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昨日
如果说以前哥哥是哥哥，那么现在他就是哥哥·pro max版，单手轻轻松松就把许橙搂了起来，还能腾出手拍干净他的脚底板。
但对方实在是过于沉默寡言，也不说有没有认出他，把他拐上车后就直愣愣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濒危保护物种似的。
虽然许橙对十年后的哥哥有些陌生，但毕竟他们陪伴对方那么多年，再加上对他而言只是睡醒了一觉哥哥大变样而已，就算再陌生那也是哥哥，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仿佛漂浮的浮萍找到独属于自己的根系，许橙找到了自己的锚点，对时空旅行这样诡异的经历也不再害怕了。
他本就是乐观的性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给哥哥递鹅裙鸠?参⑺⑺鸠嗣尓午台阶下：“哥哥，你是不是认出我了呀？”
“嗯。”
“那…那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的事吗？”他问。
“记得。”
许橙松了口气：“那你以后不可以再说那样的话了哦。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那样发脾气的，我只是以为你不要我了，太害怕了。”
许承风此刻头疼欲裂，一瞬不瞬盯着眼前鲜活又真实的爱人。
他的弟弟，他的小元宝，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他的小太阳，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切是命运给他的恩赐，还是上天的又一次玩笑？
藏在另一侧握拳的手拼命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深深陷皮肤之中，很快濡湿。许承风不敢打破此刻安详的气氛，害怕戳破真相后小元宝会回到天上做回小天使，隔着十年光阴向他天真欢快地挥手道别。
他只能乞求这段路长一些、再长一些，好让他能一遍遍描摹爱人的眉眼。
许橙并不知道他那性格敏感的老公正在心里表演猫猫头落泪，此刻的他被眼前极为豪华的大别墅震撼，忙着撅起屁股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虽然他知道老公很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么有钱，家就像个小公园一样，还有个大院子！
差距太大，昨天他还和哥哥窝在简陋破旧的出租屋内，今天就住上了大别墅。许橙默默坐好，腰背挺得直直的，神情是罕见的凝重：“老公，你应该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那些坏事不可以做哦，我们穷一点也没关系。”
“噗。”
许橙往声源处看去，只看到后视镜里满脸严肃的司机。他懵懵的，正欲再开口，结果车停好了，哥哥自顾自把他抱了下去，一路进了别墅。
许橙顿时忘了要说什么，趴在哥哥身上瞪大眼睛张望，看什么都新奇。
许承风这一会已经冷静下来，几次拥抱都是温热的，他终于相信眼前这好奇宝宝模样的爱人不是他的幻觉。但这太荒谬了。
他控制住自己愈发深沉的呼吸：“你先坐一会，我等会来和你谈谈，好吗？”
许橙点头，有点不满：“老公你怎么那么见外，都不叫我元宝了。”不过他十分体贴，明白也许是这十年来发生过什么事，没有缠着他改口。
许承风像没事人一样上楼，进入卧室。卧室内十分昏暗，窗帘拉得紧紧的，透不出一丝光线。
黑暗中，两粒橙红火星时隐时现。
许承风打开灯，卧室变得亮堂起来。正对着门口的小像上，小人儿如往常那般安静地凝视着他，唇角带着甜美的微笑，像是在欢迎他回家。他用指尖一寸寸抚过小像，抬手熄灭还在燃烧的香，闭了闭眼，将台面上的东西全部藏进底下的柜子。
再之后他进了浴室，双手撑着洗手池边缘，倾身凝视镜子中的自己。他想调整自己面部冷硬的表情，可是那么多年了，怎么能说变就变，只能做成一副怪异的样子，哪还有十八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整理好情绪，他快步下楼。
沙发上的爱人一如当年，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幼圆双眼见到他便开启跟随模式，眼巴巴地盯着他。
许橙拍拍身边的位置：“老公过来坐。”许承风坐下，他便黏糊糊地凑近，毫不客气地和他贴在一起。
许承风克制住将人揉入骨血的冲动，斟酌着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许橙鼻尖微皱，嘟哝道：“我也很想知道呢，我只是睡了一觉，早上我还被你吵醒了一次，那时候明明还在家里呀。结果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巷子里，特别奇怪！”
他一说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把后面发生的事也说了出来，什么发现家没了就去学校找他，打听到他现在的公司在哪又走了好久才找到他，气呼呼地谴责他竟然还敢说不认识自己。
许承风安静地听。
他当然知道许橙说的是哪一天，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记忆。
十年前的昨天是许橙的十八岁生日，许承风正好休息，两人窝在小房子里庆祝。他们是从同一家福利院走出来的孩子，无父无母，相依为命长大，意料之中相爱，许下陪伴终生的诺言。
那时他们还很拮据。
许橙从小就聪明，成绩非常优异，学校本来能免去他的学费，但因为他要求一定要带上他的哥哥一起，不然就不上了，校方便只能修改条件，换为许橙可以和许承风一起入学，但不免除学费。
许橙并不知道世上的一切好处都是有条件的。
