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建业心里动了动,笑笑说:“一会儿姐姐走了,我再这么叫你好不好?”

桑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误,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笑的非常正直纯良,似乎那句话并没有别的什么含义。

盥洗室的门一开,两人很有默契地稍稍退开点距离。

沈冰雨换上了男人宽大的衣服,更显得个子娇小,湿发披散在肩头,突兀的是那没摘下的墨镜。

沈建业皱了皱眉,拉著她走进书房。

桑田端著茶跟在后面。

“桑田……”沈建业挡住他,有些愧疚地说,“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我知道。”桑田体谅地笑笑,举了举手中的茶,“让姐姐喝点热茶暖暖身体。”

若不是顾及身后的沈冰雨,沈建业真想把这体贴懂事的少年揽进怀里,接过杯子的时候紧紧地握了一下桑田的手。

关上门,沈建业将杯子放到沈冰雨面前的桌子上,趁著她出神,将她鼻梁上的墨镜摘下,不出所料,一小块淤青在沈冰雨白皙的眼角格外显眼。

“他干的?”沈建业的口气冷冷。

“他不是故意的。”沈冰雨没有隐瞒,却还是为丈夫解释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我去扶他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就打了你?”沈建业冷哼,话里有著鄙夷。

沈冰雨连声解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情不好,他后来也跟我道歉了,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她摸了摸眼角的伤,噙著泪说:“过几天就会好了。”

“心情不好就可以打你吗?”沈建业忍不住了,质问道:“这是他第一次打你吗?”

沈冰雨惊了一下,连忙说:“是、是、是第一次。”

“姐,跟他离婚。”沈建业毫不犹豫地说。

“什么?”沈冰雨显然料不到沈建业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想看到你再被他打。”沈建业抓住她颤抖的双肩,继续劝说:“跟他离婚,反正他本来就不适合你,要不是因为我,你当年也不用那么早就结婚,还把自己嫁给那么一个男人。”

“你别这样说,大东他人其实不错……”沈冰雨承认自己并不爱霍大东,可毕竟也做了十来年的夫妻,感情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离婚?

“不错的男人会打老婆?”沈建业忍不住讽刺。

“他只是一时错手。”沈冰雨为丈夫辩解,抹了下眼,说:“建业,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要我跟大东离婚是不可能的,你还没有成家,你不知道家庭的重要,离婚不是说离就能离的。”

沈建业确实不懂,也不想懂,抿了嘴沉默了一会儿,直接问:“是不是需要钱?”

沈冰雨虽然难堪,却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向弟弟要钱让她抬不起头来,小声说:“他总共欠了财务公司一百万,现在还欠五十万。”

“上次那二十万也是拿去还债?”沈建业推了推眼镜,坐到电脑前,开始登上他的网上银行。

“恩,另外三十万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沈冰雨想到这里,忍不住哭起来。

银行户口里还有三万四千八,就算这个月的工资到帐,也解决不了沈冰雨的问题。沈建业深深地皱了眉。

“他到底怎么欠下这么大笔钱的?”

沈冰雨不敢说,踌躇了很久:“……赌钱。”

这个男人!沈建业的眼神暗了暗。

“姐,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虽然是那个男人闯的祸,可是他不能不帮沈冰雨。

沈冰雨也知道为难了沈建业,可是除了他,她已经无人可找了,悄悄抹去了眼里的泪,她站起身,勉强扯出个笑:“那我还是回去了,蒙蒙还等著我回去做饭呢。”说著,她把墨镜戴上。

沈建业应了一声,站起身为她打开门。

沈冰雨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桑田拿出了自己的雨伞递给她。

“姐姐用我的伞吧。”

“啊,谢谢。”沈冰雨对眼前的少年笑了笑,朝沈建业点点头,缓缓走下了楼梯。

桑田刚把门关上,沈建业就迫不及待地拥住了他。

“建……”未完的话被男人急切地吞进了口中。

拉扯著到了床上,沈建业低声喊著:“田田,田田,田田……”每喊一声,便在桑田身上落下一个吻。

阴沈的天渐渐暗了,直到对面人家的厨房亮起灯火的时候,房间里的喘息仍然没有停止。

自从韩颖怀孕之后,桑家的晚餐桌上总是摆得满满,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爸今晚又不回来吃饭?”桑田看了看满桌的菜,忍不住问道。

