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一章 暧昧萌芽

第一章 萌芽

等季杭从梦中醒来时,教室里以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位同学,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做着各自的事情。

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手伸向一旁,拿起放窗台上的眼镜戴好。

已经是下午2:12分临近上课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从上午第五节课一直睡到现在,中午吃饭时都没人叫他起来。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在这个班上没有朋友,甚至连称得上熟人的人都没有,当然没人会叫他吃饭。但他并不因此感到沮丧——他不喜欢人际交往,也觉得朋友这个词十分生疏,想到就要皱眉,而且莫名的尴尬以至难以启齿。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双眼飘忽的无意识看向教室门口,心中回想着刚才的梦。

不知怎么到了楼顶,又不知怎么摔了一跤,莫名其妙的就抓着什么悬在空中,风呼呼的吹着吹响衣袍,身下是就数尺高空。

他抓着支撑物坚持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累,心灵疲惫身体乏力,心情烦躁,就想,为什么不松手呢?虽然没什么必须死的理由,但也没有必须活着的执念啊。

于是他松了手,虽然在半空中对自己尚未看完的几本书有些留念遗憾,突然产生了一些后悔,但他还是坦然的克服了坠落的恐惧,接受了自己要死了这一事实。

然而他没死,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在疑惑中他明白了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就陡然惊醒了。

突然喧闹起来的教室唤回了他的神思,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他并不准备选文科,所以并不准备听课,但碍于学校规矩,他又必须待在教室里。

他起身向教室外走去,准备去拿几本书打发时间。

楼梯上的人都拥拥挤挤的向上走,只有他逆着人群,艰难向下。喧闹嘈杂的人声,笑声刺耳,人流带来了大量的湿热气息,混杂着难以启齿的酸臭味道。他与人群时不时的挤压碰撞避无可避,不知挨上了谁的粘腻手臂,又被谁踩了一脚。这一切都让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胸口被压迫似的呼吸困难,他心里繁杂的闪过‘细菌在湿热的地方大量滋长’这句话,浑身上下越发的难受了。

当他踏上了空旷的教学楼二楼时才终于放松开来,拍拍衣服,搓掉胳膊上难受的感觉。

这一层没有班级,都是活动教室、办公室,在这临近上课的时候分外冷清。季杭熟门熟路的走到角落一间上锁的教室前,拿出钥匙开了锁,推门欲进,却刚抬起脚就怔在了门口。

尘芥在金色的阳光里飘飘洒洒,飞舞游曳在如水般的空气里,窗边的窗帘不时的因风而飘荡一下,扫过睡在它旁边的少年。

那少年正以一种嚣张的姿势仰躺在椅子上,头靠着身后的桌子,双脚叉在身前课桌上,脸上还扣着一本翻开的“科学世界”。

季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放在这里的杂志,证据是封面上因自己上课打瞌睡而画出来的点点点点。

他扶着门框,抬着的腿不知何时放下站回门外,立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门内的少年。那一道门框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洒满金色的阳光,一个潜藏在阴郁的蓝里。

窗外的风儿穿堂而过,哗啦啦的翻动着窗台上的书本。校园内喧闹的人声在此刻越来越远,变为柔和的杂音。而季杭的眼中,只剩下了少年脸上那本,正缓缓下坠的杂志。

“啪嗒——”

杂志坠落在地。

穿着白衬衣的清爽少年,发丝被阳光镀上金色。又是一道风儿吹过,拂起他金色的发丝,拂过他安宁的睡颜。

眉峰眼角,弧度是那么的柔和。嘴角上扬,在睡梦中也噙着一抹笑。

像是一只白色的鸟儿从蓝空飞过,飘下几枚雪白的羽毛,落在季杭的心湖里漾起一圈涟漪,抚平了他躁郁的心情。

他认出了这张脸,是自己的邻桌,宁远。

原来这个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同窗眼里的好同学,还有这么张狂的一面。

好似偷窥到了一个小秘密,唇角下意识的勾起一抹笑。

季杭走过去捡起自己的杂志放好,又从一旁的书堆里翻出自己一会儿想看的,外带一包小饼干,想了想,又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宁远的肩膀。

