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月亮的惩罚 by聿桥
五点一刻,第二中学的铃声准时地响了,寂静的校园顿时沸腾起来,不一会儿,学生们仨仨俩俩结伴走出校门。
“桑田,今天不打球吗?”
“不打,我走了。”说话的少年有著一头漂亮的黑发,高挑的身型,一张英俊的稚颜,他活力四射地笑著,朝身后的同学挥手,然后骑上他的单车飞快地走了。
路边耸立著高壮的大树,日光从树叶的细缝中洒落下来,零碎的几点落在桑田愉快哼著小曲儿的脸上,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的短发,少年身上所焕发的朝气,连路人都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到了下坡路,桑田看见路上没人,双手放开了单车扶手,展开双臂,仿佛一只飞翔的鸟儿。单车直线往下冲,桑田感觉自己像是飞了起来,耳边的风呼呼地响。
这时候的感觉是刺激愉快的,桑田笑著,却在见到街角拐出的人影时变了脸,他想要抓住扶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朝著那人大喊:“危险,快让开!”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到直直朝他撞来的单车和少年。距离太短,时间太紧,他只能睁大了眼接受即将降临在他身上的事情。
接下来,一声巨响,两声哀鸣。
桑田摸著头,“哎哟”直叫。刚才单车撞到人,他以时速50从单车上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以狗趴式结尾。被他撞到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整架单车压在身上,手掌好像也因为落地的时候被磨破皮,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一点儿血迹。
他连忙跑到被撞的人身边,九十度鞠躬:“实在很对不起!”
那人拾起镜片全碎的眼镜,看见少年紧张地站在自己面前,不愠不火地说:“下次小心点。”
桑田把手伸到他面前,那人没有犹豫,借助少年的气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流血了,去医院看看吧?”桑田看见对方的手是细长白皙型的,非常害怕会因此在他手上留下疤痕。
那人拿出怀里的手帕缠在手掌上,“这点小伤,不用了。”
桑田还是非常的不安心:“真的不用了吗?去医院,我会付医疗费的!”他信誓旦旦地说,生怕对方以为他是个逃避责任的人。
那人却笑了起来,笑容将他的温文的气质发挥了十足,他伸出指尖摸了一下少年的额角:“你这里,也有伤口哦。”
“唉!”被触到伤口,桑田疼得缩了一下。
少年的反应有著清涩的可爱,让那人不禁加深了笑意,从怀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少年手里,“你先擦擦吧,回家记得上药。”
桑田看著他,然后接过纸巾,小声地说:“谢谢。”
那人摆摆手,走了。
桑田在原地站了一下,直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才想起自己的单车,幸好撞得并不严重,勉强踩回家是没问题的。捏在手里的纸巾被他放进书包,然后愉快地上路了。
回到家,桑田连忙跑进盥洗间里观察伤口。
左上角被刘海遮住的地方,果然有一块小小的擦伤。他平时打篮球也经常受伤,所以盥洗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常用的伤药。他用棉棒沾了清水洗净伤口,然后拿出红药水擦在伤口上,大功告成的时候,他把刘海往下一盖,镜子里年轻帅气的脸并没有任何瑕疵。他朝自己咧嘴一笑,像是相当满意自己的杰作。
“田田!”
外头传来的声音先是让桑田惊喜了一下,继而皱起了眉头,开了门气冲冲地喊:“不许那样叫我!难听死了!”
客厅里,桑田的母亲韩颖看到儿子,非常高兴地上前将他抱住:“让妈妈亲亲,宝贝,好久没见了!”
“妈!”桑田挣扎,无奈地哀号:“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我今年都十八了!要让同学听见,非笑死不可!”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妈妈的亲亲宝贝,妈妈想怎么叫你谁也管不著。”韩颖如愿以偿地在儿子英俊的脸上落下一个口红印。
桑田无力了,由著母亲上下其手地摸,像是没知觉似的,问道:“爸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韩颖确认了儿子确实没减肉,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爸先回公司了,妈妈这次到日本给你买了好多东西,迫不及待要给你看看。”说著,她拉著儿子的手要去拆那个超级大的行李箱。
“我现在不想看。”桑田说,难得撒娇了一次:“妈,晚上你煮饭好不好?我不想吃佣人煮的。”想当年,桑田父亲未发迹的时候,韩颖一手包揽所有家务,这个女人心灵手巧,煮了一手好菜,可自从帮著桑田父亲办公司,一年里难得有煮饭的时候,一双手倒是保养得白皙细嫩。
“田田的要求妈妈一定满足,那我就先上楼换件衣服。”韩颖是绝对的二十四孝母亲,只要儿子开口,天上的月亮她都会去摘。她趁机又在桑田的脸上吧唧了一口,乐呵呵地往楼上走去。
桑田双颊受攻,转头一看酒吧柜里的镜子,气得大叫:“下次不许亲我!”
