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上任
谢元洲望着地上一箱箱琳琅满目的器物,疑惑道:“祖母,这些是...”
长公主笑呵呵道:“三孙子来啦,快看看,这些是你去秘书监上任时带的东西。你去做官的地方都是读书人,文房四宝什么的,咱们都得配齐,我让人在你爹生前的书房随便拿了几样稀松平常的,在那红匣子里装着...”
谢元洲望着红匣子里的金丝墨、婺源龙尾砚、漠北紫毫笔等物,暗自吁了口气,这里任何一样都能在京城换套宅子,祖母,您管这叫稀松平常的!?
“...也不知道秘书监的炭火足不足,你自小怕冷,可不能冻着,我给你准备了三箱银丝炭、五张紫貂毛披风,还有暖手炉、暖耳、暖脚桶一个都不能少。”
谢元洲声如蚊虫,“祖母,其实吧...不用带这么多...”
他是去上任,不是去搬家呀。
长公主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的检视箱子里的物品,
“对了,一会儿召王太医来给你配个几十副药,你身体弱,得时刻吃着药进补...”
几十副苦药?!谢元洲太阳穴猛的一抽!
这时,大哥谢向文步履稳健入了房内,未等他向祖母请安,便被长公主一把薅住袖子。
“大孙子,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想想,三孙子去上任,我还有什么东西没准备到?”
谢元洲像见到救星般,上前拽住大哥的另一只袖子,对他狠命使着眼色。
“大哥,除了地上这些,祖母刚才还想要王太医给我配几十副药带到秘书监。您看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啊!”
谢向文环视了一圈满地器物,一本正经的望向长公主。
“祖母,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谢元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希望,还是大哥懂我!
“王太医光开几十副药怕是不够!要不,我跟太医院说一声,让王太医跟着元洲一起去上任得了!”
“...”谢元洲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果然,他还是太天真了...
大夏的秘书监坐落在尚京城内明光湖的东岸,因为藏书的楼阁均是木制结构,考虑到了生水与防火方面,所以秘书监沿湖而建。
清晨,天色刚刚亮透,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明光湖东岸边。
谢元洲身着正五品的绯色官袍,头戴黑色冠帽,从容迈下车来。
他眸光扫了眼旁边的明光湖。
湖面寂寂,寒意袭袭。
谢元洲下意识将肩上毛皮披风紧拢下,揉了揉微酸的额头,昨夜他费尽唇舌,才说服祖母和大哥同意,让他轻装简行来上任。
杨平把马车栓好,指着湖边一处建筑。
“公子,那里就是秘书监。”
谢元洲举目望去,一座古朴的官衙映入眼帘,苍劲有力的“秘书监”暗金匾牌,庄重肃穆的嵌在飞檐下。
不同于其它官衙的喧闹,这里简直门可罗雀,除了几名无精打采的守门差役,再无他人。
谢元洲微微敛起双眸,还真是个‘冷衙门’!
他信步走了过去。
“烦请通报一声,新任秘书郎谢元洲前来报到。”
温润纯净的声音让差役困倦的精神为之一振,抬头望见一位俊美瘦弱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施礼。
“见过谢大人,小人这就带大人去见徐监正。”
谢元洲点了点头,转头便让杨平在外面休息等候。他是来上任的,带着家仆进去终究不像样子。
差役引着谢元洲入了监内。
秘书监的官衙占地着实不小,里面整齐有序的挺立着数座楼阁,均是粉墙黛瓦,黑柱褐梁,楼阁之间有长廊互通。
不一会儿,谢元洲被带到一处宽敞明亮的官厅。
厅堂东西两侧书案甚多,几名官员正伏案写字。
居中摆放着一副披着蓝布的长案,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正捧着半卷竹简专心致志的看着。
老者头发花白,脸色红润,三缕清须飘然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谢元洲看到他的服色便猜出来,此人应该就是秘书监的监正徐守卿。
大夏官服依品分色,正三品以上着紫色,三品以下正六品以上着绯色,正六品及以下着深绿色。
秘书监监正的官品是正二品,故而服紫色官袍。
谢元洲双手拱于胸前,向堂上深施一礼:“新任秘书郎谢元洲见过徐监正。”
半晌,徐守卿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竹简,脸色慈和,慢声细语道:“谢小郎,不必多礼。”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紧挨着坐在下首的绯衣官员抢声道:“谢三公子一表人才,真有文正公年轻时的几分风采啊!”
