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建业笑说:“没有你供的那三年高中我还读不了大学呢!”

沈冰雨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说:“现在家里还过得去,你不用老给我钱了,茶庄还能做生意,虽然少了点,但养活我们一家三口还不成问题,你挣钱不容易,留著自己花吧。”

沈建业说:“我这钱是给你花的,让你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多了就给蒙蒙买玩具好了。”

这话沈冰雨听了挺窝心的,眼眶一阵发热,笑骂著:“没心肝的小子,你是拐著弯说我现在穿的衣服不漂亮啊?”

沈建业知道他姐就是这么个嘴硬的人,也不点破,嬉闹了几句就跟她分手回去了。

周一早上,阳光明媚,似乎预示著一星期的好天气。

沈建业伸了伸懒腰,拍拍床铺让雪儿跳上来。

“抱歉啊雪儿,今天晚上又要让你饿肚子了。”沈建业把雪儿抱在怀里,带著笑意地说。他似乎也相当期待跟桑田的碰面呢。

雪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塌著耳朵低下头去。

准时到达公司的时候,聒噪男崔浩立即迎了上来,沈建业在心里暗骂,但为了在公司里的形象,他还是微笑著说:“早上好,TOMMY。”TOMMY是崔浩的英文名,在行业内大家都这样称呼他。

崔浩坏笑著靠近他,压低声音说:“昨晚被你姐念惨了吧?”十足十幸灾乐祸的小人嘴脸。

沈建业笑容不变,说:“你早上起床是不是忘了做件事?”

崔浩愣愣地反问:“什么事?”

沈建业刻意在公司人口最密集的区域提高了音量:“有口臭的人早上就应该多喝几口漱口水,你从来都不照做的吗?”

全场寂静,然后一致看向公认为帅哥的崔浩脸上,紧接著,窃窃私语声响起。

崔浩的脸最终扭曲成绿色,而被愤恨目光所注视的沈建业悠哉地坐到位置上,脸上还是那抹雨打风吹都不变的温和笑容。

结束了一天工作,沈建业正收拾东西要回家的时候,崔浩又一次上来搭话了。

沈建业看了他一眼,问:“有事?”

崔浩露出讨好的笑容,说:“我跟你一块儿回家。”

沈建业又不是瞎子,崔浩笑得一脸淫相谁都看得出来。

“不方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是不是怕我影响你跟小帅哥的约会啊?”崔浩一不小心就说溜了嘴,就算他连忙捂住嘴也改变不了事实。

沈建业笑了一声。

崔浩干脆也就说白了:“你就让我看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好奇心特重。”

沈建业想了一下,说:“走吧。”

一路上,崔浩抱怨连连,一会儿喊累,一会儿说热,沈建业虽然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早就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这个聒噪男跟著自己一块儿来,只希望他等一下不要在桑田的面前丢自己的脸。

到了约定的路口,不仅没遇上传说中的少年,还撞上拐角电线杆的崔浩不禁抱怨道:“有没有搞错啊?现在都几点了?人在哪啊?你该不会是故意带我走错路的吧?喂,你……”他突然止了声音,因为沈建业少见地面无表情。

沈建业沉默地望著那条下坡路,在夕阳的照耀下,那充满活力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桑田没有出现是因为找到了工作。

在同学的介绍下,他找到了份轻松的工作,工作内容只需要他坐著不动。但是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是给艺术学院的学生当裸体模特,为期一周。

当天刚走进画室的时候,面对一屋子的人,他还真是窘到不行,幸亏也不是真的全裸,下半身的重点部位还是有遮上的。

由于工作时间是约定在每天放学后,所以暂时也就跟沈建业见不上面了。桑田为了想给他一个惊喜,自然什么都没说。结束了一星期的模特工作后,周一下午一放学,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约定的路口。

今天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比平常晚了,可到了路口还是没见到沈建业的人。一个星期没见面,桑田心里还真有些激动,他拍了拍脸,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就在他靠著墙等待的时候,一辆蓝色别克停在他身旁,他没有在意,低著头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连忙蹲下身去系。

车上的人走了下来,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桑田视线里,桑田顺著笔直的腿往上瞧,看到那张脸时,高兴地跳起来:“建业。”

