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3章 如果可以,伊万戈希望自己最好不要是。

同性恋。

伊万戈从不觉得自己是。

诚然他对这个群体不像某些俄罗斯人那么抗拒,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十分传统的俄罗斯男人,喜欢烈酒,注重家庭,此前一直向往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如果不出意外,此后也是。

但这似乎无法解释他内心突然出现的奇异感觉,因为Professor.Fan显然也是一个男人。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不算硬朗但也绝非柔和的脸庞,这些特征无一不在强调这件事情:伊万戈此刻抱在怀里的是个成年男性。

如果伊万戈是个同性恋,这必然会是一件不小的麻烦,暂且不提潜在的罚款会让他的生活雪上加霜,这人是他的老师,还是个有婚之夫,无论是伦理还是法理,他都不占什么理。

那么伊万戈是吗?

看着那人鹅毛般的睫羽在颊面拖出长长阴影,伊万戈深深吐出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最好不要是。

赏金愿望泡汤,得到当事人宽恕的登徒子一刻也不敢多呆地跑了,伊万戈只好肩负起送醉酒教授回家的任务。

好在教授家就在附近,伊万戈不用再多费钱财,只需要多费点力气。

这也算不得什么难事,伊万戈人高马大,一手拎箱子一手抱个成年男人完全不成问题,而范教授虽然身高将近一米八,上手才知那把腰比看上去的还要细。

说完地址的范教授又睡了过去,伊万戈连扶带抱的将人带回家,在门口摁了门铃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伊万戈有些纳闷,这个点儿也不是很晚,丈夫还在外面喝酒呢,妻子在家睡这么踏实的吗?

又摁了几下门铃,伊万戈没招来家里人开门,倒是把范教授吵醒了。

范教授悠悠转醒,迷蒙地抬眼,看见熟悉的家门和一道冷硬的下颌线。

“家里没人。”

没解释家里为什么没人,范教授推开伊万戈,自力更生地站稳了,像是要让人放心,比了个自己很好的手势,然后右手伸进左裤兜,把钥匙掏了出来。

但要开门就有些难度了,他努力试了半天,眼瞧着门锁就在跟前,就是怼不进去,一时间表情都有些迷茫了,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伊万戈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包裹住他拿钥匙的手,对准锁眼一插一转,大门应声而开,来自入户灯的暖黄的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

伊万戈先把人带进门,又将箱子挪进来,将鞋脱了在鞋柜放好,扭头就见这人还在玄关呆呆站着。

“要脱鞋吗?”

范教授点了点头,人却没动,伊万戈深知跟醉鬼是没法沟通的,那句话看似询问更多的是通知。

伊万戈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上鞋柜坐好,自己单膝蹲下,帮教授把皮鞋脱掉归置一边。

头一次知道人的脚也能这么漂亮,脚背白皙修长,趾头浑圆可爱,泛着健康的粉色,淡淡青筋从皮下透出,除却美以外,又多了份不会夸张的力量感。

这两天还没通暖气,室内只有十来度,裸露在外小半天的脚察觉到冷,轻轻踢了踢伊万戈的膝盖头。

“要穿拖鞋。”

伊万戈被踢了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在鞋柜里找到一双棉拖鞋,给教授穿上了。

俄罗斯人并没有在室内穿便鞋的习惯,伊万戈特意留意了下,鞋柜里面只有一双棉拖,一双凉拖,难道范教授的妻子也是个俄罗斯人?

容不得他多想,穿了鞋的范教授跌跌撞撞就要往屋里走,伊万戈怕他摔着,连忙跟上去搀住了。

伊万戈原以为范教授的家里应该也会是井井有条的,但没想到,家里简直跟范教授在外表现出来的大相庭径。

也不能说脏乱差,只能说乱中有序,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应该出现的,但又都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比如地上歪七扭八躺着一本翻开的书,压住一截从茶几垂落在地的毛毯,沙发旁边的热水壶还在冒热气,窗边堆积着一大摞手写的书稿,旁边斜靠着一把伊万戈不认识的乐器。

正常人行走其间都要规划下路线,更别提一个醉鬼了。

得亏范教授的酒品还算不错,喝醉了不吵也不闹,往屋里走也是直奔卧室,极大地给伊万戈减少了麻烦。

卧室里面就更不用说了,电脑在床上,被子在地上,伊万戈绕开门口的椅子,将人扶上床,按例问醉鬼:“想不想吐?”

范教授摇了摇头。

“那我们洗漱睡觉好吗?”

范教授点了点头。

伊万戈去卫生间打水,回来就见范教授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原样。

实在是一个很听话的醉鬼,让人生不出一点气来,伊万戈诚心祈愿全天下的醉鬼都跟范教授一样省心,将帕子打湿拧干,帮他擦脸洗漱。

范教授半眯着眼,像是享受,又像是困极,抬手轻轻抚上伊万戈的侧脸,口中喃喃:“秀英。”

伊万戈听不懂中国话,但颇懂一些醉话,听了心里是很不平静的。

家里这么乱,一看就是住里面的人不懂得收拾,那位女主人会像他这么贴心地服侍醉鬼?

这样想着,伊万戈冷哼一声,语气也不怎么好了:“喝醉了就睡觉。”

范教授这时候倒是愿意承认自己喝醉了,顺从地点了点头,配合伊万戈将外套脱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亲眼看着醉鬼睡着,伊万戈简单收拾了下卧室,免得宿醉醒来的人被绊倒。

确认过一切事宜,伊万戈最后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关上房门,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