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和我一起走
猴群傻愣在原地,目睹啸林带着巴拿离开,而猴王又已经身死,族群的暴乱再也无法控制,越来越多的猴子加入到猴王争夺战中。
丧尸群在啸林离开后,终于有一只爬上了廊桥。闻到活物的气息,丧尸嗜血的本能再度激发,它们冲散猴群,在并不宽敞的廊桥中攻击着一切发出动静的活物。
这群丧尸里有热爱长臂猿的游客、猴山的饲养员、背着大嘴猴背包的孩子,但在败死病毒的控制下,它们与猴群发生搏斗。
猴群死伤无数,而啸林已经趁乱带着巴拿赶往虎豹园区。
巴拿头皮被啸林咬得剧痛,老虎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他不自觉的颤抖,抬不起手脚,只能颤颤巍巍地问:“能放我下来吗,我自己走。”
啸林一声不吭,只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
巴拿立马噤声,忍着脖颈处的痛感,咬牙抱着自己的腿,不让脚拖在滚烫的沥青路上。然而巴拿就算再矮小,也有将近八十斤重,啸林叼着这只成年的倭黑猩猩并不轻松,还没跑回布白身边,就已经气喘吁吁。
巴拿屁股在地上被拖得满是伤痕,他慌乱中伸手抓住了啸林的胡子,眼见要啸林要直接将他甩下坡路,他立马发出尖锐的嚎叫:“别扔我啊,我能自己走!”
啸林的胡须被这只倭黑猩猩死死抓住,他愤怒地松开嘴,想踩巴拿的尾巴,却发现这只倭黑猩猩压根没尾巴,就一个没长毛的屁股蛋漏在外头。
“再敢拽我的毛,我立马咬死你!”啸林威胁。
巴拿颤抖地抱着自己的腿缩在路边,还没缓过劲来,又被啸林赶着往虎豹园区里走。
等啸林带着巴拿终于赶回笼舍,布白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可怜兮兮的白虎侧躺在闷热的室内,胸膛剧烈起伏,意识模糊,舌头耷拉在嘴外,瞳孔逐渐失焦。
啸林焦急地用爪子扒着铁门,恨不得把脑袋挤进铁笼缝隙中:“布白!傻虎!快醒醒!”
见喊不醒布白,啸林扭头冲巴拿吼道:“去拿钥匙,去把笼子打开!”
巴拿被吼得心脏险些骤停,他缩在墙角,一秒都不敢缓。为了自己这条小猩猩命,巴拿大脑飞速运转,当即窜到笼舍的打扫间,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一条胶皮管子。
他抓起管子,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打开了墙边的水龙头。
被晒得发烫的自来水瞬间涌出,巴拿被烫得窜了出去。紧接着,热水流尽,清凉的水流出,巴拿松了一口气,努力抓紧胶皮长水管,把管头对准水龙头安了上去。
好在这是一只聪明的猩猩,好在这只聪明的猩猩是园长的宠物。
巴拿在人类中长大,他几乎了解人类的一切,也有一双足够灵巧的手,人类能做的许多事他也可以做。
清凉的水在胶皮水管中流动,巴拿捧着涌出水的管头,将水管拖到了啸林面前。
靠近啸林,巴拿仍旧十分害怕,但他更怕这只白虎死了之后啸林转头就一口咬死自己,于是战战兢兢地送上水管:“老虎要热死了,你用水往他身上冲。”
啸林立刻咬住水管,将管口塞进笼舍中,凉快的自来水冲在布白肚子上,逐渐湿透它滚烫的皮肤和毛发。
巴拿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问:“我能走了吗……”
啸林咬着水管,喉咙咕噜两声:“开门。”
“好好好,那开完门我能走吗?”巴拿继而问。
啸林微微点头,将水管换了个角度,让水流能完整地冲洗着布白的身体,带走那些积蓄在体内的热气。
巴拿得了承诺,立马恢复本性,原地转着圈、弓着腿、不断拍打自己的脑袋:“好巴拿,快想怎么救老虎,好巴拿、你是个好猩猩,快想想快想想。”
啸林两只眼睛各有各的忙活,一只要时刻盯着布白的情况,另一只则用来看这只猩猩在发什么疯。
自来水冲在布白胸口,那里曾经因为做手术而剃掉了毛,秃了一大块,露出肉色的皮肤。布白无意间呛了两口水,终于有力气收回自己抽筋的舌头,失焦的瞳孔也逐渐聚拢。
