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朴游话题没聊几句,周芫问:“对了,你妈那上市谈得怎么样了?有新眉目吗?”

他一提上市,严嘉石就头疼欲裂。

司寻芳早年自己下海经商,乱七八糟,什么产业都干过。毕竟一个香港女人在大陆要想立住脚跟没那么容易,何况她一没背景,二没经商经验,几年前好不容易摸对门路,靠数码买了一栋大楼,发展了不少线下门店,真到上市却发了难,死活过不去这一关。

公司上市也有很多条件,譬如上市之前必须把有限公司变为股份公司,开业时间要在三年以上,而且每年都要盈利,不能亏损。

再譬如注册资金至少要到3000万,净利润要达到3000万,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投奔总额必须、至少4亿元,甚至都不包括税收以及其他问题,那是最基本。

天底下能赚钱能赚钱买卖多了,但不至于哪家都能上市。尤其电子类的数码产品更是如此。司寻芳做的不是原厂电子产品,也没有相关的自主生产能力,以及品牌研发等专业分布,虽然旗下有各种各样的名贵电子产品,毕竟手里更多的代理权、授权体验权,就凭这2点,就不能像其他原创品牌那样搞上市,除非她能做出来自己的产品,并通过融资、调研生产一系列的高金融实干。

孤木不成林,这几年司寻芳一直在想办法做自己的东西,可惜现在哪方面的市场都饱和到了一定地步,再想开发新的是真的非常难。

于是在那些狐朋狗友影响下,这位女强人竟然想到了和别人合资开发新品。而她开拓人脉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给严嘉石介绍交往对象,让他以小博大,以“内部人”方式跟人谈。

“没有一点眉目。”奈何严嘉石是个不孝子,他也倔,“把我的幸福换上市,谈都不要谈。”

他跟司寻芳闹掰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妈给他介绍对象,而他死活不愿意去,觉得这种商业联姻没有任何价值,也没必要。

他叹气,拍周芫肩:“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叔叔阿姨对你管的严,但不被催婚,可以专心念书,做自己的事,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人生。不像我,儿大不中留,我妈都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这不神经病吗,我才24就让我英年早逝?”

周芫啧一声,说:“结婚而已,不至于吧,看你悲观的。”

“怎么不至于?”严嘉石说,“婚姻就是坟墓,我都结婚了,那不相当于一脚踩进坟墓里,跟死亡有什么区别。”

周芫想了想,说:“也是。那你挺住吧,反正阿姨一天不把你的卡解冻,一天你就是穷小子。什么时候真熬不住缺钱花找哥们,我是你不太坚强,但能撑一个星期的后盾。”

严嘉石赠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周芫没客气,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兄弟,你知道我那研究室里的饭有多贵吗?我要想吃点蔬菜,一顿饭就得花26刀,还吃不饱那种,更别提去唐人街川菜馆。去一次跟他妈过春节了一样,得攒一个月的钱才敢放开膀子点,我不比你更惨?”

他俩才是真正的难兄难弟,跟朴游比,真是穷人。

严嘉石没继续聊天,眼睛透过前车窗看朴游的红色LS7。

半晌,掏出手机,默默点开了新好友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倒是很大方,全都公开掉。

不过从上到下也就三条,第一条是晒他车库里那些全球限量的豪车座驾,他挑了一辆可能觉得一般的黑武士坐在上面,戴着墨镜,很酷很冷的脸,身后是数不清多少钱的天价豪车陪衬,好像根本不care它们限量,就跟炫耀玩具一样,一脸前奏的Just so so,不过如此的拽逼扑克脸。

严嘉石嘴角一抽,往下翻。

第二条不是炫车了,是一张晚宴上的餐品照片,配文是年夜饭。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瞧全是洞天。定位是香港最奢华的地标性豪宅,餐具是未公开的私人定制版德国MEISSEN。再一看,照片角落被拍到的大师傅,竟然是以烹饪鲍鱼闻名某饭店总厨、创始人。

严嘉石想起来他之前和司寻芳去这饭店蹲了一周都没见到总厨,他妈遗憾的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说这辈子吃不到总厨的饭死都闭不上眼,再一看朴游吃个年夜饭,随便请的大厨都是他们根本见不到的厨神,嘴角抽搐更狠。

“这才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看什么呢。”周芫瞄了一眼,也想看。

“没什么。”严嘉石不给他看,“认真驾驶,守护我的生命安全。”

“得嘞少爷。”

周老师吊起嘴角,跟在朴游的红色LS7上面,专心往西宁赶。

这么一打断,朴游的第三条朋友圈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他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原计划23个小时的行程,在周老师的急速行驶下提前了三个小时就到达。

严嘉石来西宁前特意订了酒店,他们原本是想在青甘线上订一家酒店,找那种比较朴素的地方,方便看风景,但大概搜索了下,发现了不少卫生问题,最后就选了家比较正规的市内酒店。