“同学,要上课了。”

他又戳了几下。

宁远挣扎了一下眼皮,费劲的半睁开眼,茫然而又呆滞看着季杭,张着嘴一副尚未清醒神志不清的样子。

“口水。”季杭说着又把纸巾递了过去。

“啊?”宁远接过纸巾,眼神懵逼的还没反应过来。

季杭神色平静的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啊?!啊!!!”宁远惊叫起来手忙脚乱的擦着嘴,尴尬羞耻的红晕从双颊一路烧到脖颈,耳朵尖都红得滴血了。

他从板凳上站起身死死埋着头,背脊佝偻怂着肩膀不敢见人,眼神躲闪的不知该看往何处,只觉得空气中处处充满着尴尬。

“谢谢……”他呐呐的说着,纸巾被他捏在手心里使劲的揉啊揉,“……我上课去了,再见——!”又火烧屁股似的逃走了。

季杭看着他写满尴尬的仓惶背影,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

其实宁远根本没流梦口水,但在接过纸巾后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季杭的话,并信以为真。

傻。

谁让你下课不叫醒我,还乱动我的书的。

在轻松愉快的心情中,季杭渡过了这个下午。

这个下午里,季杭偶尔与宁远不经意的对视,宁远都会脸红的避开视线。这种反应实在是有趣,季杭不禁时常往他那边看去。

“有事吗?”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宁远终于忍不住问,他的脸还有些红,却故作镇定的选择性失忆了废教室里的事。

季杭看着他脸颊上的红晕,平静而又精简的说,“你睡觉时盖在脸上的杂志是我的,被打湿,皱了。”

一针见血会心一击!宁远的脸再次噌的爆红了!

“对、对不起……”宁远已经无法正脸面对季杭了,双眼死盯着地板心里的小人尴尬得无地自容,又蹦又跳满地打滚的呐喊着‘好羞耻好羞耻!’,是尴尬癌晚期无误了。

“没关系,反正那本杂志我已看完了。”季杭差点没绷住笑。

宁远感激的看着季杭,随即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叫到,

“哇,季杭,你居然有颗泪痣诶!平时被眼镜框和头发挡住了我都没注意到!”

“哦。”季杭下意识的摸了摸那颗痣。

宁远又用一种八卦而又兴致勃勃的表情看着他,神神秘秘的说到,“传说有泪痣的人一生为爱所苦被情所困,而且容易流泪。”

“我没有喜欢的人,不爱哭。”

宁远不以为然的瘪了下嘴,随即又问,“你生日是多久?”

“……8月2,干什么?”

“算算你是什么星座。”宁远掏出手机打开百度,一看就乐了,“哎呀好巧,你生日是处女座的第一天诶,恭喜恭喜~”

“哦。”季杭冷漠的哦了一声。

宁远摸着下巴仔细思考,“感觉你和处女座像又不是很像呢。”

“我倒是觉得你和白羊座很像。”季杭说到。

“……被你猜对了!”宁远惊叹的看着季杭,季杭低垂下眼眸扶了扶眼镜。

其实是半个月前你大肆邀请同学参加你的生日聚会,让我知道了你的生日日期而已。

“哇!”宁远又叫了起来,“季杭你睫毛好长!你是睫毛精变的吧!”

“……”季杭转过头决定不再理会宁远。

“诶,对了季杭,你怎么进的那间废教室啊。看那里东西不少,都是你的?”宁远歪着头趴在桌子上仔细观察着季杭睫毛,心想真的好长啊。

“嗯。我有钥匙。”

“老师把钥匙给你保管了?”