他艰难地挪动四肢,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两声脆弱的哼叫。
啸林立刻听见布白的动静,想转头看看布白的情况,但一扭头水管的水就冲去了别的地方,他只好老老实实侧身站在布白的笼舍前,让自来水能继续冲洗着布白的身体。
巴拿用屁股蛋子冲着啸林,由于过度思考,他抓掉头顶许多毛发,终于猛拍脑袋:“好猩猩,想明白了,钥匙一定在值班室里。没错,就是那个房间,每个动物的笼舍里都会有放着钥匙的值班室。”
“那还不快去拿!”啸林吼道。
巴拿一溜烟跑了出去,临走前还趴在地上舔了两口冰冰凉凉的自来水。
布白也在啸林的吼声中被再度吓醒,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摔了下去。
“好热……大嗓门,好热……”布白小声嘟囔,把自己的脑袋对准水管,一边冲水一边喝水,一连喝了两分多钟才终于恢复了神智。
模糊的视野中有一头嗓门很大的帅气老虎,是他的暴脾气邻居。
“大嗓门……”布白伸出爪子,勾住啸林的尾巴,往笼子里扒拉。
啸林咬着水管,维持着板板正正的姿势,斜眼看着布白,将自己的尾巴从布白的爪下抽出,高傲地甩去另一边。
布白看着够不到的大尾巴,有些疲倦地趴回地面,任由自来水冲着脑门,把他的脑袋淋得像是雨天的蘑菇。
“大嗓门……”布白又开始叫唤。
啸林在布白重复‘大嗓门’这三个字整整四五遍后才意识到,布白或许是在叫他。他难以置信地松开嘴,水管顺势落下,在地上像条蛇似地乱窜,被他一脚踩住。
“你在喊我?”啸林问。
布白将自己粉色的鼻头挤出笼子外,嗅着啸林的气味,闭着眼睛确认:“是你啊,你怎么没有走。”
啸林沉默半晌,回应道:“我走了,你就死了。”
布白窃喜:“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啸林不自在地甩动着尾巴,粗壮的长尾巴拍在铁笼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布白也配合地翘起尾巴,他的尾巴素来活泼,就像是另一个自己,雪白的底色上有规律地分布着淡黑色的圈纹,一圈一圈地套着,直至尾巴根。
啸林的尾巴也是这样,只不过底色是黄色,还有些淡淡的白,黑色的圈纹也更明显。
“我刚刚看到巴拿了,他怎么不在了,他去了哪里?”布白又问。
啸林顿时不高兴了,没好气地回复:“去拿钥匙了。”
背负重任独自一猩跑到值班室前的巴拿,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两只老虎尬聊的中心,他正不断给自己鼓着劲,模仿着园长的样子夸赞自己。
“好巴拿,你是最厉害的猩猩,你比许多人类都聪明。”巴拿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揪着自己的嘴皮,摸摸牙齿、再摸摸耳朵。
他不是受欢迎的倭黑猩猩,族群里的雌性都不怎么待见他,但他依然靠着自己的聪慧和园长的宠爱,在雌性掌权的倭黑猩猩族群中夺得了话语权。
现在到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想想,一直不受待见的倭黑猩猩,竟然能救自己的老虎朋友,这是多厉害的事啊!如果见到园长,园长一定会抱起他,大声夸赞:巴拿真是个好孩子。
许久没与园长见面的巴拿,心中燃起熊熊斗志,他跃上值班室的窗台,偷偷推开窗户,将脑袋探进值班室内。
情况并不像巴拿预料的那样轻松,值班室内有两只丧尸,都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珠空洞地盯着墙壁,腐臭味从玻璃被推开的缝隙中传出,熏得巴拿摔下了窗台。
摔倒的声音响起,屋内的丧尸立刻有了反应,它们挤到床边,将胳膊伸出窗外,疯狂地要抓住巴拿。
巴拿吓破了胆,立马逃回了老虎笼舍,气喘吁吁地向啸林报告:“怪物,里面有怪物!”