“是啊。”韩颖端过佣人盛好的热汤小心喝著,“最近有项工程比较重要,你爸得留在公司里监督。”

桑田点点头。他爸是建筑设计师出身,很多时候喜欢亲力亲为,但是像这阵子这样频繁不回家吃饭倒是少见。

“有这么重要吗?”桑田对公司里的事情不清楚,随口问道。

“可以说是关乎公司生存。”韩颖把话说得云淡风清,却不知桑田差点儿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妈,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呵呵,当然是说笑的。”韩颖掩嘴笑得眯了眼,见儿子快生气了,连忙解释说:“虽然没那么严重,可是你爸确实很看重这个客户,如果能接下这单工程,也能进一步提高公司的知名度。”桑明的桑桑建筑设计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中小型规模,当然需要人气。

“嘿,生意人想的就是不一样,还知名度呢。”桑田吐了一下舌头。

“你不懂了吧。”桑明一不在,韩颖就有点大当家的架势,跟儿子说起教来:“现在市道不景气,建筑业也不是稳赚不赔的,不给自己攒点名气,过几年就做不下去了。”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难免有些夸张。

桑田这方面的知识虽然少,可也不笨,他妈的话他只信一半,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桑田就回了房间,拿著手机想给沈建业打电话又怕打扰了他,因为他最近也在为一项工程忙碌。

犹豫了很久,桑田只发了条短信过去:“在干嘛?”发完他就拿了衣服去洗澡。

二十分锺后回到房间,手机屏幕没变,没有新短信也没有来电显示。

大概是忙到没注意手机了吧。他自我安慰著,可又难免有些失望。

握著手机发了会儿呆,桑田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赶紧拿出要复习的书,坐在桌前认真地看。

接著好几个晚上,桑田都没联系上沈建业,他的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一样,晚上睡不著,白天精神不好,居然在班主任的课上打起了瞌睡,更糟的是被抓了个现行。班主任念在他平时操行不错,叫到办公室里教育了几句就让他回家。

桑田感恩戴德了几句,一转身就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教学大楼里出来。

夕阳下的操场镀了层金黄,显得操场上跳跃的身影分外耀眼。

升上了毕业班后,桑田不得不退出校篮球队,这时看到篮球架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打球了,顿时浑身技痒起来。好在场上有几个他关照过的师弟,他把书包扔下,跟师弟耳语了几句,立刻就换人上场了。

汗湿的肌肤,飞扬的黑发,场上的少年挥霍著他们的青春朝气,原本仅仅是一场练习性质的比赛,渐渐在众人的呐喊声中变成一场真正的比赛。

最终,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桑田所在的队伍取得胜利。

“桑田万岁!”不知道谁爆发出这么一句,顿时大家都喊了起来,几个高大的队友将桑田举了起来,抛到半空,起起落落了四五个回合才将他放下来。

桑田脚一著地,脸上的开心笑容因为望见远处的人而扩大起来。

“抱歉,我先走了!”在众人的拥簇中挤了出去,桑田跑向那个人。

“建业!”

沈建业看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少年,健康红润的脸上夹杂著汗水,忍不住伸手为他拨开了贴著额头的湿发。

桑田擦去了鬓角流下的汗,兴奋地问:“你怎么来了?已经忙完了吗?”

沈建业温柔地笑笑,说:“好几天没见到你,想你了。”

虽然这样的话在情侣间很平常,可桑田还是不好意思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建业说著,走在了前头,桑田连忙在后边跟上。

车子驶在平坦的道路上,沈建业目不转睛地看著前方。

桑田突然问:“建业,我发给你的短信没收到吗?”