“我借了钥匙偷偷配的。”季杭镇定的说,宁远叹服的张大了嘴,用仰望大佬的眼神看着他。

“兄弟,可以啊~我都是翻窗子进去的~”宁远挤眉弄眼的向他伸出了手。

季杭把那枚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小钥匙递给了宁远。

于是高一半年多都没有太大交集的两个人,就突然有了一些交叉点。

这个自来熟的人自顾自的把他纳入了交际圈里,对于季杭冷淡的态度没有丝毫热脸贴冷屁股的觉悟,总是锲而不舍的发出好意,即使每次都被拒绝,在下一次宁远还是会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宁远成功的成为了季杭在班上最熟悉的人。

于是每当季杭从书本的世界中抬起头发呆时,他总是下意识的看向班上一群不熟悉的人里,他唯一熟悉的人。

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季杭一手支着头,侧身看着身旁座位上,和朋友们谈笑着的宁远,手上转着的笔慢慢停了下来。

阳光帅气,热情开朗,每一天每一天都元气满满的,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吸引了大量的同学围绕在他身边。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那两颗小虎牙,那笑容实在是太过灿烂,让季杭想不明白哪来那么多事情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如此朝气蓬勃的人,而自己……

于是手上的圆珠笔又开始在指间转动。

那间被自己私自启用的废弃教室多了一个人共享,中午宁远时常会在那儿睡会儿,自习课偶尔会溜过去玩手机,或者借自己的杂志看。原本空荡荡有些冷清的废教室,好似一下子就被什么填满了,季杭坐在熟睡的宁远身旁,看书时的心情也变得悠闲宁静了起来。

就那么不经意的一点一点的,宁远把自己的一点一滴悄然无声的塞进了季杭的世界里。等季杭回过神时,他已经和宁远在体育课上并排坐到球场边树荫下,一起舔冰棍了。

“刚遇见你时还以为你很不好接触呢,冷着一张脸很少与人主动交谈,无论上课下课都旁若无人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书,除了做清洁一放学就不见了踪影,我都不敢和你套近乎呢。”宁远舔着冰棍含含糊糊的说着。

其实我是故意摆出这幅样子,就是想让你们别来烦我,我就想一个人呆着。季杭这么想着。

“然后才发现你人其实挺好的,找你说话你都会回答,只是语言比较精简而已。”宁远从冰棍上咬了一大块下来,唆在嘴里嘶哈嘶哈的吐着凉气。

语言精简到只用一个字来回复你,哦、嗯、好、不。你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我态度冷淡并不想和你交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下意识习惯性的这么对你。

“虽然在听我说话时你经常分心他用,但你都有认真听呢~”宁远把冰棍整个塞进嘴里猛吮一口,取出来时冰棍瞬间小了一大截。

其实是你说话时很影响我思考其他事情,想不留意都不行。

“而且最棒的是,你从来不会打断我讲话,简直美滋滋~”宁远美滋滋的啃完了整根冰棍。

因为我并没有想交谈的欲望啊,所以不会打断你开始发表自己的论点。

季杭盯着宁远手里光秃秃的木棍,又看向自己手里还剩一大半的冰棍,目睹了宁远吃冰棍全过程的他有些沉默。

“宁远!换人了快来接下!”球场上传来一声呼喊,宁远马上应了一声,在起身离开时还不忘了把手里的冰糕棍递给季杭,让他帮自己扔了。

季杭就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那根木棍。

暧昧的水光,残留着一些橙色的汁水,让季杭舌苔微痒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很好吃的样子,好想试一试是什么味道。

也许我下次也该买黄桃味。他这么想着,把自己的冰棍塞进嘴里一口一口的舔,想要安抚住那种奇怪的冲动。

手里宁远递给他的那根木棍上还有留有一点热度,来自宁远的掌心;而季杭的指尖也残留着与宁远手指相触时的热度,有些烫,有些暖,让他有些不自在不自然,只敢用食指和拇指虚捏着木棍,不敢有更多触碰。

手心渐渐出了一层汗。

舌苔上的那种痒意迟迟不肯消散,好似蔓延到了心里,如有片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搔挠。它并不强烈,却又叫人难以忽视,如慢火亨煮,让人渐感烦躁。直到把那根冰糕棍扔到垃圾桶里时,这股痒意才缓缓消散,褪去。

