷摸摸地干了那么龌龊的事。哪怕他们的婚姻并非因为爱情,这种事情也是十分可耻的。
一开始,母亲还会问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类的事。
但后来,她也只是沉默了。
然后她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他…要那么做你就让着他吧。他在外面工作挣钱压力也大,反正…反正你是男生,再怎么样…也不会怀孕。”
母亲吞吞吐吐的话语,他一开始听得有些恍惚。
但他最终还是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只要忍着就行了。
像往常那样就好。
余初很熟悉忍耐,所以那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他会照做的,步骤都很简单…
但那一天的余初却突然哭了。
细小微弱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了母亲的耳畔。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21被恶作剧泼了满身水、殴打后,没有任何反应
余初起先还会感觉到来自身体各处的痛楚,从各个点逐渐扩散到全身上下,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了岩浆中,从纯粹的痛感到一阵酸麻。
他能感觉到那点点滴滴的敲打,落在身上的冰凉触感持续地摩擦着那一块块淤血的皮肉,像是要在上面烙下一个个无法泯灭的印记,不断地宣告着他那无耻下流的罪行,好似在告诉所有人…
“快看啊,这是个连继父的肉棒都吃的骚货。”
不是的…
不是吗…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在那一阵一阵的虐打中,余初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耳畔也出现了耳鸣,像是热锅里滚动着的成千上万个气泡放置在他的耳朵里面。就连母亲那从上方传来的责骂声也与那无数个气泡融合在一起了,好似在那一瞬间,仿佛已经熟悉了,耳鸣变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可那是多么令人心生畏惧的沉静啊。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寂静,他知道那一个个小气泡里包裹着某种即将要爆发的东西,那种即将如同洪水般袭来的回忆潮流,哪怕他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堵住那般凶猛的巨浪。
他像是一个捧着早已破碎的花瓶,将那一块块的玻璃拢成原先的形状,欺骗自己花瓶还没碎的可怜虫。
“小哥哥,你有很多朋友吗?”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对你好吗?”
晓晓…
那些个笑脸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扭曲,如同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那个曾经在他头顶上抚摸的手,也在记忆中变得同样扭曲、怪异,余温变成冰凉的刺感。
他的身体因痛而不住地颤抖着、瑟缩着,手指卷了起来,就连指尖都在轻颤。
那样的反应像是整个人再次身处那一个个深夜的噩梦中,只不过噩梦终究会醒来的,不管是多长、多么痛苦的噩梦,也并不是没有尽头的,他总有清醒的那一刻。不论什么时候从噩梦中惊醒,不论醒来后哭得有多难受,窗外都会洒进来一道光。有时候是月亮的光,有时候是太阳的光。
于是不论是什么时候醒来,余初都可以安慰自己,他已经回来了,回到现实中了,不用再去害怕了。
但他这次抖得很厉害,甚至严重得像是全身性的痉挛。与更先前做噩梦的时候不同的是,他没有再哭了。像是身体上的酸麻感染上了泪腺,他的双眼又酸又干涩,却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像是…所有的眼泪都早就流光了。
因为他太懦弱无能了,所以遇到害怕的事情就只能哭。久而久之,这辈子的泪水浪费得太多,也就全都用光了。
也有可能是眼泪累了吧。
耳鸣从混乱不清到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好像…终于能听到了。
那回忆的巨浪。
“余初,你继父的鸡巴好吃吗?”
“天生就是给男人卖屁股的…”
“骚货就别来恶心人了!”
“你太脏了。”
“你怎么敢浪费粮食的!都给我吃下去啊!”
“小初,再舔深一点…嗯,对,就是这里…”
“哥哥,这一切都是你错,你怎么不去死呢?”
