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宠臣上
宠臣又名我死后成了皇帝的心尖宠(双)
1变成了心尖宠
如今已经入冬,外面细雪飘摇,街道上皆是银装素裹的景象。
破败的知县宅邸内,叶凝烟缩着冻着寒冷的身子在冷硬的板床上,他本就感染了风寒,病弱的容颜更是晕染上不健康的熏红,不过他天生容颜仙丽,即使缠绵病榻,也如同刎颈的天鹅,自带上几分风骨。
冷气从他略显苍白的唇里呼出,瘦骨嶙峋的躯体不断地受寒气逼迫而哆嗦着,他看起来好似随时都会驾鹤西去一般,旁边跟随多年忠心耿耿的小厮急得“公子,公子”的大喊,他啪啪掉着眼泪,却毫无解决问题的办法。所有能取暖的东西他都披在公子身上了,为数不多的炭火他也给点上了。
叶凝烟是被上面那位下放到这穷乡僻壤来的,那些地头蛇们也看脸色,克扣他们的俸银不说,能有多挤兑他们就多挤兑他们。目的是讨好已掌权的宣武帝。
小柳擦着泪,握着叶凝烟形同骷髅的手,“少爷,我去求他们,我求他们把克扣的俸禄还给咱们,哪怕今天是粉身碎骨,小柳也要把这份钱讨回来,给少爷您买药!买炭!”
“不准去!”叶凝烟猩红着眼,厉声制止,他嘴角溢出鲜血,“我就是死,也不会再求任何一个人。”他以往已经求了够多...够多了可从没有人听过他的请求,从没有...
他苟延残喘地冷笑,没想到过尽千帆,算计了一切,终究还是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这就是坏事做尽的报应吗?
叶凝烟是个佞臣,他弑亲父杀嫡兄夺得宰相之位,他狼子野心,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不甘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遮天蔽日的权利以慰籍自己曾受过的苦难,他嗜杀成性,挡他者死,阻他者死,贪官污吏、忠心赤胆的臣子都曾是他刀下魂,他视人命为草菅,意欲用鲜血为自己铺就荣光之路。
但最后...最后还是败给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至尊。
感受到自己生命如同油灯即将枯竭,他嗤笑,不知道那人可曾有后悔过提拔自己,亲手制造出一头弑主恩将仇报的野狼。
他眼里的光渐渐泯灭,气若游丝,他这一生终究是这么虚无地度过了,想着,他含恨缓缓闭上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他——叶凝烟,这一生所做恶事无数,也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但他不悔也不愧。
意识浮浮沉沉上涌,迷糊感受到自己躺在上等柔软的床铺之上,周围散发着燃烧炭炉的暖热,舒服的他舍不开睁开眼,他内心痛骂小柳果真不听自己的话,叫他不要去下贱地求他们,结果他还是去了,可他早年享尊处优惯了,竟一时也贪恋这舒服,这惬意的暖意令他昏昏欲睡,意识未清明几时,又被冗沉的睡意拉入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是听到一个温暖的、低沉雄浑的男音在耳边不断吵嚷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方宁烟...方宁烟...方—宁—烟!”
