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们说好冷到底》作者:矽屿

文案:

同居的十八线演员突然蹿红……短篇,甜,欢脱。

廖冬离一夜之间红了。

好吧,我说的可能夸张了些,但《生死门》才播出短短几天,他微博的粉丝数就暴涨了十万却是不争的事实。我是个没

什么追求的人,这种热度对我来说已经算“红”了。

我给他发微信:“你啥时候买了这么多水军?”

廖冬离言简意赅:“屁。”

我还在打:“呵呵你就认了吧”,他的消息又来了:“嫉妒了吧?”

我不得不删掉还没发送的文字,重新打“我嫉妒个屁”,可一步慢步步慢,他的消息又一次先到了:“没事,以后哥哥

罩你。”

我很烦,这次倒是很快把消息发了过去:“滚。”

然后他就没回了,估计马上要录节目了,没时间跟我这个闲人扯淡。

我只好找出他演男三号的《生死门》,看今天的最新剧集。廖冬离在《生死门》里演一个心理医生,总是一脸深沉,压

抑地爱着女主角。别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跟在我认识的那个人生大事就是吃饭睡觉和打游戏的廖冬离很不

一样。

廖冬离说我嫉妒,也没错。可我嫉妒的是跟他演对手戏的女一号,毕竟他从来没用那么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过我。我对廖

冬离,更多的是一丝被抛弃和背叛的感觉。毕竟,作为一个被雪藏的十八线演员,和一个得不到资源的十八线歌手,我

们可是说好一起冷到底的。我有点惆怅。

我们同居,哦不合租已经快两年了。他比我进公司早两年,是我的前辈。第一次见廖冬离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公司准备

力捧的新人,因为他那张脸很好看,我想不到公司会让这么帅的男人坐冷板凳。当然,那时我还很天真。等后来进一步

了解娱乐圈的险恶,以及见识过更多的帅哥(好吧,这个才是重点)之后,我对于廖冬离没人捧就不再疑惑了。据说他

刚入公司就被一个高层看上,但他当着不少人的面拒绝了,说话也不客气,让高层很难堪。从此公司的资源就很少落到

他头上。我俩熟悉之后,我就这个传言采访过廖冬离,他云淡风轻地一摆手:“往事不要再提。”我很是感慨了一番:

“你居然还在公司待着,刘总真是心胸宽广啊。”廖冬离说:“你懂个屁。”他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句。第二多的

是“你屁都不懂。”第三多的是:“楚辞,我想吃蛋炒饭。”吃吃吃,就知道吃。

哦,不要笑话我的名字了,廖冬离以前还叫“廖东篱”呢。我一度认为他是因为不满“采菊东篱下”中某些词语的含义

在现代社会发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变化才改名的,结果有一天廖冬离告诉我,他母亲在一个冬天离开了家,所以他父亲

才给他改了名。唉,好吧,这叫我如何再吐槽呢。

说说我吧。二十五岁,长得还可以,不然也不会被纪哥——也就是我和廖冬离的经纪人——在酒吧一眼相中。可别想歪

了,当时我正在唱歌,《Don't look back in anger》,还弹着吉他,姿势应该是比较潇洒的。那时我已经在地下摇滚

圈混了两年,别看每天嘶吼着“rock and roll can never die”很带劲,其实兜里穷的叮当响。遇见纪哥之后,他跟

我说,我外形不错,嘉星公司可以把我包装一番,走商业化路线。不过我不能再唱硬摇滚了,得唱点温柔的,偏英伦摇

滚风吧。我有点犹豫,回头跟乐队的人一商量,他们都不赞成。尽管纪哥吹得天花乱坠,国内摇滚音乐市场的行情我们

比谁都清楚。想红太难,除非包装成流行歌手,再加上铺天盖地的炒作。我自知水平有限,圈里好多人的歌都写得比我

好,还不是多年没有出头之日。我只是长得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罢了。一旦签了约,就得听公司的安排,很多时候往往身

不由己。

本打算拒绝纪哥的,我爸突然病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跟嘉星签了约。签字费还没捂热就交了手术费,好歹保住了