原来,那些耳鸣里藏着的是这些声音啊…
有一本书上说,人在死之前会出现走马灯,自己的一生会像电影那样被摆放在眼前。
余初没有怎么看过电影。只有一次,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在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时候母亲有没有跟继父结婚,只知道那天的母亲突然心情很好,带他去了电影院。
余初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脚都碰不到地,只能悬挂着。他小小的身躯紧绷着,生怕惹了麻烦母亲就不让他待在那里了,心里却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他看着那个挂在所有人面前的巨大屏幕,里面的人物过着跌宕起伏的人生…
真好啊,他想。
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走马灯那样的东西呢。
因为这样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东西。
就算真的有走马灯的话,那一定是个,从出生到死亡都糟糕透顶的电影吧。
…对不起。
“喂,还有一分钟了…你说他会准时到吗?”赵韵斜靠在门口前的墙壁上,双眼盯在那扇门上。他很久没有起来那么早过,忍不住打了下哈欠。
“当然会啊,他那几次我们让他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不都准时得很吗。”哪怕因余初失忆后竟然不怕他了这一点感到不爽,像是失去了某种掌控感,李大枉对这一点并不怀疑。
因为他后来在跟余初持续接触后就发现了,那家伙虽然没有往常那么畏缩,但还是听话得很,不管说什么还是会照做的。于是,那种掌控感就又回来了。该欺负还是得欺负,心里确实舒畅了许多。
不过…虽是这么说…
不应该啊,已经快到点了,门外为什么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五秒…
四秒…
三秒…
李大枉皱了皱眉。
两秒…
时间到了。
李大枉当然不觉得余初会正好掐着秒走进教室,甚至会早到。于是他根本没想到,余初会迟到。说好了要提前三十分钟到教室的,结果现在却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大枉…这…”另一旁的某个小跟班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李大枉面色铁青的那一瞬间就住嘴了。
“不是吧,”赵韵也觉得不可思议,“昨天明明还是他自己问什么时候来的…这小婊子怎么忽然胆子那么大了,我们这么早来准备,他还敢放我们鸽子!”
“就不应该对那小畜生太好的…”
“就是说啊,真他妈贱。”
叽叽喳喳的声音奏起,越来越吵,直到李大枉用握成拳头的手猛地锤了下课桌,他们才都闭上了嘴。
妈的…
都他妈超时五分钟了,这臭婊子…
也就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李大枉的怒气就越攒越多,像是已经冲顶了,拳头越握越紧,紧得连青筋都赫然凸起。
什么恶作剧不恶作剧的,都他妈滚蛋吧。他气得只想揍人,人一进来就拽着往地上拖,然后一拳一拳地把那个贱东西的脸给打烂。妈的,他以为自己是谁?!敢骑到他李大枉的头上了?
他怎么敢的!
余初一直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不管是过去的他还是失去了记忆的他。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大枉才越来越不能容忍一丁点余初不按他命令去做,就像余初挣扎着把雪糕弄掉了的那次,他就完全不能接受,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了。
又过去了五分钟。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没人敢继续说些什么了,就连跟李大枉走得最近的赵韵和沈远都不作声了。
走廊上逐渐多了些嘈杂的声音,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
也就在那时,他们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一般来讲,大多数人的脚步声是差不多的,光凭脚步声很少能分辨出来自于谁。余初失忆前的脚步声还是比较能认出的,因为他走路的时候就跟他的人一样胆怯,脚步声很轻。但在他失忆后,就跟他说话不结巴了一样,脚步声也没那么容易识别了。
可这个脚步声…很奇怪。一下重一下轻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不像是余初的脚步声,也不像是任何人的脚步声。
然后,那个门被推开了。
那个人的确是余初。
赵韵有些惊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任务,直到沈远拍了拍他的肩,才想起来。
还好余初还没怎么走进。
“哐当”一下,原先挂在门上方的水桶被施展了法术,倏地一倾,桶里所有的水都在一刹那间被清空,如同倾盆大雨倾注在了站在桶下的人。
余初的步伐在原先进来的时候就是极度不稳的,这下,他像是被飓风给猛刮了一下,整个身体趴倒在地,全身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上的水顺着发丝一哒一哒地滴着。
