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上】
简在明最近跌入人生低谷这件事应该算是众所周知了。
虽然被未婚妻甩了也是预料之中,但他属实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在国外深造几年回来,先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啊。
光是那堪比套了申论模板的绝交信,在他被甩后,一个月就收到了四封。
他只听说过男儿功成名时,正当荣归故里,也没听过兄弟士别三日回来就割袍断义啊。
不过方承禹一家就住在他们家对门,下班了他可以过去问问对方爹妈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没给他们儿子生出来,怎么生出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我就说你他妈的读书读到茅坑里去了吧,做这么点生意还亏本,挣个茶叶蛋钱还要大费周章去创业,咱们这个年纪就别瞎上进了,爹妈都一把年纪了,给你霍霍完了,你还指望他们返岗再就业啊,你也不看看我国的就业形势……”
简在明一边奚落着方承禹,一边打量着对方新开的这家工作室,“就租这么个鸡毛棚子还想造火箭呢,你出去摆地摊算了,多宽敞啊,还露天呢,直飞云霄不带阻力的。”
“一步一步来,到时候……”方承禹只管专心削着手上的苹果,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到时候赔得更干净,更心服口服是吧。”简在明夺过对方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方承禹不当回事,“那我没经验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你不会问我啊,不会找我搭手啊,自个偷摸回来捣鼓了两月,怎么着,赔了个大精光只剩纸写绝交信是吧。”
方承禹看了看面前人,却不说话。
“怎么,我把你声带摘了?说话啊。”
“我,我是想找你帮忙啊,但是……”方承禹拽了拽自个刚刚被对方扯散的领带,“我觉得有点考验我们的关系。”
简在明把吃到一半的苹果往好兄弟手里一塞,严肃初现的脸上还多了点嘲讽:“你觉得我经不起你的考验?怎么,你的考验是数学题啊?”
“……”方承禹拿起刀继续削起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苹果,“比数学题……复杂一点,你帮不了。”
“怎么,真造火箭啊?那我给国家航天局捐点钱?”
方承禹:“倒也不用去航天局,走几步就到。”
“哪儿啊。”简在明挺当回事的问。
方承禹面露难色:“民政局。”
“儿子你这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点,结婚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就决定了呢……”简母看着满屋子的聘礼聘金有点担忧。
简在明哎呀了一声,只好解释:“不是冲着结婚去的,是承禹需要我在这个关头拉他一把,等他公司做大了我们就离了,他都快破产了那我还能袖手旁观,不就盖个章的事。”
“哟……”简母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真的假的?”简老爹摸了摸从茶几摆到沙发上的几大箱礼金,“我昨个早晨出门遛弯还碰着方局换了辆新三叉呢。”
“方局长都退休了纪委又管不到,爱换换呗。”
简老爹拍了拍大腿,“既然都是虚的,那小禹还送这么多真金白银过来干啥。”
“人家文化人就爱整点三媒六聘的,我估计是他爹妈退休金吧。”
“才退休两年哪来这么多退休金,那我可不敢摸了,一下纪委真查过来,我跟你妈可不想晚节不保啊……”
简在明哎呀了一声,“那谁家里没点积蓄啊,给您两位饱饱眼福几天总成了吧,反正两家离那么近,到时候离了再送回去都不用请搬家公司,就当咱们家是保险柜了,你俩没事抽几张用用都没问题,就当收代管费了。”
“这……”
“哎呀,放心吧,我们始终站在工人阶级这一边!”
