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琨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监控呢,身侧突然一道阴影投过来。

万琨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易骥,下意识地想要侧身去挡屏幕,“易、易哥?”

易骥已经看见了屏幕上的徐斐然了,“他一个人出去了?”

“不、不是一个人,我这儿正盯着呢。再说,徐哥就是去见见朋友,又不是出任务。说好了考察期一年,下一个月就完全解除了……徐哥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不用像是看犯人似的盯着吧。”

易骥不置可否。

不是危险人物?这可不一定。

易骥视线从监控上扫过,目光却在右下角停留了一瞬,“那个人……”

几乎是易骥的话音刚落,他注意到的那个骑摩托车的青年已经拧了一把油门,从人群中飞驰而过,但是才驶出去几十米,摩托车就意外侧翻,青年被摔飞出去,摩托车也侧倒在地上,轮子朝天还在转着。

别说是现场的人了,就连盯着监控的万琨都没一时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易骥:“退回去,慢放一遍。”

万琨这才如梦初醒,快速地把这段监控画面重新拨回到开始的地方。

原来这个骑摩托车的青年是个飞车党,突然加速抢了一个女人的手机,却不慎在抢夺过程女生的手机链掉落,链子正好落在了车轮上,这个当街抢劫的飞车党就这么飞了出去。

那边现场已经喧闹起来,围观群众围成一团。

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拍起短视频的。

当街抢劫,够嚣张啊!

万琨还感慨着,却听见旁边易骥开口,“刚才手机挂坠掉下来的那部分,放大区域,慢速再放一遍。”

万琨:?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照做。

屏幕上的监控又倒退回抢夺手机的那几秒钟,画面固定在被抢夺的手机上。

这么集中放大后,就让人注意到更多细节。万琨看见手机的右下角挂的不是常见的市售手机挂坠,而是一个拇指大小的袖珍玩偶。挂坠在抢夺过程被扯断,玩偶掉落,里面的填充物似乎密度不小,坠.落速度很快,但在快落地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这才落在了摩托车轱辘地下。

“现场风这么大吗?”

万琨说着,下意识把玩偶拐弯那地方又重放了一遍,总算察觉异常: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玩偶坠.落轨迹!

再抬头一看,果然见易骥的表情严肃起来。

玩偶04

关可是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徐斐然异常沉默。

作为一个攻略者,当然要时刻关注攻略对象的情绪。关可立刻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徐斐然僵硬地往上扯了一下唇角:“没什么。”

玩家没有怀疑。

NPC怎么会骗人呢?那必不可能。

但等关可转过身后,徐斐然的表情重又沉了下去。

刚才抢劫犯飞出去的时候,关可的反应不对。

不管是她主动的行为,还是异能的被动效果,她都太冷静了。

她只是走过去捡回了自己的手机,又捡起被扯断的玩偶挂饰。

脸上平静极了,既没有被抢的愤怒、也没有把手机拿回来的高兴,既没有对抢劫犯自食恶果的幸灾乐祸、也没有对对方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关心……她就那么漠然地穿过了围观嘈杂的人群,平静地看向他、继续先前的邀约。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斐然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异能者多数都不太正常,或许是因为作为人群中的异类、与常人格格不入而带来的压抑,也或者是这种能量本身就更亲近异常的人,但是不管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徐斐然接触的异能者,包括他自己,都或多或少有点儿心理问题。

在关可说出“玩偶是朋友”的时候,他就应该警惕了。

她根本没把人当成自己的同类,玩偶才是。

在心底重新评估了关可的危险性,徐斐然调整好心情,跟着关可到了玩家的家里。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徐斐然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的了。

被隔断成单房间的出租屋的空间有限,关可将一周制作的大大小小的玩偶都摆在了门口,徐斐然只觉得他踏入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他,“注视”着他这个人类。

关可奇怪地看了眼突然停步不前的徐斐然,“不进来吗?”

