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黄粱梦
云城位于华国中南部,初春之时气候适宜,作为华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经济高涨的同时,亦没有轻视绿化覆盖。
行人走过一环公路某段,会闻到浓郁的桂花香味,不过那并不属于政府城市绿化的一部分。
视线往内看去,只能遥遥望见一栋繁复的欧式别墅藏匿在桂树中。
中心区的一栋别墅,以其为圆心,向外延伸数十米,满是桂树和翠绿的浅草。
那是席家的地盘——接天院。
是云城乃至整个华国最负盛名的医疗研究所,与其绑缚的席氏制药集团,两年前也不过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化学原料供应厂,而在这两年的时间,随着“信息素解排异剂”的诞生,席家这原本普通的公司,成功跻身国内魁首医药企业,甚至能与国家研究所来往密切。
而其中更耐人寻味的是,如今席氏的掌权人席望,年仅二十四岁,两年前席家还不是他把控,随着他父母的“意外”死亡,集团才落到了席望手上。
今天是三月三,席望提前完成了所有工作,透过玻璃,以顶楼的极佳视角俯视着钢铁森林。
夕阳准时搁到某栋大厦的顶端,如同一颗烂熟的橘子被插进地面矗立的灌木枝干。
他心情颇为愉悦,在准备关闭电脑前,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屏幕。
画面中是一间卧室,布置温馨,浅色床品,木制书桌,鲜花立在床头。
少年午时吃过饭,现在正躺在床上看书,黑发白衬衣,整个人显得干净且乖顺。
这是他的弟弟,席稚筝,一个腺体受过伤的乖巧omega,也是他的恋人。
席望是这样认为的。
今天是他恋人的生日。席望认真地收拾好衣装,和蛋糕私房确认蛋糕会准时送达,而后,他带着席稚筝最喜欢的蓝色矢车菊,回到别墅,推开了门。
浓郁的桂花香里藏着一丝血腥味。
一瞬间,席望变得暴怒,下意识拧起了眉,又过了几秒,他意识到什么,便恢复了含着浅笑的神色。
席稚筝不小心受伤了,席望想。
现在要找到他,给他包扎伤口,上次买的药只用了一半,动作快的话,还是能赶上在小筝出生的时刻庆祝生日的。
席望想着,将捧花放在手边的书架上,走向了床边。
少年躺在床上,闭着眼沉睡。
睡着了也很安静,这两年来,席稚筝从没这么乖过。
席望在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伤药和绷带,剪刀剪开手中的一片白,“咔嚓咔嚓”的声音响在卧室里。
五秒后,医用剪刀刀刃反射一道白光,席望迎着那光眨了眨眼。
男人忽然想到某个可能,手中的物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淡蓝色的被子被掀开,席望看着几乎漫延满床的赤色愣住了,被子盖住了席稚筝的身体,血色一点儿也没露出来。
两只手腕上都有伤口,创面很乱,割了不止一次。
席稚筝怕疼,胆子小,不敢用力,所以第一次是没割到血管的。
以席稚筝的胆量,居然割了第二次、第三次、第……
反反复复,割完左手割右手,直到失血脱力再割不动为止。
“小筝……”男人脑子一团乱麻,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心跳几乎停滞。
“你……别吓哥哥。”
席望伸出手,抚摸席稚筝的脸,指尖划过席稚筝眼角,他将席稚筝抱起,血已经流尽不知道多久了,少年身体僵硬,面色白得泛青。
“哥哥带你看医生……不,不能,你不能出去,那哥哥给你把身上洗干净好不好?”
男人抱着少年走到卧室门口,又猛地转身,向浴室走去,往浴缸里放了热水,他将瘦削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和家居裤一一褪下。
少年腰腹满是青紫,明明是前几天才结束了发情期的omega,身上却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
席望轻吻席稚筝眼尾,缓慢释放安抚信息素,淡淡的青竹香味充盈了浴室,席望轻声道:“小筝,别怕,好了就不疼了。”
无人回应。
席望无声地帮席稚筝洗澡,又替席稚筝换上干净的衣服,扣衬衫扣子时,他温柔地叮嘱:“这些天又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又瘦了?”
抱着少年走出浴室时,手机响了,他接过,吩咐对方将蛋糕送到门口来。
席望单手抱着席稚筝,另一只手提着蛋糕进来,放在了桌子上,又转过身将放在书柜上的矢车菊拿了过来。
“喜欢吗?”男人凑上去,似乎根本看不见少年紧闭的眼,轻轻碰了碰苍白的唇。
依然柔软,却不再温热。
他开口:“小筝,今天是你生日,许愿然后吃蛋糕吧。”
“小筝,怎么不说话?”
男人轻笑一声,说,“那哥哥替你许愿吧……席稚筝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
桌上的蛋糕精致漂亮,“18”形状的蜡烛烧了个缺口,席望吹灭蜡烛,烛火轻轻跳动,光亮在他深黑色的眼里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向席稚筝,久久地凝视着怀中人,一言不发。
即使是如今这般情态,席望还是能很快回忆起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很熟练,已经这样回忆了两年——席稚筝早已不爱笑了。
席望清楚自己没必要发疯,一切已经结束了,在商海摸爬滚打两年面不改色的席氏集团掌权人席望,在这一刻哭了出来。
眼泪不断下落。
眼泪滴到少年苍白的脸上,男人慌忙擦去,怕弄脏了他才洗干净的恋人。
“小筝,你解脱了,我是真的爱你。”
席稚筝死在了十八岁生日当天,留给席望唯一的东西,是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席望,你是恶魔,我恨你。”
力透纸背,字字锥心。
云城三月三,桂花盛开芬芳正盛,而被主人用围栏围住的那朵,永远地落在了土里。
席稚筝去世后十天,席望回到卧室,再也闻不到属于席稚筝的桂花香。
席望二十二岁的一场黄粱梦,终于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