由于自己儿子说得还挺有说服力,老两口就没有过多干涉年轻人的事业了。
“还说什么同性婚姻已经迎来热潮,我今个一早也没见局里有几个人啊,这新闻媒体真是喜欢捕风捉影卖弄玄虚……”简在明看着手里的两本崭新结婚证吐槽道。
方承禹脸上挂着温淡的微笑:“可能时间还比较早吧。”
“是了,你非得说什么会挤成人山人海的阵仗,害得我还以为真他妈有一亿人要结婚呢,白瞎了六点起床就过来排队……”简在明把结婚证往对方怀里一扔,“也不知道你瞎紧张什么。”
“做贼心虚吧,毕竟结婚我没有经验。”方承禹把结婚证小心翼翼装进外套内袋里。
“有什么可心虚的,一没违法二没犯罪,还给民政局贡献结婚率了他们就偷着乐吧……行了,我去公司了,晚点再说。”
在民政局门口分开后,简在明就调头上班去了,等他到公司楼下时,才发现手机里的VX弹了上百条新消息出来。
他随便点开其中一个置顶联系人的聊天框,对方连发三个问号再追加一句语音消息,简在明没打算听,直接转了文字。
秦政:你俩没完没了是吧,这回怎么又挑一个我加入不了的花样玩。
简在明笑出了声,他快速打了一串消息回复过去:两人结婚是法律定的,又不是我不带你,啥时候结婚有斗地主模式了保证带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回复完消息,简在明才猛然想起来,这事不就简方两家人知道,秦政住在他们两家后面还隔着堵墙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再随便点开了几个联系人的聊天框,才发现他们是从方承禹的朋友圈得知的。
简在明立马刷回置顶联系人那儿,直接点开方承禹的头像进入对方的朋友圈主页,随即就看到了那条二十分钟前刚刚发布的帖子。
他点开那九宫格大图随便看了看,越看眉头越紧,方承禹这人怎么净拍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什么申请结婚登记表、民政局门口的实时时间滚动屏都要拍出来发网上,整得像去了什么五A景区拍的打卡旅游照一样。
九张图里就有中间那张结婚证内页拍得体面点,简在明把放大那张双人红底照研究了下,就他俩这登对的长相,发出来还怪有面子的。
方承禹的帖子文案就比较简单了,就三个红色爱心的emoji表情。
简在明想了想,既然他都决定帮衬兄弟一把了,这事估计也瞒不住,是有公开的道理。
于是他直接把对方的帖子截个图,再配了个文案,就很是爽快的发了出去。
方承禹和简在明分开后并没有去工作室,也没有回家,他跟柜台小姐报完二人的无名指周长尺寸后,就坐到一边回复起朋友圈里的评论信息了。
当首页刷新到简在明三分钟前刚刚发布的新帖子时,方承禹手指僵了一下。
“好兄弟,在心中[红心][抱拳][墨镜]。”
这是简在明的文案。
文采斐然。
方承禹说婚礼本质上也是一种社交活动,正是招商引资的好机会。
简在明驰骋商场都多少年了,他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他觉得这事行,但是真办了,那就得好好做做文章,于是两人把双方父母请到了一块问了意见。
四位刚刚退休的老人家意见也挺统一:能办,可以办,最好是有创新有想法的办,办出当代精神文明的面貌,办出新时代男儿的朝气,办出携手共进的明天!
婚礼的事简在明没去管,全程都是方承禹在打理。
虽然方承禹这人挣个三块五块不行,但是办点事来还算有模有样,简直完全背离了两家父母的初衷,整成了风光大办那一套。
“我本来都没准备封礼的,你们搞这么隆重,我都不好意思空手进来了。”秦政和两位新人碰了一下杯,“别离太早啊,钱没捂热的话……我还是有脸要回来的。”
方承禹笑了笑,“不会。”
“放心吧,这种昧良心得来的钱我哪敢花啊,保证给你好好存着,离了马上转你。”简在明松开被方承禹做戏而紧紧挽着的手拍了拍对面的好兄弟,继续调侃:“连本带利,亏不了。”
简在明真是怀疑时代风向变了,整场婚礼下来,两人半个投资商都没拉拢到,亏他们还整了这么大的场面,抛开份子钱不说,这简直是入不出敷的一笔。
他打算洗澡出去给方承禹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办婚礼花了多少钱,他多少要平摊点过去。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他俩又是兄弟又做了夫妻,这亲上加亲的,不算不行,省得到时候离婚了财产分割还蛮多算这一笔。
简在明从浴室出来,看到自己床边坐着个人,他连忙返回肩上的毛巾系到腰上,并疑惑:“不是,你上我屋干啥,快一点了都,你不睡觉啊?”