沈建业笑笑,说:“还以为今天也见不到你呢。”

桑田连忙解释说:“我上个星期练球去了,这个星期不用。”

沈建业并不想告诉桑田自己每天都有来等他,轻点了下头说:“我的车已经修好了,以后我就不经过这儿了。”

“不经过这儿了?”桑田失望地问。

沈建业说:“开车的话走大路比较方便,这里小路不好走,我今天是特意过来撞撞运气,要是遇上你了,就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突然人间蒸发了。”说完,他笑了一笑。

桑田心里难受又不好表现出来,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沈建业看著面前的少年,小麦色的脸上坦率地流露出他的期待,他忍不住笑得温柔:“行啊,想见面随时都行。”

尽管有了沈建业的承诺,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天天见面,心里还是有著说不清原由的失落。桑田低下头看著自己发白的球鞋和对方黑亮的皮鞋,白与黑之间有著短短的距离,他下意识地有缩短距离的冲动。

“今天晚上……”沈建业突然说,“可以陪我吃一顿饭吗?”

桑田急忙抬起头,指著自己问:“你是在说我吗?”

沈建业戏谑道:“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我还能跟谁说?”

桑田为自己的愚蠢行为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

沈建业继续问:“怎么样?能去吗?”

桑田连忙点头:“可以,我打个电话跟我妈说一声就行了。”

沈建业点点头,说:“那好,我先把你的单车搬进后车箱,你打电话回家吧。”

“哦。”桑田顺从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连忙给家里拨了电话,还未出声就听到韩颖在喊:“田田,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桑田匆匆打断她:“妈,你听我说!我今晚要跟朋友到外面吃饭,你们不用等我了。”

韩颖一听,反射性地问:“男的女的?”

桑田猛翻白眼,握著手机小声吼:“男的!你别乱七八糟想!”

韩颖委屈地说:“妈妈这是关心你,怕你被坏女生带坏了,现在像你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太爱玩了。”

桑田在心里喊:妈,这地球上的女人谁也没你爱玩!

“行了,我都十八了,我自己懂得分辨好人坏人。”

韩颖肉麻地说;“你就是到了八十还是妈妈的宝贝田田。”

桑田打了个寒战,急忙说:“就这样了,我挂了。”也不等韩颖回答,快速地切断了通话,这才悄悄长出口气。

沈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车,正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问:“可以走了吗?”

“没问题!”

桑田大声回答,高兴地奔上了车。

车子在马路上不急不缓地行驶,前方的车尾灯让桑田微微眯起眼,伸出手臂挡著的同时好奇地问:“我们上哪吃饭?”

这时车子正好停在路口红灯处,沈建业转头看了他一眼,细心地为他拉低车窗上的挡阳布。

桑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脸上烧热,小声说:“谢谢。”

红色的车尾灯照在彼此脸上,也不知道沈建业有没有看出少年的窘状,低笑著说:“上我家吃饭,试试我的手艺如何?”

桑田吃惊地问:“你会做菜?”

沈建业忍不住笑出声来,少年吃惊的表情实在太夸张了,他说:“怎么?我会做菜吓到你了?”

桑田悻悻地说:“嘿嘿,有点。在我认识的人中,还没有男的会做菜的,我爸也不会。”

沈建业理解地笑了笑,说:“是不是现在的男孩子都这样?以为做菜是女性的专利,还认为做菜就是件挺没男子气概的事儿?”

桑田抢著解释:“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样想!我以后也想学做菜……我想,我想做给喜欢的人吃。”说完,他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总觉得自己的话有画蛇添足的成分。

沈建业倒没说什么,大大方方地听,脸上笑容不变。

绿灯了,车子又重新上路。

桑田自从刚才说了那句话后就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没说话,沈建业沉默著专心开车,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桑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比平时的心跳快了一点,就像是篮球赛即将上场时的状况。

他转动眼珠,偷偷瞄向沈建业。这个男人有著极好看的脸部轮廓,柔和流畅,尖尖的下巴给人纤细的感觉,他的鼻子相当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泛著冷光,又给人精明干练的感觉,冲淡了男人相貌上的阴柔。

眼睛被眼镜挡住看不仔细,他的目光只好下移来到被忽略的唇上,桑田急忙停住,收回了视线,心跳得更快了,就连呼吸也不平稳。

沈建业斜瞄了他一眼,见他几乎要把头都低到了胸口上,不由好笑地问:“你在干什么?”