但他却一动不动,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其实是很反常的事,只不过那时被怒火冲破了神智的李大枉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么多,直接冲上去一拳打到了余初脸上,把他的头都给打偏了,整个身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歪倒在地。
李大枉拎着余初的衣领又将他拽起。余初的头并没有抬起来,依旧偏到一边垂挂着,但李大枉却又是一拳恨恨地甩上去了,直直地对准了余初那面朝上的脸颊。
余初的身躯就那样痉挛了一下,但那一下也真的就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血液从他的鼻孔、嘴里、嘴角溢出,不光弄脏了他的脸,也弄脏了李大枉的拳头。
李大枉是特别容易冲动的个性,真要做什么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却在那一刻,想要落下的第三拳在半空中凝滞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余初的眼神。
也就是在那犹豫的一刹那,赵韵从身后制止住了李大枉那只挥拳的手臂。
“喂,你别打了啊!你先看看这家伙,很不对劲啊…”
李大枉似乎是听到了赵韵的话语一抖一抖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然后李大枉才终于有些找回了神智。他发现手上拽着的重量…轻飘飘。虽然余初本来就瘦弱,但这明显不太正常…
仿佛他拽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布。
李大枉这才在恍惚间更加看清了余初的眼神。
那是空洞无比的眼神,漆黑的瞳仁里望不见任何情绪。
‘死人的眼神’。
他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22「因为他已经坏掉了啊。」
也就是在那时,门口开始聚集起了人,因为那个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学院的作风一向如此,只要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谁管你要干什么,哪怕你把人揍进医院,断掉好几根骨头都没人在乎。但只要在公共场合被看见了,闹得动静太大,还是会被叫去教导处挨训的,因为被传去会损学院风评。
李大枉当然不怕什么挨训,但要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一不小心被叫家长了就更麻烦了。
再者说…
往常这个时候,余初应该已经瑟缩着、哭着求饶了,可是这会儿他却几乎一动不动的,要不是胸膛上还有轻微的起伏,李大枉可能真的以为余初已经死了。
手一松开,余初的后脑勺直接猛地着地,又是一声很大的动静。他的身体抖了那么几下,仿佛一只被甩到陆地上缺水的鱼…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眼神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明明那一摔应该是很疼的。
李大枉站了起来,有些气不过般用脚朝着余初的侧腰部分狠狠地踹了那么一下。侧腰像是在那一瞬间陷进去了,又是一抖,余初的整个人从仰躺在地上的姿势被踹得侧翻了,衣服上出现了一个尺码很大的鞋印。
还是一动不动。
“操,你们几个还看什么看啊?都他妈给我出去!”
李大枉感到很没面子,但也只好朝门外的‘观众’吼了起来。
那些人不敢惹李大枉,就算没听说过他的人在见识到那样的暴行后也只能散去了。留下来的人是原本就在这个班上的,此时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好了大枉,我们先把他给弄上座位吧,有什么事下课后再说…”
赵韵显然要冷静多了,倒不如说是在看到余初被泼完水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原先熟悉的事一旦出现反常,就会露出一股特别骇人的诡异气息。
“啊,你这是要杀人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调平缓的人声。
他们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望去,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在人群散去后显得空旷无比的走廊上,站着的刘也临。
“什么…杀人”李大枉显然懵住了。
刘也临的眼神在余初倒在地上的身体上扫视了一下,仿佛隔着他的衣服能看到些什么一样…然后像只是在说出某种事实那样,面无表情道:
“因为他已经坏掉了啊,很快就要死了。”
“操,你他妈在说什么狗屁呢!”李大枉又怒了。
赵韵正像把余初给架起来,就看到他的脸颊上、脖颈上、锁骨上的确有一些,之前没有过的淤青。其实那些淤青是很明显的,毕竟余初的肤色过于苍白了些,而那些淤青的颜色很深,甚至有些部分像是在渗着血,但他当时只顾着泼水和阻止李大枉压根就没注意到。
那绝对不是他们干的…虽然他们这群人以前打余初的时候也打出过甚至更为严重的伤痕,但数量是没有那么多的,那几乎遍布了他身上的各个角落,无一幸免。他们一时兴起的时候一般会挑最疼的几处揍,揍到余初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而不是这么毫无章法的胡乱殴打。
更何况…他们最近还什么也没干呢。
不过这些伤也不至于会死啊。
赵韵将余初架了起来,朝余初的课桌走去。他虽然是可以用法力的,但他的操纵术对于人体没有那么精炼,搞得不好再把人摔一下,可能真的会像刘也临说的那样,‘杀人了’。