方承禹还穿着白天那身礼服,他的表情同样疑惑:“你不是嫁给我了吗。”
“怎么算我嫁给你?”
“你不是收了我彩礼吗。”
“那是彩礼“?我还以为是你的嫁妆呢。”简在明啧了一声,“我后面不是补彩礼给方局了吗。”
“是吗。”方承禹不知情,“那,算我嫁给你吧。”
“是啊,怎么,男人嫁人就不能睡觉了?”简在明过去拿起摆放在床头上的那套红色新睡衣换上,“有这种陋习吗?”
“我嫁给你了,还要回自己家睡?头婚晚上回娘家是不是不太好?”
简在明想了想,说得也是。
“我在我屋都能瞅见你屋,这距离都算不上回娘家,再说了,不说这谁能知道。”
方承禹往上瞟了一眼:“天知道。”
“别唬人了,大喜的日子说点喜庆的。”简在明被对方那幽幽的表情整得有点心里不安了。
方承禹脱了西装外套,他想了想,试问说:“那,新婚快乐?”
“快乐快乐,这才是说给人听的话嘛。”简在明呼了口气,“你去洗吧,瞅你这一身酒味,我让刘姐给你收拾个屋来。”
方承禹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拿起床头上的另一套睡衣就进浴室去了。
简在明就当对方接受了,他伸了个懒腰就躺床里去了,然后才给刘姐打了个电话让对方给方承禹收拾一下客卧,顺便给再整点醒酒的,他感觉方承禹走路都打虚了。
今天的祝福消息依旧很多,简在明没力气再去一一回复了,他有点困了,准备放下手机先眯一会儿时,偶然发现方承禹又发朋友圈。
这次配图就高级多了,毕竟照片都是婚礼跟拍摄影师拍的,不得不说这专业事还得专业人士干啊,就这么个心怀鬼胎的婚礼,还能给他们拍出佳偶天成的风味。
简在明反复欣赏了这组照片将近一分钟,一表人才这四个字简直写在了他的脸上,要不是受限于主体在自己,他都要爱上自己了。
这照片拍得太合他心意,简在明再次截了个图,手快得文案都没打就直接给发到自己朋友圈里了。
他想删了重发又觉得有点多此一举,于是直接在评论区补充了一句:“我们兄弟俩感谢各位的捧场了[抱拳]。”
次日吃早饭时,简家老两口忍不住奚落了两句简在明,说他昨天在婚礼上都没转过脑子过来改口叫方家二老为爸妈。
“当时太忙了嘛,记忆力难免有点问题。”简在明为自己开脱说。
“那承禹记忆力怎么没问题,人家叫我俩多顺口。”简母反驳道。
简在明:“证刚领他就改口了,他笨鸟先飞比我多练了一个月,顺口有什么奇怪的,是吧,承禹。”
被撞了一下胳膊的方承禹点了点头,笑着点头附和:“两位长辈从小就待我如阿明一样亲,所以两位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父母的份量,顺口也是情理之中吧。”
这话在简家两口那儿多中听,在简在明这儿就有多肉麻,真是什么好话都让他说了。
按理来说,正常人刚刚结完婚多少要歇歇,但简在明可没这个心思跟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二十多年的人专门去再大眼瞪小眼,两人吃完了早餐就准备上班去了。
不过方承禹说自己昨天的酒还没醒透,开不了车,让简在明送他一程。
二人的公司是反方向的,得绕一圈,简在明寻思着今天还周一呢,估计要碰上堵车也说不准,恰好刚出路口时就碰到了秦政的车,他想起秦政的单位跟方承禹是一路的,便问对方送方承禹一趟。
秦政爽快说行,又问:“怎么还没醒酒,昨天你俩也没喝多少吧,有那么醉吗。”
“别说了。”简在明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并往副驾驶座上瞪了一眼,“他妈的,这家伙昨晚醉得,都骑到我身上了。”
秦政爆笑出声,他连连捶了两下方向盘:“怎么个事,亲兄弟关上房门还要演圆房啊。”
“演的都没有真的恐怖,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遭老罪了我。”
简在明一想起昨晚被窝里多了个人把他吓了个半死不说,方承禹还神志不清的一直往他身上摸,他差点就要对自个兄弟犯错了,别提多抓马了。