“短信?什么短信?”沈建业疑惑地蹙了下眉头。

“也没什么啦,没收到就算了。”桑田不在意地说。

静默了一下,桑田发现车子已经到了自己家附近,平时十几分锺的路程好像一下子缩短了一半。

“好快啊……”桑田小声喃喃。

虽然小声,可还是让沈建业听到了,不禁为他的孩子气而笑出了声。

“什么嘛!”桑田知道他在笑什么,赌气地撇开了脸。

沈建业把车停在桑田家的路口,微笑著捏住了少年瘦削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说:“舍不得我就说出来啊。”

“说出来也没用。”桑田赌气说。

沈建业松开他的下巴,将车窗上的遮阳布都拉了下来,小小的车厢顿时暗了下来,为他们营造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你干什么?”桑田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建业拉住了手臂。

沈建业微微笑著,将桑田拉到自己眼前,鼻尖凑著鼻尖,说:“想好好亲亲你啊。”说完,吻住那吃惊而开启的唇。

吻著吻著,掌握著主导权的沈建业将被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桑田拉坐到自己身上,丰润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桑田的嘴,轻轻咬住有型的下颌。桑田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抗拒著:“别、别碰!”

手指擒住微微战栗的乳尖,沈建业将热气喷洒在桑田敏感的脖颈间,戏谑地问:“为什么别碰?”

“这可是大马路!”他的无辜让桑田气愤地大吼,虽然身体很想要,可总要顾及场所吧。

沈建业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说实话,他倒不是很在乎,反正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瞧不见外面,他们爱干什么都没问题。看在桑田脸皮薄的份上,他收了手,环住少年精瘦结实的腰身,抬起脸说:“那,给我点补偿吧。”

桑田低下头,吻住诱惑人的唇。

夜,已经悄悄降临。

沈建业看著桑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里温柔的笑意渐渐褪去,虚伪的温和笑容挂上唇边,启动汽车上了路。

车子停在全市最繁华的路段,沈建业泊好车,走进一家高雅的西餐厅。

一进门,靠窗坐著的女人举起酒杯朝他笑了笑。

沈建业拒绝了服务生的带路,自己走到了女人对面坐下。

“抱歉,来晚了。”

林倩倩大方一笑,说:“是我来早了,现在时间刚好。”

服务生将菜单送到了他们手里,沈建业翻了翻,把点菜的权利交到女士手里:“你先点吧。”

林倩倩纤眉微挑,说:“我要一客香草奶油焗波士顿龙虾。”

沈建业把菜单合上,微笑道:“两客。”

服务生离开后,林倩倩朝他笑了笑,说:“我们口味还挺相近的。”

沈建业笑笑,说:“我喜欢海鲜。”

“是吗?那我们的共同点还真多。”林倩倩眨了眨有著长长睫毛的双眸,这个动作她做起来显得风情万种,若不是餐厅的灯光惨淡,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当众弃械投降。

沈建业淡定自如地弯了弯嘴角,不著痕迹地转了个话题:“林小姐,关于那五十万,我会尽快还你的。”

“不要这么生疏嘛,叫我倩倩就可以了。”林倩倩露出个笑容,说:“况且,钱是跟我爸爸借的,你不需要跟我说。”

沈建业笑笑,说:“总归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倩倩美丽的双眼盯著他,认真的说:“我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交往跟金钱扯上关系。”

“就算现在不扯上,将来还是要扯上的。”

“为什么?”

“等你继承了你爸爸的公司,到时候你就是我老板了。”沈建业微微一笑。

“但我不想当你老板。”林倩倩大方承认,“我喜欢你。”

笑意僵在唇边,沈建业有些怔住了。

“怎么?我喜欢你很让你为难?”

“林小姐……”

“倩倩!”林倩倩不满地纠正。

“好吧,倩倩。”沈建业苦笑了下,“你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当然。”

“可是我……”

林倩倩打断他:“你不必现在告诉我。我想你也知道,我父亲希望我尽快结婚,然后继承他的公司,虽然说我对你认识不深,但是如果要结婚,你会是我首选的对象。”

“为什么?”沈建业忍不住问。

“因为你很聪明,也很有才华,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餐前的开胃酒送了上来,林倩倩朝他举起杯,说:“考虑一下吧。”

崔浩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看著某个坐在他家沙发上的男人,更可恶的是,这个男人还喝著他精心准备的红酒,要知道那酒可是为了前脚刚走的床伴准备的!

“喂。”崔浩揉了一下头发,走到沈建业对面坐下,“你来我这儿不是来喝酒的吧?”

沈建业瞥了他一眼,银色眼镜架泛著冰冷的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的眉头轻轻拢起,似乎在考虑著要不要说实话。

看他这副懒散的模样,崔浩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很有情调的红酒被他拿起来仰头猛灌。

“我刚刚跟林倩倩见过面。”沈建业不急不缓地说。

这可挑起崔浩的好奇了,扬了扬眉,说:“你约她还是她约你?”

