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池低云一睁眼,便被一记粉笔头砸中,只好无奈地揉着眼睛去看台上的课件。

在上课睡觉这件事上,他早就是惯犯,无视老师投来的凶狠眼神,他困倦地看了眼同桌的书,慢吞吞翻到对应的页码。

这已经是池低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他一只手支着头发呆,开始思考放学之后该去哪里消磨时间。紧接着,他的后背就被两根手指戳了戳,后排的女生递给他一张纸条,意思是要他递给旁边那组的好友。

池低云接过纸条,扬起嘴角,不紧不慢朝后边勾了勾手指,趁老师转身写字时低声说:“邮费。”

后边的江芙本来怀着难以言说的小心思,爽快道:“行,今天请你吃中饭。”

中午又不用跟某人一起吃,计谋得逞的池低云笑得愈发灿烂,朝江芙挤挤眼睛,小声说了句“成交”。找准时机随手一扔,纸条便稳稳地落在一旁的桌子上。

一看见黑板上那满满当当的字迹,池低云就头晕脑胀,眼见还有五分钟下课,他又转过身,欣赏起墙壁上前人乱涂乱画的成果。

突然看见某个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一句“池低云我喜欢你”,他心念一动,从同桌那顺了支水笔,在下边回了句“真有眼光,我也是”,字迹飘逸到自己都快看不懂。

快把那面墙给盯出花来,老师才理着书宣布下课,走到门口不忘对着他喊:“池低云,你给我滚过来”。

又来。

他把手里转着的笔还给同桌,熟练地起身,站到英语老师办公桌前,等着迎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却没想到这次蒋老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他说:“低云,你看看你高一刚开学的成绩,再看看现在,我们整个办公室都相信你有学习的天赋,为什么就不能把态度摆正认真一次呢?”

可是他没有天赋,也并不想努力。

池低云只是低着头听训,等对方说够了,才敷衍地点点头,嘴上随口应几句,没多久就被赶出了办公室。

坐下没多久,他就瞥见烦人的虞青走到他桌子前,从笔袋里精准地抽出新买的小刀。

“还给我。”池低云拉住虞青的手臂,没好气道。

虞青只是俯身靠近他,看见他下意识退后的反应,满意地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校内不准携带刀具,作为你爸妈亲口认定的在学校里看管你的人,我有权替你遵守规定。”

丢下这段话,虞青便扬长而去,只剩下池低云盯着那个背影在心里骂他。

如果可以再活一遍,池低云发誓绝对不要认识虞青这个装模作样的变态。

他爸妈都是医生,一个外科一个内科,池低云小时候一觉睡醒,总是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起初他还会感到落寞,渴求亲人带给他的安全感,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己一个人也能将生活凑合着过下去。

只可惜他爸妈不这么认为,从池低云上小学开始,就把他的人身安全共享给对门的虞家。他们怕池低云独自在家不安全,每次他们有什么急事,他就得去虞青家里住着,顺便蹭吃蹭喝。

原本做对关系和蔼、互帮互助的邻居也没什么,气就气在虞青三天两头给向他父母打小报告,今天打架明天抄作业,事无巨细地全上报给他们听,害得池低云白白挨了无数回骂。

变态变态变态,他转身对着低头写作业的虞青骂。

果然没被对方发现。

池低云的同桌杜乐瑶和其他女生说说笑笑地回到座位上,看见池低云一脸不爽,好奇地问:“怎么?虞青又来挑衅你了?”

“你可别这么说,挑衅这个词怎么配得上他这么高贵的人。”池低云阴阳怪气道。

杜乐瑶思索片刻,提醒他:“你还是消消气吧,你这周已经逃课被抓过来,要是再去打个架,肯定得被通报批评。不过也真是奇怪,虞青怎么就这么跟你过不去呢……”

池低云同样在心中重复她的问题。

他为什么跟我过不去?

可池低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虞青走到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说:“去吃中饭。”

有了正当理由,池低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今天江芙请我吃。”

看见虞青一言难尽的表情,池低云顿时心情大好,脸上笑容根本压不住。江芙在门外等着他一起走,他蹿到对方身边,又转身对着虞青挑挑眉,眼神里写满得意两个字,毫不留情地朝食堂走去。

江芙大方地将饭卡递给池低云,任他选爱吃的菜,而后坐在他对面好奇地打听:“你和虞青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池低云和虞青之间有难以调和的巨大矛盾,一见面就会吵架,这是他们身边所有人的一直以来的共识。尽管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学习成绩天差地别的学生的名字会被扯到一块儿去,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的好奇与探究。

“唔……”池低云想了想,还是给虞青留了点面子,随口扯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和他天生磁场不合,不能靠太近,不然我就觉得恶心反胃。”

见江芙听得认真,眼神还时不时往他身后瞟,池低云心里头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回头一看,身后果真是虞青。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睨了江芙一眼,兴致盎然地问:“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是不是……喜欢他?”