韩颖的笑声似乎从楼上传来,他气得都歪了嘴,只好又跑进盥洗间里洗了把脸,暗暗催眠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是你妈她是你妈。
出来的时候,刘海都是湿的,细心的佣人连忙拿了毛巾给他擦。他怕被人发现额头上的伤,连忙将毛巾抢了自己擦。擦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一件事儿,他的书包不见了!
“我书包呢?”他转头问佣人,语气不大高兴。
“太太刚才叫我拿给她了。”
“你干什么要拿给她啊?那是我东西!”桑田下意识地喊,看见佣人委屈地低了头,他又愧疚起来,可拉不下面子,急急地嚷:“真是一群笨蛋!我自己去拿好了!”扔了毛巾,登登登地上了楼。
“妈。”他敲著母亲的房门。
“自己进来吧。”
桑田打开门,看见韩颖华丽的大床上铺满从他书包里搜出来的东西,而他的母亲,兴趣正浓地趴在床上一样一样观看。
生气地甩上门,桑田走到床前,闷声不吭地将东西收进书包。
“怎么了,田田?”韩颖没心没肺地问。
桑田气头上,根本不想跟她交流。
韩颖这女人,对儿子不打不骂,只有一招,就是耍赖。她抢住儿子手里的一包纸巾,也不说话,就是使了劲儿地拽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桑田,她也倔,非要儿子先开口。
要换了平时的什么东西,桑田准手一放,让给她得了,可这包纸巾是那个人给的,天下只此一包!他才不会放手,咬著牙跟他母亲较劲。
可怜的纸巾包在母子二人大力的扭曲下渐渐变了型。
桑田心疼得不得了,率先放了手,见韩颖还死死抓住,没志气地开了口:“还我!”
“那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韩颖搬出条件。
“你!”如果可以,桑田愿意为他的母亲选择一条细一点的神经,绝对不要像现在这样!
“你干什么要翻我书包?”他大声质问。
“不可以吗?可是妈妈想知道田田在学校里都干些什么啊。”被儿子吼,让韩颖有点小委屈,但同时,她又觉得发脾气的儿子真的很帅、很可爱,可是现在她不能笑,只好拼命压扁自己的嘴。
“当然不可以,我已经成年了,有私隐权的。”桑田再次无力。
“可是你再私隐的地方妈妈都看过,还介意这点东西?”韩颖无辜地反问。
桑田彻底暴走,这几百年前的事为什么要拿出来讲啊?谁小时候没被母亲见过全裸啊,为什么偏偏只有他妈会挂在嘴上说?俊脸涨成了猪肝色,绝对是被气出来的,现在要是给他测血压,保准比高血压病人还高。
瞪了韩颖一眼,桑田再一次甩门,这回是出去。
床上的韩颖奇怪地嘀咕:“田田的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暴躁?”
门外又是房门轰的一声,那是桑田把自己的房门甩上了。
晚上,桑家的餐桌上。
韩颖特地做了桑田最爱吃的菜,她身上穿著围裙,坐在餐桌前的模样确实是个慈母的形象,可桑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是非常冷淡地瞄了桌上一眼,然后就坐下吃饭,这让韩颖期待的心落到了谷底。
在她的计划中,应该是桑田见到桌上的菜,冰山的脸终于融化,流下感动的泪水说:“妈妈,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别管台词酸不酸,反正她是这么期待的,可是现在,她泪巴巴地嚼著饭,希望儿子看她一眼都难。
桑田的父亲桑明看了古怪的母子一眼,敲了一下饭桌,沈声问:“怎么回事?”他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妻子对儿子的过分宠爱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阻止不了,今天的场面,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韩颖惹的祸。
桑田不回答,搁了碗筷说:“我饱了。”这少年是典型的外貌像妈妈,性格像爸爸,桑明是大众脸一张,到了四十岁,什么啤酒肚水桶腰他都不缺,反观他妻子,虽然也看得出不年轻了,可毕竟是天生丽质,年轻时的标致还是瞧得出来的。但他的脾气像他爸,他自己非常庆幸,要像他妈那种,出了门准被鉴定为小白。
“坐下,我还没问完呢。”桑明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儿子是挺让他满意的,可老子的威严不能没有。
桑田很少顶撞他爸,咬著下唇坐了下来,撇开脸绝对不看他妈。
“田田……”韩颖可怜兮兮地喊。
桑田没理她。
“妈妈叫你,你没听见吗?”桑明只好介入,倒也没有生气,就是不能让孩子太目无尊长了。
桑田没好气地回答:“干什么啦?”