徐斐然:“……”

失策了,这异能正好克他,该让易骥过来的。

十几分钟后,看过监控的易骥确实过来了。

是以“无登记使用异能”的名义过来抓人的。

关可差点儿达成了在游戏里锒铛入狱的悲惨结局。

好在异能使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那位抢劫犯送医后没有什么严重伤势,经过一番波折后,关可成了异管局正在观察状态的“实习生”。

从“阶下囚”变成“在职人员”,这转变即便是在游戏里也要让人忍不住惊叹。

得知异管局的常规招人方式之后,任谁都得说一声“牛逼”。

项霜冲着关可摆摆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异能又没法遗传,出现在什么年龄什么人身上完全随机,官方隐藏了相关信息,普通人知道的有限,只要不是中二期的小屁孩,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好好藏起来,免得被送进实验室,能抓来干活的只有露出马脚的……你也是怪倒霉的,原本那点异能使用程度根本引不起什么注意,要不是被那两个盯上,这会儿还在外面晃呢。”

关可眨眨眼,看向这个漂亮的女NPC。

项霜,是玩家开辟异管局新地图后的引导NPC,性格开朗大气,玩家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玩家。

“那项姐是怎么进来?”

项霜立刻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关可倒了接了杯水递过来。

关可不明所以地结果。

项霜在她的纸杯边缘点了点,关可立刻觉得手里一阵寒意,在低头一看,杯子的正中心绽开了一朵冰花。

关可:!

她忍不住惊叹地看向项霜。

“好看吧?拿这个卖奶茶不得卖疯了?”

关可:“……”

思路有点清奇啊。

项霜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唏嘘着,“我当时兴冲冲地辞职创业,觉得马上就能拳打某颜脚踢某点。支起的摊子确实爆火,当天就卖得脱销,但没两天就被异管局上门,接着就是网上的视频全都删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关可无话可说。

项霜行动力确实厉害。

项霜倒是拍了拍关可的背,安慰:“这工作也挺不错的,里面的人都挺奇怪的,就不显得自己怪了。你先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带你去组里认认人。”

有了项霜这个靠谱的引导NPC的带领,关可迅速和异管局的成员建立了友好以上的关系。

只是这又同时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她和徐斐然的关系似乎出了点毛病。

明明物理距离拉近了,和攻略对象成了同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疏远了,玩家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降NPC好感度的事情。总不可能是玩家和项霜关系太好,他吃醋了吧。

游戏太过模拟现实就是这点不好,玩家现在想要去找选错选项的关键节点都不知道怎么去找,只能选择笨办法:花式送礼物。

如果好感度没有涨,一定是礼物类型送的不对。

秉持着这个信念,在送玩偶被婉拒,送巧克力被拒绝,送糖果被笑着接下,但是明显好感度没涨的几次尝试后,关可终于找到了对的礼物——咖啡豆。

办公室里的那台咖啡机一直是徐斐然再用。

徐斐然倒不是真的被一袋咖啡豆打动的,只是关可这孜孜不倦送礼物的行动实在太执着,已经被办公室里的不少人注意到了,今天开会的时候,连组长都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奇怪的流言传出来。

徐斐然本来打算和关可解释清楚的,但是看到自己接过咖啡袋之后,对面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神,原本已经打好腹稿的搪塞敷衍的话瞬间就开不了口了,最后也只能是轻叹着:“你不用一直送礼物。”

“你不生我气了?”

徐斐然愣了一下,“我没……”有。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倒映着他的模样,在这样的倒影下,人没有办法说谎。

“不是生气。”徐斐然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有人会将玩偶看得重于人命。

但眼前并不是个性格扭曲恶劣的坏人。

格格不入必定遭人排斥,因为被排斥出人群,所以才会寻找玩偶当朋友。曾经借助异能获得人群拥簇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排斥呢?只因为他更幸运吗?

“抱歉,是我错了。”

玩家不明所以,但玩家接受道歉,“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玩家怎么可能对攻略对象生气呢?

关可露出了宠溺的表情。

徐斐然:“……”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加入异管局需要详细填写异能资料,但是关可对于自己的异能了解仅限于系统上的给出的那个三个字“玩偶师”。作为一个中途进入的玩家,她甚至连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异能的都说不清楚。

所以这几天时间,玩家一直都在进行异能测试。

玩家没有感情地从A机器走到B设备,扫描出来的数据不仅进入了异管局备案,也填充在玩家系统面板上。

所以人物面板上的数据是这么来的吗?万一设备出错了呢。

关可对此表示怀疑。

但是她很快就没心情质疑了。

数据和异能表现形式被上传回总部做了个评估,很快给出了一个评判报告。报告字数太多,玩家直接略过,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结论上,看着上面一半对一半的饼图,玩家没看明白。

项霜靠在桌旁,凑过了看了眼,主动给出解释,“不错啊,你这个异能内勤和外勤都能做,很平衡啊。”

关可看向下面一行字。

[有待进一步评估]。

“这是什么意思?”