桑田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慌张地摆著手:“我、我什么都没……都没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都听不见。

沈建业疑惑的挑了挑眉。

到了目的地后,桑田跟在沈建业背后走著,暂时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的脸。

沈建业打开门,早就守侯在门口的雪儿立刻就兴奋地窜了出来,张开嘴向主人讨好。紧接著,它发现了主人身后的陌生人,歪著头看了一眼,突然吠了两声。A69929A6在见

桑田不好意思地摸著头,说:“它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沈建业把雪儿抱了起来,笑著解释:“它是喜欢你,雪儿这是对你表示欢迎。”见他半信半疑,沈建业把雪儿放到他怀里,只见雪儿又叫了两声,然后就伸出舌头拼命地舔桑田的脸。

桑田感受到了雪儿的热情,露出笑容说:“你的狗好可爱!”他忍不住摸了摸雪儿的头,雪儿享受似的地眯起了眼。

沈建业见一人一狗相处得挺愉快,进屋脱下西装外套,一边解著领带一边说:“雪儿应该饿了,你能帮我喂一下它吗?我去做饭。”

桑田非常乐意地点点头。

沈建业从厨房里拿出狗粮,告诉桑田说:“雪儿的碗在阳台上,你带它到那里吃。”见桑田接了狗粮,他又交代:“雪儿饿了一天,可能会吃得比较急,你盛点水让它就著吃。”

桑田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准时回家喂狗?”

沈建业微微一笑,说:“是啊。”

桑田终于明白第二次见面时沈建业说的“该回家”的真正意思,隐隐有些高兴。

晚餐准备得有些仓促,沈建业歉意地笑笑,说:“你试试行不行,要不行,我们再叫外卖。”

桑田看著桌上飘香的三菜一汤,这才觉得自己早就饿了,吞著口水说:“不用不用,这样够了。”

沈建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排骨伸到桑田面前,说;“你先试试味道。”

桑田脸色微赧,迟疑了一下才张开嘴。

沈建业紧张地问:“怎么样?”

桑田皱著眉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竖起大么指说:“太好吃了。”

沈建业既松了口气,又被他的故弄玄虚逗出了笑。

不是在自己家吃饭,桑田难免有些拘谨,一直垂著头,所以没看到对面的沈建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建业夹了些青菜到他碗里,接著开口:“桑田,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说。”

桑田边吃边点头。

沈建业放下碗筷,十指交握地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我是GAY。”

桑田眨了很久眼睛才理解出那句话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你喜欢男的?”

沈建业大方地点点头。

桑田的思绪有些混乱,手一抖碗就掉在桌上打翻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沈建业伸长手把打翻的碗放好,语气很随意:“你害怕?”

桑田下意识地摇头,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建业坦白地说:“因为不想瞒著你,而且不排除我喜欢上你的可能,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暗示性的话让桑田红了脸,心里莫明地感到窃喜,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沈建业的目光如炬,生怕被那双眼睛看穿心思的少年紧张得都打颤了。

沈建业自然不懂他的心思,见他害怕成这个样子,语气不自觉冷淡下来:“我说的只是可能,你不必太在意,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建立在你了解我性向的基础上,当然,如果你介意,我们以后不来往也是可以的。”

桑田根本消化不了他的话,沈建业喜欢男人的事实给他很大的冲击,他站起身,面红耳赤地低著头,小声说:“我、我该回去了。”

沈建业也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不。”桑田猛摇头,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惊慌地抬起头看了沈建业一眼,抓起书包飞快地跑出去。

桑田甚至连单车都忘了骑,一路跑回了家。

韩颖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到儿子进来,高兴地打算扑上去亲几口,儿子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接往楼上走去。

“田田!”韩颖不满被忽略而喊了一声。

桑田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家里的楼梯上,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补说:“妈,我回来了。”

韩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了?”

桑田伸手自己摸了摸,果然有点烫,他含糊地说:“可能有点儿。”

韩颖急忙把他拉到楼上的盥洗间,先是给他放好了水,然后又到桑田房间取来了衣服,这期间桑田一直在发愣,直到韩颖伸手要帮他脱衣服,他才羞红著脸喊:“我自己来!”

