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停,他不能停。

梦里,有个人笑著告诉他--『请往前走。』

看不清楚的面容却坚定地蛊惑著他,他信了。每当他回首,那人永远站在那里,无声的支持著他。

他还在寻找方向的那年,旁人就已经帮他做了决定。所以他不断的走,不挟带私人感情。

直到现在,他稳坐总堂主的位置,身边的兄弟是他提拔的,那些人可以用、那些人不能信,他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新旧势力的杯葛,地盘的争夺,这就是他习以为常的世界。

心,该是墨色的,他一直都这么认为。充满利益与冲突,唯有狠下心才能抗争。

而那人有著不同的色块。在黑色的包装下,残馀的那一点白,是他所不能想像的,而他终于明白那是那人无声的爱。

龙子在欲裂的头痛中醒了过来,掀了掀沈重的眼皮,胸口的剧痛影响了他的思绪。受不了干涩的眼睛,他反射的眨了好几下,等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才能静下心去听身旁几人的悄声交谈。

「……恢复状况……」陌生的男声,内容听来像是医师。

叽叽喳喳的谈话又散了开,声音挤在一起,让龙子已经无法分辨谁是谁。昏沈沈的脑袋只记得那一幕,碎裂成蜘蛛网状的玻璃,生死未卜的那两人。

龙子尝试著开口呼唤的同时,有一人靠了过来。左方昏黄的光线被拦下,相对形成的阴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醒了?」是他的父亲……瞳孔适应了光线变化后,轮廓和声线都是他所熟悉的。

欲出声的话卡在喉头,久未进水的喉咙发出生警告。瞧见他这样,父亲主动的倒了杯水给他,而方才嘈杂的音量已然消失,几人站在床脚俯视病床,而那人──江平──龙子用著虚弱的气色瞪了他一眼。

做得太过明显了。

找他过去指定的餐馆,而后就发生枪击,不知道该算是蠢还是聪明……

医生平板的语调响起。「人醒来就没事了。好好养伤。」

「阿晔,你终于醒了。」江平脸上的焦虑,怎么看怎么碍眼。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

「方便做个笔录吗?抱歉,公事公办。」笑眯的眼睛,面对著黑道上有头有脸的几名人物都不畏惧,显然是有一定资历的老员警。

父亲对著自己点了点头,跟著其他人走出房门。

「江先生,最近有跟什么人结仇?」员警拉了一旁的椅子大剌剌的坐下才开口。

「没有。」有结仇也不关警方的事,龙子眸底闪动著愠怒。

「内哄?」

「没有。」

同样的回复让员警笑了起来,搔了下头又开口。

「阳信那里……」

「怎样?」龙子扯唇笑了起来,胸口的剧痛犹在,脸色也是苍白的可以。

「没什么。现场状况目击者都提过了,最后再跟你确认一次。」员警提了个大概,最后提到了被扫射的那两人。

「江老大,小心一点。对方只是警告。」否则不会只给龙子一枪,也不会只是动手扫射车内的人这么简单。

「那两人怎么样?」

「死不了,伤没你重。」员警站起身,老脸又笑了。「好好休息。你躺了一个礼拜了。」

员警要走前又补了一句提醒,好似是担心龙子伤未愈就跑去报仇。员警和父亲等人擦肩而过时简单的打了招呼。

龙子瞥了面前几人一眼后看向父亲,父亲沉了下脸,对著床脚的几人说:「你们先出去。」

杂沓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江平对著这对父子给了个浅笑后离去。

「爸……阿奇呢?」

「子弹擦过,没大碍。艾伦也是。」

「人呢?」刚醒来没多久而已,龙子却觉得疲惫不堪,眼皮直直落下。

「去办点事。」父亲和缓的笑了一下,坐下来拍拍他的手背。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阿奇坐那个位置吗?」龙子一愣,随即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父亲不等他回话又接著说,「他不会害你,帮你挡子弹都来不及呢。」

在龙子昏迷不醒的这几天,江别奇坐立难安外,神情中的疲态与焦虑藏都藏不了。

「……」后面那句怎么听怎么刺耳。

「怎么,心疼了?。」老狐狸的洞察力简简单单的就看穿龙子的心态。「昕晔,阿奇是我好朋友的孩子。」

一句轻轻松松的话语,却在龙子心头崩裂。他冲动的想爬起身,却被胸口的伤击败,枪伤比他所想像的还要严重许多。

父亲拍了拍他的手安抚著。

「许多年过去,他长得跟他老爸一个样,脾气却差很多。」父亲眼中的怀念既悲伤又凄凉。父亲那张成熟英挺的脸庞,说著那句话却混有一丝丝的感慨。

「都过去了。」,话题一转,「阿奇是个好孩子。」

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年来父亲的态度一直都是冰冰冷冷的,从没听他主动提起过江别奇的事。这样的困惑,却挡不住袭来的疲倦,渐渐的,他又坠入黑暗。