“妈妈以后不敢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韩颖认错。
“你次次都这样说,可每次都那样做!你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别怪桑田太无情,这都是他妈累积犯罪的成果。
“你又翻桑田书包了?”桑明无奈地转向妻子。
韩颖每次都知道自己不对,但每次的台词都没变,她说:“我不过是想关心一下田田在学校的生活,我怕他被人欺负嘛,电视里不都这么演?被欺负的小孩都会在书包里藏些日记记录自己的不幸。”
“可我不是小孩啦。”桑田嚷道。
“在妈妈的眼里,田田永远是小孩啊。”这绝对是韩颖最爱的台词。
别说桑田选择性失聪,就连桑明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妻子的功力是越来越进步了,以前只是嘴上念念这句话,现在一边念还要一边做出陶醉的表情,真是够梦幻的,以后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偶像剧的荼毒。
“你真是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不应该这样管著他。”桑明很无力地教训她。
“谁说我管著他?”韩颖对这个指责非常不满,反驳道:“田田通宵打游戏的时候,我吭过声没有?还不是你,明知道他快攻破最后一关了还非让他关了电脑去睡觉,田田为这事不高兴了几天呢!”
“妈,这是去年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桑田瞄了父亲一眼,连忙跟母亲打眼色。
韩颖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发现,雄赳赳气昂昂地要给儿子讨公道,拍著桌子说:“去年的事就不算事了?反正你爸那时候就是不对,他这才叫管著你,让你没有人身自由!”
桑明索性不吃了,说:“我关心孩子的身体健康,这倒不对了?”
韩颖反问:“那我关心田田的学校生活又有什么不对?”
桑明摇头,说:“你的方式不对。”
韩颖说:“你的方式也不对。”
桑田在一旁托著腮帮,悄悄打了个呵欠,父母的这种小吵小闹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这只会增进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其实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也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间跳进卧室的时候,桑田按掉闹锺,从床上起来。
昨天晚上压了他一整夜的元凶被他挥到了床下,打死他都不明白,他妈为什么会特意从日本买了一只超大型的多啦A梦公仔给他。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在床底下张大嘴笑的公仔,觉得那笑容分明就是他妈的翻版。
桑田从床上跳起来,泄愤地踩在公仔鼓鼓的肚子上,哼著多啦A梦主题曲走进盥洗间。
七点十五分,身穿校服的桑田准时从家里出来。虽然昨天把单车撞坏了,可车库里还放著好几架,不用说,这当然是他妈的杰作。桑田不挑剔地选了一辆银色的,骑上它就往学校赶去。
路过撞到人的路口时,他停下来张望了一下,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直到发现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锺就到七点半,这才焦急地踩著单车离去。
桑田是第二中学的高二学生,校篮球队的成员。人长得帅,又是建筑公司老总的儿子,桑田一入学就引起了众人注目,很快的,他在篮球上的天赋让学校里的人私下里都叫他“篮球王子”。
实话说,桑田不喜欢这个称呼,这种被吹捧的感觉他非常讨厌,所以当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时候,立刻就跳出来说:“我很高兴大家喜欢我,但我不是什么王子,我就是我,我叫桑田,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用王子来称呼我了。”
惊人的宣告又沸腾了校园,但自此以后,的确没有人再用“篮球王子”来称呼他。
桑田这一天上课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每节课都被老师点了名,幸亏他平时操行不错,老师也没有很为难,但是一天被连点六次名,他羞愧得简直想找洞钻。放学的时候也没有心思练球,铃声一响就拽了书包跑得无踪无影。
他飞车到昨天的路口,累得直喘气,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了一下表,似乎比昨天早了一点,他松了口气,把单车靠放在路边,人就站在路口跟警察站岗似的盯著四周,仔细一看,他紧张得猛吞口水呢。
没办法,他这一路冲过来根本没仔细想过要干什么。这条路自他从上高中后每天都会经过,平时放学的时候都因为练球而推迟了回家的时间,在这之前他根本没见过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这个时间都会经过这条路,想来这样子等待还真有点傻。
桑田摸著后颈笑了一下,路人好奇的眼光让他的笑容里多了点难为情的羞涩。
天空非常的蓝,清澈的像是水洗过的,一片大绵羊模样的白云从东边流浪到西边,正好挡住了少年头顶上的太阳。
距离昨天撞车的时间已经过了十来分锺,矛盾取代了桑田心里的紧张,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等下去还是骑了单车回家。
鹅蛋黄似的太阳终于落到了天际的尽头,火球散发出的光亮还在不死心的染红了半边天。桑田叹了口气,不舍地离开了路口。
接下来几天,桑田放弃了校队的篮球练习,每天都到路口等待那个男人。每一次无功而返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明天是最后一次。
今天他又一次失望了,明天是星期天,他不需要上学,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星期要再不参加篮球练习,队长肯定要生气了。
桑田没有骑上单车,推著车缓缓离开,他沮丧地垂著头,没发觉从拐角里走出来的人影,一头撞进了人家怀里。
“对、对不起。”他连忙鞠躬道歉,最近真是祸不单行,接二连三撞到人。
祸不单行的可不只他,被撞到的人笑出了声:“怎么又是你啊?”
