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04别走丢

席稚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甚至做了个美梦,梦里自己高中毕业,父母和哥哥一起来学校门口接他回家。

正开开心心要冲过去,眼前的人忽然消失不见,席稚筝吓了一跳睁开眼便看到熟悉的酒店房间天花板。

“席望!”

醒来前,他看见梦里的席望朝他摆了摆手,不像打招呼,更像是告别。

席稚筝坐起身,伸出手,身侧空空,席望已不在了。

席望回家了?

遭了!今天是三月三。

席稚筝猛地从床上跳下,冲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自个儿开了,猛地后退一步,看着忽然出现的席望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啊……”

席望开门时不想吵醒席稚筝,所以动作很轻,看见青年站在他面前,扶着门,先开口说了句:“别怕,是我。”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席稚筝总觉得耳熟。

没时间多想,眼前的人已经关上门,走到桌边放下了手上的粥。

席稚筝过去拆开吃了,往嘴里送了几口,注意到席望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疑惑抬头,与席望四目相对——

Alpha正看着他,眼神一错不错,专注得仿佛灵魂脱了壳。

“哥哥,你吃了吗?”

“哥哥!”

席望回过神,深色瞳孔聚焦,答:“我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的。”

“哦哦。”

席稚筝吃完,看见席望在整理衣物。

“哥哥,我们今天能不能就留在外面。”席稚筝蹲到席望身边,抓席望的袖子。

“你想去哪儿?”

见席望没有直接拒绝,席稚筝兴奋:“哪儿都行!”

席望:“那就回家。”

这样温和笑着的席望居然可以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席稚筝瘪嘴,绞尽脑汁给出答案:“那,那我想去爬山!”

也没说是爬什么山,但席稚筝记得云城有很多山,总不至于说错。

他早忘了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了,待在樊笼里的两年,接触不到外界,现在他绝不可能立刻指名道姓说出一个心仪的游玩地点。

席望轻笑一声,没说话,起身捻了捻席稚筝睡衣领口:“那去换衣服吧。”

等席稚筝真到了山脚下,他算是知道席望在笑他什么了。

他怎么可能爬得动!

云城两面环山,他以前倒是经常和席望爬,但自己的身体怎么能……

等等,他重生了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席稚筝心里先是有说不出原由的悲伤,艰涩地堵了几秒后,抬脚到石阶上,然后嘚啵嘚啵跑了好几坎。

一点都不累!

又嘚啵嘚啵上去十几步,石阶被自己踩得发出响声,像一曲欢快的乐章。

他已经忘乎所以,不再关注自己是跟着席望一道儿来的,自然没注意到席望一直看着自己兴奋的举动,没出声打断。

一阵春风吹过,席稚筝眯着眼发出享受的喟叹,转过身,像记忆中某次他与席望来这里时一般,扬声喊道:“哥哥!你来追我呀!”

离得不远,席稚筝能看见席望抿着唇露了个笑容。

上辈子要是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的关系应该会和现在一样好吧。

席稚筝停在原地等着席望一步一步走过来,侧头靠在席望怀里,从半山腰往下看,浅绿漫山,早樱欲发。

席望这人怎么浑身都围绕着冷淡气儿,自己靠得再进也听不到热切的心跳。

“跑得很快。”头顶传来席望的声音。

席稚筝不知作何回答,这感叹分明无情无绪,他却毫无原因地觉得席望挺难过的。

“哥哥,你饿了吗?”

“还没。”

“但是我好饿。”

席稚筝看着不像饿了的样子,距离他们吃完早饭也才一个多小时,席望没戳穿,只道“好。”

席稚筝吵着要吃城东的凉粉,山没爬完,席望便领着人坐上了公交,从城西到城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席稚筝掰着手指头算,等到了城东就中午了,吃完之后他再拖着席望在那边瞎逛,然后把话摊开了讲吧。

没别的办法了。

云城的公交线路四通八达,停停走走好几次,在即将换乘时,席稚筝的手忽然被抓住。

心事重重的席稚筝低下头,看着包裹住自己手背的修长手指,半秒后,猛地甩开。

这完全是条件反射,席望牵手牵得毫无征兆,上辈子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就是席望要发疯。

因着席稚筝这动作,二人具是愣住了,对视片刻,席望动了动唇,没说话。

席望想做什么?终于忍不住不想和他继续演兄弟情深了?要撕破脸了?可这是在公交车上啊。

“干,干什么?”席稚筝结结巴巴。

“要下车了,别走丢。”