梦里的那人,笑得很灿烂,却不是发自真心的笑。一双眼眸隐含著毫不在乎与冷漠,傲视著周围,直到看向他的方向,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眸底尽是疯狂又执著的爱恋。

当他尝试走近那人时,对方却退了开。一进一退,距离丝毫没有改变。循环几次后,他索性不追了。如他所料想的,那人又靠了上来。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小心翼翼的又走到他身后,无声的等待著。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等待著那人的主动,却不愿去打破这样的关系。

静穆的书房里,只有两个人在交谈,气氛被入幕的夜色整个包围著,又更凄凉了。长大后的江别奇进来这里无数次,都是为了帮里的事务。这次比较特别点,老爷是来向他问罪的。

「昕晔与你同车却遭暗算,阿奇,我想保你也保不了。」老爷扬起不冷不热的笑容对著江别奇说。江别奇从来不曾喊过老爷一声『爸』,却依旧卖力的为著这样的家庭卖命。老爷对他似冷非冷,到这几年才开始真正与他交谈。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得。

「是。」回复得体向来是江别奇的优点,略低头表示认错。

「江平没什么大碍,你跟那个年青人先休息几天,阳信那里我派人去顾。」

「另外,找时间把阳信做掉。」是谁做的、动机,这些都是早就明了的事。

江别奇怔著面容,抬头凝视著老爷的浅笑没有应话。他瞬间明白面前这位老人是什么都知道,还有什么事是老爷不知情的……

江别奇一愣,莫非──

老爷也知道他对龙子的感情?这个指环,是因为这样才给他的吗?

一股涩然闷在胸口,直到老爷的下一句话炸了开。

「没有成功就不要回来;成功了,就离开这里。」

老爷整个人散发著凌人的气势,压倒性的站了上风──他说了什么,别人就得照做,属于帝王的魄力不曾因为时间而溃散。

「这些年,辛苦了。」那一瞬间出现的凌厉消失了,老爷身上刺人的压迫感却依旧存在。

说不出口『为什么』三个字。在那慑人的视线底下,喉结上下滑动,江别奇的脑内短暂空白。吞咽几下后,他尝试开口。在老爷挥手警告下,未完的话被迫吞下。

「辛苦了。」

这次,老爷把银框眼镜拿下,靠近他耳边,重复著那句话,一点点理由都没说,便要他卸下那个指环,把位置让出来。

「为什么?」不似方才的踌躇,江别奇在冲击下了当的问了句。冷静的嗓音底下颤抖著,被人丢弃的感觉有多糟,他就有多难受。

他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连一点点认同都不肯给他?

「因为我是您仇人的小孩吗?」江别奇迸出了句惊天动地的话语,老爷微微一愣,不做回应。

他什么都知道。很偶然地在江平的谈话里知晓了这件事,也终于明白了过去的恩怨。对江别奇而言,这些过去说来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家人这个字眼,一点意义也没有。要他为他从未见过面的亲人感到难受,不可能。倘若有什么,他早就在得知的那天动手了,会等到现在等人来踢走他吗?

他为了这个不成样的家庭忠心耿耿,付出了所有,却得来一句『离开』,说来挺讽刺的。

看著江别奇的咬牙,老爷不禁有些感慨。

老爷心底,一直有个无法抹去的伤痛。这些年来退出江湖后,心性变了不少,相对下,仇恨这两个字眼也冲淡了许多。对江别奇,他所采取的态度一直都是漠视的,直到现在,他决定放手。

因为是仇人的小孩?这句话错了,是挚友的小孩。

当年的事他已不想再提起,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向江别奇提这个要求,一方面是要他完成最后的任务,一方面是让他抽身。

或死或活,都是种解脱。这已经是老爷下的最大让步。他做不到简简单单的放人,提了个要求让江别奇去做最后的选择,如此而已。

「……这是你最后能抽身的机会。」老爷对江别奇的质问沉默了许久,站立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皱紧眉头,抿著的唇和当年的友人相似度极高,也同样傻到为了所爱奋不顾身。

「待在这里,你没有好处。好好的去过自己的人生,成功的话。」

江别奇的反应,只有死死的盯著老爷那张面容,老爷有老爷的坚持,他也有他的坚持。如今,他的坚持已经不再需要了,长久以来的信念被摧毁,而他只能被动的接受。

已经是他能为龙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吗……是死是活?能不能给他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江别奇身形不稳的晃了下,耳边传来门阖上的声响,不轻不重。他动手拭去眼角的一抹湿,手指冰冷的痕迹让他盯著看了几秒,他鼓起了勇气,去见了他唯一挂念的那人。

去寻找个答案。

坐在计程车上,江别奇冷著一张脸,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五指捏在手背的力道是下意识的重,而他却感受不到。他拒绝了江家的接送,在那样的告知下,他无法去接受江家的资源,半逞强的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他始终弄不明白龙子对他的看法,或者,他根本就逃避去面对那人显露出来的变化。指尖太过用力,捏痛了自己,他终于松开了一路上紧绷的双手,摊开掌心,掌心的纹路条条错综,就如同他纠结的心情。曲起五指,细纹又密集了点,收了收,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到底……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了,他又在奢望些什么、期待些什么。