冲动给错人,真是都市妙龄优质男的悲哀。
距离婚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简在明是一点也没见着方承禹的生意有什么起色。
该帮的该问的他都做了,方承禹当真是一分钱都没给他挣回来,那破烂工作室还越做越小,就剩个单间了。
就这赔本买卖,方承禹还能每天挂着个笑脸的去上班,真是勇气可嘉。
简在明每天早晨把人送到那座写字楼下后,都要在楼下待上一会儿,生怕对方笑着笑着就跳下来了。
婚后两个月,简家二老搬走了,原因是方承禹给他们介绍了个在欧洲跑的向导,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且被收了一辈子护照的二位老人二话不说开启了他们的老年全球行。
可能是距离产生美,简在明以前都没觉得跟兄弟独处会有点尴尬,可能是因为他们以前也没有独处过那么长一段时间。
有时候两人坐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没话说了,他起身要走,方承禹也跟着要走,他干什么,对方也跟着干什么。
“我屁股上镶金了?你老跟着干啥?”简在明忍不住问了。
“你不是说让我多跟你学学吗。”
“我让你学我的聪明才智,没让你学我的吃喝拉撒!”
“生活起居……也能以小见大吧。”
婚后三个月,方承禹的工作室终于还是倒闭了,无奈之余,简在明竟然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不用去上班以后,简在明第一个受益的地方就是他不用早起二十分钟了,因为前阵子方承禹的驾照因为一点事故被吊销了,连着四个月都是他送对方去上班的。
结果真到了那天,简在明还是本能的提前二十分钟醒了过来。
“哟,你也醒了?”简在明看着枕边人问。
方承禹侧躺着,眼睛明亮像是醒了有一会儿了:“习惯了。”
“我也是。”简在明又闭上眼睛,“那我再睡会儿,你过会儿喊我呗。”
“嗯。”
其实两人新婚夜过后是分开睡的,大概各睡各的有半个月这样,后来两人晚上经常探讨方案晚了,偶尔就会搭床睡一觉。
这没什么稀奇的,他们一块玩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头回一块睡,所以两人就一起搭伙睡了大半个冬天。
眼看着方承禹失业也有几个月了,天天听他说出去找工作各种碰壁,简在明想不通了,对方一个海归研究生,总不能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吧,我国的就业市场未免也太消沉了。
方承禹自己也是眼高手低的,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一直待业也是情有可原。
简在明干脆叫对方去自己公司上班,结果方承禹还不乐意。
简在明个人比较封建,他觉着吧,男人怎么着也得有份自己的事业,不说宏图伟业,那总得有份稳定来源吧。
方承禹倒好,工作室倒闭以后,简直性情大变,还问上简在明要生活费了。
简在明当然不会计较钱的事,只是吧,对方这么过下去,那不是成他养的人了吗,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养,就算是结婚了……
结婚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这事让简在明有点苦难,他有点想不通方承禹堕落的脑子里装的啥,怕不是心理出了什么状况,于是他就跟秦政提了一嘴。
“不至于吧,承禹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吧。”秦政觉得简在明有点夸大其词了。
“还不像呢,他现在不就是天天搁家里等我求他吃求他喝吗。”简在明闷了一口清酒解渴,“天天说要出去独立,简历都不肯投一下,生怕别人真录用他一样,该不会是有啥心理应激吧。”
秦政想了想,“你就不能安排他进你公司做事?”