韩颖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说:“你自己能行吗?好像挺严重的。”

桑田急忙把她推出门去,说:“没事,谁还没个小病小痛的,我泡个澡,然后吃点药就行。”

韩颖这才放心地下楼去。

桑田脱了衣服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恰到好处,缓解了他这一路跑来的疲倦和莫明躁动的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倒也不是说不能接受同性恋,只是一想到那个人是沈建业,他就觉得心里有种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女性比较适合男人吧,沈建业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呢?他好奇地想著。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自己惟一的一次恋爱。那是在进入高中的第一年,有个女孩经常在放学后来看他练球,可能当时也有点冲动吧,看到身边的同学都交上了女朋友,他也就顺水推舟跟那个女孩走在了一起。这段恋情维持的不长,因为女孩要到新西兰读书,彼此都知道远距离恋爱通常是没有好结果的,倒不如好聚好散。

虽然只有一次经验,但桑田还是记得抱著那个女孩的感觉,女孩娇小的身体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强大,仿佛天塌下来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她。他无法想象抱著一个同样强壮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一边洗著身体一边感觉,男性的身体完全不像女性的柔软,有些硬硬的肌肉,肩膀很宽阔,手臂和大腿很修长又发达,男人抱著这样的一具身体应该会很怪异吧?他不禁联想到沈建业的身材,他是那种给人感觉比较纤细的男人,如果是抱著他,应该就还能接受吧。

桑田为自己的想法红了脸,感觉自己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不知所措地一头扎进水里,阻止自己再乱想下去。

洗完澡回到房间,韩颖拿了药片和水来给他,发现他的脸红得不寻常,又急忙要去拿探热针来,桑田拉住她说:“不用了,我吃点药早点睡觉就没事。”

韩颖争不过他,只好看著他把药吃下去才安心离开。

桑田躺在床上,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在被子里,翻来滚去就是睡不著觉。

他考虑著一个问题,难道就因为沈建业是同性恋,自己就不能和他来往了?

想到不能再见面了,他猛摇头,他绝对不要这样。他喜欢沈建业,他想要跟他做朋友,就算他喜欢男人,他也不介意!何况,沈建业又没喜欢他……他抱著被子闷闷地想。

经过一番挣扎,桑田决定,明天一定要跟沈建业说个明白,还要为今天晚上的事儿道歉,毕竟就这样跑开真的有点过分,

或许是做好了决定,桑田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第二天神清气爽的样子让担心了一整夜的韩颖又高兴又郁闷,高兴的是桑田健健康康的,郁闷的是儿子一点儿也不体谅她的心情,居然嘲笑她的黑眼圈。

放学后,桑田鼓起勇气去了沈建业的家,按了好久门铃才发现人不在,他不想轻易放弃,抱著书包坐在门口等,幸好之前已经打过电话给家里说不回家吃饭了,所以桑田倒也不担心,一心一意地等沈建业回来。

天色渐沈,原本光线就不足的楼梯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下班回来的沈建业直到掏出钥匙要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桑田的存在。

桑田由于紧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抬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沈建业虽然笑著,语气却生疏了:“有事吗?”

桑田站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原本在脑里打好草稿的说辞一时间被忘得一干二净。

沈建业恍然大悟地说:“是来拿单车的吧?还放在我后车箱里,我去拿。”

“不是。”桑田急忙拉住他,又像是烫手一样缩了回去。

沈建业眸光一闪,扶了下眼镜,考虑了一会儿才问:“要进来吗?”

桑田连忙点点头。

沈建业开了门,桑田随后进门,意外的是雪儿居然没有出来迎客,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下。

“雪儿送到我姐家了,过几天才回来。”沈建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出声解释。

桑田明白地点点头,局促地移步到沙发上坐下,沈建业从厨房里端出杯水给他,放下的同时侧头问:“家里没饮料,喝水不介意吧?”

近距离看那张脸,尤其是知道他的性向之后,桑田脑子里糨糊一片,舌头更是像打了结一样不会说话,只好点头。

沈建业退到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坐下,松开了领带和领口的两颗扣子,颈边的锁骨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桑田的目光触及到那里,慌张地低下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沈建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桑田拼命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最后还是只能小声嗫嚅道:“对不起,我昨天没听你讲完就跑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沈建业挑眉,不明白地问:“谈什么?”