我爸。

凭良心说纪哥对我不赖。我固执地坚信他年轻时也是个摇滚青年,那天晚上他一定是喝多了,看见我之后回忆起了自己

的峥嵘岁月。不然他一个大公司的经纪人,何必签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然纪哥并不承认,他总是教育我要多

写情歌,还把我好几首歌推荐给公司的几个一线歌手,当然大咖们是看不上的。后来纪哥渐渐地不管我了,但我一点也

不怨他。不仅因为当初的知遇之恩,更重要的是我和同坐冷板凳的廖冬离成了朋友。

我们公司玩得好的十八线艺人有个微信群,名字本来叫作“苟富贵勿相忘”,在长久的绝望等待之后被我改成了“我们

说好冷到底”,可以说是非常低落了。但廖冬离从不沮丧,明明被雪藏最久,他却总有种谜之自信,认为自己有一天必

将大红大紫。我欣赏他的乐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真是傻人有傻福吧。

我们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八十平米,不大不小。不过自从廖冬离接了《生死门》,家里就经常只剩我一个人索然无

味地吃外卖。没了他看球赛时激动的嚷嚷声,还挺不习惯的。

我晚上很早就睡了,大概是今天念叨廖冬离太久,做了个梦。我梦见电视剧里那一幕,女主即将离开,廖冬离情绪激动

地拉住了她的手。女主挣脱了他,他低着头,很悲伤的样子。于是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

廖冬离似乎想说什么,然后我就醒了。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我突然特别想给他打个电话。凌晨三点四十,鬼知道他在干嘛。反正我很想他。

本来打算爬起来上个厕所就睡,结果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我走到客厅,廖冬离刚好开门进来。他显然吓了一跳,

问我:“楚辞?这么晚还没睡?”声音都哑了。

“起来撒尿。”我说:“你怎么才回来?”

“嗯,录完节目他们非要去聚餐,”廖冬离走近了,我闻到一身酒气。

“你醉了?”

“没有,”廖冬离说:“哥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我真的不想吐槽他,但总拿“哥”称呼自己的不都是中二少年吗?

廖冬离打了个哈欠:“困死了,睡了。”

在我的强烈抗议下,他还是先洗了个澡。结果他洗完澡又不困了,说要和我聊天。

聊你妹啊,我想睡觉啊。但想想这几个月来我们也没什么机会相处,我还是强打精神坐下了。毕竟我闲得发慌,啥时候

都能睡。

廖冬离穿着浴袍,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他坐在我旁边,我俩的膝盖时不时就碰在一起。

“唉,好累啊。”廖冬离的手垂了下来,他说:“楚辞你帮我吹头发吧,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你有软骨病?我不跟喝多了的人较劲,不理他。

廖冬离胡乱擦了几下,湿着头发就靠在沙发上。头发蹭的布沙发上都是水。

强迫症简直看不下去,我认命了,拿了吹风机对着他一通狂吹。廖冬离嗷嗷叫,说得给他弄个造型。我才懒得理他。

他整个人扭来扭去,不知怎么地就躺到我大腿上了,还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唉,这个人可能不知道有个词叫

“不娶何撩”。

吹完了头发,我一巴掌拍他脸上:“赶紧起来。”

“楚辞,”廖冬离说:“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我有点紧张,尽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什么事?”

“今天吃饭的时候,”廖冬离坐起来,说:“我听说公司想让你和左林飞成立一个组合。”

虽然不是我最想听到的消息,但也足够让人振奋了。毕竟爱情要有,面包也要有嘛。可是我强烈怀疑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廖冬离能认识什么高层吗?完全不可能嘛。酒桌上听来的?那就更捕风捉影了。我的合约还有半年到期,怎么想公司

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往我身上投钱。

“哎,别不信啊。”廖冬离说:“你就等纪哥告诉你吧。”