“啊,是你!”桑田的眼睛发亮,高兴地叫了起来。
男人取笑说:“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倒霉总被你撞上?”
桑田尴尬地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男人摊了手给他看,说:“瞧,只有点疤了,很快就会没了。”
桑田见伤口确实不严重,彻底松了口气:“太好了。”
“那你的呢?”男人指指他的额角。
桑田把刘海往上一拨,笑出了唇边的虎牙:“瞧,我也好了。”
男人微微一笑,抬腕看了一下表,说:“时候不早了,学生应该早点回家的。”
桑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暴露了身份,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被男人当成孩子的感觉,下意识地脱口道:“我已经成年了。”
男人愣了一下,又笑开了:“好吧,是我该早点回家了。”
他的话让桑田意识到一定是家里有人在等待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其实男人的容貌很年轻,如果不是穿著西装,看起来最多像个大学生。
“再见。”桑田朝他挥手,然后头也不转地骑上车回家。
挨过了一个星期,桑田再一次翘掉了篮球训练。当他骑著单车走在路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里为什么会感到兴奋。
到达路口的时候,男人刚好经过,他见到桑田似乎有些意外,微笑著打招呼:“又见到你了。”
桑田脸有点红,说话也不大流畅:“是、是啊,好、好巧。”
男人说:“上星期没遇见你。”
桑田点头,说:“我参加篮球训练了。”
男人笑了,说:“年轻真好。”
桑田斟酌了一下才说出口:“其实你看起来很年轻啊,要不是你穿得像上班族,说是高中生我都相信。”
男人笑意加深,说:“我都二十四了。”
桑田说:“那也很年轻啊,而且你看起来很能干的样子。”
男人笑而不答。
桑田觉得自己似乎话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一丝风吹来,男人栗色的短发贴到了颊上,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头发扫到耳后,很平常的一个动作,桑田却因此红了脸,男人垂下眼睑的模样有著说不出的漂亮。
男人抬眼,注意到他的窘状,问:“怎么了?”
桑田心虚地后退了一步,摆著手说:“没、没事,我该回家了。”他甚至不敢等男人的回答,踩上车飞快地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但是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
晚上的餐桌,韩颖非常敏感地察觉了桑田的好心情,试探地问:“今天回来得很早,没练球吗?”
桑田极难得地对他母亲展现露齿笑容,说:“没啊,练球没意思。”
韩颖不死心地探问:“怎么没意思了?你以前要是一天不练球就浑身不舒坦,现在这么快就腻了?”
桑田还没发现他母亲的心思,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韩颖心中警锺大响,问:“什么更重要的事?”
糟糕!桑田发觉自己漏嘴了,脑子一转,说:“我不是快高三了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
桑明在一旁点点头,对儿子的懂事非常满意,说:“你能这样想是好事。”
迟钝!韩颖狠狠剜了丈夫一眼,继续问儿子:“怎么突然想到这方面去了?家里又不逼你,妈妈可不希望你因为成绩而放弃了爱好。”
桑田说:“我们老师说了,想要考到好大学,现在就应该开始努力,我文科方面还是很薄弱的,现在开始加强也差不多了。”
桑明很赞同地点头,说:“没错。”
猪!韩颖气得差点把筷子咬断,说:“不是还有一个学期吗?有必要那么急吗?”