桑田小声地说:“我希望能跟你继续做朋友。”

沈建业反问:“你不介意我是GAY?”

桑田摇头。

沈建业再问:“你不担心我会勾引你吗?”

这句话给桑田所带来的威力不啻于原子弹掉在广岛上,他抬起头,空白的脑袋里只能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不、不喜欢我的……”

沈建业很严肃地说:“可也不能排斥我喜欢你的可能性,一旦发生了你要怎么办?”

桑田愣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被沈建业喜欢上了他会怎么办,但光是想象的话,他并不觉得讨厌。

沈建业不知道是否有心夸大,正色道:“你现在只是一时的冲动要跟我做朋友,等到哪天你真正看见我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定会受不了的,与其到时候看你嫌恶的脸,还不如我们现在断了联系比较好。”

“我不……”

桑田并没有机会说下去,沈建业打断他接著说:“就算你能接受我喜欢男人,你能接受有一天我喜欢上你吗?你能接受一个同性恋的男人对你存在幻想吗?”他把狠话说在前头,既不留情面给自己,也不留情面给桑田,他要大家都无路可退。

他站起身一副下客令的姿态,劝道:“你还是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你应该去找同年龄的人做朋友,我不适合。”

桑田站起身,有些生气地反问:“难道只是做个朋友也需要考虑那么多吗?”

沈建业不留情地回答:“我并没有兴趣跟小鬼做朋友。”

桑田反驳:“我不是小鬼!”不争气的泪水在眼里打滚,他咬住下唇,倔强地望著沈建业。

沈建业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刻薄,抿了唇一脸的无奈,他走过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心一软,语气也柔了:“不是小鬼你哭什么?”

桑田反射性地捂住双眼,嘴硬地说:“我没哭,眼睛里有水而已。”

沈建业温柔地拉下他的手,少年通红的双眼清澈纯真,一心一意地看著自己,印著自己的身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这双无辜的眼睛诱惑了吧。

讲台上的老师正讲得口沫横飞,桑田叹了口气,心思全飞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上。

白云一下子变成人的脸,是沈建业。桑田吃惊地揉了揉眼,沈建业的脸就不见了,还是一片接著一片的白色云朵。

唉。桑田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和沈建业恢复关系之后,他确实高兴了一段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静下来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失落。沈建业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还是像一个年长的朋友一样关心著他,桑田打从心里珍惜这段友谊,但是他们之间似乎又缺了点什么。

想到这儿,桑田不禁晃了晃头,他不想让自己想得太多,偷偷摸出书包里的手机给沈建业发短信,打发时间。

“上课好无聊……”他写道,接著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几秒后就得到回复,桑田高兴地打开短信,对方发来三个字:“专心听。”

桑田嘿嘿一笑,接著发:“就是听不下去。”他可以想象沈建业接到短信时无奈的表情。

沈建业回复:“放学带你去吃冰行了吧?”

桑田计谋得逞,回复:“我要吃霸王冰,哈哈!”

沈建业过了很久才发来短信:“小心拉肚子,还是吃别的吧。”

桑田会心一笑,回复:“就听你的。”

沈建业很快就发来一个赞赏的笑脸。

放学后沈建业来接他,蓝色别克停在学校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由于沈建业不再经过下坡路的缘故,桑田自然不能跟他天天见面,有时候是相约去某个地方,有时候是像今天这样来接他放学。

桑田坐上车,迫不及待地问:“星期天去唱K好不好?”

星期天是崔浩来的日子,沈建业并不想失去难得解禁的机会,抱歉地说:“星期天不行,星期六可以吗?”

桑田失望地说:“可星期六我已经答应我妈要陪她去买东西。”

沈建业安慰说:“没关系,那就约定在下个星期六吧。”

桑田点头的同时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日子很快就溜到了周末,星期六当天不幸地下起了大雨,韩颖的购物之行只好被迫取消。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桑田在心里暗自庆幸,要知道陪他妈去买东西肯定比打战还辛苦。

韩颖非常生气地坐在沙发上,翘腿抱胸,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桑明也因为下雨而没有出门,拿了电视遥控器塞到韩颖手里,说:“你就消消气吧,看看电视心情会好一点儿。”

韩颖甩开头,说:“我不要!”