沈建业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下说:“她说想跟我结婚。”

嘴里的红酒差点就喷了出来,崔浩被这消息吓得不轻,求证似的问:“你说她想跟你结婚?成为夫妻的那种结婚?”

“不然你认为结婚是什么?”沈建业挑了眉问。

崔浩难以置信地说:“我以为她最多就是喜欢你,想跟你交往交往,没料到她居然想跟你结婚。真是好笑,她居然想跟一个GAY结婚!”崔浩还来不及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你跟她说你是GAY了吗?”

沈建业抿了口红酒,反问:“我为什么要说?”

“你别告诉我你想跟她结婚!”崔浩盯著他说。

杯底的红酒剩下不到一口,沈建业为自己又添上一杯,像是没听到崔浩的话。

崔浩夺过他面前的酒瓶,生怕被他喝光的模样,问:“你到底说不说?”

“说什么?”沈建业问,声音像是醉了似的懒懒,“反正你都猜到了。”

崔浩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冷冷骂道:“你真他妈的够混蛋!”

“没错。”沈建业不痛不痒地回答。

崔浩为自己倒满酒喝了半杯,说:“你姐该乐了。”

沈建业喝酒不说话。

崔浩接著说:“可有个人该伤心死了。”

沈建业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像是打了死结一样紧。若不是桑田,他会为这个决定而这么不安吗?想到要让桑田痛苦、哭泣,他的心已经先疼起来了。

“反正迟早会结束的,早晚问题而已。”他喃喃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崔浩听。

崔浩嘲讽一笑,说:“你居然也会没信心?”

“随便你怎么说。”沈建业喝光了酒,把酒杯推到崔浩面前,抬起眼角看著他。

崔浩没由来地对眼前这张无表情的脸感到同情,大方地倒上自己的红酒,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说?”“他”自然指的是桑田。

“不知道。”沈建业继续喝。

“喂,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崔浩忍不住为桑田叫屈,“勾引人家小朋友喜欢上你,玩弄之后就甩掉人家,连个好点的借口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没玩弄他!”沈建业难得话里有了怒意。

崔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这句话你跟我说管什么用?你自己前后想想,你这样不叫玩弄叫什么?你是他第一个男人,却给他一个这么重的打击,你认为他能承受得住?”

“他……他很坚强。”沈建业像是在安慰自己,“而已他不一定是GAY,他才十八岁,还可以纠正。”

崔浩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说:“沈建业,我今天才知道你也这么天真!就算他不是GAY,可是他喜欢你的心情并不会改变,况且他能不能重新喜欢上异性还是个问题呢,别想得那么理所当然!”

沈建业第一次在崔浩面前语塞了

“其实你当初不应该招惹他的。”崔浩沈重地下了结论。

“我知道。”沈建业怎么会不知道?一开始的拒绝不就是怕遇上这么个情况!可是桑田的执著让他情不自禁地动摇了。

“圈里的人都太复杂了,难得遇上那么一个单纯的人,所以就不想放手了吧。”崔浩举著酒杯,似笑非笑地说。

沈建业没有回答,抿了一小会儿酒,突然说:“崔浩,帮我件事。”

崔浩微微吃惊,从不拜托人任何事情的沈建业居然要他帮忙?但是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到达公司的时候,很多人都围到了沈建业的桌前。

“建业,听说你和林小姐在交往,是真的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你一直没有女朋友,是不是跟林小姐早就认识了啊?”

面对同事的八卦,沈建业微微一笑,虽不作答,却有那么点默认的意思。

冷眼旁观的崔浩撇了撇嘴角,抬头对上沈建业的笑脸。

别有深意的一笑,崔浩看得明白,以口型说:知道啦。就知道答应帮忙不会是什么好事,居然要让这么正直的他去当反派!正想狠狠瞪回去,眼角瞄到门口的身影立刻收敛起来,正正经经地坐好。

开玩笑,老板来了能不正经么?只见刚才还围著沈建业的众人识相地做了鸟兽散。

林倩倩走在父亲的身后,一进门眼睛就飞向沈建业,然后在父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只见老板乐呵呵地笑了几声,在女儿手上拍了拍,自己走进了办公室。

