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严嘉石不想过分争论,从来话不上脸,也不会将恶意流露在外面,让陌生人一眼看见。

时间还不算晚,尹识识在副驾吃软糖,边看这边。

周芫是个e人,朴游从头到脚虽然没夸张打扮,看得出是个有钱子弟,低奢派的人。他无恶意,e人周芫率先伸出手建交:“我周芫,枫叶国实验室的在编人员,25。”

朴游同他握手,手串挂在手腕,老成的像总:“朴游,比你大一岁。”

“你26了?不像啊。”周芫问严嘉石,“是吧,一点看不出来。”

严嘉石不伸手,朴游同周芫松开,就把手臂垂下去,只以眼光打量他,没冒犯。

“是不像。”严嘉石以牙还牙,“像30,或者再老靠一点。”

朴游:“……”

周芫:“……”

纷争随时爆发,和平主义者周老师只得站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别介意朴老板,我哥们喜欢开玩笑,他跟你闹着玩。”

严嘉石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胳膊,露出了一副“谁开玩笑我明明认真”的好眼神。

“……”周芫真怕他俩加起来也打不过朴游一个,只好握住严嘉石一只手伸出去,同时拉起来朴游的手,媒婆附体似的把他俩叠在一块,笑嘻嘻讲,“好啦,不要吵架。朴老板这是严嘉石,他一个月后的今天24;小石,这是26——真的不是30的朴老板。”

朴游掌温偏低,手冰冰凉凉,配上他不笑时的严肃表情,更像冷血生物。

天生的小热炭严嘉石拒绝和冰块朴游建交,掌心才贴住一秒钟,就把手抽了回来。

他讨厌死装哥朴游,被人碰过的手掌放到腰后面,甚至在卫衣上用力擦了两下,琥珀眸子里该真诚真诚,没表现出嫌弃:“你好,朴老板。”

朴游不知哪得罪他,点了个头,问周芫:“你们是去哪。”

“去西宁。”周老师热情好客,他倒没觉得朴游装。这种一看就身份不菲的有钱子弟跟他们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二代还不一样,只会比他们家有钱,条件不会差。

秉承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朴游不是少数民族,和他一样是汉族——

不一定吧?

周芫问:“你别生气朴老板。我确认下,你是汉族吧?”

“是。”朴游虽不明他问这话意义,视线落在严嘉石身上,嘴角微微一动,沉声说,“但这位小兄弟应该不是吧,棕色瞳深眼窝,长的不像汉人。”

严嘉石小兄弟:“……”

有病吧你,tui。

“他也是汉族人,混血,但确实国籍在咱们这边。”周老师真怕严嘉石被惹毛,赶紧替他圆。

别人不了解,作为好兄弟,周芫再清楚不过严嘉石这个外表确实不像纯种中国人,但他也确实讨厌被人质疑是外国人。而且从他小,就有不少人见了便问是不是外国人,还有人上来就哈喽,真的弄得严嘉石很烦。

洋人脸,中国心。他不明白其他混血什么境遇,他只想好好当个爱国主义者,怎么就这么难?

聊了些有的没的,天色全黑。

严嘉石在外面站着腿疼,干脆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玩手机。

剩下周芫大使跟朴游交谈。

他真的不在意这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打开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逢诗柳晒在迪拜的打卡照,第二张还搂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长发男孩子,长得非常之漂亮,雌雄难辨。就是眼神很胆怯,好像不习惯看镜头被拍,也不习惯出来玩,全程都抿着嘴,仔细看他一直手还攥着另外一只大掌,只是对方没出镜,大概跟他们俩不一个辈分。

返回主页,他才看见逢诗柳写的文案。

和恩恩宝贝还有舅舅一起出来玩,本年度第21个国家点亮喽,你好,迪拜!

严嘉石随手点了个赞,继续往下刷朋友圈。

周老师显然对建交这件事格外擅长。聊了10分钟,他敲窗户:“小石。”

严嘉石怕热,把自己关在普拉多里吹空调。闻声降下玻璃窗:“乜事?(什么事)”

“手机给我用下。”周芫一脸兴奋,“朴游x游满级,我还有几条主线过不去,加他好友,回来玩的时候让他带我。哦对,我手机没电,先借你加下,回来再删。”

严嘉石原本想拒绝,奈何他不玩游戏,替代不了。

于是递交给周芫,“热,快点。”

“嗯,加完就走。”周芫把他手机拿过来,问朴游,“你扫我,我扫你?”

“我扫你吧。”朴游说,“我微信设置了隐私,别人加不上。”

加不上。

严嘉石腹诽,死装哥真的把死装两个字贯彻到方方面面。他是总统吗,谁稀罕加他微信?

真的很会给自己抬咖。

这个装人。

“好了。”周芫加了朴游微信,满脸压不住的兴奋,“我去,回国自驾游一趟,能碰见大佬。可以可以,挺开心。”

“不算大佬。”朴游淡淡地说,“只是花的时间长一点,而且游戏刚好不难。”

严嘉石:“……”

被空调冷气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忍受不了,再次降下玻璃,问周芫:“你好了没有?要不你打的去西宁,普拉多我自己开?”