桑田皱起眉头,疑惑地说:“妈,你是怎么回事?别人家求著儿子好好学习,你倒好,巴不得我不学习。”
桑明深有同感,说:“是啊,儿子肯学习可是好事。”
韩颖在心里把丈夫骂了个淋头,脸上笑咪咪地说:“我这不是担心田田过得不开心嘛。”
桑田说:“不会啊,我还挺开心的。”开心的是可以见到他。
桑明建议说:“如果有需要就去找个辅导老师,钱来跟我拿。”
韩颖反对,说:“不行,田田白天已经够累的了,晚上得在家休息。”
桑明说:“我不过是提个建议,不好就算了嘛。”
韩颖哼了一声,说:“当然不好。”
桑田急忙出面当合事佬,说:“我现在还应付得过来,找辅导老师的事以后再说吧。”
韩颖夹了鸡腿放进儿子碗里,说:“还是田田懂得妈妈的心。”然后夹了个鸡屁股扔进丈夫碗里,说:“幸好不像你。”
桑明被说得非常委屈,苦笑不得地夹起鸡屁股一口咬下。
就这样,桑田又开始了翘掉篮球训练的生活。一来二往,他跟男人也渐渐熟了,男人甚至给了他一张名片,想不到还是桑田父亲的同行,是另外一家也挺有名气的建筑公司的设计师,名字叫沈建业。
沈建业让桑田称呼他“沈哥”,可是桑田非常坚持地说:“做朋友是不应当讲辈分的,我就叫你‘建业’行了。”
沈建业捺不住笑了,却没有反对。
室外是30度的高温,桑田和沈建业正坐在泡沫红茶店里聊天。
沈建业喝的是冰咖啡,看见桑田费力地吸著珍珠奶茶,他笑著问:“为什么突然想请客?”
桑田吞下两三颗珍珠,脸上不知道是憋红还是羞红,说:“请客需要原因吗?我就是想请你了。”
沈建业说:“让一个学生请客,有些不好意思啊。”
桑田撅著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建业说:“你还不会挣钱啊,花的都是父母的钱,我花的是自己的钱,照道理来讲,应该我请你才对的。”
桑田听了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说:“是不是我能挣钱了才能请你?”
沈建业怕他误会,连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父母给你的钱都是有用途的,不应该拿来请客,至于我,除了一般消费,闲钱还是有的,拿来请客不成问题。”
桑田低下头不说话。
沈建业觉得面前的少年真是率真得可爱,忍不住伸长了手去揉他的头,说:“这次就你请客吧,以后就让我来,起码你要体会一下我这个大人的心情,一直被一个小鬼请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桑田摸著头顶上被揉过的地方,红著脸笑了。
自从那天之后,桑田琢磨出沈建业话里的意思,那就是要请客就一定得用自己的钱。这时候,桑田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在他十八年的生涯里,没有一分钱是靠自己赚来的,这都得拜他的母亲所赐。韩颖对他不是一般的溺爱,粗点的活儿都不让他干,别说是打工,就连家务活他都没干过。
他从沈建业口中探听出他的生日是六月一日,他还笑说难怪你长著娃娃脸,原来是儿童节生的!当下他就决定,在沈建业生日那一天,他一定要请他去吃一顿大餐。
桑田的存折里有五千多块钱,那都是过年时候攒下来的,父亲的朋友出手都阔绰,一个红包都好几百块,刚过完年的时候一数,居然接近八千。他本来想要这钱去请沈建业,可是又立即意识到,这钱虽然不是来自父母,可也不是他亲手挣来的。他阴郁地想,又把存折扔进了抽屉里。
后来有一次沈建业请他到哈根达斯吃雪糕,他就问:“建业你喜欢吃什么菜?”他是这样想的,先探听好他喜欢哪种价位的菜,然后再开始努力挣钱。
沈建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桑田眼神乱瞄,打著哈哈说:“我想看看你的口味跟我像不像。”
沈建业反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桑田说:“除了我妈做的菜,我还特喜欢韩国菜,尤其它的烤肉和人参鸡汤,太棒了。”
沈建业笑说:“那我们的口味可不大像,我怕辣,喜欢清淡点的。”
桑田连忙说:“其实我也挺喜欢清淡的。”
沈建业也不点破,说:“除了中国菜,我也挺喜欢吃西餐的。”
桑田问:“那喜欢牛排吗?”他脑子里在想,好像外面的牛排连锁店也不是很贵啊。
沈建业摇摇头,说:“牛排还好,我比较喜欢吃鳕鱼,有家西餐厅还做得挺好吃的。”
桑田双眼一亮,问:“是哪一家?”