项霜还想解释,看见外面正往里走的易骥。

她冲着关可耸了耸肩,“喏,进一步评估来了。”

关可觉得从里面看出了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在易骥的要求下,她不明所以地抱了所有能抱的玩偶,到了地下二层。比停车场还低一层,因为太过地下的缘故,环境森凉森凉的。感应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训练场。

关可还茫然地站在场中央,那边易骥已经戴上战术手套、调整好袖口的自粘贴,他侧了下身,半转向关可,“不限制异能和使用方式,用你所有能用的手段,打一场。”

关可:???

“玩偶不够的话,可以上去拿。”

几天前,刚刚在所有玩偶的注视下,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扭送到异管局的关可:“……”

她合理怀疑对方在嘲讽。

不提训练场里即将发生的人间惨剧,徐斐然刚刚被叫到了组长办公室。

这位组长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了,但是作为涉及直接异能行动的执勤组的组长,他依旧看起来精神十足,半点不显老态。

徐斐然进来之后问了个好。

这位邬组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不是任务的事,是一点私事,找你聊聊。”

因为异能出现的随机性,异管局里的人什么背景来历的都有,又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这位组长也不得不时刻关注着手底下人的心理状态。

“我想和你聊聊关可的事。”

徐斐然知道自己这几天的做法恐怕都被邬组看在眼里,要不然早上开会的时候,对方也不至于半开玩笑地特别点他这一下。

徐斐然干脆地承认:“抱歉,邬组,这是我的问题。”

邬组长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还有心结在,也不是让你受委屈。只是有些事,我觉得你知道一点更好……那孩子说不清什么时候有的异能,局里就调了她的档案,想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发现什么。”

他说着,把那份资料递了过去。

资料里当然不会像是系统面板一样详述,但是从“养父母所在的邻居家几次报警”、“明明养父母家庭尚算过得去,孩子却申请的助学贷款,签字人还是别的近亲亲属”之类的事情就能看出端倪。

“你带回来的那只白猫玩偶,那孩子要回去了,据说是从小时候就一直陪着她的玩具。如果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她觉醒异能的时间或许非常早。”

虽说不是年纪越小觉醒异能就一定越厉害,但是幼年时就拥有异能,确实有足够时间适应自己的异能。

徐斐然愣了下神,却不是因为关可异能觉醒的时间,他只是想起了对方对那只玩偶的介绍:唯一的朋友。

徐斐然:“……”

他好像做了件特别过分的事。

或许不止一件。

玩偶05

徐斐然从组长办公室出来,本来是想要去找关可的。

但是从办公区经过,一眼就看见几个文员桌上的礼物袋。

因为这几天被关可多次塞过来包括但不限于糖果零食巧克力之类的小礼物,徐斐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礼物袋的包装,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的。

几个正聊天的文员也看见了徐斐然,不由问,“徐哥,组长安排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徐斐然摇头否认,又参与了几句刚刚几人聊天的内容,这才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向那个礼物袋上。

“你说这个啊?”文员没多想,“是可可送的,我上次聊天提了句我一直抽不中步行街的一款盲盒,可可第二天就送了我这个,据说是路过了随手一买,没想到就是隐藏款。她运气真是神了!”

旁边人也笑着接话,“是啊是啊,我也是。路口那家店的招牌蛋糕每天限量五十,我抢了一个月都没抢到,结果那天早上,一来到工位就看到桌上摆着小蛋糕。感动QAQ~她怎么知道我睡过头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你是天天睡过头,这才来不及抢蛋糕吧。”

几人七嘴八舌的一阵讨论,最后总结道:“简直是个许愿神灯!徐哥你老实说,可可的异能其实是给人达成愿望吧?”