左林飞也是“我们说好冷到底”的一员,平时和我关系不错,是个老实没心机的人。其实我们这些十八线艺人,也不是

从来没有资源的,前段时间红起来的小鲜肉唐雨桐、这段时间的老腊肉廖冬离,就是撞到了大运。十八线艺人的资源不

好,竞争却更加惨烈,有些手段的下三滥程度更是让人咋舌。我向来不参与这种龌龊的事,毕竟还有几分摇滚人的气节

,廖冬离也不参与,他……他是一个听说网购时为了减免而凑单过后再退货的操作都震惊的人,我估计他用光脑细胞也

算计不了别人。

难道公司真地发现了我的才华?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我的内心已经忍不住雀跃起来,脑补起自己在万人体育馆的舞台

上,把话筒对着尖叫的观众,潇洒地打个响指:“大家一起来!”哦对,还有左林飞,他跳舞好,就在旁边来个太空步

啥的吧。

自我陶醉了一番,忽然想起来廖冬离说有两件事要告诉我。

我问他还有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并没有。他只是垂着长长的睫毛看地板。

“楚辞,”廖冬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公司给我找了一套房子……”

我瞬间就明白了。廖冬离这回是真的要红了。他开始有持续的通告,公司为了保护他的隐`私,甚至要给他一套房子住

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可是喉咙发紧,祝福的话慢了半拍才说出来:“那挺好的啊,祝贺你。”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问他:“什么时候搬走?”

“还有一个月。”

“好吧。”有些事不能强求,这个道理我懂。当初跟廖冬离提议合租的时候,早该想到有这一天的。

廖冬离说:“没事,以后我们还可以……”

我打断他:“困死了,睡觉。”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只好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打滚。一墙之隔就是廖冬离的卧室,那边静悄悄的,他今天累坏了,估计沾

枕头就睡死了吧。

我回忆起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洗碗做饭这样的琐事,到我和廖冬离结伴旅游,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就像含着一块即

将化完的糖,明明舍不得,又忍不住再嘬一口。渐渐地我睡着了,印象中最后一件事是去年我和廖冬离去泰山玩,他非

要学人家爬山看日出。我们爬了整整一夜,到后来只剩腿在机械地走,连话都懒得说。登顶一看,乌央央地全是人,而

且我们爬的那座山峰位置不好,根本看不到日出。想起这事我就来气,廖冬离还给自己找借口,说至少我们锻炼了身体

。唉,搞不懂我怎么就喜欢上这个智障了。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随便煮了点面条。廖冬离闻着味起来了,顶着熊猫眼讨好我:“楚辞,有我的份吗?”

“没有。”说是这么说,我哪次没把他的份算上。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接下来的安排,他说这几天休息。于是我建议他趁着还不用全副武装才能出门的最后时光好好浪一

浪。廖冬离猛点头,看他那个用力的样子,我真怕他脑袋飞出去。

我和廖冬离讨论了多种出行计划,但始终达不成一致,时间倒是在争论中耗尽了。最后我们过了几天特别普通的日子,

一起打游戏、看球赛、逛超市、看廖冬离傻兮兮地跟微博粉丝互动,什么有意义的事都没做。但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日

子才让人舒服啊。

没几天廖冬离又开始忙了。我一边看他当嘉宾的那一期综艺,一边在微信上疯狂吐槽。正笑得前仰后合,突然接到了纪

哥的电话。

纪哥挺激动的,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的话才停下,在那头狂喘气。

廖冬离没骗我,公司打算把我和左林飞包装一番,成立一个组合。我装作很惊讶很开心的样子,千恩万谢地把功劳都算

在纪哥头上。

纪哥很受用,感慨道:“哎呀楚辞,我当时跟你说会捧红你,不是骗你吧?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

“知道知道,”我狗腿地说:“您太厉害了。辛苦了。”

“马上各种训练就开始了,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偷懒了。”纪哥摆出长者的姿态:“楚辞,你的合约只有半年了,这是

最后的机会,懂不懂?”