沈建业奇怪他怎么一脸兴奋,如果有尾巴的话,他敢打赌面前的少年一定会摇著尾巴问,虽然说有点阴谋诡计的样子,可倒也狡猾得可爱。唇边不自觉地荡开了笑,他说:“就在中山大道那里,有家叫圣鲁斯的西餐厅。”
桑田暗暗记在心里,说:“有机会一定去试试。”
机会就在第二天,他摸著鼓鼓的荷包走进圣鲁斯,吃饱喝足之后,他拿著剩下的二十块搭车回家。事实证明,像桑田这种正在发育中的少年是不应该吃西餐的,因为那一小盘一小盘的东西怎么吃都不够饱,一顿狠搓下来,钱包空空。但他确实吃到了沈建业喜欢的那道菜,真的很好吃!所以他发誓,一定要在未来的两个月内挣到钱。
话是这样说,可是没有打工经验的他一开始根本找不到门路,碰了几次壁后只好去请教有经验的同学。
同学告诉他,要打工首先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吃苦、耐劳、无怨言。
桑田沉默。
同学说,一看就知道你都缺。
桑田哭丧著脸,说我一定要找份工作。
同学安慰他说,虽然那三个条件都缺,可你还有一个非常有利的优点。
桑田很高兴地问,什么优点?
同学奸笑,你长得帅,如果去当牛郎应该会有不错的收入。
桑田非常不厚道地报以一记老拳。
就在桑田烦恼著找工作的时候,沈建业同样也有烦恼的事。
姐姐沈冰雨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从男人的身上爬起来。
沈冰雨打来电话,不外乎两件事,一是要沈建业上她家吃饭,还有一件,这才是让沈建业真正烦心的,那就是沈冰雨异常关心弟弟的女性交往情况。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刚刚做什么去了?”那把声音怎么听都有些暧昧!
沈建业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说:“没干嘛,今天星期天,多睡了几个锺头,才刚起床。”
沈冰雨也不知道信不信,说:“像你这个年纪,星期天不是应该多出出玩玩嘛,没有女孩子约你吗?”
沈建业把电话夹在脖子上,一边套上长裤一边说:“我们公司事儿多,约了我也没时间去,何况我身边也没什么女孩子。”
沈冰雨说:“谁说没有?你大学那会儿不是有个叫什么芳的吗?你们没联络啦?”
沈建业挺无奈的,说:“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贝芳她已经出国了,我们联系不上。”陈贝芳是他大学时候的同学,长得挺漂亮,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可惜他不爱女人,虽然人家临出国前给留了电话,可他一次也没打过。
沈冰雨恍然说:“对对对,你是说过。”随即不死心地问:“难道不能托人跟她联系上?”
沈建业挺坚决地说:“没这必要,人家留过洋的,肯定看不上咱,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沈冰雨可不这样想,她说:“留过洋又怎样?依你这模样这才华,还怕追不上?”
沈建业不想在这话题上打转,连忙说:“姐,我今晚上你家吃饭吧。”
沈冰雨听了挺高兴的,小子没心没肺的,真难得会主动提出要来吃饭。她说:“好啊,我今晚就烧你爱吃的菜。”
沈建业笑说:“还是烧点姐夫也爱的吧,免得他吃醋。”
沈冰雨不在乎地说:“行啦行啦,我自有分寸,那就这样吧,我去买菜了。”
“嗯。”沈建业微微一笑,挂上电话,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床上的男人玩味儿地看著他。
“又是你姐啊?”男人像是习以为常,笑著问道。
“明知故问。”
“你姐这电话打得可真勤,一个星期一通,还都选在咱们办完事的时候。”男人的话里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沈建业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说:“别拿我姐开玩笑。”自从双亲死后,他们两姐弟相依为命,他姐为了让他安心学习,早早就把自己嫁了,用夫家的钱一直供他读完了大学,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所以他根本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告诉她事实。
男人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想瞒她一辈子不成?”
沈建业回答说:“她要真希望我结婚,我就结呗,反正这圈里谁不是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
男人看著他挺久,然后鄙夷地说:“没想到你沈建业也打著这种算盘。”
沈建业冷笑,说:“反正我又不跟你过一辈子。”
男人是公司里的同事崔浩,同样是个建筑设计师,在才华方面比不上沈建业,可胜在入行已久,经验老道。在公司里难得遇到同类,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发展出另一层关系,可只停留在肉体关系上,他们都知道彼此并不是适合对方的人。
崔浩从知道沈建业的性向开始,就知道这个人的性格并不似长相那么柔和。没上床以前,他一直以为沈建业是个零号,所以当被他压在床上的时候,他著实吓了一跳,幸好在这方面他也不是很介意,两个的交往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沈建业的话虽然无情,但对同样无心的崔浩根本起不了作用,他耸了下肩说:“是我太高估你了,我还以为你会是与众不同的。”
沈建业不屑地说:“喜欢跟男人上床已经够与众不同的了,我可不想再特殊下去。”
崔浩被他的话逗笑了,说:“谁喜欢你这家伙肯定遭罪!”
