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爱死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数解除锁屏,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朱羽然!我刚刚拽你衣服拽得太用力把你口袋里的名片拽出来了,所以试着发了一下……别拉黑我,我真的只是需要睡眠;;】
白数无语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五分钟后,他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又震。
【要不这样,我们来做个实验,你给我一件穿过的衣服,我拿回去试一晚。如果没用,我从此消失。如果有用……我们再谈后续好不好?】
【ToT】
白数皱眉。这太越界了。
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敲字:【你要怎么保证“从此消失”?】
对方秒回:【我以我未来三十年的睡眠发誓!如果没效果,绝对绝对不会再踏入你的视线范围内!】
白数看着那句话,脑海里又浮出那双带着黑眼圈却亮得过分的眼睛。
狗。他忽然想。
这个人像只不管不顾往人怀里拱还求食的小狗,被推开又凑上来,牙齿虽然收着,但扒人衣服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好麻烦。
公交车到站。
白数下车,走回自己住的老旧小区,一楼的老太太正在煎药,窗户里飘出熟悉的苦香。
“小白回来啦?”老太太探头,“今天医院怎么说?”
白数笑笑:“老样子。”
“唉,要我说,你那味道多好啊……”老太太念叨着缩回头。
白数上楼,开门。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干净得像样板间,他一个人住,一切从简,连生活痕迹都很少。
白数脱下外套,习惯性要扔进洗衣篮,动作却在放进去的前一秒停住了。
衣服上,除了自己的苦味,好像还残留着一丝……甜?
他拎起衣领,闻了闻。
确实有。
已经很淡了,是之前闻到过的甜酒酿在蒸笼里微微发酵的暖香,和他冷肃的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并不难闻。
与此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对方传来的是照片:朱羽然坐在工位上,对着镜头比哭脸,背景是堆成山的图纸和闪烁的电脑屏幕。
附言:【开始今晚的战斗了。如果你在的话,我可能已经趴着睡着了。】
白数:……
怎么有人能这么随意地给刚认识的人发这么暧昧的话?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朱羽然下巴尖瘦,脸色苍白,黑眼圈依然明显。如此状态看起来确实饱受失眠摧残已久。
有点可怜。
鬼使神差地,他拍下自己外套的照片,发过去。
【洗干净后我会沾一些信息素上去。实验期一晚,明早还我。】
发送。
三秒后,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白数你是天使吗?】
【地址地址我马上叫跑腿!不用洗啦!】
【不不我亲自去拿,你在家吗?】
【等我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
【我买奶茶!你喝什么口味?全糖?三分糖?无糖?你们中药系的会不会喜欢养生款……】
白数看着疯狂跳出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但还是给了地址。
但消息还在蹦跶:【我马上到!等我——】
朱羽然最后只用了十二分钟就抵达了白数的小区。
白数收到消息到窗边看时,那人还在楼下蹦跶,真的是蹦,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麻雀。
他拿起外套,下楼。
朱羽然看见他,小跑过来又在距离差不多一米处急刹车,小心翼翼地问:“真的给我吗?”
“试试。”白数强调,“就一晚。”
“嗯嗯嗯!”朱羽然点头如捣蒜,双手接过外套,动作虔诚得像接圣旨。
他把脸埋进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当着白数的面,打了个大大的、满足的哈欠。
白数:……
“好了,交易完成。”白数转身要走。
“白数!”朱羽然叫住他。
白数回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朱羽然已经把他的外套套在身上了,整个人裹在过大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他高兴地说:“谢谢你!”
白数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他转身上楼。走到四楼楼梯平台窗时,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朱羽然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站的方向。发现白数停下看过来了,他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白数:……
随后迅速上了一楼回到家中,关门脱鞋,忽然发觉自己心如擂鼓。
手机又震了一下,朱羽然发来消息:【我回公司睡觉了,谢谢你白数,晚安明天见!】
白数没有回。
他又情不自禁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路灯下已经空了。
晚上,他准备睡下时,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蛮横地跳出来:那人该不会真的要抱着他的外套睡一晚上吧?
他图什么要给他外套?万一真的有用呢?
这不对劲。
十五楼,设计部。
朱羽然关掉电脑,把脸深深埋进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里。
苦味涌上鼻息,浓烈而沉郁,像一锅熬了整夜的药汤。但奇怪的是,这苦对朱羽然而言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厚实的包裹感,让他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他蜷在工位的椅子上,抱着外套,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五分钟。
十分钟。
同样加班的同事路过,惊讶:“羽然?你居然在睡觉?”