我当然懂。纪哥真是我的大恩人,每次我走投无路,全靠了他才柳暗花明。

挂了电话之后,一阵突如其来的茫然席卷了我。说实话,我对成名没有太大的向往,甚至有点恐惧。当初混在一起的朋

友,我都没再联系过。他们有时在朋友圈里晒演出照片,破败的环境和热情的观众,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引得我一颗老

心蠢蠢欲动。但我不敢点赞,怕他们问起我的近况,而我无法回答。

某天喝多了,我曾把这些话告诉廖冬离,他说了我认识他以来最深刻的一段话。“你也别沮丧,人的运势说不准。也许

你朋友还羡慕你呢。处在最底层,难免作小伏低,只有往上走,受到的限制才会减少。越强大,越自由。楚辞,哥相信

你一定会时来运转的。”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廖冬离像个哥哥样。虽然他深沉的假象只维持了一两秒钟,但也足够我喜欢上他了。谁叫我从小心地

善良,总忍不住关爱弱智儿童呢。

微信上一堆他的未读消息。“喂喂喂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是被哥帅晕了吧”、“我刚看到你仇人了他怎么也来了

”、“楚辞楚辞楚辞你说话呀”、“唉不跟你说了我要上场了”。

我边看边笑。给他发消息:“我时来运转了!公司真要让我出道了!”

“我早跟你说过了啊,你居然不信我!”廖冬离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我挑了一个抚摸柴犬脑袋的表情包发给他,柴犬的表情简直神还原。

没几天我就开始了残酷的训练,和廖冬离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声乐老师每次看到我和左林飞都唉声叹气,愁容满面。我

一开口,他就怼我:“抢什么抢抢什么抢!”

我其实也挺委屈,纪哥为我们量身打造的这批口水歌,实在是太慢了,节奏也没什么变化,我总是忍不住越唱越快,还

时不时改个调。小左同学的唱功更是一般,我们合唱起来,简直是二重奏。

所幸我和左林飞脸皮厚人缘好,老师骂完还是一遍遍地纠正我们。练习期间总的来说还挺愉快的。倒是那天遇到好久没

见的张绰,被他讽刺了几句。当然我压根没把这种人渣的话往心里去。

我在公司人缘不错,唯一一个可称为宿敌的就是张绰。我俩的恩怨由来已久。当初我刚出了两首单曲,纪哥逮着个机会

,让我和公司的天后级女歌手合作。我还特意为此写了两首歌,颇得天后赏识。结果这个机会被张绰撬了。当时他刚攀

上一个金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的歌版权卖给公司了,只能愤怒又委屈地看着天后和张绰在

台上深情对唱。

当时我一蹶不振了很久,本想至少揍张绰一顿出个气,被廖冬离死活拦下了。他说天道好轮回,让我等着看好戏。结果

被他说对了,张绰的金主很快就喜新厌旧抛弃了他,张绰依旧是个十八线歌手。不,他是十九线,我不能把他和我算在

一个级别。

不过我和他的那场小风波稍微平静之后,某天大家突然都传言张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人给揍了。有人作证说亲眼

看见他鼻青脸肿地从公司旁边的灌木丛里爬出来。怀疑的目光首先指向我,但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那天公司年会,

我和“冷到底”群里的十几个人正边喝酒边吹牛。大家议论了一阵,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我心里是有猜测的。后来我问廖冬离公司年会那天他去哪了,他说在家里看球赛。我问他哪队赢了,他说他忘了。

唉,既然要充英雄,能不能把戏做足一点。不过我没说破他,让他自我陶醉。这个秘密,就留着抵消他做的蠢事吧。

现在想来,廖冬离的好评分似乎早已扣成负的了。

我和左林飞每天排练的口水歌,大部分是不错的,算琅琅上口(原谅我用了这个形容词),可有几首我们实在是唱不出

陈老师要的“忧郁而愤怒”的感觉。

我鼓足勇气拿了自己写的歌给老师看,还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了一番。陈老师皱着眉头听完,问我:“听说你以前是摇滚

主唱?”

我有点得意,矜持而克制地点了点头。

“那你他妈舞台表现力这么差!”老师怒吼:“你不看观众啊?你一动不动干什么?你这样怎么煽动观众,让他们躁起

来!”

我好委屈,向老师解释道:“观众比我们还躁呢,很多时候是他们煽动我……”

“闭嘴!”陈老师今天这通火发得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小左,怒道:“笑笑笑!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了?

你们这破组合马上就吹了还不好好练!”