桑明吃力不讨好地摸了摸鼻子,咕哝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能怨谁?”

韩颖的耳朵跟雷达似的,阴阴地问:“桑明,你说什么?”

桑明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急忙说:“让桑田跟你说,我到书房去。”说完,迫不及待逃离现场。

桑田肩负起重任,坐到韩颖身边,说:“妈,家里又不缺东西,你急著出去干嘛?”

韩颖苦著脸说:“难得你肯陪我出门一趟,我当然著急啊。”

桑田早就把他妈的底摸清了,对这个答案也就见怪不怪,安慰说:“没关系,明天不下雨我还陪你去。”

韩颖高兴地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说:“还是田田乖。”

当天晚上韩颖又亲自下厨为儿子露了一手。

桑明看著一桌子他求都求不来的菜色,有些吃味儿地说:“你要儿子不要老公了。”

韩颖红了下脸,说:“谁说不要你了?瞧你现在这身材,我不要你,谁还要你?”

桑明笑了笑,打趣说:“你不是说就喜欢我这样看起来有安全感?”

韩颖打了他一下,脸更红了,说:“别在儿子面前乱说说!”

桑田一手捂著眼,一手拿著筷子扒饭,忍著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韩颖急得踩了桑明一脚,桑明吃痛呼了一声,连忙清了清喉咙说:“不闹了,赶紧吃饭。”

桑田抿著嘴笑,说:“我可一直都在吃饭,别扯上我。”

桑明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转了话题说:“对了,听说下学期你们要分班?”

桑田吐了下舌头,明知他爸是故意把话题牵到他身上,可还是得回答:“是啊,我打算选历史科。”

桑明想了想,问:“为什么不选物理?你物理不是挺好的吗?”

桑田说:“可我对历史挺感兴趣的。”

桑明挺慎重地说:“兴趣不能当饭吃,历史这一科比较冷,能选的专业也少,读物理的话还是比较实用一点的。你想过要往哪个专业发展没有?”

实际上,桑田并没有想得那么远,选择历史科是因为本身感兴趣,如果要牵扯到将来的工作,他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为难地挠了挠头,说:“这一点还没想好。”

桑明皱了下眉,正色道:“还有三四个月就高三了,得早点做好决定,爸爸给你提个建议,你参考参考。”

桑田点著头说:“行,你说。”

桑明停了筷子,慢慢分析道:“首先,你喜欢历史这一点是好的,关键是历史这一门学科能选择的专业比较少,毕竟属于文科,中文专业可能居多;其次,你本身文科比较薄弱,想要在这一方面加强是没错,可是如果选择一个自己更有胜算的科目,将来也能考上个好一点的大学;第三,物理这一门学科比较讲究逻辑思维能力,我个人是比较推崇的,当然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最后还是看你自己怎么决定。”

桑田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说:“我再考虑考虑。”

韩颖见他们两父子谈得高兴,气氛又严肃,根本插不上嘴,这会儿才抢著开口:“田田,无论你想选历史还是物理,妈妈都支持你!”

父母的开通让桑田挺欣慰的,这时候他才发现高考就是他人生的一道门槛,跨过之后就有一条真正属于他的人生道路要走。

星期天一早天气就转了晴,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吃过午饭,韩颖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桑田出了门。在两三家百货公司里转了一个下午,两个人手上都拎了好几袋东西,幸好韩颖是开著车出门的,所以东西扔进了车后就轻松了。

桑田坐在副座上吐气,虽然穿梭在各大充满冷气的百货公司里一滴汗都不会流,可这几个小时走的路可真让他累坏了。

身旁的韩颖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桑明啊,你晚上别回家吃饭了,我跟田田到外面吃,不回去了……你别来,我们要去吃肯德基,你不爱吃的……什么?……哎呀,我们不吃自助餐,我们就要去吃肯德基……行,就这样吧,今晚上各自行动,不过你要是敢晚回来就等著睡沙发吧!”

桑田摇头叹气,暗暗在心里同情他爸。

韩颖挂了电话,转过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桑田反问:“你不是跟老爸说了去吃肯德基吗?”