操啊…这算什么事。他可不想被牵扯进来。
余初的身体很轻,一个人架起来没什么问题,赵韵于是就在走了些步数后把余初放回了座位上。
说是放,那就真的是‘放’了,毕竟余初真的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而且还是线断了的木偶,一放下来就四肢无力地垂挂着,头也低垂着,像是没有被任何活着的迹象支撑着,只是单纯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依旧放空。
而那一旁的李大枉还在气头上,甚至不管余初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窗外的人上。他原本也是不会招惹刘也临的,虽然暗地里看他不爽,但毕竟刘也临从入学开始名声就传开了,问就是他那被爆出来的高到离谱的法力值,整个学院的历史上估计都没出现过。
可也就在那一刻,他的怒火一旦出来就憋不住了,刚想再多骂几句,却发现嘴巴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堵上了,一张嘴一股莫名的热气就会冲进他的喉咙里,所有的音节都逆流回去,连“唔唔”声都发不出来,完完全全地被‘静音’了。
李大枉只好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个只动了下手指的罪魁祸首,但刘也临只是笑了笑,李大枉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形容那个笑容。
要非得形容的话,就像是某个批着人皮的外星生物,拨弄着嘴边筋肉,明明内心毫无波澜却刻意模仿起了人类的笑容,搭配着空洞的眼神,真令人不适。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干嘛凶我,还说那么多脏字。”
然后刘也临就像是真的只是单纯地不解那样,问道,“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生气?还有我上次不是让你不要在那里抽烟吗,为什么不听话啊?哦对了,你说不了话了。等你能开口了再告诉我吧。”
不光是李大枉,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愣住了,不论是在教室里头的那些小跟班们还是门外的那群不敢进来,只是在看热闹的同学。
也就是在那时,刘也临眨了下眼。
“啊,教导主任要过来了。”
说完就离开了。
李大枉是敢怒不能言,他看着刘也临离开,又张了张嘴,结果发现还是不能说话,只能在脑子里默默地骂。
操!!这傻逼玩意儿走了也没把禁言术给解开!!
虽然话不能说,但他其实是能冲上去揍他的…不过传闻说,曾经有别的班的谁试图找过刘也临的茬,结果几拳下去愣是连人都没碰到,反而自己被自己的攻击以加倍的痛感反弹到了。
操!
这一天真是干什么都不顺,李大枉只能把这一切的源头都归在余初头上。要不是他一早上就迟到,要不是他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眼下其他人都要陆陆续续地来了,要是真像那龟孙子说的,教导主任在来的路上,看到他继续教训余初估计还是会做做样子找他出去谈话的。
妈的,只能先忍忍了。
李大枉此刻面目狰狞,整张脸都被气得既通红又扭曲,随便扫视一眼,他的那些个小跟班都神经紧绷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就默默地找自己的座位坐下,而沈远也默默地在一旁处理掉了地上的一滩水。
仿佛今天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片刻过后,李大枉也抬起腿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却在走过过道的时候看了眼余初,但也只能看到他那纹丝不动的后脑勺。
李大枉一把抓上余初的头发,猛地一按,余初的整个脑袋就随着“啪”的一声摔到了桌子上。他又往后一拽,又把余初按回了原来的姿势,看着余初那泛了红的额头才像是终于解气了点般,松开头发,然后跨步到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的时候,李大枉半拎半推着余初,身后跟着他的那几个跟班。
还没走到仓库间,赵韵边走边出声劝道,“大枉,算了吧,别到时候真的出人命了…”
李大枉停住了,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拽起了赵韵的衣领,脸对脸骂道,“你他妈不是中午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吗,这下怎么反悔了?你不会真信了刘也临那龟孙子的话了吧?!”
“不是…诶…”
毕竟跟李大枉相处了那么多年,赵韵也知道劝不住他,只好耸了耸肩,“行吧行吧,去就去。”
刚到仓库间,李大枉就把余初往地上那么一摔。余初本来就瘦小,听那碰撞的声音像是骨骼都快被摔断了。
可余初真的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双眼盯着天花板,就那么任由着李大枉扒开他的衣服,脱下他的裤子和内裤。
苍白的肌肤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一片片大范围的淤青和伤痕遍布,像是一张白纸被染上了各种各样的浑浊色彩,阴茎就那样软哒哒地垂挂在细瘦的双腿间,明晃晃地暴露在了空气和他们一群人的视线中。
赵韵越看越觉得头脑发麻…
怎么以前打他的时候没觉得?可能是因为听了刘也临那句危言耸听的“你这是要杀人吗”和“因为他已经坏掉了啊,很快就要死了”,才产生了可怕的错觉。
不会的…
不会有事的。之前做过更过分的事,这回怎么可能有事?