江别奇沉思了许久后,涩然一笑。他在自己心底打上了死结,用著他所认为的方式去爱一个人,自以为能够换来一些些的重视。当事实一而再再而三的背离期望,早已心死的自己却不肯承认,执著到心寒,直到无动于衷为止。

很多时候,他也不明白这样的爱,是否已成习惯。但是,除了这个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找个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值得的,简简单单的事,却让他搞得十分复杂。

艾伦对著他说著恋爱的锁碎的欢喜模样,至今依然清晰的存在于他的脑海,而自己,却对爱这个字眼什么都没有期盼,回想起来,只有一遍又一遍的伤痛。

雨滴打在窗子上不规则排列著,滑落或是汇集,反反复复,或大或小。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平静的。

他眯起双眼凝视著手心,那天被紧贴的温度早已不复再,却依稀能记得被微微触碰就像要燃烧起来的痕迹,那样的鲜明,却又有那么点酸涩。再贪心、再期盼,都注定得不到。给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引出他心底深沈的情感,再把他打入地狱,如此循环。

龙子的温柔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他早已麻痹了而不自知。

人是犯贱的动物。江别奇闷笑了起来,却一点都不快乐。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把他从龙子的束缚里救出。

任由雨丝的贴近,江别奇跨出车后,笔直的走进厅堂。在哪一层楼、那一号房,他都知道。脚步从原本的稳健换成了停伫。守在门房外有两名保镖,却多了一位不该出现在此的人物──艾伦。艾伦脸上阳光的笑容如他几天前所见般温和,他与他之间表面的和谐早已破局。

那天,当暗杀者举枪对准他们的方向时,艾伦那一瞬间出现的锐利与凶狠他没有看漏。即便两人都闪过了子弹,却让江别奇心底的怀疑受到了证实。今日一看,才真正确定艾伦的身分。

大概,是被龙子找来防他的吧……连龙子,都不相信他。

江别奇认知到这件事的这一刻,兴起了掉头离去的冲动。脚步顺著他的心意,绕了一百八十度,顺畅的转身,却被艾伦的那声呼喊顿了下。

「奇哥!」

不用回头他都明白,艾伦此刻的笑容想必是平日的傻气样。怔了下后,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远离。

答案,他已经找到了……又何必去自找苦吃……

他像鸵鸟一般,下意识的选择保留自己的方式,而不愿去真正面对那人的冷语与淡然。江别奇冷淡的身影和快步的步伐,特别是身后还有个青年在追著,这景象让人产生了好奇感而不禁多看两眼。江别奇对这些视线没多搭理,原以为已甩掉艾伦,却在要跨出门的那一步,被人往后拽了一大步。

江别奇蹙额盯著艾伦那张号称毫无心机的脸庞,看似平静的心,却掀起了一小波浪潮。

能不能,就简简单单的喜欢一个人,信任一个人呢?他知道这是黑道上防人自防的手段之一,情绪却无法平复。走进这世界的人,哪一个不是深不可测,哪一个是真正的纯真。

连艾伦,都不是真心的。再怎么漠视这只大狗的缠绕,他还是让艾伦占据了心底的一角,打击,才会这么强烈吧……抑或是他的眼神泄漏了什么,艾伦的表情转换成凝重的担忧。那双眼眸传达出来的是切切实实的担心,而现在的他,已经拒绝接收了。

收了手臂,艾伦抓紧的力道愈重,江别奇终于对他做出了反应。

「放手……」用著他一贯的浅笑,淡淡的道。虚软的嗓音听起来不像在命令,恳求意味浓烈。

艾伦听了后,眉头又蹙拢起,说了句:

「老大想见你。」话语落下的同时,他拉著江别奇走回病房。练武多年却连这么简单的蛮力都抵不过,是他现在的状态太过虚弱吗?江别奇苦闷的情绪又降了些,缓了缓后,他才请艾伦松手。

艾伦盯著他的眼神摆明是不信赖,江别奇只能微微一笑。对他人的质疑,他向来都不知如何辩解,那就这样吧。艾伦走到他身后,缓慢的跟著他的步伐移动。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一句『想见你』就能让他击溃所有懦弱,对此,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趁著江别奇恍神之际,艾伦敲了几下后,打开房门,等待著江别奇的动作。

门缝隐约可见的室内传来了龙子的声音。

「江别奇,进来。」

低沈的嗓音感受不到情绪,江别奇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的声响让他一愣,艾伦把他只身留在房内,和龙子一起。艾伦皱著眉,笑著。不可否认,这样的艾伦,有他的魅力存在。阳光底下,总是会有阴影的一面,而艾伦只是把这一面藏了起来罢了。