江芙一口饭差点噎住,喝了口水连忙辩解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他这种类型。”

看着江芙脸上那点红晕,池低云心想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绕开这个话题,池低云继续和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心里忍不住开始思考虞青究竟算什么类型的人。

装模作样?没心没肺?衣冠禽兽?语文课上总是睡觉的下场便是,他将本就贫瘠的成语储备在心中过了一遍,还是觉得哪个词都无法概括虞青的恶劣行径。

听见后面收拾盘子的响动,再看看江芙早就收回的眼神,池低云了然,虞青一定是走了。

下午的课池低云依然和周围人插科打诨,偶尔趴在桌上补觉。

虞青的路线和他高度重合,常常来往于教室和办公室之间。不过虞青是帮忙做事、问老师题目,而池低云是去挨骂。

等到班主任絮絮叨叨地拖了五分钟堂,才大发慈悲地宣布放学。

这周轮到虞青做值日,池低云整理好书包往桌上一扔,从杜乐瑶桌子里摸了本对方前段时间给他强烈推荐的小说,摆在腿上就从第一页开始看。

没看几页,他就因主角之间奇怪的感情线而瞠目结舌。就在他看得认真之际,忽然感觉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往边上一看,果然是虞青拎着扫把在扫地。他随便抬了只脚,就不再理会对方。

同样做值日的冯咏思擦完黑板正准备走人,看见池低云还在教室里待着,甚至还在看书,很是意外地感慨道:“池哥,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你被人魂穿了?”

池低云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把书拍到对方头上:“你赶紧走,我要留在这等人。”

冯咏思寻思着他们班级里也没有池低云会等的人,继续凑上去追问:“难道你谈恋爱了?哪个班的?”

“没谈,你再说一句下次就帮我做值日。”池低云不客气地指着门外,冯咏思看他一副真要发火的样子,转身迅速跑路。

虞青是值日组长,得留到最后检查卫生状况,等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池低云两个人他走到池低云背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对方下意识地要甩开,看见对方是虞青后又收回动作。

他把椅子搬好,拎起包朝虞青甩下一句:“好了,走吧。”

池低云先到校门外找到电动车等着虞青,看见人慢悠悠走出来,还不停跟半路遇到的同学温柔地打招呼,他心里头总觉得像是压了一团火。

“先别回家,我想去海边待一会儿。”

这座城市沿海而居,从学校到海边也不过是十来分钟的路程。池低云的车跟在虞青后头,看着那个人挺拔的背影,只能感叹一句虞青真是白长得这么好看,心灵却如此丑恶。

到了海岸边,池低云把车停在一边,看四下无人,直接跑到虞青面前,迎着海风拥抱对方,而后踮起脚亲吻对方。

舌尖试探着相接,本来温柔缱绻的吻渐渐蔓延开淡淡的铁锈味,双手紧紧搂住对方的背,唾液交换的声音在这空旷海洋前鲜明异常。他和虞青谁也不愿意丢弃主动权,吻到最后难舍难分,掺杂着偶尔粗暴的撕咬,隐忍的低喘与朦胧的情欲共同蒸发在渺无边界的海中。

等两个人分开,虞青捏着池低云的脸问:“今天怎么高兴主动亲我?”

池低云甩开虞青的手,自顾自找了块石头坐上去,说:“我乐意,你少管我。”

虞青坐到他身边,听见池低云的话便笑起来:“那不行,我得管你。”

“……你能不能安静点。”

坐在海边,他们没有一句对白,沉默却并不让人解封尴尬。池低云只是和虞青安静地吹风,享受他们之间难得的寂静。

池低云的父母这周去了外省,而虞青父母都做生意,直接出差外地一个月,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池低云捏了捏虞青的手指,声音淹没在呼啸海风和海浪声里,“回家吧,今天做吗?”

“好。”

自虞青长大之后,他就不再干出打小报告的幼稚行为。

他和池低云之间最佳的交流方式变成了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