文正公是谢元洲父亲谢载死后追封的谥号。
谢元洲循声望去,此人四旬上下,圆脸小眼睛,留着八字短须,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徐守卿对下属抢了自己的话,似乎毫不在意,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监丞郭元,辅助本官管理秘书监的日常事务。”
谢元洲拜道:“见过郭监丞。”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徐守卿道:“谢小郎初到此处履职,今日便让郭监丞带你到处熟悉一下。”
徐守卿说完继续捧起案上那卷书,津津有味读起来,那样子似乎再与别人多说一句,都妨碍他读书似得。
郭元甚是热情的带着谢元洲出了厅堂,向面前耸立的几座楼阁走去。
“谢三公子,徐监正年老体衰,一向荒废秘书省公务,你不要见怪啊?”
谢元洲眸色微动,轻声道:“下官不敢。”
郭元带他来到一座名为‘崇学阁’的书阁前。
守门的差役向郭元施礼后,将两扇高大的雕花木门用力推开。
迎面吹来一股阴凉的气流,这里没有谢元洲想象中满目的尘土和发霉的味道,反而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墨香味,显然经常有人打扫此地。
谢元洲跟在郭元后面,大步入内,放眼望去。
斗拱承托、藻井盘旋的书阁内,一排排黑色书架整齐而富韵味地挺立着,每一排书架,高足有两丈,深不知几许。
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是以卷轴装的形式存在的,大部分是纸质书和缣帛书,还有少量竹简书。所有卷轴的轴头上整齐悬挂着各种颜色的标签,一眼望去,浩瀚如海。
谢元洲脑中顿时闪过一句诗——“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
这里的藏书何止“三万轴”啊!
郭元带着谢元洲穿梭在狭长的过道。书架之间不时露出几名正在整理藏书的官员。
谢元洲适时开口问道:“郭监丞也带下官在监内转了一大圈,不知下官具体职责是什么?”
“依大夏律,秘书郎掌管图书经籍收藏及抄写事务。”郭元转了转眼珠,胖脸上堆着笑,“不过,谢三公子请放心,你有什么需要,不用去找徐监正,尽管跟本官提出,本官定为长公主照顾好公子。”
谢元洲眸色微闪,这胖子是想讨好祖母吗?
他淡声道:“多谢郭监丞。”
郭元似乎还想跟谢元洲说些什么。
“当——”一声清脆的钟磬声自书阁外传来。
阁内之前还在整理藏书的几名官员,纷纷将手上藏书放回书架,陆续退出了书阁。
谢元洲不解问道:“这是?”
郭元习以为常道:“这是午正休沐的钟声。谢三公子可以回家休息了。”
“...”谢元洲扯了扯嘴角,卧槽!这就下班了?!秘书监是什么神仙衙门啊,竟只上半天班!
转眼间,谢元洲到秘书监上任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对秘书监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监正徐守卿几乎不怎么管事,秘书监的日常事务全都交给监丞郭元。
郭元平日里行事阴险世故,管理监内事务,颇有几分狠辣手段,监内官吏都忌怕他。
至于谢元洲的身份,秘书监同僚全都清楚,大家表面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背后则诸多猜测他来此的目的,尤其是郭元,几次试探均无果。
这也难怪,高门贵胄安国公府最娇弱的三公子入仕,竟然来了这等冷衙门做小小的秘书郎,怎能不叫人浮想联翩!