门阖上后,静谧的空间只有床头的灯是亮著,江别奇脚底像是镶上了重物,用著远比刚刚更缓慢的脚步走到龙子床边。

江别奇的眼睛始终盯著地板,直到看不见后,才缓缓的将视线往上移,越过白床单,停在龙子的面容上。一和对方的视线对上,江别奇不由自主的僵直了身体。那样的表情,是他从来都不曾看过的。

龙子胸前缠绕著一大片的纱布,脸色几乎和纱布一样的白,虚弱的模样,在那双凶狠的目光下,连唾液的吞咽都忘了。

三个礼拜的时间,没能让龙子沈淀对江别奇波涛汹涌而上的情意。自从那天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江别奇一面。整整三个星期,他在等待著江别奇的到来。明明他一声令下,人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著。

一天一天的过去,从期盼到焦躁,从失落到再次期待,他才终于明白,江别奇的等待,是由多少破碎与脆弱堆叠而成,而他仅仅等了三个礼拜就尝到这样的苦果,这人,等了数年。

这样痴傻的守候,若是自己不回头,他就永远等下去。即使痛,也从不说出口。这样的人……该拿他怎么办呢?倘若江别奇如同梦境的表现,他跨一步,他就退两步;他就逼近他,直到他无可退为止。

两双漆黑的眼眸对视许久,直到龙子倾身靠近,江别奇才终于有了反应,过去帮龙子撑起身体,这才别开了视线。

指尖感受到的是龙子肩头上圆弧状的肌肉,他一直都知道龙子有不在他下的身手,健壮的身材包裹在斯文底下,用来蒙骗世人。

徐缓的动作,指尖的些微颤抖不知是否有被留意到,龙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即使垂眸的角度,也能感受到刺烫的视线。

帮龙子稳住身体后,隔著布料的温热触感,摩挲过点起对方小小的震撼而不自知。

靠得太近了……鼻腔都能嗅到龙子身上的药水味,分不清是室内空调吹拂还是面前人的鼻息,江别奇的发丝飘动了几小戳。面对这形同暧昧的气氛,江别奇僵了僵,收回放在龙子肩上的双手。

龙子遂用他未受伤的左手抓住他远离的手腕,江别奇震了一下后抬眼与其对视。眸光底下依旧有著他所喜爱的深邃,英挺的面容总是有著不可一世的笑容与霸气的他,却在此刻流露出宁静的味道。

龙子抓紧的力道不轻不重,似乎也不怕江别奇会有想挣脱的意念。

再次对上眼两人,沉默犹在。龙子在这种恬静又奇异的气氛里,哼笑了一声,松开抓住他的那只手,轻抚上他的颈项,往自己的左胸靠了上去。

这样的姿势让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撑起身体,极力想去避免碰触到龙子未愈的伤口,右手撑在龙子身侧,这时龙子又轻笑了一声,让他因为用力而些微紧绷的身体整个僵硬。

不懂……又来了,老是有这样莫名的举动,最终,被扰乱的人总是他。

龙子不似方才的严厉,现下轻拂颈子的动作引起他些微颤栗的反应,似乎让龙子相当开怀。

手臂环抱住他的肩背,用手指缠绕著他的短发,龙子玩得越来越开心,兴味正浓时,一把托起他的后脑,强迫对视。那样的轻笑和快意,都消失无踪。

眸底传来了比方才更重的冷冽,深深的凝视著他。

「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总是这样,你想闪躲到什么时候?嗯?」

龙子一说完,压下江别奇的头,爱怜的轻吻他的上眼睑。两人距离近到江别奇都可以细数龙子垂眸下的眼睫,这瞬间,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大力敲击的声响在他耳边鼓噪著。

这是第一次,龙子正视他的存在。

愈发加重的心跳声,伴随著疼痛感,刚刚龙子那记拽拉,现下他整个人都搭在龙子身上,后脑被死扣住,龙子不怎么在意江别奇会动到他的伤口,反而是江别奇闪躲的动作让龙子冷哼了几下。

「唔!」

像是不想让江别奇动来动去找平衡点,龙子干脆一个拉扯,把人拉上床,这下江别奇是真真正正的压在龙子身上。脑袋上的手劲犹在,腰侧却被另一手臂揽住。

像是在证实自己的论点,龙子让江别奇再无闪躲的空间,这一连串的动作中,龙子的目光从未移开,两人胶著的视线让江别奇的心跳速度急增。隔条薄薄的被单,相贴的胸膛让江别奇紧张的害怕心跳声被察觉。

「别动,你想让我的伤口裂开吗?」龙子他唇侧低声开口,眸底是一片的沈静与从容。

揽在他腰间的是对方受伤的那条手臂,无可厚非的全然始不上力,感觉到的是手臂的重量。

仅此认知,就让江别奇不敢妄动。

撑在龙子枕边的手臂挡住了光线,加上他俯在龙子身上,阴影的笼罩使得龙子的面容更加模糊,只有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眸魄力逼人。