“安排了啊,可他妈的他非说什么那样他会很没有面子。”简在明一脸惆怅,“我是真没辙了,他净说些蠢话,脾气还大得要死,敢情以前都是啥品学兼优的装大尾巴狼拿三好学生呢。”
“那不能吧,承禹什么时候跟人红过脸。”
“我就知道你不信,谁能想到啊。”简在明叹了口气,“要不是看他这么落魄,娘家都不敢回了,我估计着他觉得自己给方局丢人了,搁我屋里吃软饭呢。”
“那他最近在干啥呢。”
“干啥?呵。”简在明冷笑一声,“在家给我洗衣做饭呗,否则他还想怎么样,我上班一天累死累活的还要伺候他啊,他软饭多少得吃得有点觉悟吧。”
说着,简在明的电话响了,挺巧,正好是方承禹打过来的。
“接啊,愣着干嘛。”秦政看对方盯着屏幕看好几秒钟了都没动。
“唉……你不懂,自己听吧。”
简在明叹了口气,然后按下了接听和扩音键:“怎么了。”
方:“几点了你还不回来?”
简:“才八点,天刚刚黑呢。”
方:“饭凉了。”
简:“电饭煲有保温键,你摁一下行不行,天天给我吃冷饭……”
方:“我说了每天六点半准时吃饭。”
简:“我知道啊,但是总有突发情况吧。”
方:“你知道还不回来?”
简:“那不是正在回了吗?”
嘟的一声,方承禹那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你看吧,我就说吧。”简在明摆摆手,“吃饭都要掐分掐秒,我真不知道他一天都在想啥,破产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这心理打击也该过去了吧,哪那么多火要发。”
秦政若有所思,但又不能把话说太明白,毕竟说太明白了可能有点挑拨离间,他也只能中立说:“其实我感觉这也是好事,你想想,最信任的人就在身边对你嘘寒问暖,这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吧。”
“你说得我当然知道。”简在明抹了抹脸,“问题是他一天天的,这牛劲儿使得,像给我做媳妇儿一样……这能像话吗,我俩多堂堂正正的爷们,要是能联手起来打个天下多好,结果现在呢,成天周旋在三餐和鸡皮蒜毛的小事里,我还说不得一点他。”
“你以为我有空出来这一趟啊,我他妈平时这个点都该陪他出去遛弯了,我现在是舍命陪你了都。”
“那你俩啥时候离啊。”
“我哪敢提啊,我不要命啦!”
秦政感觉好像是有点严重,“要不今个我上你们家看看怎么回事。”
“密码又改了。”简在明摸了摸口袋,发现钥匙也没带,“等会。”
秦政看着紧闭的大门,后退了一步。
简在明挪到旁边种着月季的门前花圃上,他扒拉着窗子朝屋里喊了两声:“媳妇儿!开门啊媳妇儿!我……”
“不是……”秦政大脑卡了一下,“你喊啥这你是?”
“哎呀,不是那回事,这是我俩的暗号呢。”简在明拍了拍窗户,“过门禁了,不对暗号进不去啊,真是给他脸了,我把这房子过户给他得了。”
秦政想说什么,又被对方一句接着一句的“媳妇儿”“宝贝”的堵了回去。
简在明挂在窗前喊了一分钟,方承禹才把门开了。
“回来了?”方承禹一开门就冲外面的人质问说。
“嘿,晚好。”秦政不知咋的,也跟着心虚了起来。
方承禹看到还有其他人,于是稍稍变了个脸色,“秦政?你要过来怎么不说啊。”
“我,我,我俩刚刚才在路口碰到的。”
方承禹有点不好意思,“快进来吧,吃了没。”
“没呢,我俩都没吃。”简在明说,“你还指望外面能有人烧给我吃啊。”
方承禹没有机会简在明,又对秦政说:“那洗洗手一块吃啊,你都多久没来玩了。”
“前阵子出差了,我去洗手。”秦政笑说。
秦政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人跟上,他回头一看,那两人还杵在门口呢,方承禹自然的在给简在明解领带,又用领带抽了对方脸颊一下,简在明摸摸脸笑着哎呀了一声,又小声示意:“有人在呢。”
晚饭是秦政和简在明单独吃的,方承禹吃过上楼洗澡去了。
“我瞅着……承禹也没你说那么夸张啊,他这不是挺好的吗。”秦政边扒饭边说,“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斤斤计较那么多干啥。”
“我还计较啊?他都要骑到我头上把我当驴耍了,你以前见过他这样吗?”简在明把自个面前有人替他已经剥好的虾仁倒了一点给秦政,“你想想,我们三上育红班的时候,就他天天嗷嗷哭,我天天路口等他一块上学你忘了?少等他一天就说要绝交,作业写不完也哭,我帮他写了那么多作业,结果他自己读成海归精英,我他妈英年辍学了……”
“照你这么说,人家这不是来报恩了吗。”
“别吃两口他做的饭你就被收买了,还报恩,这他妈分明是寻仇吧。”简在明摇了摇头,“跟你们局外人说不清楚。”
放碗后,简在明自觉的收桌去了,秦政不禁好奇:“你们家张姐哪去了?”