席望将席稚筝的紧张全都看在眼里,简单解释完,车厢内便响起了停靠站台的播报声。

席稚筝抬起头只能看见席望的背影,伸手去抓只抓到了席望的袖子。

转车站点附近有个大型文化广场,这一站有很多人下车,席稚筝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手里的布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东张西望,好容易在站头尽头找到了等他的席望。

“哥哥!你生气了吗?”席稚筝一边朝席望走去一边问。

“没。”

席望带着席稚筝转车,席望全程一言不发,看起来很疲惫。

席稚筝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问席望是不是很累,然后自然而然提出两人早些回家休息。

但谁又知道席望是不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性而伪装的呢?席稚筝想,虽然他这样揣测席望不太好,但确实有这种可能不是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席望上辈子再怎么有隐情,但席望就是做了那样的事,这是无从争辩的。

席稚筝嘀咕:“哥哥,你对我真好,城东这么远,说来就来。”

席望一如往日地笑:“最近怎么了?突然这样。”

“我,我夸你你还不开心啦?”

“开心。”席望并未低头看席稚筝,而是将视线放在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上,“小筝夸我我当然开心。”

那点微末的愧疚又袭上心头,席稚筝垂下头,心道,要是今生席望能收手,自己就原谅席望,和他做一对正常的兄弟。

车在城东站台停下,这次席稚筝主动牵了席望的手,即使人不多完全没有牵手的必要。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席稚筝步子越迈越快,只想赶快下来车就可以松开手了。

“小筝。”

席望主动松开了手,席稚筝虽然觉得奇怪,但一想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结。

“啊?”席稚筝转过身。

“生日快乐,这句是你之前没听到的。”

“哦哦,好的,谢谢哥哥。”席稚筝有些疑惑,席望怎么忽然说这句话,生日快乐留到晚上说不好吗?

席稚筝吃完午饭拉着席望在城东溜达,看见无论哪个都拉着席望进去看看,这会儿席望倒是没有显露出疲态了,又恢复了那副平静自持的模样。

只在席稚筝贴过去特别夸张地和他互动时才有反应。

和Omega记忆中这个年纪的席望一模一样。

恍然间席稚筝错觉是否那些罪恶都没有发生,那只是自己十六岁的一场噩梦,但在转身和席望说话、看着这张脸时,他又明白,仅仅是一场噩梦是不会带给他如此深的恐惧和恨的。

“哥哥,你尝一口。”席稚筝把鲜花饼往席望嘴边放。

“我不吃。”

席稚筝完全没有把手移开的意思,甚至朝席望不停眨眼。

席望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席望咬得随意,大抵根本没去想换个地方,席稚筝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鲜花饼已经被自己咬过了。

兄弟之间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席稚筝收回手,拍拍自己胸膛,安慰自己是这样没错,自己不用太放在心上。

“哥哥,我想和你谈个事儿。”席稚筝把嘴里泛着花香的甜腻咽下去,借糖分带来的轻微眩晕壮胆。

席望也不问是什么事,而是直接了当地回答:“好,你说。”

“我……”

话还没开始说,席稚筝忽然感觉眼前泛白,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他赶紧伸出手,抓住席望手臂,身子发软倒了下去,席望接住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席望的惊呼:“小筝!”

这算什么?明明就是席望动的手脚,却还要假意担忧,他十六年来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恰好是这时刻,说晕就晕。

不出所料,再醒来时,席稚筝已经回到了卧室,他看了眼时间,不过过去两个小时,席望在他晕后立刻带他回了家。

明明可以直接拒绝带他出门,却要答应,答应了又用这样的方法把人带回来,席稚筝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席望的脑回路。

身体依旧发软使不上劲,他勉勉强强从床上爬起来,床边有一杯水,但他不敢碰,一路磕磕绊绊走到门口,按动门把手准备出去看看情况,动作却顿住了——按不动。

席稚筝惊愕地盯着眼前纹丝不动的物体,一瞬间一股血直直涌上大脑。

为什么这个门,还能从外面锁住?他住了十六岁,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卧室的门能被从外面锁住,原来自己如此轻易就能被限制行动,那在席望看来,他这些天的试探该是多么的自不量力,像个笑话?

“席望……”席稚筝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席望把他锁在了卧室,那席望现在在哪里?父母在哪里?

青年转过身,盯着床边的电子时钟。

上辈子席望杀人是在傍晚六点多,现在才四点,可是……席望会因为自己可笑的劝阻企图而把这个时间提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