颈边传来了龙子指节抚摸的触感,对方的唇在细吻下缓缓的移到江别奇的嘴畔,并探出舌描绘著江别奇的唇型几圈后,撬开微启的两片,把自己的覆盖了上去。

软舌在他嘴里平缓的滑过,最后才移至中央和他相缠,热吻没多久,江别奇移动手臂环抱住龙子,交错的手臂自然的皱紧衣料,唇舌交融的感染力向来简简单单就能击溃一个人的意志力。

结束这个吻的人是龙子,退出自己攻城掠地的舌头,却没移离多远的距离,吐出的气体仍旧清楚的打在江别奇的脸颊上。

「为什么让我吻你?嗯?」

迷乱的意识瞬间回潮,江别奇紧抿著唇不应答。

他不能连最后的这道防线都被冲破……

他不该来的,没有勇气面对那可能的拒绝,就不该贸然前来。因为老爷的委托,他整个人都乱了,原想打退堂鼓的他又被艾伦拉了回来,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怀有一吐所有的心情来找龙子。

他又逃避了。龙子轻皱了下眉。

「看著我。」不想再看到他这种心态,龙子轻轻的诱惑对方。

「你告诉我答案,我就给你你想要的。」

江别奇在别人眼里是个毫不在乎的人,对他冷言冷语,他会皱眉冷瞪回去;面对著龙子却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任凭揉捏。

龙子不屑要这样的感情,他要他堂堂正正的爱著自己,而非卑微与沈静。

「恩?」龙子趁著江别奇的傻楞,在他唇上偷了几个点吻。慵懒又魅惑的声音,蛊惑著江别奇说出那句话。稍待了片刻,江别奇仍旧维持无语,龙子挑了下眉,换了个方式逼问。

他想要的?江别奇自嘲性地露齿一笑。这样的温柔,他要不起。

「老大想吻我,我就给。」如此而已。

「嘴硬。」原来他也会有坚持的时候,龙子随口说了一句,兴味十足的抚摸江别奇的背脊。

「你问我,爱你好不好,你以为呢?」

闻言,江别奇瞪大了眼睛,眸底沾满讶异,那句……不该被听到的。唇瓣有些颤抖,江别奇说不上来心里头是什么滋味,被人扒开衣服端详了这么久,他还自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江别奇低笑几声,眸里满是受伤的情绪,用笑来掩盖是愚人自伤的方法。

「你真是个笨蛋。」龙子知晓那句话让江别奇又缩了回去,焦躁的抓紧对方下颚,再度逼对方与自己对视。

「猴子那里你不用去了。」虽说过了许久,但龙子明白江别奇应该有从猴子那里知道一点风声。「意思是,我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江别奇再用自己来当筹码,他要他学会重视自己。

「我知道了……」

猴子其实什么都没提,只说了他开开玩笑罢了,那晚的对话像场闹剧一样,只是,他被龙子甩开的事实又重新上演,这次是真的了吧……

不需要这三个字,等于回答了他原先的问题。

所有的过去都将过去了,苦痛也会随著时间而掩埋,他的恋慕,终于走到了该结束的一天。

他是个外来者,他一直都清楚。长久以来他都扮演著别人要求的角色,没有怨言地动作。没有家人的爱,没有手足的爱,他一个人都撑了过来,只为了他想追求的那样东西。

你能不能爱上我?这个答案是他认同自己存在的证明。

人活著究竟是在追求什么,他不懂。看了太多因为金钱、权力而斗争的丑恶,但是他从来都不需要这些,因为他活著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陪在龙子身边。

老爷的要求他可以不顾,却无法忽视龙子给他的拒绝。

江别奇摆明想退开的动作让龙子浓眉一挑,不顾伤口的倾过身捞回人。

「你不知道。」江别奇是百分之百的傻瓜。

龙子压下冲动,耐心的把话说完,边说边啃咬江别奇的唇瓣,对方想漠视的态度让这样的动作已非亲腻可以形容。

「你以为我为什么吻你?你没价值了我为什么还要吻你?」语毕,唇瓣被龙子复上,给了个干净的啄吻。

江别奇疑惑的望向龙子,晃入视线的是张肯定又坚毅的面容。

为什么吻他?他已经不敢去想……

「笨蛋……」龙子低低的小骂了一句。被自己突如期来的恶作剧打败,没拿到想要的答案还伤到了他,那句咒骂的对象是自己不干脆的心。

「陪在我身边。」他倾近江别奇脑边,啃咬著对方的耳珠,低喃著。

「我不是一直都在您身边吗……」江别奇加速狂跳的心脏像在摧毁他的自我防备意识,无法肯定那句话里的涵意,用了保险的回应来保护自己。

「是阿。」龙子低回的笑声持续了好一阵子,震动的胸膛不可避免的也弄痛了伤口。一直都在,只是都被他忽略了。这层认知又让他自责了起来。

「如果这次我死了,你要怎么办?」自若的音调,藏著一点点的细碎黯淡。

「杀掉他。」

这句,是龙子意料中的答案。

「我也是。」

果不其然地瞧见江别奇的表情从呆楞到无法置信。

「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待在您身边吗?」忍著即将溢出的眼泪,江别奇哽咽的腔调和卑微的话语挑起龙子的疑问。