谢元洲没有在意众人背后的议论,这一个多月,他几乎翻遍了秘书监每个书阁的藏书,仍是没有找到父亲写的那本《鉴冰诗集》。
他暗中留意着秘书监的每一个人,暂时也没有发现哪个人身上有疑点。
谢元洲没有气馁,既然那个诬告谢家的人出自秘书监,早晚一定会露出端倪。
这一个多月,谢元洲也有意外的收获,他翻阅了大量典籍,对身处世界的历史人文、政治军事、地理水文、风土民情等各方面情况都有了深入了解。
这日,谢元洲刚到秘书监当值,便看到郭元一脸焦急带着一群秘书郎,在几大书阁间,往复奔走,口中不断呵斥咒骂。而这帮秘书郎个个张皇失措,六神无主。
谢元洲好奇凑过去,低声问一位同僚才知道,今日宫中传来旨意,夏帝最近夜梦多烦扰,太医建议让皇帝多看看古籍《尚雅集》,书中的“凝神篇”内容有静心安神作用。而古籍《尚雅集》就典藏在秘书监内。
可是众人找遍了三大书阁,都没有找到《尚雅集》的正本。
秘书监的书分为“正本”和“副本”,“正本”是专供皇帝御览的,书缝盖有御用小印;“副本”则用于赏赐臣下和宗室,还可以供诸司及官人等借阅。
所以郭元才会如此着急,若是丢了《尚雅集》的正本,那可是渎职罔上的重罪。
古籍《尚雅集》?
谢元洲迅速回忆着看过的藏书名录,那些密密麻麻字迹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回着。
不多时,谢元洲眸光亮了亮,朗声唤道:“郭监丞。”
“谁在叫本官?狗眼没看见本官...”郭元正烦躁着,刚要开口驳斥,扭头见是谢元洲,生生咽下后面半句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谢小郎,有事?”
谢元洲不紧不慢道:“古籍《尚雅集》正本在文华阁戊部经籍第十三排八架。”
“什么?”郭元一脸惊讶。
一位年长秘书郎满脸不屑道:“文华阁压根就不藏陛下的御本。谢小郎,你不通晓监务,就不要添乱了!”
谢元洲淡声道:“哦,难道藏书名录有误?这是《入库录补记》第三十册 十八页里记载的藏书位置。”
郭元一怔,见谢元洲的神情不似有假,将信将疑道:“快...快找《入库录补记》!”
他身侧一名秘书郎急忙跑到一排书架前查找,许是心急,一时间竟找不到那本名册。
谢元洲见状温声提示道:“这本名册在丁部第五十六排四架三层。”
那名秘书郎将信将疑的来到那个书架前,真的找出编号三十的名册,翻开到十八页,他双眼蓦的瞪大,颤声道:“古籍《尚雅集》的收录位置果然如谢秘书郎所说。”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落在谢元洲身上的目光均发生了变化。这个病秧子记性竟如此好!
郭元眼珠滴溜转,挤出一抹笑道:“谢三公子真是博闻强记啊!不亏是长公主的孙子!你们几个,快去取书!”
几个秘书郎匆匆离去,不多时却空手而返。
郭元瞪起眼睛,“书呢?”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道:“回郭监丞,文华阁戊部经籍第十三排八架是个空架子,没有藏书。”
郭元叱道:“怎么会是空架子呢?文华阁的周少监何在?”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探出身子,颤颤巍巍道:“监丞息怒,下官才刚想起来,去年,陛下将原本东宫管辖的文渊阁也划归秘书监统管,当时从文华阁迁过去一部分藏书,《尚雅集》定是夹在其中,一并移置了过去。”
元洲眸光微动,秘书监竟然还有一个藏书阁在东宫?他还不知道呢!
“你不早说!”郭元狠狠瞪了周少监一眼,正要点派属官前去取书。
谢元洲身子向前几步,郎声道:“郭监丞,让下官去吧。”
郭元似乎有些犹豫,顿了半晌答道:“好吧,那就辛苦谢小郎走这一趟了。”
郭元立即为他签发了秘书监的差令印信。
谢元洲走之前,以便于取书为借口,向文华阁的周少监要了当年迁书的总名录。
周少监由于失职耽误取书,本就心怀恐惧,此时自然全力配合谢元洲,将当年迁书的总名录全搬给了谢元洲。
谢元洲带着两名差役,坐上秘书监马车,匆匆赶往文渊阁。
马车上,谢元洲顾不上颠簸,急迫翻阅一本本文渊阁的藏书名录。
他讨下这差事,就是为了探知《鉴冰诗集》到底是不是在文渊阁?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翻完了一大摞书录,古籍《尚雅集》正本记录倒是找到了,可是《鉴冰诗集》依旧没有半点踪迹。谢元洲的眸色沉了下去。
“咯吱——”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谢元洲回过神,起身下了马车,抬首望去,但见一座古朴楼阁坐北面南挺立眼前。
楼阁分上下两层,两山墙青砖砌筑直至屋顶,黑色琉璃瓦顶下,‘文渊阁’三个暗金大字显得低调内敛。
谢元洲带着两个差役来到阁门外。
门口守卫书阁的官吏查看了印信后,放了谢元洲一人入内。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谢元洲迅速环视阁内一圈,眉头不禁皱了皱。
文渊阁不似秘书监的书阁整齐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发霉味,入目的书架上,到处挂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厚灰,部分书架破损的很厉害,立在那里摇摇欲坠。
谢元洲微皱眉头,文渊阁的管理很松散啊!