他呆呆的看了垃圾桶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到树荫底下。

这种奇怪的感觉总是在不经意时袭来,当两人的指尖相互触碰时,这种感觉最加的怪异,难明。

在交递练习册时,两人的指尖偶尔会相互触碰;在橡皮掉地帮忙捡起时,两人的指尖一定会相互触碰。

橡皮太小,用手指捏住递过去总有些不太顺手,季杭就把橡皮放在掌心,摊开递给宁远。

于是宁远的指尖就触碰到了季杭的微微冒汗的掌心,在拿起橡皮时,于掌心上轻轻划过。

有些痒,有些什么酥酥麻麻的奇怪的感觉,像是奶猫儿在心口上轻抓一下,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划戳了一下,像是在理发店洗头时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整个人都酥了软了,想起被包裹在母亲羊水中般的美好。

好奇怪……但是,又好舒服……

半个月的时间,两人从点头之交到偶尔交谈,从上课都忍不住转头聊两句到吃饭也拉着一起,最后,还勾肩搭背的一起回家。

“哇~季杭~让我在放学的时候逮住你了~”宁远荡漾的笑着一把扑过来抓住季杭,“每次放学就属你消失得最快,想和你一起放学都找不到机会。这么急着走,有人在等你放学?女朋友?”

他勾着季杭的脖子,冲他挤眉弄眼。

“没有。”季杭冷漠的回答着。

“那你急什么?”

“吃饭。”

宁远不敢置信的看着季杭,叫到,“季杭,你高冷的形象幻灭了啊!”

“哦。”

“但即使你形象幻灭了你也依旧高冷。”宁远欣慰的说到,季杭只能回以一串省略号。

“季杭,你家住哪儿啊。”在走出校门后,宁远这么问到。

“荣福小区。”

“哇,那离我家不远啊,我家住水云间,回家路线和你有一大段都是同路诶。”

“……哦。”

“怎么之前上学放学都一直没在路上碰见过你?”

“……不知道。”

“那以后一起放学回家吧~”宁远搂住季杭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季杭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下来。

他不喜欢别人搂着自己,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接近。来自于人体肌肤的温度和身上的味道都会让他感到不适,如果这人身上还带着汗,这种不适感就愈发的严重了。

季杭屏住呼吸身体有些僵硬,弯着腰侧着身想和宁远拉开点距离,但宁远的胳膊却把他有力的束缚住了。

光滑而又充满弹性的肌肤,贴在他的后颈上肆无忌惮的传播着热度,让季杭有种快要窒息的奇妙之感。他不禁长吸了口气,鼻腔中瞬时满溢了一种味道。

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如果阳光有味道的话,大概这就是阳光的味道吧,暖暖的像是看见了一大片橙,让人浸泡在适宜的温度中熏熏然,不禁眯起了眼。

事后季杭才发现那些都是错觉,只有某某洗衣液和某某洗发水的味道才是真实存在的,阳光的味道不过是他美好的臆想。

“季杭~一起放学回家嘛~我请你吃冰棍哟~”宁远拉长音调撒娇似的说着,还讨好的用头蹭了蹭季杭,让季杭浑身上下一寸寸的变得僵硬起来。

好似一只软嫩嫩小手抚过全身,体内的气力被它一丝丝剥走,四肢软软的使不上劲。和宁远贴在一起的地方变得滚烫滚烫的,让季杭想逃开,却挣扎着像是陷入泥潭,怎么样都动弹不了。

“……好。”

他细声说着,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手臂酸软的扶了扶眼镜,还欲盖弥彰的低下头,想掩饰住脸颊上的一点红晕。

“耶~!”宁远终于松开了搂着季杭的胳膊,改为拖着他的手臂蹦蹦跳跳的向小商店走去。

宁远一路上说个不停,那根冰棍完全堵不住他的嘴。季杭默默的抿着冰棍,思考着如果自己每天放学都来一根冰棍,胃到底受不受得了。

【作家想说的话:】

再次强调一遍,是主攻视角,季杭X宁远,站定美强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