「我有说过不能?」

江别奇摇摇头。眼皮被指尖碰触到,他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眸,深邃的像在催促他说些什么,又有其他的东西一闪而过。

「老大,我可以抱你吗?」

在龙子的首肯下,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的颈边,收拢手臂,轻轻的啜泣著。绝望不已的心,又被灌进了那名为希望的暖流,面对爱情,他的确不够聪明,但是,有那句告白就够了。

龙子环上他的脖颈,拇指的粗糙触感摩挲过富有弹性的肌肤,感觉著江别奇的颤抖,抚慰的碎吻落在对方的面颊与发丝上,打从一见面,他就用著爱怜与珍惜的动作试图表达自己的善意。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才会让两个人老是这么僵持著。

他承认自己有些恶意的想听见江别奇真正的告白。

「谢谢。」江别奇垂眸无声的告白。不知为何,他没有该有的惊喜感,满腔的复杂不知从何宣泄。巧合吗?老爷的话与龙子的话一重叠,是巧合吗?还是,又是另一桩利用。

尚在思考,蓦地江别奇颈上的东西被扯了出来,他错愕地反射抓住,一与龙子对上眼,就被投以安抚的笑容。

「拿下来。」

「为……」

龙子把食指放在江别奇唇上不让他说完话。

「你会有危险。」

简单的一句话,就表达了龙子的想法。光想起怵目惊心的那一幕,龙子就恨不得把江别奇从自己身边撤走。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是否明日就会横死街头,更何况是江别奇。

趁著江别奇发楞,龙子咬了他耳骨一下。江别奇轻皱起眉,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龙子看穿了江别奇的心思,用鼻头蹭著对方微凉的面颊,开口道:

「你是我情人。」

还顿在上一格的江别奇,还来不及转换就被这句话击倒。眼眶骤然压抑不住地又盈满泪,在他无法反应的同时滑落。江别奇狼狈的别开脸拭去泪水,手臂的挥动被龙子一把拨开。

「你怎么这么爱哭。」戏谑的笑声中带点邪痞的味道,龙子边皱眉边微笑的帮他抹去几滴水珠。

第一次,他为了他的眼泪而皱眉不悦;这一次,他想伸手去接住这些,替他承担这样的沈重情感。

龙子在笑。江别奇睁著黑瞳,在龙子手指的动作下,直勾勾的盯著人。脑内像被轰隆隆的机器辗过,接收到的讯息都是杂乱不真实的。

从老爷的话,到龙子对他的告白,两个人的话语里有一个共通点,就是让他卸下职位。只要想得越深入,江别奇就陷入泥淖里,想要去相信美丽的那面,却不自觉得会去探看背面是否存在的另一种阴暗。

良久,龙子从对这样的视线蛮不在乎,转变为困惑的迎上江别奇。

江别奇的眼睛是漆黑的,大得不可思议的黑瞳载满洞悉的味道,就宛如一只小猫睁著大眼好奇的望著你,歪斜著脑袋,这时,平常人都会抚上它的小脑袋,让它满足的蹭著自己的手露出笑颜。

而龙子也这么做了。

顺著江别奇的黑发搓揉,对方却依旧一动也不动。

龙子这才觉得奇怪,被盯了这么久,方才的告白想必让江别奇听进去了,眼泪也是为此所掉,但是,现在这样的反应,是为何?

龙子刚想开口说话,一股冲力挣脱了他的环抱,大力的动作弄痛了他。远远的,他看到江别奇离开床边,轻微的摇晃著脑袋,往后退了几大步。

江别奇深黑的眼瞳不转瞬地凝视著龙子,警戒味道浓厚,两人相隔几大步,就连龙子朝他伸手他也置之不理。

怎么回事?龙子不解地沈下脸。这是第一次,江别奇违逆他的意思,空荡荡的手掌就这么悬在那里。他还来不及开口,门外的争执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进室内。其中一人是艾伦,另一个低沈的男声,则是与他们来往许久的人。

来人突破了艾伦的阻挡,迳自开了房门。高大的身材一入眼帘就是焦点,猴子睇了江别奇一眼,那玩味十足的笑容显然把两人的僵持看了扎实。

猴子不理会江别奇,走到了龙子床侧,手中抓住了另一人的手腕。艾伦窘著脸,一副耐猴子没辄的表情,常年挂著的笑脸消失无踪,他边转动手挣扎,边用著抱歉的眼眸对著龙子说:

「老大,他……」

没讲几个字,猴子就插了句。「我叫这小子陪我喝个酒,他不肯,所以我进来问问看,我要把这家伙带走,你同意吗?」猴子略抬高艾伦的手臂,说明他的来意。

艾伦在一旁斜瞪了他一眼,想补句话,便瞧见龙子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身旁那与他差不多高的男人挡住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龙子现在的表情,却能明白知道,自家老大现在不怎么愉快。

