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绯闻对象

祝风停把人放回病床上。

床头摆着的花瓶里有几支花蔫了,他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随手搬了根凳子坐下,望向楚夭:“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从在北侧门被抓住,到被不管不顾硬是抱回病房,楚夭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提不起劲开口。

……也许因为从刚刚开始就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柚子味萦绕着,像omega的信息素不小心蹭在了某人身上。

须臾,移开目光,终于开了尊贵的金口:“我们……是不是有四年多没见了?”

“四年零八个月三天。”

楚夭噎了一下,半晌,有些诧异地道:“记这么清楚?”

“你走的第二天我就上任了,”祝风停冷冷道,“上班度日如年,当然清楚。”

那头喷了定型水的精致发型闪着同样冷冷的光。

楚夭:“……”

当年走得确实匆忙。时隔四年重提,像是在和自己抱怨,可仔细一听却又冷冰冰的,仿佛只是不带感情地陈述事实。

出于对前下属的一点则责任感,他不确定地道:“那,辛苦了?”

“辛苦了”三个字一出,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楚夭:“。”

还是和以前一样难懂。

眼下自己的处境不算妙,没必要和现任执行官为了一点旧事闹得太僵。

他没再说话,卷起衣袖,垂眸打量着胳膊上新旧交错的伤痕,慢慢按了几下有些疼的地方。

过了会儿,一只剥好皮的橘子被递了过来。

“哦,谢谢。”他毫无防备地接过来尝了一块,“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院?”

一抬头就见祝风停逼近的脸,顿时呛住:“咳咳咳咳咳……”

“那天晚上,”祝风停说,“你不打算给我个说法?”

“我……”楚夭停顿须臾,咽下橘子,终于抬起眸子直视他,笑了笑,温温柔柔地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祝风停想。

若无其事、避重就轻,把问题抛回来给自己,还装得十分无辜。

但那双湛蓝眼眸仿佛平静的海,又在笑,被这么一瞧,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他拿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橘子味,丢进垃圾桶,再抬起头,开口。

“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他惊讶于自己的心平气和,就连这句质问都没什么火气,心脏忽然忐忑起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像被鬼迷了心窍,在那双眼睛的注释下滋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声音也越来越低,“……就要这个说法。”

“前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楚夭收回目光,又吃了一瓣橘子,“还能是什么?”

“……”祝风停觉得刚刚充满期待的自己像个白痴。

又等了几秒钟,终于还是被气笑了,伸手拿走楚夭手里剩下的橘子,“咚”一声扔进垃圾桶,扳住他的下巴扭过来,逼他看自己:“你告诉我,前上司和下属会上.床吗?”

楚夭皱眉。

这些年习惯作为上位者,他自然十分反感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而且那股不知哪来的柚子味更浓了。

终于不免有些厌烦起来,嗓音都冷了两分:“四年八个月零三天,这事儿还不能过去?”

“过去?那天晚上我们——”

“都是alpha,你就这么计较?”

“计较?是你大半夜发消息给我——”

“那天晚上我们都醉了。醉话你也当真?”楚夭神色愈发冷淡,“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就当是被前上司灌醉潜规则了,反正你当时也醉得记不清……”

“没醉。”祝风停说。

这句话没有称谓指向,楚夭的表情猝然变得空白。

“那天晚上我没醉,”祝风停重复,无意中补上了称谓指向,“不是都醉了,只有你是真的醉了。”

心脏重重落回原地,如释重负,又像轰然垮塌的扑克牌,只剩下乱七八糟摞不起来的一堆。

“……哦。”楚夭本人也有点七零八落,脑瓜子嗡嗡的。

祝风停:“所以……”

楚夭眉心一跳,蓦然回神,觉得和对方独处实在有些危险,不动声色地截过话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院?我已经没事了。”

祝风停定定地看着他。

这件事在自己心里藏了整整四年,饱含着一点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期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回味,,偷偷猜测楚夭的反应,预演自己该如何应对,不论是惊讶愤怒还是被欺骗的厌恶,都有推演过无数次的、万无一失的预案。