“跟我爸妈一块去我大哥家帮忙了。”简在明把碗筷一一放进洗碗机里,“我想再请一个吧,但是承禹说这样对张姐不好,就没请呗,搞得我还得天天洗碗。”
秦政扶额一笑,“你不是说承禹在家洗衣做饭吗,他不洗?”
“他那手能洗碗吗,待会破了伤了画不出设计稿了又赖我咋办?你别以为他没赖过,虽然他工作还没着落就是说了……”简在明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怎么可能工作都找不到,保洁保安卖保险,不可能一样都找不到吧?你帮他了没啊。”
“我怎么没帮啊,我就差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他了,他不肯啊,这也嫌累那也做不了的,金贵得我想把他送去博物馆镇馆了。”简在明说得自己都想笑了。
“要不这样,他别找什么工作了,明年让他报考我们单位得了。”
“别了,就他那脾气,上岗了也没力气为民服务,实在不行我看他也别出去找工作了,哪家单位敢要这种大金蛋,在家里当太上皇折磨我一个人得了,出去也拖累社会。”
秦政盯着对方的背影陷入了一点不太好的猜想,直到他看到简在明刷完砧板灶台后,又把收在口袋里的婚戒重新戴回无名指上,他的猜想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证。
“明儿,我说你俩,不会……真成两口子了吧?”秦政胆战了。
“这叫什么话。”简在明解了身上的围裙,“合法盖章了还能有假?你在质疑婚姻法啊。”
“不是……”秦政觉得他兄弟是有点大条过头了,“我说……你俩……”
“咋?”
秦政在对方清澈的眼神里分析了一下,他觉着自己不该用普通人的思维跟对方交流,于是他换了口吻:“没咋,你俩晚上一块睡,不会吵架吗?”
“有啥可吵的。”简在明不明所以,“褥子一盖就困了,他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床就那么点大,两个人还要玩相扑啊。”
“哦……”秦政一副什么也没听出来的表情,“不亲热?”
“亲热啥亲热……”简在明嘀咕,“这事是正经事吗我就问。”
“两口子亲热还有不正经一说?”秦政挑眉。
简在明哎呀一声,又转回去假装擦了擦桌子,“正不正经还要跟你细说啊?你咋不上我俩被窝里避暑呢?”
“你俩都睡一个被窝了……”
秦政话还没说完,就被简在明打断了:“两口子哪有不睡一个被窝的,你当我俩是王八各睡各壳啊啊?”
“你那话说的,我以为你不乐意呢。”
“乐不乐意……你他妈少打听别人家里长家里短的,这种事你也好意思问,你这脸皮真得去打薄一点了。”
“不是你自个请我来帮你分析问题的吗。”秦政有点冤,“我不问清楚,我咋知道要不要劝你们离婚啊。”
“你能不能小声点,我丈母娘家就在对门呢。”简在明埋怨,“离啥离,谁家不是凑合过的……都那样了,还能真离啊。”
“说了这么多,合着一晚上你他妈耍我呢?”秦政哎哟一声,简直要气笑了。
“一把年纪了发点牢骚还不行了?”简在明怪有理的,“要不是咱俩这关系,我能跟你唠吗?我敢跟别人说吗,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我咋理解?我一个大龄单身汉。”
“那咋,我给你转点精神损失费?”