老师前些天也骂我们,但今天这番话却很严重。这种吓唬的话,对两个十八线艺人来说,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我和左林

飞立刻低声下气地认错,很是哄了他一阵子。

不过骂归骂,陈老师的确是个负责而且善良的人,我不知道他跟纪哥说了什么,纪哥又跟公司领导说了什么,总之公司

最终同意换掉一些曲目。我写的那几首歌,被专业人士修改了一番,顿时洋气了不少,成了我们的组合——minor的主

打。

我和左林飞训练得很投入,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感觉,在高考结束七年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日子充实且快乐,唯一

遗憾的,就是经常见不到廖冬离。我只能安慰自己,要是现在不努力,以后与他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更加得不偿失。

距离廖冬离搬出去的时间只剩一周了。这阵子,我很少回家睡觉,回去了也常常碰不上他。唉,真怀念之前那种悠闲的

生活。

这天陈老师临时有事,我和左林飞好不容易有了个喘息的机会。左林飞约我去游泳,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廖冬离竟然在家,我转钥匙的时候他开了门。我们大眼瞪小眼,都很惊讶:“你怎么也在?”

“我又不像你那么忙。”廖冬离的语气竟然还有点不满。

我说:“怎么,你有意见啊。”

“我哪敢啊。”廖冬离笑嘻嘻地。

他问我吃饭了吗,我往浴室走,叫他点外卖。

我在里头冲澡的时候,听见廖冬离大声问我什么。水流的声音很大,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吼:“你说什么?”

“我说——”廖冬离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为什么不在群里了?”

要不是我现在满头泡沫,我真想冲出去踢他两脚。亏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咬牙切齿地说:“你已经不属于我们的组织了!”

“不公平啊,”廖冬离说:“公司花大力气包装你,你也不应该在群里了。”

深呼吸,不理他。

廖冬离安静了一会,客厅里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我猜是外卖到了。

我关了花洒穿衣服。廖冬离还是用刚才那样的大嗓门喊:“楚辞,群主是谁呀?我得让他把你也踢了。”

我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踢踢踢!”我踹了一脚浴室门:“我就是群主!找死啊你!”

“原来是你啊,我说呢。”廖冬离也不生气,开始撕外卖的包装袋。

我看了一眼泡得又涨又软的牛肉面,简直无话可说。

廖冬离马后炮地说:“唉,不应该点面条的,都坨了。”他的智商能干出这种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这家牛肉面可真难吃,我从沙发垫的缝隙里掏出我的ipad,想看个剧转移一下注意力。

“生死门演到多少集了?”

“二十三,”廖冬离一边吃面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我点开第二十三集,廖冬离突然说:“楚辞,别看这集。”

“为什么啊?”他脸上竟然出现了不好意思和紧张的表情,我更好奇了,随意拖了一下进度条:“你不是说没有床戏吗

唉,视频缓冲中。CC宽带真不给力。

“没床戏。”廖冬离把筷子放下了,抽了两张纸巾擦嘴,故作云淡风轻状:“但是有吻戏。”

我愣了一下。恰好视频加载出来了,好死不死地就是廖冬离和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一幕。看这样子,吻得还挺激烈的。

电视剧里响起了煽情的背景音乐,雨水哗哗地打在廖冬离和女主的身上,我却想起刚才洗澡时花洒里的水声。无厘头的

联想。

幸好吻戏也没持续多久,我低下头吃了一口面,感觉好像没那么尴尬了,就若无其事地对廖冬离说:“行啊你,居然跟

姜黎演吻戏。是不是很爽。”

廖冬离不置可否:“你喜欢她?”

“对啊,”我说:“长得那么漂亮,谁不喜欢。”

廖冬离皱着眉头,不太开心:“哥没亲她。借位好不好。”

我才不信呢,看起来那么像真的,但我懒得跟他争,就敷衍了一下:“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吧。”

他半天没说话,我一抬头,他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面前的空气仿

佛也随着他的靠近被挤压走了,我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廖冬离很快退开了,我还僵硬地坐着,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他指了一个方向,说:“跟你说了是借位,从那个角度拍

就像真的一样。”

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我还能说什么呢?平时积累了那么多用来吐槽他的好词好句,这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最后我只能像平时一样跟他开玩

笑:“我知道了,真是太谢谢您指教了。”