但唯独不包括这样的平静和无所谓。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

“你不能出院。”终于,他缓缓开口,弄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有点冷,“你现在是零号实验体。”

楚夭转过头,望着窗外不说话了。

病房安静得像太平间。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隐约约的消息震动音终于明目张胆起来,见缝插针此起彼伏,丧钟似的响个没玩。

楚夭忍了片刻,没忍住,瞟了眼那只光脑。

祝风停站起来,到外面把工作消息简单处理了一下,顺便调成静音,重新回到病房。

忽然想起什么,站在床边摸了摸口袋,摸出一个小塑封袋装的白色药片,“咚”地扔在床头柜子上,仿佛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证。

“止痛片。”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问,“为什么吃这个?”

楚夭伸手越过柜子上的白色药片,在果篮里重新拿了一只橘子剥开,眼皮都没抬:“这是在审问实验体?”

祝风停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坐下。

“在你房间里找到的。”他说,“我就……随便问问。早上的那支腺体修复剂你也没打。”

听到“腺体修复剂”几个字,楚夭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拢了拢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塑料袋“哗”地一声,在沉默中显得很响。

祝风停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不打就不打吧。”他摸了支烟出来咬着,没点,“之前出现场,去了趟西环街266号。你一个人日子过成这样?”

这回楚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撕了瓣橘子塞进嘴里,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阳光照进来,落在晃动的雪白发丝上,微微发着光。

祝风停咬住烟嘴。

心底那股躁意在对方不明朗的沉默中愈发膨大,不可控制地滑落向那根不能触碰的弦。火星在烟头上亮了一下,又很快被掐灭,仿佛这些年积压的情绪。

“这四年里你有找过陆谦。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他开口,嗓子有些哑,“……还是你也认为,当年的那场医疗事故里,换掉腺体修复剂的人是我?”

楚夭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少胡思乱想,”他说,“有空不如多收容点实验体。”

祝风停关上身后病房的门。

看了一眼光脑的虚拟屏,才过了几分钟而已,各种群消息气势如虹地往上翻滚,一个接一个变成99+,唯独置顶的聊天栏一如既往安静。

聊天栏备注是楚哥。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在四年多前。

祝:生日快乐#礼花,出来一起吃个饭?

对方没有回复。

祝风停垂着眼睛,滚了滚喉结。

这是龙鳞内部的联络号,绑定在每个人的黑镯光脑上,而他在西环街266号的柜台底下翻到过刻着楚夭名字的黑镯。

消息肯定是收到了的。

为什么没有回复?

也帮忙想过很多借口,可能是还在生气,也可能是邀请不够有诚意,毕竟算上表情一共才十四个字,没约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这么冷淡又算什么?

祝风停看了半晌,伸手一划,选择了取消置顶。

聊天栏立刻掉了下去,淹没在各种99+里面。

心脏莫名一悸,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又埋头一阵翻找,把人找出来,重新设为置顶。

祝风停:“。”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像掩耳盗铃。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取消,忽然一只小鹿头像坐火箭似的窜了上来。

喝瓶装奶的:哥!

喝瓶装奶的:异能监测仪检测到有A级以上强异能者进入医院,安全队员已经去查看情况了。

祝风停皱眉,很快回复:人在哪?

喝瓶装奶的:在正门

喝瓶装奶的:[高糊照片]

喝瓶装奶的:好像是熟人哦哥

确实是熟人。

别说一张高糊照片,就算烧成灰,祝风停都能认出来再给他扬了。

祝:我来处理

医院正门。

来人穿着件酒红色衬衫,领口微敞,喉结下晃着条极细的十字项链,还抱着一束热烈绽放的厄尔瓜多玫瑰花,在安全队员的环绕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你们怎么能拦我?知道我是谁吗?”alpha说,“我是你们前任执行官楚夭的绯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