车子在停车场弄好,严嘉石一开门,下来就想吐。

“没事吧。”周芫打开后备箱,先把两人的行李拿出来,车门锁上,这就开他后背,“想吐?晕车了吧。”

严嘉石出发前就没怎么吃东西,他吃饱容易犯困,这一路又需要专心致志,就只啃了一块巧克力。

胃里翻了半天吐不出来,他抬脑袋看天,一片昏沉。

“西宁星星真多,天空纬度也低,我现在感觉它们就在我眼睫毛上转。”

周芫抬头看了眼,纳闷:“今天大阴天哪有星星啊,还是你晕车的事儿吧。头晕眼花,直冒金星,哈哈哈,好惨。”

“笑。”严嘉石幽怨,“你下次再开快点,争取180,直接给我甩天上去。这样我连星星都不用肉眼看,自成星星一派,我供你欣赏,行吗周芫?”

周老师哈哈笑,“那不用,我这个人还是喜欢看自然界的星星,不喜欢看人体碎片。”

他在那哈哈哈半天,反应过来严嘉石说的反话,收了笑容,一摸鼻子。

“咳,真难受啊?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泄泄火。”

“没力气。”从他手里接过来自己的旅行包,严嘉石认命,拔腿往酒店走,“赶紧回去睡觉吧,但愿明天不影响行程,不耽误玩。”

周芫搂住他肩膀,哥俩好连体婴的进酒店,找前台要房卡。

办理完入住手续上去,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停车的时候看见朴游那辆LS7也在。一犹豫,猜想严嘉石可能不想听见这消息,最后就没告诉他,直接坐电梯上去。

跑这一趟20个小时,严嘉石真累了。

他房间跟周芫一墙之隔,出电梯先到他房间,把卡贴在感应器刷完,严嘉石就进去。

“你真没事啊,晚上不吃点东西?”周芫关心他。

“不吃了,头晕。”严嘉石在门口停步,“我先睡觉了,明天早晨8:30在1楼集合。你别忘了带相机还有其他东西,衣服尽量穿浅色,拍照好看。”

“我知道,备着呢。”周芫把他送进屋里,等人门关上,就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屋子挨着,严嘉石离电梯近,周芫在他左侧。

不过房间不是紧挨一起,中间隔了个两三米,刚好左右两侧分开,电梯就挂在了中央。

西宁市区内的酒店大部分都很干净,而且很豪华。酒店内沙发,浴缸一应俱全,连卫生间都做了干湿分离,条件还算可以。严嘉石把旅行包放在桌上,泡腾消毒片丢进水壶杀菌,这就进浴室洗澡。

大概是运气不太好,等他出来才发现电热壶罢工,连里面的泡腾片都没完全化开,直接自动跳闸,不能用。

打电话问了前台,对方承诺明早给他换一支新的。

他嫌麻烦,正好在休息室买了矿泉水,就喝自己的,没再动酒店水壶的念头。

连续开车挺长时间,两条胳膊都快断了。他躺在床上,没盖被子,就那么湿着头发玩了会手机。看见了cube那些人参加聚会,有人抽奖拿大礼,有人发了奖金,大合照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笑容,看上去是真的很满意。

双指放大照片,他妈司寻芳穿了一条酒红色的流苏镶钻礼服,站在一群人中间,肩膀上披一条羊毛披肩,一头波浪卷发拿钻石发饰固定在一侧,这形象真的古典又滑稽。

他看了会他妈照片,憋不住犯贱,单独截了张司寻芳女士的丑照发朋友圈,她可见:司女士,现代版《刁蛮公主》文媚儿,诸君欣赏,再接再厉。

没5分钟他妈电话就打过来,骂他:“有病吧你?给我删了!”

“我不。”严嘉石手背搭在眼皮上,黑夜中咧嘴傻笑,“谁让你弄那么丑的发型,真的很搞笑。”

“搞笑什么?你没有一点审美你,多好看啊我,我美毙了。”

“哈哈哈,谁丑谁知道。”

“……”娘俩儿已经冷战挺长时间,谁也没给谁打过电话,没发过信息。

接完这通电话,已经隐约有了破冰的架势。

静默一会,司寻芳叹了一口气。

“干嘛。”天底下小孩都怕老妈叹气,严嘉石笑容消失,说,“你又要说什么。”

“没事。”司寻芳才四十四,这年纪正是风情万种的时候,她也不喜欢叹气,就把话咽了下去,“你在哪呢。”

“青海。”

“我说你怎么不来参加晚会,跑青海玩去了。”司寻芳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停了严嘉石的卡,儿子一服软,她又心疼起这个小混血崽子,“还有钱花吗,谁跟你去的,赚那一千来块的薪水够不够救济你?哎你,你。”

她想说的很简单。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讲声对不起,妈咪不生你气了,卡恢复给你用,不再压你的钱。

可惜话到嘴边,也只能是话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