眼神上移,接触到朴游,严嘉石罕见冷脸,没给他好脸色看。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人。身上总有种装逼感,而且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不可一世,谁给他惯出来的?他爸妈世界首富吗,还是联合国主席,怎么有人装成这个样子?真让人反感。

朴游没说话,跟周芫点了个头,回到红色SUV。

他的小妹妹好像不怕热,车窗开着,两只胳膊架在上面,咀嚼着软糖看他们。娴熟掉头,轮胎转的方向离开便利店,再一次回到了公路之上。

周芫回到车上,系上安全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最近在玩那个游戏,其实特别坑。要么技术硬,要么氪金,才能杀掉大boss,到最后一关。反正不管他哪种吧,回头一起组队,应该比我自己过容易点。”

严嘉石真的很怕热,空调往下降了几度,脑袋靠着副驾,望天边一小群星宿,没有讲话。

车子过了收费站朝前开,没一会,仪表盘上的数字就超过了80。

周芫开车不稳重,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加拿大那边公路宽敞,而且基本没什么人,也没有那么拥挤的人群车流。他在国内拿到驾照不敢开快,毕竟交通局里有亲戚,但凡超速一点就会被在家族群通报批评,还要接受冯教授的批评,每次都半小时起步,很惨烈。

高速路虽然可以快一点,普拉多车速拉到快100,严嘉石还是抬手握住了安全扶柄,额头开始冒汗:“安全为重,慢点。”

周芫:“这还快啊,你知道我在加拿大怎么开车的,那跟飞一样。这已经很慢。”

“前面有车。”

“放心,我不超,我保证你安全。”

开车诚可累,坐车更危险。

眼瞧着普拉多快撞上前面那奥拓的屁股,严嘉石单抽一口气:“你知道刹车在哪儿吗?左舵车你到底习不习惯?这奥拓年头可不短了啊,你要给它撞散架,回头挨骂别拉我垫背。”

“不会。”周芫是真不想超车,奈何奥拓开的特别慢,跟蜗牛一样,他受不了。

往后看了眼确定没车,他嗖的一下转到左道,然后一脚油门超过奥拓,直接开到了它前面。

突然的提速令严嘉石后背汗毛竖起一层,盯周芫,面色刷白地问:“大哥,是自驾游不是拉力赛,你考专业赛车证了吗就这么猛?你不怕死的?”

“你怕什么,”周芫看他一眼,见严嘉石冷汗一头,咧嘴道,“哎咱圈里那些富二代哪个开车不是超100 、120,我这都算最慢的了,给你吓成这样?至于吗?”

“你说至不至于。”疾速行驶谈话不安全,严嘉石臭着脸闭嘴,看前面。

行驶了大约1km,周芫车速是越来越快。比他白天开的快多了,简直要贴地起飞。车里的空调吹的人鸡皮疙瘩凸起一层,严嘉石想吐,只得降下窗户,深深吸了一口鲜氧。

再一抬头,他愣住:“前边那红色suv?”

“啊,朴游的。”周芫说,“你说我开车快,他开车比我可快多了。我这加速到快触线才追上他,你想他开多块吧。”

“我想个几把想。”严嘉石毛骨悚然,问周芫,“你有病吧,你追他干什么?我们要去西宁啊大哥,你是不是走错线。”

周芫说:“谁追他了?他也要去西宁,跟咱们一条线。”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严嘉石。

夜间的高速公路有微弱亮光,虽不太明,却也足够他把红色SUV的屁股看清。

朴游这车子乍一看没什么稀奇,架不住严嘉石眼神好。隔了有那么一段距离,他朝前伸了伸脑袋,意外发现他这车不是杂牌,还是红旗的。

看款式估计是LS7,一百四十万落地,而且生产量特少,石家庄和保定都没有。

“LS7什么时候出红色的了?”严嘉石问周芫,“他是正版车吗。”

“是啊。”周芫都没想,就说,“那肯定正版车。他连几十万一条的奇楠都戴手上随便玩,还能买假车啊。”

“你又知道了,”严嘉石表示怀疑,“考古学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你怎么保证他那手串6位数不是哪个二手淘来的高仿?”

“你这就不懂了吧。”周芫跟他解释,“朴游那种人,一看跟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富二代就不一样。他那气质多牛逼呀,往那一站跟身家几千亿的上市老总似的,想必小时候肯定没少见大场面,不然那与生俱来的金贵气质小门小户哪能养出来,必定是上下五千年屈指可数的真少爷。”

“他是不是少爷我不知道。”严嘉石憋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吐槽朴游,“他是真能装。又乐意看我,又不愿意承认我好看,清高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数数那些个看我的人,哪个看我是因为我长了俩眼睛一张嘴,不是我好看?”

周芫哈哈笑,“那说不定他真没觉得你好看呢,毕竟每个人审美不同,你也不能要求全国统一,对吧?”

“是不能要求统一。”严嘉石说,“但我知道他就是死装。”

“为什么?”

“因为我能从他眼神中看出来啊,他就是单纯的装,其实他觉得我好看,他就是单纯装逼,所以他不承认。”

你俩五八四十,周芫默默吐槽,心说他死装,你自恋,谁也别说谁,都他妈不是好登西。

只有我——他吊起嘴角想,只有我是个上进求知,又好学友爱的好青年,跟我比,你们全都得靠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