徐斐然:“……”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时想不出来,对上几人看过来的目光,也只能笑着摇头,“哪有那种好事。”

那几个文员犹自不信地嘟嘟囔囔,徐斐然没再继续应和下去,而是随意扯了个理由就离开了,一转身就蹙起了眉。

关可似乎和组里的人相处得不错,完全没有一开始他以为的“把玩偶看得比人更重要”的问题。这几个文员都不是异能者,所以她也并不是以异能进行划分。

单纯的因为“被接纳”吗?

想到刚刚才得知的关可的经历,他心底忍不住低声叹息: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被接纳过,所以才会这么用力地回报善意啊。

徐斐然才刚刚这么想着,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项霜。

“你看见关可了吗?”

“医务室呢,刚从训练场上来,听说是被抬上来的。”项霜面露唏嘘,“我还以为易骥下手会轻一点,毕竟是个漂亮妹子,结果……不愧是他。我正要去探望一下,你要一起吗?”

徐斐然从善如流。

另一边,医务室。

关可的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这倒不是易骥下手多狠。

作为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战斗力还不如一只鹅的脆皮年轻人,当那只挟着劲风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关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木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拳头在训练场裹着涂层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大闷响,耳边的碎发微微被带起的气流扬起。

易骥:“……”

她是原地不动的木桩吗?

易骥的表情相当无语。

他后退了几步,留出空间让关可缓过神来,开口提醒,“躲。”

关可:“……”

您看我像是能躲开的样子吗?

谁家的恋爱游戏会让攻略对象殴打玩家啊?!!

这攻略对象是假的吧!!

但内心再怎么尖锐嚎叫,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毕竟这拳头真的是照着脸来的,玩家要是不躲的话,说不定会破相。顶着一张又青又紫的猪头脸去和攻略对象谈恋爱,这种事情想想就不要啊!

似乎是感应到主人的退避意识,被她放在一旁的玩偶主动上前想要帮助抵挡。

然而一人一玩偶的配合并不默契,关可往后退的脚正好被玩偶绊倒,易骥还没有出手,她已经仰面朝天往后倒去。

易骥:???

他还没打过这种猝不及防的架,险险地伸手拉住关可的手腕,但后者的后脑勺已经和墙壁有了一个稳稳的亲密接触,撞出了一声不亚于刚才拳头的巨大响声。

关可顿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波涛翻涌。

“好像有星星。呕~”

易骥:“……”

最后还是易骥把关可抱到了医务室,初步检查过没有问题后,他就准备离开了。

在走廊遇到了正往这边走的项霜和徐斐然二人。

刚刚背后吐槽过易骥的项霜:“……”

她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眼神,紧接着又压下心虚,强行对视了回去。

不过易骥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徐斐然身上,想到那天天台上的治疗,他顿了一下,“你去看看她也好。”

如果徐斐然能够正常使用异能,对整个执行组都有好处。

项霜不知道那天天台上的事,没反应过来易骥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对方劝徐斐然去探望。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关可对徐斐然尤为特别。

等看到在床上昏睡着的关可后,项霜才心生懊悔:刚才应该怼易骥两句的。一个测试而已,至于下这么大的狠手吗?

想到当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自己,项霜对正昏睡的关可怜爱愈深。

她还想问问旁边的医生,就看见徐斐然已经在那边询问具体情况了,都是些医学术语,每个字都明白,凑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项霜听出了不太严重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没再硬逼着自己听天书。

结果刚这么想着,就见徐斐然过去到显示屏旁边看了眼片子,然后走到病床旁,伸出手。

项霜:?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直到感受到异能的波动才猝然惊醒,徐斐然想要用异能治疗。

去年处理徐斐然的事件时看见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一团蠕动的血肉里勉强能看出人类的五官,细胞不断分化,一会儿在血肉上生出密密麻麻的眼球一会儿又消失……即便过去这么久,想起这个画面,关可胃里仍旧一阵翻涌。

眼见着徐斐然上前,项霜条件反射地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臂。

对上徐斐然那意外的表情,她扯出个僵硬的笑来,“刚才童医生也说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犯不着用异能。”

她这么说着,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童文凡,拼命使眼色。

童文凡:“……”

他其实也没有想到徐斐然会用异能,毕竟这一年来,师兄用异能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在这种小伤上了。

但他还是站徐斐然。

那次的事也不能怪师兄,师兄如果能走出来是好事。

童文凡:“师兄他也是……”好意。

话没说完,病床的人眼皮颤了颤。

项霜听出了童文凡的劝解意图,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对方,“可可,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她说着,人已经强行插入徐斐然和关可中间,彻底挡住了后者动作。刚刚恢复意识的玩家顿时收到一阵全方位无死角的温柔问候。

玩家非常感动。

她好关心我!