林倩倩笑了笑,优雅大方地向沈建业走来,毫不避讳其他人的的目光。

“早上好,建业。”林倩倩笑著说,带著女性特有的妩媚。

“早上好。”沈建业笑了笑,明知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可还是叫道:“倩倩。”

小小的惊呼声在办公室上空响起。

当事人选择性忽略,林倩倩拨了拨过肩的棕色卷发,说:“我爸让我熟悉一下公司,你有没有空带我四处看看?”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紧密加班,手头上的工作暂时到一段落,目前也没有什么工程要赶的,沈建业站起身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因为林倩倩本身也是学建筑的,所以一路参观下来话题都围绕在专业上,极少涉及私事。到了中午,林倩倩建议到公司对面的餐厅吃饭,沈建业没有异议,二人便一同前往。

“我们的观点还满相近的。”甫一点完餐,林倩倩便笑著说。

“是啊。”沈建业也笑,林倩倩在建筑上的很多IDEA都跟他契合,所以这一次无关私事的交谈还令他满愉快的。

林倩倩笑完便提起了私事,说:“关于昨天晚上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建业淡淡地笑,看不出在想什么,说:“你似乎很心急。”

林倩倩怔了一下便笑开,说:“To be honest,我还真的挺急的。”

沈建业似乎对她的坦白很满意,笑了笑说:“在我看来,你的条件这么好,根本不需要急著结婚,这么仓促总该有个理由吧?”

林倩倩微笑:“你想太多了吧。”

“林小姐,如果你不坦白的话,我想我们很难合作下去。”沈建业笑著说,话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压迫。

林倩倩听他连称呼都换了,挑了挑纤眉,说:“你确实很聪明。”

“这不就是你选中我的原因?”沈建业微微一笑。

“Well,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不隐瞒你,我确实急著结婚,因为我想快点继承公司。”林倩倩漂亮的脸上没了笑容,有些无奈有些悲伤,“我爸爸在上个月的身体检查中发现了癌细胞,在肝脏部位,而且已经到了末期。”

沈建业吃惊了一下,默默听著。

“医生说如果好好接受治疗的话,可以多活一两年,但是他放不下公司,我想接手,他又不肯,非要我结婚才行,所以我在崔浩和你之间选择了你,我爸爸也很看好你,因此我跟你结婚的话,他一定能安心,也能好好修养。”林倩倩很坚强,说完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沈建业沈吟了一下,说:“所以你调查我了?”林倩倩的志趣相投不可能样样是巧合。

林倩倩抱歉地笑了笑,说:“这点我承认是过分了,但是你也要体谅我的心情,毕竟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结婚,我不能不事先调查一番,调查结果其实并不影响我对你印象。”

“包括性向?”

促不及防的问话让林倩倩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是的。”

听到答案的沈建业并没有沈下脸,颇有点轻松地笑了笑,拉住林倩倩的手凑到嘴边亲吻:“我们……合作愉快。”

林倩倩对他突来的亲密有些惘然,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轻柔一笑。

这一幕被远处的人收入眼中,愤怒的火光燃起,想要跑上前去理论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放开!”桑田大吼,他拼命忍住了眼里的泪,怎么会?怎么可能?他的建业居然在跟一个女人约会?他想拒绝看到的事实,可眼前的一幕又是如此血淋淋的真实!

崔浩拽住他,将他拉进了汽车后座里,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桑田并不合作,想要打开另一边的门下车,崔浩手脚并用地压住他,吼道:“你去了也没用!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可是……他不是GAY吗?为什么?为什么啊?”桑田先是小声抽泣著问,到了后来已经成了嘶吼,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痛在胸口蔓延。

崔浩抱住他的头,手掌盖住他流泪的眼,喃喃道:“你哭吧,哭完就痛快了。”

“好点了吗?”崔浩望了望窗外,问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桑田已经冷静下来,却答非所问。

远处餐厅里的男女仍在开心地就餐,他们郎才女貌,好不登对,坐在玻璃窗前引人注目。

崔浩耸了下肩,说:“我只是路见不平。”

“路见不平?”桑田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GAY。”崔浩双手撑在脑后t,扬了扬帅气的眉。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桑田的疑惑更大了。