“不客气。”廖冬离笑着说:“以后有不懂的多多请教哥。”

我说:“滚。”

廖冬离哈哈大笑。

其实我偶尔会想,也许他没我以为的那么傻。

“对了,我买了一个榨汁机。”廖冬离说:“谁在家谁取一下啊。”

我有点烦躁。廖冬离都要搬走了,还一个劲地往家里买东西,真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说:“我平时又不用,你不会寄到你自己那边去吗。”

“我那边?”廖冬离说:“这不是还没搬吗。”

“随便吧。”我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们不再说话,各自低着头捣腾手机。我点进廖冬离的微博首页,看见他几秒之前刚转发了一条寻走失老人的微博。嗯

,几分钟前点赞了一个粉丝的微博。那个粉丝是他前阵子录的一期节目的现场观众,说他又帅又温柔,吹上了天。唉,

都怪廖冬离的微博发的太少,粉丝们没机会发现他智商经常不在线的严峻事实。

“你现在都有后援会了啊。”我说。

廖冬离得意地嘿嘿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卧室里拿出前几天买的东西递给他:“快,把名签上。”

“这什么……”廖冬离翻着印着他自己照片的明信片和海报,困惑地说:“公司出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不是啊,粉丝自己从网上找照片做的。”

“你买的?”廖冬离冲我挤眉弄眼,笑容感觉很阴险。

唉,不太想承认,但是为了赚钱,我还是老实地说:“嗯,你签个名,我再卖出去。”

“什么?”廖冬离立刻发作了:“楚辞你居然让我出去卖!”

我实在是没忍住,狂笑了一分钟才停下来。这位大哥生起气来口不择言的程度我算是领教了。幸好不是刚才吃饭的时候

听见,否则保准喷他一脸面条。

廖冬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板着张脸装深沉。不过他也就是吓唬我一下,并没有真的发怒,自己绷不住也笑了。

“我可不敢让您出去卖,”我做作地叹了口气:“现在赚钱难,小本生意,你就帮个忙呗?按咱俩的交情,先签个一百

张吧。”

“切。”廖冬离一副“你果然naive”的表情,问我:“卖的出去吗,你怎么让别人相信签名是真的啊。”

好吧,我被问住了。但我不愿承认廖冬离的智商条件比我优越,搪塞道:“我自有办法,你别管了。”

他翻着明信片,欣赏自己的英姿,感慨道:“哥真帅。”

我翻了个白眼,把笔拿给他:“签名。”

然后廖冬离当着我的面写了三个宛如狗爬的字。我目瞪口呆。千算万算,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栽在了廖冬离一手奇丑无

比的字上。

在我愤怒的咆哮中,他无辜地耸耸肩:“我没练过啊。”

什么鬼!你居然没有练过签名!同为十八线艺人的我都偷偷练过无数次啊!

“根本没想过我会红。”廖冬离一副得了还便宜卖乖的苦恼神情。

除了叮嘱他立刻开始好好练字外,我还能说什么呢。倒卖签名照之类的生意,还是先搁一搁吧。

后来廖冬离非让我也展示一下,我就在他名字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毕竟是专门练过的,高下立判。廖冬离很羡慕,却

装出不服的样子,还怪我背着他练习。我才不与他一般见识呢。

片刻的喘息之后又开始忙碌。minor的歌终于录好了,只剩下几个mv要拍。开拍之前纪哥总算给我和左林飞放了几天假

“冷到底”群里的几个朋友为了庆祝我和小左终于熬出头,特地请我们吃了顿饭。席间谈起群里最惨的三个人(没错就

是我、廖冬离和左林飞)相继走运,大家都感慨万千。喝了酒之后,我有点飘飘然,自我膨胀得厉害,把众人的恭维照

单全收,并且说了很多将来提携他们的豪言壮语。左林飞也好不到哪去,醉得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鬼哭狼嚎。

总之大家闹得很开心,除了廖冬离不在场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个完美的晚上。

后来我一个人打车回家。屋里没有人,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榨汁机。家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可我就是觉得哪