可惜是友情线~

但没有关系,玩家决定:这以后就是我在游戏里的挚友了!

旁边的徐斐然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无事发生。

童文凡担忧地看过去,“师兄?”

徐斐然摇了摇头,“人没事就好。”

难得的病弱状态,玩家其实想要趁机多刷一刷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每她想要和徐斐然搭话的时候,都会被项霜似有若无地阻拦。

项霜本来就不擅长隐瞒。几次之后,玩家也觉出不是巧合了。

玩家若有所思,玩家恍然大悟。

项姐姐莫不是在吃醋?是了。好感度刷高了就是容易有这样幸福的烦恼。

玩家想了想,轻轻蹙了蹙眉头,露出了弱柳扶风的疲惫之色。

果然,项霜立刻就停.下了询问,嘱咐了句“好好休息”,就带着徐斐然一起出去了。

玩家松了口气。

没有掌握熟练的端水技能之前,最安全的方法是不让攻略对象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玩家对此颇有心得。

两个人一走,医务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关可抬眼打量这留下来了医生小哥。

作为实习生的执行组全部是异能者,但是异管局却也有不少普通人。大部分是因为卷入异能事件,又不方便消除记忆,有的会签一份保密协议离开,但是也有的会留在异管局承担相关工作。

医生小哥是后者。

之前项霜带她认识了一圈,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接触了她比较熟悉的人,大部分是异能者,并没有介绍医务室的成员,也可能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被送到医务室。

关可看了眼对方白大褂上的铭牌。

“童医生。”/“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关可立刻闭了嘴,作认真倾听状。

童文凡却沉默了片刻,他还没想好怎么问。

你认识徐师兄?你们怎么认识的?徐师兄为什么愿意为了你用异能?

不管哪个问题,对于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都好像有点冒犯。

他最后压下了种种疑惑,对关可解释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又确认她没有什么不适之后,这才语气温和地:“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会来医务室,你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

说完后,童文凡也跟着出去了,走的时候还轻声关上了门。

这个医生小哥有点体贴啊。

关可心底默默地评价了一句,却觉得头发被轻轻动了动。

她抬头看过去,发现是被放在床头小棕熊玩偶,就是在训练场上准备往前冲挡在主人身前,却把关可绊倒在原地的那一只。

小棕熊明显十分紧张,关可都能透过毛绒的外套看出它的僵硬来。

它试探地碰了一下关可头发丝,等到关可视线转过去,它立刻不动了。玩偶的头低垂下,整只熊作低头认错状。

关可被可爱到了。

她把小棕熊捞过来,贴在脸颊上,“不是你的错。你也想要保护我是不是?”

小棕熊使劲点点头。

关可使劲蹭了蹭玩偶表面的绒毛,心里却有一点疑惑:玩家刚才昏迷debuff加身,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是谁把这个玩偶摆在她枕头旁边的?

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但是紧接是对方毫无留情地砸过来的拳头。

关可:“……”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完全没法脑补易骥把玩偶摆在床头的动作。

应该是刚才那个体贴的医生小哥?

关可自觉找到了解释,但是新的疑问接踵而来。

自己是被易骥送到医务室的这点,关可还是有印象的。后者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把玩偶捎带着一块儿带上来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关可的疑惑,小棕熊顺着病床爬到了床脚处,手脚并用,努力把四只爪爪合拢在一起,圈住了关可的脚踝。

关可:原来是偷渡啊!

另一边,刚回到自己办公位上易骥就看见了一个彩色包装纸的礼物袋。

托关可这几天整个办公室送礼物、全员刷好感的福,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易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算不算贿赂他给个“通过”。

但想到刚才训练场上的那场对练,易骥面无表情地在报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能被自己的异能差点害死,也是个人才。

放她去做外勤?送人头么?