“因为我喜欢男人,所以我喜欢你啊。”崔浩理所当然地往下说,丝毫不顾被吓到的桑田,“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让你离开沈建业;因为要让你离开沈建业,所以要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而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之后就会伤心,那我就能趁虚而入,然后就皆大欢喜了!”一口气说完,崔浩气都不喘一下。

桑田愣了很久才呐呐说出一句:“可我只喜欢他。”

“他?你指的是那个阴险狡诈、恶劣低级、自私自大的负心汉沈建业吗?”崔浩在某人背后下足了本儿地骂。

目光黯淡了一下,桑田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崔浩伸长手臂揽住他的肩,说:“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吧?论相貌,我不比他差,论性格,我比他好一大截!”

崔浩的拥抱与其说是暧昧,不如说是兄弟间那种亲密,桑田并不觉得排斥,虽然他想给崔浩一个笑脸,可惜他只能扯出一个比哭好一点的表情。

“谢谢你,可是我……”桑田苦笑一下,“我没办法喜欢上除了他之外的男人。”

看著少年,崔浩也有了冲出去的冲动,最好是好好赏给某人一拳!

“你啊……他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崔浩无奈地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喜欢他就觉得他哪里都好。”桑田望著远处,那个出色的男人就连一个握杯的动作都极其优雅,但那迷人的笑容却是朝著对面的女人绽开,心怎能不酸不痛?

崔浩叹了口气,想在圈子里遇见桑田这么真这么痴的人有多难,偏偏还有人不珍惜,他真他妈嫉妒沈建业!

“他……”桑田依旧看著餐厅,“他真的在跟那个女人约会吗?”

崔浩不忍心说,却又不得不说:“他如果不是在约会,能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吗?”

“可他是GAY啊,是他自己告诉我他只喜欢男人的,不是吗?”桑田转向崔浩求证,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

“这你就得问他了。”崔浩哼著鼻气说。

桑田摇下车窗,把头伸了出去,紧紧不放地看著那个笑得温柔的男人。

不许对她笑!不许对她笑!心底在呐喊,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后悔了吗?”崔浩突然出声问道。

桑田转过头来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崔浩明白他传递的意思,夸张地拍住自己的额头,牙齿狠狠磨著,怎么他就没遇上这么一个好人啊?

桑田说:“没什么好后悔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么平静的话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崔浩有些吃惊,忍不住叹息:“你真不该遇上沈建业。”

桑田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餐厅里的一男一女吃饱喝足要走了,他一把拉了崔浩的手嚷道:“他们、他们出来了!怎么办?”

“走!”崔浩大义凛然地扬起下巴,说:“找他谈谈去!”

话说著,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就下了车,磨磨蹭蹭地来到沈建业和林倩倩面前。

沈建业打从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个了,一见崔浩的狼爪子抓在桑田的小臂上,眸光当下就冷了几分,幸好有副眼镜挡著才没让林倩倩看出端倪。

“这不是TOMMY吗?也来吃饭吗?”林倩倩微笑著向崔浩打招呼。

“是啊。”崔浩回答,把桑田拽到跟前。

近看眼前的女人更漂亮,一身肌肤雪似的白,往她旁边一站,桑田健康的小麦色就成了鲜明对比,尤其在场的其余二位男士都是办公室一族,缺少日光滋润,当然就数他最黑。

四人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世界,一黑一白,黑的那组真是孤掌难鸣。

崔浩往他背上拍了一记,小声说:“站直了!”

桑田反射性地挺起了胸膛,对上了沈建业的眼,细致柔和的眼泛著一丝怒意,让桑田心口猛然一痛,差点无法呼吸。

自己的出现给他带来困扰,所以生气了吗?桑田不由猜想,寻求帮助地拽了拽崔浩的手,而崔浩却给他打了一个OK没问题的眼色。

事实上,沈建业是为他和崔浩的亲昵在生气,冷冷扫过崔浩那只不要命的手,笑得没有一丝温度:“TOMMY,你只是来吃饭的吗?”

崔浩这才想起跟沈建业的约定,连忙编著谎说:“对了,我还找建业有点事儿谈。”

林倩倩大大方方地说:“那我就先回公司了。”说完,转头朝沈建业笑了一笑才离开。

看著林倩倩走远,沈建业转向桑田问道:“你都知道了?”