“不儿,那我连本带利的份子钱呢,不会要不回来了吧?”
“几万块钱你还有脸要回去,咱俩啥交情你有点诚意行不行。”
睡前,方承禹拿出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新表看了看,戴都没戴就放回去了。
“咋,这块也不满意?”简在明问,“要不我领你上工厂里挑得了?”
“表盘太大了,不好看。”方承禹被子一拉,背对着另外一人躺下了。
“这还不好看?”简在明不信了,他挪过去拿起表,“你都没戴你怎么知道不好看。”
“手拿出来啊,不戴你咋知道。”
“不想戴。”
简在明只好把对方的手从被窝里摸出来,他从背后把人固定牢了,抓着人手腕把手表戴了上去,“这不正好?”
“一般。”方承禹敷衍说。
“行行行,重买行了吧。”简在明松开对方的手,准备翻身回去时,对方又抓住了他的胳膊。
方承禹打了个哈欠,“困了,睡了。”
“行。”
“关灯吧。”方承禹已经闭眼了。
简在明没有动作,方承禹睁开眼还看见亮堂堂的一片,便问:“不困?”
看到方承禹要关灯,简在明连忙把对方手拦住,“急什么,我交不起电费啊。”
“你明天不上班了?”方承禹翻了个身过来问。
简在明盯着对方的脸看了看,“我寻思着,你咋越来越像我媳妇了。”
“哪条法律说我不是了?”
“也是……”
“赶紧睡了。”
“唉——”
“怎么?”
简在明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突然有点想和对方唠唠,他扯了扯嗓子,找话问:“这两天你还在找工作不?”
“嗯。”方承禹是真的有点困了。
“要不我说,你别找了,找那玩意干啥,累死累活的……”简在明盯着对方半阖的眼睛说,“别以为上班多好玩似的,你又干不来那些……还要出去看人脸色做事。”
方承禹眯着眼睛轻笑了笑,“谁说我干不来。”
“我舍不得你出去吃苦受累还不行啊。”
空气沉寂了一下,方承禹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了简在明较真而有点发燥的脸。
“瞪着我干啥,我,我我说有错吗。”简在明磕磕跘跘道,“我还供不起你了咋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
“问的什么话……”简在明不乐意了,“我他妈这么稀罕你,我能乐意我媳妇出去受苦受累嘛……”
方承禹还是关了灯,“我知道了,工作再说吧。”
“关灯干啥,我还没说完呢。”
“你的嘴巴怕黑啊?”方承禹失笑。
简在明嗯了一声,“你咋知道。”
“我亲过呗。”
“……”简在明脸热了热,“你还记得。”
方承禹轻嗯了一声。
“还是你记性好,结婚一年多了我忘得差不多了。”简在明说得挺严肃,“理解一下,我记性不太好。”
“前几个月不才刚刚亲过,这就忘了,记性这么差那能怎么办,给你装个新脑干?”方承禹似笑非笑,像是在逗人。
简在明咽了咽口水,“前几个月我以为那是做梦呢……没当回事。”
“你做梦还记得戴套?”
“什么啊,我没说是我做梦啊……我以为你那么热情才是在做梦呢……”
“那套哪来的。”
简在明:“……两口子天天睡一个被窝,万一发生点啥,总得以备不时之需吧。”
“你怎么知道会发生。”方承禹继续追问。
简在明被问得哑口无言了,脸都变了个色。
方承禹见对方迟迟不吱声,他翻了身准备继续酝酿睡意,结果就听到后面男人说:“我想发生还不行吗。”
接着,又有一股劲儿把他翻了回去,结实的身体复上来时,方承禹有一瞬间没喘上气,但他也仅仅是松了半口气,就被对方粗急的吻锁住了呼吸。
唇舌间的激情交缠让二人心火大烧,简在明撇开对方的睡衣扣子,尽显贪婪的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自己侵占过的证据。
--发生了很多不能描绘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下篇等我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