「嘿,你不会想反悔吧?说好一人换一人。」

句子很隐晦,江别奇却像是懂了什么。

龙子是真的把他让了出去,又要了回来。江别奇像是顿悟了一样,把这一切通通都串在一起,给了个他自我解读下浮现的解释。

这一切通通是假的。猴子给的柔情是假的、艾伦的单纯也是假的、龙子给他的爱也是假的。

几次的捉弄,他早就已经不相信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那男人却依旧选择陪他玩这样的游戏。龙子不腻,他都腻了。

「艾伦,你先走。」

艾伦察觉到气氛不太一般,看往江别奇的方向,那人的脸色比进来时还要苍白。他担心的想开口说话,却被猴子的蛮力拽拉著走,他什么都来不及说,阖上的门让他恶狠狠的瞪著猴子。

「这眼神不错。」猴子轻挑的扬起唇,面不改色的迎上艾伦的怒瞪。艾伦极力压抑面对猴子时才会产生的急躁,火气要往上窜,却只得闷在那里。

猴子没看著他多久,脸朝向门的那一侧,轻轻的道:「那两个人,早该做个了断。」语毕,猴子转过头对著艾伦,「而你,不用想去插手他们,别自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小毛头。」

最后的称谓,猴子强势的压低下艾伦的头,在艾伦动手挥开前就放了开。

莫名其妙……艾伦搔著后脑,猴子又再一次展现他的无厘头。他会担心,有什么不对吗?

在猴子拉著他离开的动作下,艾伦越远离病房就越觉得忐忑不安,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在病房里两人沉默许久,闹剧很快的落幕,龙子又朝江别奇伸出了手,本以为又会如同方才那样僵持,没想到这次江别奇柔顺的走了过来,双手抓住了悬空的那只。

被藏住了。他明明看出了江别奇的不对劲,却没来得及抓住那一瞬间,就被对方藏了起来。龙子握紧江别奇的的手,在那双明目无波的眸光底下,他已经什么都瞧不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子心底浮起了这句问话,答案,由他自己来找。

被拉近了点距离,江别奇选择了低下头,凝视著那只被拨弄著玩的手指。这样的宁静,这样的沉默压得江别奇有些晕眩。

对方的指节勾弄著他的,明明是如此亲腻的画面,为何他的心还是这么的冷凉?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了吗?

爱一个人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疲惫,途中出现的海市蜃楼早已消去无踪,筋疲力竭下的脱力,只够他撑完最后一场任务了。

江别奇抽出被摩挲的发烫的手心,定定神望著。同样的一张脸,俊挺又明亮。那双唇,前不久才对他吐出过近似爱语的话,心,仍为了他而鼓噪,心脏收缩的动作,却像是在翻滚著寒沁,而非温热的血液。

有多久了?十年?二十年?这样看著他有多久了?

阿……男人的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呢?脑内一瞬间的空白。手腕传来的刺痛把他收回神游的意识。江别奇视线朝下,扫了下又被握住的单手。

什么时候又被抓住了?捏紧的力道迫使他迎向那双眼瞳,那双令他心痛的眼睛此时此刻填满了压迫的味道,有点点不耐烦、有点点烦躁,像是在等他回话一样。

江别奇感觉自己的嘴唇很干,下意识的舔了舔,欲出口的话就这个哽住。他要回答什么?心脏如此猛烈的跳动,却带走了他指尖的热度。

好冷……什么话都说不出,就这样傻愣著,直到手掌又传来了热度,一晃眼,白色床单绕过他身后,把他紧紧的包裹住。

龙子在他耳边喃喃:「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不是指责,参杂点怨的担心。

龙子抱著他往床上躺,白色床单缠住了两人。

又一次……江别奇楞楞地想,今晚的第二次,第一次被他自己挣脱了开,等不到龙子该有的指责,反而等到了这样的温暖。

豪华的病床,足以承载两人的体重,龙子却抱著他躺在中央,他依在龙子没伤著的那侧,两边留著当大的空。

又冷又热。江别奇感受到的温度从来都没有这么奇特过。手指依旧是冰凉的,胸口却胀满著热。

没有下一次了吧……

这次的热,下一次就是冷。循环著,而他或许已经不在了。江别奇闷著头浅浅的笑了。

这样也不错……

其实他不奢望太多的,这样就够了。

虚与实,人在清醒时都难以分辨,更何况是在逃避面对的状态下。对江别奇而言即是如此。

自那日后,又过了一个多月,在警方的密集警戒下,龙子等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该是让人紧绷倍感压力的这段时间,龙子表现的悠闲又自在,对他而言,这些不急。对方既然只是给个警告,想必早就知道龙子这里会有动作,按兵不动地等待警方和阳信的警戒松懈。

炎炎夏日。

龙子本就有著玩乐的性格,在休闲的时刻,他从不会勉强自己工作。特别在肩上的伤好了大半下,兴头一起,跳进了泳池。

在泳池边看著龙子浸在水里的江别奇挺直身躯,额上不断地冒出汗水。龙子悠闲的在水里摆动双手,用最精简的动作完成。他身边跟著的人不只有江别奇一个人,在泳池边四角都各站了一位保镖,在不远处也有几个人守著,包括了艾伦。