等到关可终于休息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就看到了被齐刷刷摆在桌子上的玩偶。

刚刚才认定了是医生小哥帮忙把小棕熊摆在床头的关可:……?

看着这整理利落,按照大小个头分门别类排序的玩偶堆,关可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易骥抱着满怀的毛绒玩偶的画面。

关可:“……”

虽然但是,有点儿萌啊!

玩偶06

“喵~”

关可还脑补着易骥抱玩偶的画面,却突然听见了一声软乎乎的猫叫。

那只名叫雪团蓝黄异瞳猫正仰着脸,看着她的方向。

感受到关可的注视,它从蹲坐的姿态直起身来,踱着因为玩偶圆乎乎身躯显得并不优雅的猫步,越过那一众玩偶的阵列,慢吞吞地向着关可走过来。

玩家一颗心都被萌化了。

可爱死了!不愧是玩家的默认跟宠。

等到距离终于近到了一定的程度,玩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抬手挠起了小猫咪的下巴,雪团也十分配合,惬意地打起了呼噜。

玩家要被这毛绒绒的触感淹没了。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趁着关可手臂抬起之际,雪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它的前肢伸展,“啪”地一下子,被关可揣在口袋里的小棕熊头部遭受重击,整个熊掉落在地。

雪团顺势勾住关可的外套,灵巧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关可:“……”

原来不止NPC会争风吃醋,玩家的跟宠也会。

她沉默了半天,转头对肩上的小猫:“不许欺负咖啡!”

雪团舔舔爪子:“喵~”

人在说什么,猫猫听不懂。

关可:“……”

她蹲下.身来把小棕熊捡起,听到一声弱弱地,“呜~”

救命!这碗水该怎么端?!

玩家正身陷修罗场不知怎么自处,办公室的内间的一扇门被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青年长相清秀,只是头发有点长了,还个天然卷,正杂乱地朝着各个方向支棱着。他身上的衣服并不脏,但大概是之前被团起来过,皱巴巴的到处都是折痕,整体形象颇受影响。

正是完成了前期调查,准备出来交接工作的万琨。

万琨没想到外面会是关可,本来踏去的脚步硬生生地止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一样,只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整张脸却已经涨得通红,在苍白的肤色上格外明显。

关可没能听清,“你说什么?”

她问着话,往前倾了倾身,准备走过去听得更清楚一点。

但是万琨像是受了惊,往后退了一大步,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房间。

刚刚打开的门被“啪”地甩上。

关可:“……”

她应该没把这个NPC好感刷成负数吧?

好在碰巧过来、正目睹了这一幕的项霜解释了原因,“别理他,他恐怕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礼物,让他冷静几天就好了。”

关可涨见识了。

原来还有不能送礼物的NPC。

“不说他了,你怎么样?怎么这么早就从医务室出来了,干什么不多休息几天,多出来的假都算在姓易的头上,反正是他造的孽。”

“没什么事,不严重。而且也不能怪易哥,是我自己摔的。”

等关可把训练场上的具体经过讲完,项霜也沉默了。

战斗意识这个事很难说,但到了关可这地步,明显训练起来事倍功半。

“内勤也挺好了,打打杀杀的都太粗暴了。”基本确定了关可未来的方向,项霜话锋顿时一转,“你刚才也看见万琨了吧?别看他那样,搞情报是一流的。局里最近就有个案子,嫌疑人是空间转移类的异能,对方应该对异管局有了解,行为非常谨慎,但他入室盗窃的一家人装了宠物摄像头,正好把人拍了个正着,只要人在监控下出现,万琨的异能……”

项霜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该不会有线索了吧?”

这么说着,她已经几步迈过去,咣咣地砸起了万琨的门,“你给我出来!先把话说清楚了,再回去抱你的窝!”

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面扔出来一个U盘。

不等项霜再问,门又被啪地关上。

项霜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发过来的U盘里内容解释信息。解释极其详细,看起来刚才在屋里就在编辑这一段的文字内容了。

项霜:“……”

看到旁边看得叹为观止的关可,项霜撇撇嘴,“习惯就好,不用惯着他。”

万琨的异能只是追踪监控,那个U盘里,是他整理出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