这声音很耳熟...这名字也很耳熟,耳熟到他几乎快呼之欲出此人是谁,但到了嘴边记忆又溜得一干二净,他在睡梦里不安地滚动眼球,紧蹙眉头,沉思着,方宁烟...方宁烟到底是谁呢?这名与他相仿字却不同,哦..他想起来了,他眉间顿时一松,方宁烟是皇上儿时的陪读,因身体不适,承皇上厚爱,被养在深宫里,因其本人仙姿卓越,外人都盛传他是皇上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是宣武帝的心尖宠。
他在宫里的时候见过那人一两面,确实是生的面容不凡,上面那位也对他态度不一般。在他看来更是坐实了宫内的谣言,他本身容貌就与他不相上下,更是代入他男宠的身份,委身于他人身下。只那么一想就让他恶寒不已,更是对那养在深宫里的男宠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待。
宫里的人都称他们二人是皇都双绝,只不过一人是普渡众生的仙人下凡,另一人却是终日冷着脸的玉面修罗。
所以是谁在他耳畔喋喋不休叫着方宁烟的名字,要是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那他的舌头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那人在他耳边聒噪的很,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眠,只得睁眼瞧他到底是谁,没想到,映入眼帘却是他此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熟悉面容——
浓烈深邃的眉,鹰目薄唇,鼻若悬胆,威严刚朗的模样,不笑时不怒自威,笑时令人心有戚戚自觉惶恐,这不就是当今圣上的龙颜吗?他天生生得一张标准的帝王相,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狡兔死,良狗烹的帝王。
皇...皇上!若不是他理智尚在,他差点要失声尖叫出来。他瞪圆眼睛,然后就是拘谨防备地往后退,他怎么会在这里,将自己发配到穷乡僻壤已经安抚不了他的狐疑之心,趁自己睡着将自己掳进皇宫打算彻彻底底赶尽杀绝了?还是...还是..打算让他和方宁烟一样当他的娈宠?想到这,他彻底青黑了脸色,他的眼底漫上猩红的血丝,青筋上涌在白皙的玉颈上浮动渐渐蔓延上脸颊,士可杀,不可辱,他真要如此,拼死他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却没想到面前人却只是蹲在他面前,他那张威武的脸笑得有些不符合面容的憨气,斜飞入鬓的浓眉微耸变成圆润的弧度,锐利的鹰眸柔和下来笑得有些毫不设防,看起来薄情的唇咧开大大的弧度,笑得像是三月春日的暖阳,他曲起手指在叶凝烟白嫩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方宁烟~哑巴了,怎么不说话。我听下面的人说你今天睡了一天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最高等的琴师弹奏的礼乐般柔和,字与字之间腻人地粘在一起,像是不自觉透露的亲昵撒娇感。
这是谁?这不是他认识的宣武帝。他美目圆睁,瞠目结舌。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两点,一,宣武帝刚刚叫他方宁烟,二,寝殿里只有他和宣武帝两人,宣武帝没有用“朕”来自称自己。
直到有太监往宫殿里喊,太医来了,面前的宣武帝一瞬间收敛那一身温暖的气息,快的像是过眼云烟,变成了——
他最熟悉的冷漠悍然的九五至尊。
2他与他
叶凝烟是真没想到自己垂死之际竟然会变成方宁烟,他几乎是要狂笑出声,是他天生得老天垂爱,是他此生命不该绝,宏图霸业,他依旧可以徐徐图之。
但现在耽误之急是如何稳住宣武帝,不难看出宣武帝和方宁烟关系亲昵异常,私下说不定都用小字称呼彼此,万一宣武帝察觉有样,即使这种还魂之事多么离奇,也难保他看出异样。
叶凝烟想的焦头烂额,却想不出解决的法子,他自小身边就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人,周边也只有小柳一人对他忠心耿耿却也恪守主仆尊卑之分,他便养成身边没有什么可以说亲近话的人,从小有什么事他都养成习惯自己一个人扛,像宣武帝和方宁烟这种几乎是抵足相眠的亲近关系,他甚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对待。
他只能几番推脱身体不适不想见客,拂了几次宣武帝想要见面的意思,头几次还心有戚戚,怕帝王一怒,浮尸万里,可后来,见他确实纵容,他便也放下心来,看来,宣武帝确实对方宁烟宠爱的很。
他讽刺地笑笑,本该庆幸的事,心里却莫名有些堵塞的不舒服,旁边的宫女见眼色递上宣武帝送来的昂贵的异番朝贡上来的水果,甜笑着谄媚,“方大人,皇上可真是看重您啊!这大冬天的,带甜汁的水果都送到您这了!”她亮晶晶地抬眼瞧他,像是以为讨到了他的欢心,想要点奖赏。
却没想到换来方宁烟冰冷冷的一睹,宛若看死人,机警如她,赶忙收敛了神色,脸色惨白地退了下去,“恕奴多嘴,奴婢该死。”
