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02十六岁

清晨,大米饭跃上床,全然不顾主人烦躁的哼声,将床上沉睡的人踩醒。

此“大米饭”非彼“大米饭”,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田园猫,席稚筝十五岁那年在回学校的路上捡的。

床上的人虽然醒了,但转了个身又睡着了。

大米饭心有不满,扬起头,挺胸阔步又往前踩去,正预备发起下一次进攻,下一刻,被子里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白猫被被子反裹,发出愤怒的叫声:“嗷喵——!”

席稚筝连忙把猫掏出来,抱在怀里轻轻顺毛,顺了一会儿,猫是顺开了,自个儿心里的线却越顺越乱。

他……不是死了吗?可环顾四周,这分明是自己的卧室。

虽然很不愿去回忆,但为了确认此刻的状况,他还是努力回忆了。

他准备了两年,摸清楚席望的作息,前一天晚上特意找席望要花,以此来拖延席望回家的时刻,然后,找到机会砸烂监控,利用偷藏的小刀不断地往两只手腕上划,为了血能流快点,不要被席望救回来。

这样还是失败了吗?

等等不对……大米饭为什么还在这里?

席稚筝低下头,看见在自己腿上翻肚皮的胖猫,抬起手按猫嘴巴。

“啊!咬我!”席稚筝痛得收回手,指腹上立刻涌出血珠。

活的,真的,大米饭。

原本应该走丢了的大米饭现在在他的床上,还咬了他一口。

席稚筝看向自己手腕,那两块皮肤白皙细腻,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自己记忆中血肉模糊的样子截然不同。

少年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浴室,盯着镜子里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

十八岁的席稚筝不长这样。

十八岁的席稚筝因为被疾病折磨,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眼神空洞,即使为求自保勉强露出笑容,也断然不会是如今这般鲜活生机的模样。

镜子中映出的少年,唇红齿白,眼神明亮,一颦一笑间皆是稚气未脱。

席稚筝奔回房间,打开手机,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时刻是二零一八年三月一日上午七点过十分。

阳春三月,席稚筝顶着料峭春风,抱着白猫上了屋顶。

席家原来只有两层,外屋装修也不像后来那么华丽,是一栋普通的白色小楼房,席稚筝很会爬楼,不需要梯子,踩着窗沿就能爬到瓦片上去,身段敏捷,不亚于大米饭。

席稚筝找到记忆中缺了一角的瓦片坐下,大米饭在怀里伸懒腰,席稚筝听着这声音,看向蓝天,忍不住眼睛发酸。

他重生了,重生在两年前,一切悲剧的起点。

上辈子,他回到家,推开门看见父母被杀,倒在地上心口不断涌出鲜血,而他的哥哥席望站在房间中央,手上拿着刀,脸上溅了血滴。

Alpha看着他,眼里满是暴戾,空气中满是青竹信息素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味道的信息素竟是可以这样具有攻击性的,冷得他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母在席望手中死去,从那之后,自己成了席望的阶下囚,被囚困,当做泄欲工具,日复一日的性爱中,本就脆弱的omega腺体因此生病,损坏,再也离不开席望的信息素安抚,他也从此与世隔绝。

“席望……”席稚筝摸了摸大米饭的肚皮,叹气:“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这也是上辈子的席稚筝一直没搞清楚的事情。

席望与父母关系融洽,对自己也好,在学校是老师学生们心中的栋梁之才,毕业之前已经拿到了保研资格,据席稚筝所知,席望除了平时性子过于冷淡,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弟弟十六岁生日当天弑父杀母,乱伦强奸亲弟弟。

席稚筝吹了会儿风,逐渐接受了现实,从屋顶上跳下来,抱着猫漫无目的地走。

现在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就是即将发生在后天的凶杀。

后天,三月三,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席望弑父杀母的日子。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阻止席望回家,但是他要怎么阻止席望回家?席望非要回来的话,他又能说什么?

上辈子席望是在三月二号的晚上赶回来“给他过生日”的,他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可以去想解决办法。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家门口,还没推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这是给小筝带的,我放他屋里去了。”

席望?!