许承风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偷偷承担了一切费用，骗许橙说福利院会给他们解决。他白天逃学出去打工，晚上才回学校和弟弟一起住宿舍，为此还被许橙说过很多次，但他就是不听。
福利院里的孩子十八岁后都不能留下，他拼命挣钱，赶在许橙十八岁前租了一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房子。但那时他的能力十分有限，只能租下一件小小的、破破的出租屋。
后面许橙无意间得知这件事，又哭又笑，挥着小拳头打他的胸口，气他什么都闷在心里不和他商量，又怜他明明和自己同样的年纪就要养着两个人，太累了。
许承风只是一个劲地吻他，说他好爱好爱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就是要养着他的小元宝。
十八岁的那一天，许承风只买了一个蛋糕。许橙知道他的德性，满眼只有小元宝没有自己，于是他也为哥哥准备了生日礼物，那一定是他最想要的。
他把自己送了出去，两人在小房子里胡闹了一宿，天真的少年们以为那就是永恒的幸福。
第二天，许承风的世界骤然天崩地裂，从此孑然一身，孤独地在世上徘徊。
许承风垂下眼睑：“今天早上，元宝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许橙摇头，“和你说完话我就继续睡了，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忘记开风扇了，特别热，我都热出汗了。”他纠结片刻，还是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老公……我们最后是分手了吗？”
要怎样形容许承风此刻的心情，大悲大喜都不为过，如何能告诉他真相呢？
他移开视线，避重就轻，轻声应下：“对，我们分开了。”
他十分熟练地说出一段话，流畅得好似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元宝那么聪明，高考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还能有机会去国外发展。元宝想去，哥哥便松了手，让他去走自己的路。”
“啊……”许橙没想过他们以后会分开，疑惑地拧眉，“可是我那么爱你，怎么会抛下你呢？”
按照哥哥的话来说，十年后的他们已经分道扬镳，可是对于现在的许橙来说他还和哥哥在一起。
这个世界有两个他，哥哥却还是原来的那一个，这是个什么事呀……
他肯定是不想和哥哥分开的，但这样算是撬十年后的他的墙角吗？可是他们都分手了，十年前的哥哥已经长大成了十年后的哥哥，依旧是他的哥哥，他要和现在的哥哥在一起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差错……？
他一面觉得自己不可能和哥哥分手，一面又庆幸未来的他和哥哥分了手，现在的他才能留在哥哥身边。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许橙被“我绿我自己”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绕的头晕，抓狂地揉脑袋，揉成鸡窝头。
许承风看出他拧巴成毛线团，一句话揪住线头：“不管怎么样，现在元宝不是还爱我？觉得愧疚的话就留在我身边，以后也不分开。”
许橙一懵。仔细一想好像也是，哥哥肯定还爱他，既然未来的他不要哥哥了，过去的他要呀！
他立刻说服自己，黏糊糊地凑过去，“对哦！老公你怎么那么聪明！”又信誓旦旦保证：“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离开老公的唔唔唔。”
许承风捂住他那张乱说话的嘴：“我知道，元宝不用说这种话。”
“要的要的。”许橙握住他的手，一派天真，“现在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不会像未来的我一样，把你丢下自己飞去国外哦！”
许承风不置可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元宝是不是很害怕？”
许橙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眉眼弯弯，“有一点点。我不知道十年后的你还会不会在这个城市，我怕再也找不到你。”突然又坐起身，挥着小拳头：“而且太可恶了，手机都没跟着过来。我身无分文，全身上下就一套睡衣和一对拖鞋，如果今天没找到你，我就要去睡桥洞了！”
他语气里满是不自知的后怕，听得许承风的心脏又酸又疼。
这是他的小元宝，他的小爱人，跨越十年的光阴还能勇敢地找回他的身边。他不算年轻了，即将迈入三十岁，他的小元宝还是那副年少可爱的样子，还是那个将将十八岁的小少年。
许承风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藏，自那天便干涸的泪腺与眼前人一起鲜活起来，无法自控地溢出泪水。
许橙早就知道哥哥爱哭，但他不知道此刻他是为什么哭，为哪一个他而哭，只好温柔地抱着他的脑袋安慰：“老公，今天我看到你的时候其实吓了一跳，我觉得你好像变了，好冷酷哦。但是你都二十八岁了还那么爱哭，我突然又不觉得陌生了。”
他嘻嘻笑着，像往常那般给哥哥擦眼泪。
不过十年后的老公还是有长进的，只掉了几滴眼泪，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但是过了十年诶，人都是会变的啦。许橙预感自己可能回不到十年前了，既来之则安之，要包容十年后的哥哥，毕竟哥哥变成这样也有未来的他的错。
唉，只能过去的他来偿还啦。
许橙自认为没有人会比现在的他更爱哥哥，颇为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使命感油然而生——
二十八岁的巨型老公，你可以靠在本元宝并不宽阔的胸膛里哭哦！
作者的话：———
失策了，这本可能是酸甜口喔，两只苦瓜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