聒噪,叶凝烟额角鼓着青筋冷哼,要不是方宁烟从不杖罚下人,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下人,他早就杖责她掌嘴5下,再割了她的舌头,让她永远说不出逾矩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自己暴露,叶凝烟开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起来,他开始梦见宣武帝和方宁烟的过去,他猜想这应该是属于方宁烟的记忆。
梦境里给往事回忆笼上一层颇有年份的古旧昏黄的薄纱,他以第三人称幽魂的视角去看方宁烟和宣武帝的往事回忆。
在他有权利接触到宫廷秘辛的时候,已然是宣武帝宣帝登基的时候,所以他并不清楚宣武帝的往事。
倒没想到宣武帝的过去竟是这样的...他敛眸沉思。
在方宁烟的记忆中可知,宣武帝的母妃出身卑微,宣武帝上头有几位位高权重的皇兄在,他本人也并不入先帝的眼,方宁烟是他母妃世家特意送进来与他做伴的玩伴。虽然在宫里他们地位不高,但他们知足常乐,不肖想自己不该想的,宣武帝的童年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过的还算尚好。稚嫩的宣武帝与他记忆中现在威武的模样相差甚广,总是傻呵呵地笑着,黑黝黝的皮肤,自小就高大的身姿,一副乡野小子的做派。
他看着他和方宁烟去皇宫偏僻的沟河旁放风筝,看他们过年时和宣武帝母妃其乐融融过年,他们剪窗花纸,吃汤圆。在元宵节时放灯花,许愿未来年年岁岁平安。这些温情他早年也贪图过,不过自从他母亲郁郁寡欢,重病缠身而死,这些温情就从他内心里永久地被割舍掉了。
但梦里一年复一年,全是方宁烟和宣武帝鸡零狗碎的童年往事,这些温情戏码直看得叶凝烟百无聊赖且心生烦躁,这无非也就是告诉他宣武帝和方宁烟过往情谊有多么情深罢了。
他讽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难怪宣武帝对方宁烟如掌中宝这般呵护。
最终他还是受不了这冗长乏味且腻歪的青梅竹马戏码,自发地从记忆梦境中醒来。
都是一些鸡零狗碎、无足挂齿的小事!他心里烦躁地冷斥,揉揉自己疼痛的额角,整个人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郁气。突然他嘴角溢出一抹妖异的笑容,青丝垂落的墨发下,方宁烟那颇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颜被他染上几分硝烟的血煞之气,他纤长的指头轻点朱唇,美眸隐藏在墨发中闪烁着盘算的精光。
不过倒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得知了方宁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性子看似温和其实固执己见的很,每一次他和宣武帝有了分歧,都是宣武帝先低下头,但同时他也性子温良不主动与他人发生龃龉,他喜静,爱看杂书,嗜甜,不胜酒力。
看似对每一个都亲和有礼,其实对谁都情感淡漠,如毫无波澜的水。只除了宣武帝,他在宣武帝面前会有不一样的生气和活力,情绪波动也比在旁人面前要多上许多。与宣武帝相处时,用宣武帝本名相称,宣武帝本名为周晨武。
大致摸清了方宁烟的性格和行为习惯,确保自己不会露馅。
他摇了摇旁边的铃唤来守夜的侍女,嘱咐道,“明日若是陛下来找我,你就让他进来,明白了吗?”
婢女眼睛一亮,赶忙连连称是地退下了。
心乱
“你终于舍得见我了。”两个人见面时,宣武帝都是用这腻人地令人牙酸的语气与他讲话。
叶凝烟起了鸡皮疙瘩,并不语。
尊贵的九五至尊也不生气,只是走过来没啥形象地坐在躺在贵妃椅上看杂书的“方宁烟”旁边,他好歹是个九五至尊,可那人从他进门到现在都懒散地不愿抬眼看他一眼。
他撑着脸颊瞧他神色,然后用手指去戳他的腿,幼稚的不像个九五至尊,“诶,还生气呢,我哪又惹到你了。”方宁烟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惹着他了,他也压在心里不说,只用这种冷战的方式沉默地向他宣示——他生气了,快来哄他。
他这边瞧着他出神,却不知另一边的叶凝烟早已手心沁满冷汗,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即使胸有成竹如他,也怕被宣武帝勘破自己是假冒的方宁烟,毕竟自己的演技敌不敌得过他们二人几十年来的情谊,还是个未知数。若是宣武帝认了出来,自己好不容易再得来的第二条命,可就功亏一篑了。
他内心想法繁多,但在宣武帝面前,他只不过淡然地翻了一页书,端的一副好姿态,只不过眉头微蹙,好像真的在生闷气一般。
其实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多日对宣武帝避而不见,但现在宣武帝自己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不管真的有没有有矛盾这件事,他都得给他坐实了,他是真的因为“某件事”而生气才不搭理宣武帝。
“小气,”宣武帝小声咕哝了一句,然后逾矩地过来拉他的手,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摇晃,轻笑着低沉着嗓子哄道,“好啦,别生气了,嗯?我错了,别生气了,好吗?”