里不对。推开廖冬离的卧室门,里头还是像往常一样乱。虽然擅自进入别人的卧室不太礼貌,但我已经不礼貌两年了,

所以毫无思想负担。

廖冬离的衣柜里零星挂着几件T恤,一条牛仔裤皱巴巴地团在角落里,估计是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光。放在书架最上层的

书也不见了,那是他最常看的几本。再就是电脑被拿走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廖冬离甚至连床上的被子都没叠。

我猜廖冬离一定抓耳挠腮地思索了很久,如何才能把离开做得难以察觉,并最小化带给我的不适感。

虽然他很傻,可有时候又难得地体贴。

酒劲和困劲一起涌上来,我打了个哈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有刚才吃饭的朋友

,问我是否安全到家,还有几条来自廖冬离。我先回复了朋友,才去看廖冬离的信息。

先是控诉。“你们吃饭居然不叫我!”

然后是关心。“少喝点酒啊。”

最后是提醒。“解酒糖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我脑袋晕晕乎乎的,鼻子有点酸,可心里又很生气。本想和他斗几句嘴,可是太累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mv开拍之后,我才意识到之前录歌时的痛苦是多么微不足道。每次摄像机一对着我,我就浑身僵硬、眼神躲闪,完全没

有导演说的“迷茫且颓废”的感觉,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方面左林飞就比我强多了,他是科班出身,对着镜头耍帅卖萌

简直是小菜一碟。

纪哥来旁观拍摄时我正站在一边反省,导演让我认真观察左林飞是怎么表现的。我仔细揣摩左林飞的神态动作,感觉自

己差不多酝酿好了情绪,就上场了。拍了几段,导演还是不太满意,说要重来。我转身的时候,从余光里瞥见有个人躲

在纪哥身后偷笑。

他奶奶的,偷笑还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我瞪了廖冬离一眼,听到导演说:“对,就是这样,轻蔑和愤怒混合的表情。”

然后角落里的笑声就消失了。哈哈哈,导演你不要这么诚实好不好。

这条终于过了,我们暂时收工。我和小左走过去和纪哥打招呼,廖冬离拉着脸,一副“老子不爽”的表情。

纪哥叮嘱我们好好拍,尽量早点推出EP,我感觉到他很焦虑,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纪哥走了之后,左林飞跟廖冬离搭

话:“廖哥今天怎么在公司啊?”

“嗯,有个电影,”廖冬离说:“来看剧本。”

“廖哥现在很红啊,”左林飞开玩笑:“以后多多提携我们啊。”

“提携说不上,”廖冬离说:“大家互相照应吧。”

“对了,”左林飞看看廖冬离,又看看我:“廖哥搬走了吧?那楚辞我和你合租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随后说:“还是别了吧。”

左林飞明显有些讶异,微张着嘴,愣愣地“啊”了一声。

糟糕,我拒绝得太快了。我不该这么生硬地说不。我缺室友,跟左林飞关系好,何况现在还成立了组合,怎么看都不应

该拒绝这个提议。

我有点尴尬,听到廖冬离说:“我们那个房子年底就到期了,地段也不好,本来楚辞就没打算续租的。”

“哦,原来是这样。”左林飞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租呢。”

“怎么可能。”其实就是。

左林飞要回家补觉,跟我们道了再见就走了,留下我和廖冬离面面相觑。

我感觉他可能还在记恨刚才拍摄的事情,只好先开口打破僵局:“那个,你接新戏了?”

廖冬离一改刚才对着左林飞的亲切,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小样。我继续破冰:“什么题材啊?”

廖冬离说:“秘密,不能告诉你。”

不说拉倒。“那我走了啊。”我作势欲走,廖冬离立刻着急了,拽着我的胳膊:“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啊?”

其实也没多久,半个月吧。但是他这么热情,我只能勉强同意了。

廖冬离现在也算公众人物了,虽然被认出来的几率还比较小,但依旧免不了要武装一番。我觉得跟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

口罩的人一起出去没意思,就提议去他现在住的公寓参观一下,自己做饭吃。

公司舍得花钱,他住的公寓还是蛮高级的,我狠狠地羡慕了一把。中午我做了蛋炒饭,廖冬离赞不绝口。其实我也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