韩颖不以为意地说:“我骗他呢!要不他准得跟来!”

桑田彻底被打败了,替他爸叫屈:“干嘛不让爸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啊?”

“不行,要跟你爸去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家三口,要我只跟你去,大家还以为我们是两姐弟呢!”韩颖说著,得意忘形地捏了捏儿子的脸。

桑田揉了一下被捏的地方,说:“那还是去吃肯德基吧。”至少回家见到桑明,他不会有罪恶感。

韩颖听了之后有点失望,建议说:“不如去吃韩国料理吧?”她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看准了这一招一定能让桑田上钩。

桑田意外地没有答应,他沈重地摇了摇头,指著前方的肯德基餐厅说:“就那里行了。”

五分锺后,一脸郁闷的韩颖陪著儿子坐在肯德基餐厅里咬汉堡,由于坐在玻璃窗前,桑田的视线一直落在外面,仿佛是在无视韩颖的不满。

韩颖见他一门心思都不在吃饭上,好奇地朝外面看了看,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也就是普通的街景。她收回目光,唤了唤桑田:“你在看什么啊?”

桑田很自然地转过头来,掩饰著自己的兴奋说:“就随便看看。”要让韩颖知道他牺牲韩国料理来就肯德基是因为这家餐厅近在沈建业家附近,她非气死不可,想到这里,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笑意。

韩颖一边吃著东西,一边美滋滋地计划接下来的行程:“待会儿我们就去你萍阿姨家坐一会儿,顺便把我从日本买回来的东西拿给她,如果从她家出来的时候早,我就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哈根达斯怎么样?”

桑田颇有点可惜地说:“我不去了。”

韩颖一连被儿子打击了两次积极性,不满地说:“今天你怎么回事,平时爱吃的东西都不吃了?”

桑田擦干净手,然后站起来一副离开的样子,说:“我有个同学住在这附近,我有点儿事找他。”

韩颖连忙唤住他,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桑田摆摆手,说:“你去了多不方便啊。”他退了几步,抢著开口说:“那我就先走了,晚上会自己回家的。”说完,他撒腿就跑,让韩颖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一口气跑到了沈建业家门口,桑田想都没想就按了门铃,等到丁冬一声他才反应过来,依稀记得沈建业说过星期天有事,不会是加班不在家吧?他突然有点后悔这么莽撞,至少该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才对。

他伸手到裤袋里摸出手机,还没打开翻盖,门就开了。

沈建业穿著白色衬衫,整排扣子只在中间一段扣了一颗,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他对桑田的来访与其说是吃惊,还不如说是有点措手不及,他连忙拉好衣服,笑了笑,说:“怎么过来了?”

桑田第一次觉得男人也是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这时候屋里传出一把低沈的男声:“喂!是谁来了?”

沈建业朝屋里看了一看,见崔浩已经穿戴整齐,这才侧开身子朝桑田说:“进来吧。”

桑田进了屋子见有客人在,更是觉得自己的来访唐突,顿时窘了脸,小声跟沈建业说:“我下次再来吧。”

沈建业拉住他,说:“没事,他快走了。”然后转向崔浩使了个眼色。

崔浩无视他的警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朝桑田打招呼:“你好,我叫TOMMY。”

桑田也不是性格内向的人,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是桑田,沧海桑田的桑田。”

崔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狭促地斜了沈建业一眼,说:“原来你就是建业经常挂在嘴边的桑田啊。”

桑田红著脸笑,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沈建业冷冷扫了崔浩一眼,语气有点不耐烦:“不是说有事吗?还不快走!”

“好好好,我这就走了。”崔浩边说边观察屋里的两个人,一丝恶劣的笑意在唇边泛滥。他走到沈建业的身边,无预警地歪头在沈建业唇角落下一个吻,露齿笑著说:“下星期见,建业。”他故意叫得暧昧,随即发现桑田的脸刷地转白。

沈建业双眉微皱,含有警告意味的视线射向了崔浩,然后转向桑田说:“你别太在意,我们……”

桑田抢著开口,双唇有点颤抖:“没关系,我知道的。”

崔浩反而意外了,手臂搭在沈建业肩上,小声地问:“你告诉他啦?”