沈建业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该庆幸自己没爱上我。”
崔浩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说:“你这个人,别人看来挺温和纯良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要不是我早一步识破你的真面目,没准儿还真让你勾去了。”
沈建业不以为意地说:“我一不抢来二不偷,比起那些监狱里关的,我是挺老实的。”
崔浩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亏你说得出来。”
沈建业说:“实话实说是我的本性,你要不爱听就滚。”
崔浩笑翻在床上,沈建业的恶言恶语对他不起作用,他说:“你舒服了一整个晚上,连顿饭都不让我吃就赶我走,太无情了吧!”
沈建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难道你就不舒服了?不知道是谁一个晚上喊著‘快点、再来’?”
崔浩一个大老爷们,皮厚得很,不知羞地说:“是我又怎么了?这可是变相地夸你呢!”
崔浩这回词穷了,不过看在沈建业劳心劳力地为他准备午餐的份上,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
沈建业端了两碗泡面出来,不用他招呼,崔浩已经守在餐桌前等著了,还自作主张地拿了他冰箱里啤酒在喝。
吃到一半,崔浩突然问:“对了,你的车送修还没好吗?怎么最近没见你开?”
沈建业扶了一下下滑的眼镜,说:“多走路对身体好。”
崔浩一副受刺激的模样,急忙把嘴里的面吐出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沈建业嫌恶地斜了他一眼,说:“你真脏。”
“不对!你刚刚明明说‘多走路对身体好’!”崔浩反驳。
沈建业支起头笑,说:“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崔浩说:“我是太吃惊了,居然会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当初你去银行贷款买车的时候可不怎么说。”
沈建业继续低头吃面,不以为然地说:“那我怎么说了?”
“你说,我的体力应该消耗在有建设性的事情上而不是走路。”
“是吗?不太记得了。”
闲闲的语气让崔浩气得牙根发痒,可谁让他好奇,只好忍气涎著笑问:“你怎么突然有这兴致?”
沈建业很不负责的地回答:“兴致这东西说来就来,我怎么知道?”
咬牙忍,崔浩再问:“那你不嫌路太长,走起来太累?”
“这倒不会。”沈建业擦擦嘴巴,接著说:“在那条路上认识了个挺有趣的孩子,每天见到他心情都挺好的。”
“孩子?”崔浩大叫,“男的女的?”
沈建业瞥他一眼,说:“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啊?是男孩子又怎么了?你还怕我会对他下手啊?再说了,他都成年了,我要真出手也不犯法。”
崔浩干笑几声,说:“这么说,你还没出手?”
沈建业看著手掌上那块几乎看不见的疤,淡淡地说:“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崔浩心思痒痒地问:“长得很可爱吗?”
沈建业暧昧一笑:“你觉得可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崔浩立即幻想起来,说:“是不是那种头发有点长,脸小小的、皮肤白白、身材纤细的高中男生?最好是眼睛大大的,流著眼泪的模样一定超妩媚!”
“抱歉,他一样都没有。”沈建业的话狠狠地打破崔浩的粉红色幻想。
“一样也没有?那有什么意思?”崔浩不相信地问。
沈建业说:“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崔浩说:“食色性也,有什么不对?”
沈建业摇头失笑。
崔浩不死心地问:“你接近他真的没什么目的?”
沈建业说:“我能有什么目的?凑巧而已。”然后收拾东西走进了厨房。
崔浩追到厨房门口,说“诶,他是不是长得挺帅气的?你好像比较喜欢这一型的。”
“……关你什么事。”沈建业说完,毫不留情地把厨房的门甩上聒噪男人的脸。
送走了崔浩,沈建业把关在盥洗间里的雪儿放了出来。雪儿是他的宠物,一只混种吉娃娃,身上有著浅褐色的毛发,眼睛像玻璃珠一样大,非常可爱。一得到自由,雪儿高兴得满屋子乱窜,最后又跑回到主人脚边,围著他绕圈圈。
沈建业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拍拍它的头,然后伸出指尖让它舔。最近雪儿可受尽了委屈,先是因为沈建业下班后在路上跟桑田见面而耽搁了回家的时间,因此而饿了肚子,然后在崔浩来访的时候,又总是被沈建业关进了盥洗间。其实这也怪不得沈建业,崔浩第一次上他家过夜的时候,雪儿在他们床边整整叫了一夜,让他们做得非常不痛快,后来崔浩每次一来,他就只好把雪儿关起来。