但尽管是那样想着,赵韵那早上还想着怎么教训余初和想看到他因假象破灭、被迫想起过去的记忆从而露出可供观赏的表情的那股兴致,早已荡然无存了。
可李大枉却依旧很是来劲,出声道,“把桶拿过来。”
一个小跟班向他递上水桶,于是李大枉二话也不说就把那个水桶一泼,看着余初那赤裸裸的身体又被冷水给浸湿,几近填满全身的伤口接触到冰凉的液体,他的身体顿时又开始抖了起来。
但那不是因畏惧而产生的颤抖,而是纯粹因为生理反应而产生的全身性痉挛。
然后李大枉看了看周围,又道,“还愣着干什么啊!今天一定要把这小贱货给教训到求饶…”
作者的话:快到“囚禁”篇了
23被强制失败后,在泥滩里被他捡回家
话语一落,李大枉就冷着脸盯着余初。
余初脸上的纱布还在,甚至沾上了今天上午鼻子流出来的血,这会儿已经干透了。纱布里面有什么就不用说了,但哪怕是纱布外面都有着不同大小和深浅度的淤青和红印。
是的,他今天早上已经揍过他了,毫无疑问,那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这小东西并不会因此有任何反应。
李大枉蹲下去靠近余初,然后伸出手在余初的脸上没轻没重、胡乱地扇了那么几下。他能感受到手掌下皮肉的温度、被水泼过的湿润与光滑、纱布磨人的粗糙触感、血迹的干斑、再次被打裂的伤口所滋出来的血液…他每扇一次,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余初的脸颊就会陷进去那么一下,整个头也会东倒西歪,眼皮会不受控制地眨动。
但余初的眼神始终是空洞无神的,没有刻意注视着任何一处,只是头歪到哪里就看向哪里。嘴角也没有任何浮动,珉着却又不是紧紧抿着,肌肉像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因为他已经坏掉了。”
李大枉的心跳忽然莫名加快了起来,整个人的呼吸声也急促多了,胸膛上下起伏得明显。
操…!
他的手凝滞在了半空中,然后又收了回去。
余初没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要是真的死了的话,他的脸上就不可能还有温热,眼皮就不可能上下摆动。况且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细微的呼吸声的,虽然浅,但是也不是没有。
可他又不像是有生命的样子。
一个…活着的死人。
之前他太在气头上了,所以那些诡异的点也都被他抛去一边。可现在,当他真的再次近距离接触到了余初,那些怪异的瞬间就又涌上来了。
“操啊…这…这他妈的算个毛啊…”李大枉的瞳孔疏忽间放大,声音也没了底气。
看着李大枉一个人蹲在那里自言自语,赵韵再次尝试出声劝道,“大枉,要不然真的算了吧…”
谁知道话语刚落,李大枉就突然站了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裤子,然后是内裤。
就连赵韵都跟其他人一样愣住了,惊恐地看着李大枉全然不顾周围还有那么些人在,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肉棒,然后蹲了下去,像疯了一样举着肉棒就往余初倾斜着的脸上乱戳,好不容易才滑到了嘴唇的地方,但他又戳了几下都没能将那大根插进去。
余初的嘴巴并没有刻意去拒绝异物的进入,只是既不张开也不紧闭,就那样保持着最初的、全然放松着的状态,因阴茎的肆意挤压而扭曲着、凹陷着,有时候也会被肉棒就那样硬生生地扯开了一个小口,但那也与肉棒的尺寸毫不匹配,根本就连个头都插不进去。
“他妈的…他妈的…”
李大枉的咒骂声像某种魔法咒语般漂浮在空气中。
他连腰部的力量都用上了,开始向前一阵一阵地拱,余初的整个身体也随着那般毫无章法的撞击摆动着。但哪怕尽再大的力,肉棒也只能戳进去一点,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很硬的东西,但也没多想就捏住了余初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