沈建业点了下头,冷淡地摔开崔浩的手。

桑田不明所以,只看见眼前的两个男人亲密地小声交谈著,他们一个文雅一个英俊,站在一起显得那样合适。少年顿时黯然伤神起来,有种迫切想逃离开这房子的冲动。

沈建业把崔浩推开,很自然地想要去拉桑田的手臂,不料却被桑田躲开,一时之间,横在他们之间的那只手让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桑田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无理取闹,但“对不起”三个字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他的心在告诉自己:他并没有做错,错的是沈建业!他咬了下唇,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有点不愿意开口。

沈建业收回手,一脸的波澜不惊,淡淡道:“我说过,等你真正见识到什么是GAY,你一定会受不了的。”

桑田没忘记他说过的话,但是他摇头,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他自己还来不及发掘,眼泪就倏地掉了下来,在场三人,包括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都不是爱哭的人,为何独独在沈建业面前流了两次泪?桑田只觉得丢脸,推开来不及反应的两人,冲著跑出了屋。

崔浩首先反应过来,大概是良心不安,看著门口的方向,推了推身边的人,提醒道:“你不追上去吗?”

沈建业像是才反应过来,随即拔脚追了上去。

桑田跑到了大街上,看也没看就要冲过马路,赶来的沈建业看得心脏都快停了跳动,修长的双脚一跨,拉住了少年的衣服下摆,将骤然重心向后的少年拉进了自己怀里。

一辆东风牌卡车在紧挨著的两人面前闪过。

桑田睁著眼,被卡车呼啸而过所带起的风惊吓到忘了反应。

沈建业的双臂紧紧圈住他,又是责备又是心疼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语尾是浓浓的无奈。

桑田停了的泪又掉出来,既想挣脱又眷恋这个怀抱,矛盾得不知所措,心脏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为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而狂跳不已。

沈建业将他转过身来,手指插入少年的短发里,将他的头压进自己的肩窝,肩上立刻就感到一阵湿意。

桑田默默地掉了一会儿泪才想起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悄悄从沈建业肩上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四周,羞愧地发现他们两个人俨然成了路人好奇的焦点。桑田登时红了脸,意识到自己还窝在沈建业怀里,抬手把他推开,不知所措地站著。

车辆经过而带起的风吹起了少年的短发,露出他红得仿佛滴出血来的耳朵。6FA9局

沈建业对自己成为焦点一事并不挂心,见桑田窘迫得厉害,弯了唇角露出温和笑脸,揉著他的头说:“下次别再顶撞爸了,快跟哥回去吧。”说著,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

桑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建业是在为自己解窘,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围观的人见是两兄弟的家事,见怪不怪地自动散了。

沈建业微微一笑,牵著少年的手回了家。崔浩已经识相地离开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才有人打破沉默。

桑田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搅在一起的十指泄露了他的不安,接著他小声地问:“你会不会又要跟我绝交?”

沈建业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料到桑田会有如此一问,一时间怔住没回答。

桑田见沈建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以为他的沉默就是默认,焦急地说:“我发誓,我以后不会这样!”

沈建业接著他的话反问:“不会怎样?”

呼之欲出的答案到了桑田的嘴边又不见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究竟想要说点什么,不自觉地看向沈建业寻求帮助。

沈建业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说:“我给你倒杯水吧。”

话来得突然,桑田也只好点了头。

进了厨房,沈建业并不著急倒水,拿著杯子若有所思。

他跟桑田,可能吗?可以吗?

这两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让他对走出厨房怯步了。

他无法确定桑田是GAY,还是单纯的只喜欢他,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感到沈重。他即不想让桑田涉足这个圈子,又不愿意背负责任,毕竟在这条路上,他并没有走到底的打算。

他走出来的时候,桑田也刚刚才发呆中晃过神来。

“谢谢。”桑田接过水。

沈建业打开了电视,将频道固定在综艺节目上,顿时笑声充斥著整个屋子。

桑田抬眼瞄了瞄沈建业,刚起了头的话题就这样被生生截断,叫人好不难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建业,你刚才说……”

沈建业打断他的话,说:“我还没吃饭呢,让我先叫个外卖。”

桑田只好又闭上嘴,见他打完电话,眼睛期待地亮了起来。

沈建业没如他愿,转身又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