他在文渊阁上下两层快速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有很多书录上没有的书籍,想必是原来东宫管辖文渊阁时的库存藏书,由于管理不善,没有及时并入秘书监的书录内。
他若要查清那本反诗《鉴冰诗集》是否藏在这里,只怕要耗费一些时日才行。今日时间匆忙,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再来文渊阁。
他心中拿定主意,决定先取《尚雅集》回去复命,故而加紧脚下步伐,心中回想在马车上看到《尚雅集》正本的库藏位置,在众书架之间快速穿梭,终于停在一处书架前。
“甲字部十一排六架,就是这里了!”
这副书架腐朽损坏的异常严重,接铆处松松垮垮,临近架脚的地方还缺失一块,临时用一根短木棍斜插进去支撑着。
谢元洲搭眼便看见放置在书架二层的那卷《尚雅集》。
他正欲抬手去取,突然,余光发现右侧不远处一团东西抽动了一下。
适才他在在门外登记印信时,扫了眼入阁名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今日第一个入阁的人。
他警觉起来,收回手,身子侧转紧贴着书架,缓缓向前探查,的确有一团灰蒙蒙的东西畏缩在书架角落。
元洲走近细辨,才看出来,这竟是个少年!
这少年身材瘦弱,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的衣服沾满泥灰,已被撕烂,衣洞中露出多处冒着血丝尚未结痂的伤痕,脸上更是青黑红肿,唯有一对眸子漆黑如墨,闪烁着冰冷的敌意。
他见元洲走近,右手猛地从衣下举起一块尖石,满是防备的指向元洲。
元洲眸光微动,这是附近百姓误入书阁了?怎么被打成这个惨样?
他正欲开口询问,文渊阁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傲慢尖锐的声音叫嚣着:“大胆,我是端王,你们敢拦我!”
谢元洲一怔,端王在外面?
谢元洲这具身体原主自幼病弱,几乎从未出过安国公府,虽然没有见过端王,却是知道此人,这位端王名为秦昭旭,是东宫太子嫡长子,被承平帝誉为‘大夏的朝阳’,极受宠爱。
说来谢元洲与他还有亲戚关系,谢元洲的祖母与承平帝是亲姐弟,谢元洲与端王是表兄弟。
可是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兄弟为何要硬闯文渊阁?
这时,地上瘦弱少年脸色大变,他手中尖石下意识转向门口方向。谢元洲看到少年的反应,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外面传来守门官员低声下气的声音。
“小人不敢拦端王殿下,只是朝廷有明令,文渊阁没有秘书监的入阁印信,任何人不得入内啊!”
“少说废话!有人看见本殿要抓的人逃进这个院子,肯定躲在文渊阁里,这个小畜生今日竟敢反抗,掀了本王一跤,本王抓到他,定要扒他一层皮!”
谢元洲眼含探寻的望了眼少年,他紧握尖石的双手抖了一下。
原来端王是来抓这少年的,此人衣服被撕烂的厉害,从服饰看不出身份,不过依照端王的口气,估计是东宫的奴仆吧,想必是端王折辱下人,这小子忍耐不过反抗了。
谢元洲颇有些惊讶,在这尊卑有别、等级森严的朝代,竟还有此等傲骨之人,他不禁对这少年生出几分好感。
“滚开!”随着端王暴喝一声,文渊阁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电光火石间,谢元洲拽住少年胳膊,将他整人拉起。
少年惊慌起来,以为谢元洲要抓他,挺起尖石刺向元洲的手。
元洲躲闪不及,手背被擦伤少许,他顾不上手伤,一把捂住少年的嘴,用尽全力把他塞入两座书架交叉的夹缝暗处,俯身在他耳边道:“不要出声,我会帮你!”