席稚筝猛地推开门,与客厅里的Alpha正正对上眼。

席望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薄唇,这容貌的特点在席望二十岁出头时更加显著,不笑的时候显得高冷,让人看着便不敢吭声,而且席望本身也不爱笑,自然而然,便成了别人口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男神。

不过,席望在家里是不吝于笑的,特别是对待席稚筝。

比如现在,看见小孩一大早出了门溜达回来,席望勾了勾唇,道:“小筝。”

“席望!”席稚筝大叫一声,才如梦初醒到意识到不应该这么说话。

这也不能怪他,他已经两年没有自愿叫过席望“哥哥”了,上辈子和席望的关系差得要死,除了发情期被对方逼迫着喊这个称呼,其他时间他都是直呼其名。

他那时候就想着,席望不开心他就开心,所以席望越不喜欢什么他偏要做什么。

正在厨房洗菜的席母闻言探出头来,呵斥道:“小筝!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哥。”

席稚筝赶紧走过去,一路迎着席望的目光,浑身都不舒服。

他知道席望大概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但心里还是不免忐忑。

好在席望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轻声道:“没事儿,随便他怎么叫。”

席稚筝松了口气,鼓起勇气和席望对视了几秒,迅速找回以前面对席望的状态,仰起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呀?”

如果席稚筝没记错,自己以前面对席望就是这么个状态,又乖又软,明明平时皮得要死,一看见席望就老实了起来。

讲真的,他以前特别崇拜席望。

席望怔了几秒,答:“三月三是你十六岁生日。”

说得好像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席稚筝想,如果你没有在这天毁了这个家的话,我应该会很高兴吧。

吃过早饭,席稚筝坐在书桌上写作业,写几个字便低下头去看脚边的纸袋。

只看最上面一层,便能从鼓鼓囊囊的状态看出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席稚筝忍不住了,还是蹲下身去扒了袋子。

有零食有玩具,都是席望喜欢的,除了这些,底下还有几个黑色礼盒,打开,是一些花草标本。

他不记得上辈子席望给自己带了这个。

怎么回事?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世界线发生了变动,席望提前回来了,给他带的礼物也发生了变化。

那有没有可能,席望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想到这里,席稚筝抓着袋子的手渐渐收紧,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拿父母的性命去赌,他必须做些什么阻止席望留在家里。

忽然,身后传来敲门声,席稚筝转过头,看见席望站在门口。

Alpha穿着简约的白衬衫黑裤子,短发下的桃花眼微弯,此刻这神色并不显得凛冽,反而有一丝席稚筝看不懂的意味。

席稚筝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眼神的深层含义,席望便朝他走了过来,席稚筝这才注意到席望左手上提着医药箱。

席望是天生左撇子,父母试过纠正,但改不过来,反正也不影响正常生活,索性就让席望这样下去了。

“哥哥……”

医药箱被放在桌上,席稚筝站起来坐回原位,然后看见席望半蹲在了自己面前。

席稚筝:“!!!”这是要干什么?

“又爬屋顶去了么?”

席望问话,却没抬头,低头认真处理着棉签和碘酒,直到冰冰凉凉的东西触上自己膝盖,伴随着一阵刺痛,席稚筝友右腿条件反射一抖,他抬起头一看,才发现上头有一块不小的擦伤。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觉得疼,但现在席稚筝忽然感到鼻子发酸,也可能不是疼的。

“我去找大米饭,我以为它走丢了。”

擦拭碘伏的动作一顿,席望忽然抬起头,认真地注视席稚筝。

席望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那目光像一潭湖水,深不见底,仿佛有什么亟待涌出。

席稚筝一惊,竟没接住席望的目光,眼神躲闪露了怯。

十六岁生日之前的席稚筝不应该怕席望。

席稚筝思索说什么话挽救,席望已经重新把目光放在他膝盖上,一边擦拭一边仿若漫不经心地开口:“紧张它,不紧张自己。”

哦对,他差点忘了,席望还有个属性,就是总喜欢说些别别扭扭的话。

“我不想失去它,不想失去所爱,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哥哥,你知道吗?”席稚筝盯着席望额头。

不管了,席稚筝想,席望绝对能听懂他的话,如果席望因此觉得自己察觉了他的计划要杀他灭口,那他就和席望拼命。

房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席望将棉签扔到垃圾桶,起身整理医药箱,没看一眼席稚筝。

“这几天洗澡注意些,别沾水。”

原本不疼,席望这样处理一番,席稚筝反倒觉得整条腿都不舒服了。

眼见着席望要走,席稚筝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仅仅一句“我知道。”根本就不够。

他一瘸一拐地跟上去,拉住了席望的衬衫袖子。

席望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哥哥!我生日那天晚上,能不能带我出去玩?我想去夜市。”

“不可以,你要待在家里好好养伤。”

席望将席稚筝的手拿下来,很坚定地拒绝了,席稚筝熟悉席望这种语气,虽然没有特殊的神态变化,但席稚筝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席望的目的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