啸林犹豫片刻,看看布白又看看巴拿,最后松开踩着水管的爪子,将水管往布白的笼子里塞了塞,看见布白乖乖用厚实的虎爪抱住水管,这才放心地说:“我去拿钥匙。”
布白洗着冷水澡,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他乖巧点头。
啸林跟着巴拿回到值班室,里头的丧尸没抓到活物,又僵直在了窗户边。
“你从窗户进,我去对面撞门,吸引这两头怪物。”啸林一眼就看清了值班室的情况,冷静地部署任务。
巴拿坚定自己的信念,再次默念三遍‘巴拿是最聪明的猩猩’,用手指拍拍胸口再摸摸耳朵,意思是‘放心、巴拿可以’。
“知道钥匙在哪吗?”啸林问。
巴拿点头:“挂在墙上。”
“速战速决。”啸林说完,绕到值班室门口,一爪子拍在木门上。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这一爪子拍得猛颤,门轴甚至隐隐又有脱落的架势。啸林急忙收了力气,免得将木门拍烂。
屋内的丧尸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刻调转方向扑向木门,巴拿趁机从窗口钻进值班室内。猩猩的跳跃能力虽然没有猿猴那样敏捷,但也是不可多得的跳高冠军,它矮小的身体一跃而起,踩着墙壁再度腾空,直接抓住了挂在墙上的一大串钥匙。
钥匙串碰撞出叮呤咣啷的噪音,屋内的丧尸发觉有活物闯入,立刻舍弃木门,转身朝巴拿扑去。
好在巴拿抓住钥匙就立刻跳出窗外,等丧尸扑倒窗口,他已经兴奋地嗷嗷乱叫,举着钥匙、岔开双腿狂奔,挺起自己的胸膛,一路高歌往布白身边赶。
啸林也离开值班室,与巴拿汇合。
现在动物园里大部分丧尸估计都被猴山的动乱吸引,虎豹园区里没什么危险,啸林也轻松些许,奔跑时尾巴随意晃动,饥饿似乎都消失了,心中的喜悦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等他们带着钥匙回到笼舍区,布白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正和水花玩得高兴,一口接一口地咬着从水管里喷出的水流,虽然浑身湿淋淋,但已经恢复了些往日的活力。
巴拿做成了这件了不起的大事,一路都在夸赞着自己,此时看到布白恢复神智,他更激动了,托着钥匙串在布白面前蹦跶:“老虎老虎,我救了你,你要怎么谢我?”
布白停下和水花的玩闹,下巴垫在自己的虎爪上,眼神温和地看着巴拿说:“我给你很多肉吃。”
啸林眼神一凛,好心情消失殆尽,他没好气地用嘴巴拱了拱巴拿,凶巴巴地催促:“开锁。”
巴拿很是自来熟,在确认啸林不会伤害自己后,胆子大了许多,一边挨个用钥匙试着锁,一边念叨:“我可是整个动物园,啊不,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猩猩,天啊,我怎么这么聪明呢?巴拿,你简直是顶顶棒的孩子。”
布白哼哼着附和:“聪明的猩猩~聪明的猩猩~”
“别吵!”啸林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哪里惹到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不高兴,那就要发泄出来。
巴拿被老虎发威吓得不出声了,蔫巴巴地缩在笼舍的大铁锁底下,老老实实地开锁。而布白则十分好脾气地将自己的尾巴探出笼子,那湿透了的尾巴沾了泥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咔哒一声,在试了十几个钥匙后,锁住布白将近六年的铁锁,终于打开。
布白站起身,浑身水淋淋地向下滴水,它甩着脑袋和身体,将多余的水珠甩出毛发间。细密的水珠洒在啸林脸上,这头气质十分正派的老虎,竟然后退两步。
巴拿见自己又做成了一件大事,立马兴奋地嗷嗷叫,撅着屁股满屋子乱转,发出各种噪音。
“疯猩猩。”啸林烦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不停劝诫自己忽视巴拿的癫狂,不要当着布白的面一口咬上去。
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布白,缓缓踏出笼舍,远离那片炙烤的阳光,站到啸林面前,抬起头用湿乎乎的额头蹭着啸林的下巴,再用粉色的鼻子轻轻蹭过啸林的鼻子。
这是极为亲昵的动作,表示布白现在非常感谢啸林,甚至愿意将脆弱的鼻子暴露在同类的犬齿边。
啸林被布白如此直白的示爱震慑到了,整只虎僵硬在原地,连尾巴都僵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布白发出轻柔的低呼声,他正软绵绵地感谢着啸林:“谢谢你,大嗓门。”
虎如其名的大嗓门啸林僵硬地抖动耳朵和胡须,忽然朝着布白命令道:“你和我一起走,离开这里,我带你回我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