但他殊不知,在他勾住叶凝烟的手的那一刻,他就僵住了,从未有人和他如此亲腻逾矩过,他看着男人笑眼里细碎温暖的光芒,再听着他那廉价腻人的哄人语调,他牙龈都要咬碎了,瞧瞧,这哪有一个威严的皇帝该有的样子,一介男宠耍了点脾气,他就这么跌份地自降身价,自己竟然败在这种色令智昏、昏庸无道的皇帝手上,真是他一大耻辱。
他这头心里还在起轩然大波,甚至快管控不住自己伪装的表情,却见眼见玄色修着金线龙纹的衣袍花了自己的眼,只松懈那么一会,那人就直接得寸进尺背靠着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他的头紧贴着着他的胸,他只要一低头,鼻尖就能整个陷进九五至尊的墨发里,而且即使不低头,他身上好闻的龙延香也已经飘了过来萦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散,他顿时整个身体僵如老木,他当佞臣时,一直和他保持十米的君臣距离,哪有像现在这样破格的亲密接触,他像是被孟浪歹徒轻薄的小姐一样,殷红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处,在他如雪般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他羞愤地刚要挣扎。
男人蹭了蹭他的胸膛,制止了他的动作,粗硬的黑发蹭的他胸膛衣摆下的那片皮肤酥麻难痒异常,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那股酥麻感让他全身无力,身体不自觉软下来,像是要让男人躺的舒服,他意识到这点,羞愤地小弧度挣扎地更甚了。
宣武帝立马蹙着利眉,用侧脸如奶狗般蹭了蹭他,低缓的嗓音透露着浓浓疲惫,让他一下停止了挣扎,“别动...让我靠一会,就一会...我好累,让我冲冲电...”
他不动了,宣武帝躺的也舒服,不自觉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南部那边的水患又起了,一年又一年拿去赈灾的钱都不知道去哪了,肯定被当成油水一层一层进了那群贪官的肚子里,可惜他们现在势力盘根错节,我还动不了他们,只是苦了百姓...”
叶凝烟敛眸,这事他也知道,那时那群人肯支持他,他便放任他们不管,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蚂蚁啃柱的祸害。
“底下那几个不安分的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真当我瞎了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们连根拔起,还朝堂一片干净清明...”
叶凝烟内心自讽一笑,自己算是那个最不安分的吧,宣武帝拔除了他这个害群之马,内心肯定大大松了一口气,觉都睡得安稳了许多吧,想着他心里又开始隐隐不舒服起来。
“对了对了,最近招的那个状元郎挺有意思的,能说会道没有之前几个顽固又心高气傲的文弱书生迂腐,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偏僻的职位,先保护他不被那些老奸巨猾的摧残,他若是懂了我的良苦用心,我过几年就把他提拔上来...我现在可太缺人才了...”
状元郎?有他文韬武略样样都行,有他饱读诗书满腹精华吗?状元郎算什么值得他这样夸赞,他不高兴地去戳宣武帝肉肉的脸颊,竟是自己没察觉到的几分放纵的亲昵。他甚至忘了他在职时和他并不是一条心。
“御膳房做的烧花鸭、千丝糕好好吃,可最近万事都要用钱..宫里一切要缩衣减食...真馋那一口油水...”
“方宁烟..当皇帝可太难了..太难了...”他咕哝着抱怨,然后渐渐靠在叶凝烟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那在朝堂中一直紧蹙的眉现在缓缓松懈下来,老成英俊的脸上有了几分年轻帝王该有的稚气。
叶凝烟眼含复杂地看着他的睡颜,目光一寸一寸从浓密的眉到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再到颜色略显淡薄的唇,他眸里的光明明灭灭,最终手指违背主人的意愿抚摸上了当今圣上的龙颜,回弹带点肉的触感让指尖隐隐有点上瘾的爱不释手。
他幽幽轻叹,想不到在他面前冷酷无情看起来城府极深的枭雄帝王,私下在方宁烟面前竟是这副模样。
他嘴角勾出一抹略带煞气的笑容,眸里也带上了些狠厉,他开始用手背像抚摸小狗般摩挲着宣武帝的脸,让他舒服地在睡梦中直哼哼,真是...
让人意想不到啊。
【作家想说的话:】
搬运工
鹅16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