朱羽然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往外套里更深地埋了埋。
呼吸渐沉。
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没有药物辅助,没有噪音隔绝,他在一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包裹里,进入了深度睡眠。
白数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塞进一个巨大的药材柜里,每个抽屉都在往外冒苦味,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然后突然有个声音说:“这个好,就这个!”
很快,有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把他从黄连抽屉拎出来,抱在怀里蹭了蹭,满足地叹息:“今晚能睡着了。”
他惊醒了。
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白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梦里那个场景,耳根发烫。
荒唐。
他起身洗漱,往脸上拍了几遍冷水才稍微清醒。镜子里的人眼下也有点青,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因为担心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的外套会不会过敏?还是因为那丝若有似无的甜酒香在鼻息间挥之不去?
哪个都不应该。不过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朱羽然没再发来骚扰短信。
也好。白数想,说明没用,这事儿就过去了。
自己只是赔了一件外套而已。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白粥配萝卜煎蛋。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白数皱眉。房东太太有什么事通常也只会在下午来。
门铃又响,这次是某种急促的节奏,叮咚叮咚叮咚。
白数只好放下筷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朱羽然顶着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黑眼圈淡了些,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他穿着昨天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
白数那件深灰色外套。
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快盖到大腿,朱羽然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怀里还抱着个纸袋,正凑近试图从猫眼往里看。
白数后退,深吸一口气,开门。
“早上好!”朱羽然的笑容在晨光里绽开,“白数你吃早饭了吗?我买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数伸手,直接从他肩上把外套拎了回来,动作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朱羽然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哦对,还你。洗过了,我醒了之后送去了洗衣店加急洗的,烘得暖暖的。”
白数把外套搭在臂弯,布料上确实有洗衣液的清香,但底下……那股属于他的苦味淡了,混进了另一种味道。
甜酒酿?
“试验怎么样?”白数问。
朱羽然眼睛一弯,掏出手机开始声情并茂地念:“根据蓝牙手环监测,23:02进入浅睡眠,23:15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时长2小时16分钟,创三个月最高记录!”
他抬头,看白数的眼神像在看诺贝尔奖得主。
“中途醒过一次,凌晨三点左右,我就把衣服套身上了,两分钟后再次入睡。”朱羽然继续念,“今早六点十五分自然醒,无闹钟,精神饱满度自评为7分,满分是十分。但考虑到历史基线是2分,所以这是质的飞跃!”
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白数忽然觉得站在这听朱羽然胡扯的自己也挺好笑的。
“所以,”朱羽然收起手机,双手递上纸袋,“这是谢礼,还有……正式合作提案。”
白数没接纸袋:“我说过,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药。”朱羽然抢话,“你是白数,信息素是中药味的Alpha,在慈心堂帮忙抓药,住在树绿小区三栋二单元502。”
白数:“……”
“你名片上虽然没写明确的工作地点,但我试着查了附近的中药房,只有慈心堂那里有一个年轻抓药师姓白。”朱羽然笑嘻嘻道。
这人的行动力未免太过可怕。
“听着,”白数后退半步,握住门把,“昨晚是特例。你长期失眠,突然有放松因素出现,身体产生了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能让我深度睡眠两个多小时?”朱羽然歪头,“白数,我是设计师,也会数据分析的。昨晚的睡眠曲线和之前任何一次药物辅助下的睡眠都不同,它是连续的,平稳的,没有中途惊醒。”
他上前一步,接着说:“你的信息素,对我真的很有用。科学上可能解释不通,但事实就是这样。就像有人对芒果过敏,有人却爱得要死……我就是那个爱死你这股苦味的人。”
白数:……
爱死,这个词也太重了,这人有够口无遮拦的。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朱羽然继续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就……像昨晚那样,借我一件衣服,或者让我在你旁边待一会儿。我可以付钱,可以帮忙做家务,可以给你做饭……呃,虽然我目前只会煮泡面,但我可以学!”
他越说越急,那股狗一样的活泼劲儿又上来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快要起飞。
唉。
“进来吧。”白数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注:安慰剂效应是指患者在接受无效治疗时,由于心理预期或信念,症状得到改善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