少年瞳孔猛缩,须臾间,竟真的平静了几分。
纷杂错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元洲毫不犹豫的剥下少年那件破烂外衣,迅速回到适才放置《尚雅集》书架前,把破烂外衣蒙在架脚那根斜出的支撑短木上,隆起一个鼓囊囊的形状。
“狗杂种!还不快滚出来!”端王的怒吼就在眼前。
谢远洲的身影闪出书架,刚好挡在一位服饰华丽的少年身前。
冷不丁从旁边蹦出一人,吓得这少年后退数步,被身后几名锦衣公子扶住。
几人纷纷谄媚道:“殿下小心!”
端王站定细看,眼前是位身形瘦削、容貌俊美,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官吏。
谢元洲此时也在打量这位大夏最尊贵皇孙,他生的颇为俊俏,倨傲的神情带着几分轻佻,肆无忌惮的目光正在自己脸上游走。
端王回过神,大声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惊吓本王!”
谢元洲神色从容,微施一礼,声音不卑不亢,“见过端王殿下,下官是秘书监的秘书郎,奉陛下旨意在此取书。”
“秘书郎!”端王轻嗤一声,“本王问你,是否看到有人潜入这里?”
谢元洲沉声道:“下官不曾见过。”身子却不自觉向旁边书架挪了半步。
这一幕落入端王眼中,他眯了眯眼睛,猛地推开谢元洲,向书架抢走几步,一眼便看到一团灰蒙蒙的东西伏在书架脚处。
端王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哈哈!小畜生躲这里了?!”他身子向前一扑,狠劲踢飞那团灰布。
谢元洲眼中极快的掠过一道精光。
“哗哗——”一阵拉枯摧朽的木头碎裂声传来,再看那副书架原地散掉,激起漫天灰尘。
“咳咳——”灰尘吹了端王一身,激的他一阵剧烈咳嗽。
端王身后几名锦衣公子,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把端王扶到一边。
待尘埃落定,再看架上藏书全被压在木墟之中,大多毁坏。而端王灰头土脸狼狈极了,他气急败坏的连踢了木墟数脚,“什么破书架!呸呸!”
躲在一边的谢元洲,此时突然扑向木墟,用手捡起几片破碎黑脏的缣帛,满脸焦急。
“糟了,这书是陛下让我来取的古籍《尚雅集》啊,如今毁成这个模样,我如何跟陛下交代啊?”
端王一惊,顾不得擦身上的灰尘,想要上前看个究竟。
谢元洲转身捧起脏碎的缣帛向端王面前猛的递去,“端王殿下,您给要给下官做证了,这《尚雅集》并非下官损坏的呀...”
一股浓重腐霉味传来,端王厌恶的推开谢元洲的手,眼珠转了转,大声辩解道:“这《尚雅集》损坏关本王何事?本王今日一直在东宫读书,几个伴读均可作证!”
他身后几个伴读立刻附和道:“对对对,殿下今日都没有离开东宫,一直在学房苦读!”
谢元洲暗哼一声,这端王果然臭不要脸到极点!
他面上依旧作势哀求道:“端王殿下,您可不能置小人死活于不顾啊...”
“你的死活关本王何事!”端王跟几个伴读使了个眼色,急匆匆的带着他们撤出了文渊阁。
谢元洲望着几人背影,眸色转冷,扔掉手中脏缣帛,从袖筒里取出一卷干净卷轴,卷首赫然写着《尚雅集》三个字。
适才他早已将《尚雅集》藏于怀中,他料定端王不会细看木墟下的脏缣帛,又惧怕夏帝降下毁书之罪,必然会将此事推脱的一干二净。
就这等腌臜货色,还被誉为‘大夏的朝阳’?!谢元洲不禁嗤之以鼻。
待文渊阁外完全安静下来,他几步赶到藏匿少年的夹缝。
可是,夹缝之中,竟然空空如也,那个少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