桑田咬了咬下唇,反问:“是真的吗?”

“是。”

“你告诉我你是GAY,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沈建业回答得理直气壮,让桑田既伤心又气愤。

沈建业没有回答,抬腕看了下表,对崔浩说:“我想跟他单独聊聊,下午帮我请假。”冷冷瞪著崔浩的眼只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快滚!

过河拆桥!崔浩真想大骂出来,转身要走又被沈建业摊在面前的手拦住,没好气地问:“干嘛?”

“车钥匙。”沈建业冷冷地说。

切!崔浩摸出口袋里的钥匙甩到他手里,大步走开。

沈建业拉起桑田走向自己的车,片刻后,蓝色别克扬尘而去。

“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问吧。”沈建业边开车边说。

“你要带我去哪里?”桑田看著眼前铺开的马路,不由问道。

“不去哪里,只是兜风。”

不知是不是对答案不满意,桑田的眉头紧了一下,说:“建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能想什么?我只是希望兜兜风聊天,让气氛不要那么沈闷。”沈建业微微挑了眉。

桑田看著他说:“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跟女人交往。”

沈建业淡淡地说:“很简单,我想过正常的生活,想给我姐姐一个交代,她早就巴望著我结婚了。”

“那我呢?你要给我一个什么交代?”桑田气愤地质问。

“我只能说对不起。”沈建业低声说。

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所有?桑田苦笑,气愤过后的无力让他连声音都抖了:“难道你就没想过要跟我一辈子?”

沈建业轻蔑地笑了一声,说:“桑田,你太天真,男人和男人是没有一辈子的,GAY的恋情是昙花一现,维持得好就开得灿烂一点,维持不好很快就枯掉。”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维持?”

沈建业抿著唇沉默一小会儿,说:“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听到这个回答,桑田的心比刚才看到他和女人约会还痛,痛得他连泪都掉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忍著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没错。”沈建业冷静得不像是当事人,“分手对你对我,都好。”

“放屁!”桑田是乖乖牌,但被惹火了也会大骂,“分手只是对你好!”

沈建业无所谓地说:“随便你怎么说。”

“好……”桑田绝望了,死心了,“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良久,沈建业说:“我从来不拿真心谈恋爱。”

这段日子桑田有点魂不守舍,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有事,更别说宠儿子出了名的韩颖。

前段时间桑田经常出门,可最近他却常把自己困在房间里,这不得不让韩颖生疑,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孩子该不会是患上考前忧郁症了吧?顶著三个多月的肚子,韩颖站在桑田门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还没做好决定,门锁上的弹簧啪嗒一声,门应声而开,桑田从门边露出张脸,见到韩颖微微一愣。

“妈,你干嘛呢?”

韩颖装傻充愣地说:“我没干嘛啊。”

桑田看著她老半天,说:“妈,你能不能让让?”

韩颖这才发现自己堵门口,连忙挪开几步给桑田让路,见桑田进了盥洗室才慢悠悠地推开房门进去。

桑田的书桌上摆著好几本复习资料,语文的、历史的、数学的、英语的……韩颖翻了几眼就感到眼花缭乱,连忙放下走到床边坐下。

桑田回到房间,见到韩颖没走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躲了一下她的目光,说:“妈,我还要学习……”

“我知道!”韩颖抢著说,“可难道就不能分一小点儿时间给妈妈?”

“那……那你想干什么?”桑田无奈地走到她面前坐下。

韩颖说:“来一场母子谈话。”

“那你就说吧。”桑田没拒绝,力不从心地应著。

这态度分明是有问题,换做以前,桑田肯定要闹别扭!韩颖的警铃大响,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桑田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没事。”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韩颖当然不相信,继续问:“没事你最近怎么老关在房间里?”

“我学习啊。”

“那你前阵子怎么一到周末就出去?”

“前阵子有心情,现在没心情可以了吧。”

“那你说,你都到哪里去。”

“同学家。”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不认识也没关系,你把名字说出来。”

“我不想说。”

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严厉得像是提审的警察,韩颖赶紧放软了态度,说:“田田,妈妈只是关心,你现在这样让妈妈好担心,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轻柔的口气让桑田咽了咽,却还是那句话:“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