江别奇看著波光闪烁的光线,刺的眼睛几乎张不开,他稍微避开那个方向,把眼睛移开,却注意到有某个红点闪进他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没去惊扰到龙子,他向站在他左边的保镳示意,很显然的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向江别奇点了点头后离开泳池。

这里依旧安静而充满慵懒舒闲的气味,而龙子把停下动作后,向江别奇勾了手叫他过去。

江别奇依意蹲跪在龙子不远处,听著他的命令。

「发生什么事?」

「阿信去看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老大,你要不要先上来?」江别奇看著龙子这么说,龙子只是优雅的往泳池边靠,接近江别奇的同时,他把他放在垂在腰间的手抓住往他水里拉。

江别奇被龙子这突然的动作吓到,反射性的想抽手,用了点力后又由著龙子把他拉下水。

「唔……」江别奇在水里沉了一下浮出水面,他看著龙子戏谑的眼睛边抹了抹头发上的水。

「凉快吗?」江别奇愣了一下,龙子的行径向来都很不按牌理出牌……江别奇看著龙子灿烂的笑,表情有些无言。

「是。」的确很凉快,但是没有必要让他全身湿阿……

湿衬衫贴在他身上的感觉有些不舒服,偏偏龙子又是一附我是好意的神情,江别奇也说不出口让他先去换衣服这句。

「老大?」江别奇才在思考要怎么要脱离这样的窘境,龙子就一句话也不说的抱住他,在江别奇无法反应而微启的双唇上吻了下去。

龙子向来很会接吻,江别奇略抬起下巴靠著龙子亲吻,他喜欢龙子的唇包围住自己的感觉,很热情、独占。江别奇稍微的抬起手,轻轻的抱住龙子的臂膀,龙子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杉传到他身上,脸上充斥著高热,一部分是天气,一部分是男人的唇。

「吃过了吗?」

「一点……」喝了杯牛奶,不算没吃吧?

「那就是还没。」龙子自动解读江别奇的话中话,下了个结论。

江别奇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十足的无措,他始终不习惯这男人对他的温柔,如同现下的尴尬一般窘迫。他也答不上来龙子的话,是该说现在去,还是道歉呢?真是个难题……最大的难题是,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外在的接受不等于心理的认同。消极的抵抗和接受没有什么差别。

龙子浅笑几声,给了个难解的笑容,这是江别奇近日常见的表情。

唇,又是抹温热。龙子兴头一来,不会理会这是什么场合,更不懂得浅尝辄止,江别奇即使让龙子吻的有些失去冷静,他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杀气。

「碰!」一声枪响响起的瞬间,江别奇把自己挡在龙子身前掩护著他,龙子脸上看不出来有任何恐慌,反倒是有些玩味,江别奇无暇去思考龙子现在的想法,因为他听到那声枪响没过多久又响起了好几声,但是看起来后面的枪声针对的对象不是龙子。

「你们两个!」他向对面的两位喊了喊,叫他们去看看状况,然后掩护的把龙子拉上岸请另一位保镳先带龙子离开。

「艾伦,把老大先带进屋,我去看看状况。」

江别奇冷静的下命令,刚刚意乱情迷的模样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冷酷的眼神传出阵阵冷冽。江别奇快速交代完后就快步的跑过去,看了看这个近乎半昏迷的人,手臂和大腿各中一枪。那人坐在地上厌厌一息,只差没给他最后一击毙命而已。

「谁派你来的?」江别奇蹲下去看著这已经不够成威胁的猎物,那人嘴角流出的鲜血和他惨淡的笑容,像是在嘲笑江别奇问这他不会回答的问题。

「杀了……我……」那人的伤口的鲜血不断的从伤口淌出,就算江别奇不给他痛击,过不了多久,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江别奇没有让他有解脱的可能,叫压住他的人把他带回去,那人软软的身躯只能随著保镳动作,等他们回主屋龙子早就等著。

龙子换上一身休闲装,头发上还摆著擦拭的毛巾,神情并没有害怕死亡的恐惧,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样的小风波只能让他的眉头皱一下,因为他打扰到他的假期了。

龙子没多看这已昏迷的人一眼,反倒走到江别奇面前,拧著眉,轻声道:「去包扎,顺便去吃点东西。」

江别奇应声好后,把那人带进了暗房内。

请密医过来帮他包扎过后把他关在房里。这个地方不在主屋的构造下,要触动机关才能进入。里面像是小麻雀般一应俱全。设计师让这里在外观上看不出来有隔间,里面和主屋的格局大不相似,拥有相当多的拷问工具,不只是这些,医疗系统也很俱全,看起来就像是特地为了严刑拷打而建构的,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手上脚上都上了铁炼,平躺在硬板上,脸色苍白的吓人,人还没有醒过来。

江别奇走进去向密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