雪儿不是一只爱叫的狗,只要不让它看到什么限制级画面,它还是相当安静乖巧的,这也是沈建业当初买它的原因。
看著时间也差不多了,沈建业准备好一切带著雪儿就出门了,这倒不是因为他舍不得离开雪儿,只是因为他的外甥喜欢狗,而他姐夫嫌养狗麻烦,所以几乎每次上他姐家他都会带著雪儿去。
出门的时候,华灯初上,街上车水马龙的,到处是抓住双休日最后一点时间出来欢娱的人群。沈建业从车窗里观察芸芸众生,唇边有著轻蔑的笑。
到达沈冰雨家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点,桌上的菜都盖著碗,自然是特意在等他。
雪儿一进屋就被外甥抱了去,沈冰雨拉著他入坐,然后又匆匆忙忙进厨房去了,说是去盛饭。
沈冰雨的丈夫霍大东对他倒也挺热情的,连忙招呼:“建业,你姐忙活了一下午,就是想让你吃顿好的,你可千万别客气。”
霍大东早些年的时候做茶叶生意赚了钱,平时有些财大气粗,可是面对沈建业时倒挺客气,一来沈建业是名牌大学出身,说出去他这个姐夫也挺有面子的,二来他自己本身是个农民出身,没什么文化,对知识分子都有一份盲目的景仰。
沈建业对霍大东说不上喜欢,毕竟他姐嫁给他是有些委屈的,可是看沈冰雨这些年都过得挺舒心的,他也没什么好吭声。面对霍大东的热情,他只是礼貌而生疏地笑笑。
沈冰雨把碗放到每个人面前,说:“不说话了,吃饭吃饭。”然后又把正逗著雪儿的儿子一把拽到了饭桌上。
沈建业碗里的饭本来就有七八分高,沈冰雨还不死心,每盘菜都给他夹上一点,饭碗沈得沈建业都快拿不稳了,连忙阻止说:“姐,你别理我了,你自己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想吃什么我自己会夹。”
沈冰雨说:“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每次来都不见你长肉,瞧瞧蒙蒙。”她指著儿子说,“每天都让我喂得饱饱的,长个儿又长肉。”
沈建业看了一眼肉肉的外甥,暗地里想笑,要让他姐这么照顾,崔浩肯定不再上他的床。
他朝沈冰雨说:“我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呀,你就少个人照顾你!”沈冰雨逮住机会就停不住了,说:“你今年都二十四了,人家二十四岁的男人谁没个女朋友啊?以前你说学业忙,不想让这事儿分了心思,我理解,可现在都出来工作了,怎么还没见你有动静啊?咱家可就你一个男孩子,你这样拖下去不是让我没脸见爹妈嘛。”
沈建业早就习惯他姐的语言轰炸,淡淡地说:“你就别操心了,这事我有分寸。”
“你每次都跟我这样说!”沈冰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建业叹了口气,说:“姐,你要每次都提这事儿,我可不敢再上你家吃饭了。”
这一招对沈冰雨非常管用,顿时说不出话来。
霍大东急忙打圆场,说:“你就别逼著建业了,他还年轻著呢,应该先在事业上闯出点成绩才对。”
沈建业附和点头,说:“我现在是工作第一,爱情第二。”
沈冰雨妥协地说:“最好是个第二,就怕你把它甩到脑后。”
沈建业不置一答,夹了沈冰雨最爱吃的韭菜放到她碗里,讨饶地说:“你就放心吃饭吧。”
吃完饭,蒙蒙把雪儿抱进了房间,沈建业和霍大东就在客厅里喝茶看电视,偶尔聊上一两句,沈冰雨洗完碗也出来加入他们,气氛倒也算融洽。
晚上离开的时候,沈冰雨说要送他下楼,他没有拒绝,姐弟俩就这样一路默默走著。
沈建业先打开车门把雪儿放了进去,随后叫住沈冰雨:“姐,你等一下。”
“怎么了?”刚走开几步的沈冰雨又走了回来。
沈建业拿出准备好的钱塞到他姐手里,说:“收好。”
这已经不是沈建业第一次这么做了,沈冰雨皱起眉头,说:“你干嘛老拿钱给我?”
沈建业轻轻一笑,说:“我拿钱给你怎么了?你是我姐啊。”
沈冰雨把钱推回去,说:“我不要。”
沈建业眉心微蹙,有些话本来不想挑明的,他说:“姐夫的事儿我听说了,钱虽然不多,可也算我一点心意。”
沈冰雨咬著下唇没有说话。霍大东这几年的茶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茶庄经营惨淡,霍大东是个不安分的人,又拿钱去学人炒股,结果蚀了一大笔,受了教训后倒是老老实实再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家里情况就再也不如从前了。
沈建业接著说:“我又不是外人,当年我上学的钱还不是你出的?就当是你投资有了回报也成啊。”
沈冰雨说:“可你上大学没花我半分钱,学费是学校给的奖学金,生活费又是自己挣的,我不过也就供了你三年高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