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睡吧睡吧

做了亏心事,许橙看谁都觉得心虚。特Q群镹凌仨欺栖镹肆弍唔别是助理进来送裤子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反着光的眼镜下神情十分意味深长。

他没忍住偷偷把脸藏进哥哥怀里:“……我明天可以不来吗?”

许承风:“不可以,元宝要乖乖跟在我身边。”

好吧。许橙面皮发红,慢吞吞穿上裤子。好歹下面不漏风了,出门在外光着腿还是有点挑战底线了。

许橙闲不住,穿好裤子后胆子也一齐装备完毕,学教导主任背着手在哥哥公司里逛了一圈,边逛边感慨真是时代变了,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高级。

在他溜跶回许承风身边后,藏在暗处的助理推了一下眼镜,结束实时直播,深藏功与名,继续神隐去了。

许橙毫无察觉,被哥哥招呼着又坐进他怀里,人家处理事务,他就撑着脑袋胡思乱想。

“哥哥,你说我还能回去上学吗?”许橙皱着脸问,“之前的高中应该上不了了,人不能十年后又回去上高中,那我是不是要转学呢?”

许承风早有准备:“我们可以请家教在家里学,学校那边就挂个名,等明年高考再去。”

“啊,这样好吗?”许橙下意识拒绝,“不用那么麻烦啦,家教都很贵耶……”还没说完,忽然想起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一位大老板,话又吞了回去。

许承风当然不想老婆离开自己去上什么破学,本来他就是要养着老婆一辈子的,现在他有钱了,老婆何必再吃学习的苦。

当然他不会直接这么说出来,而是故作低落:“可是,我现在有钱了。我太想元宝了,我想你每时每刻都陪着我,可以么?”

许橙一听,顾虑什么的通通忘光光,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表示自己会好好陪着哥哥。

对于许承风不让他自己走路,非要抱着他、亲手喂他吃饭、洗澡也要一起洗……等等的行为,许橙只以为是分手后遗症,因为不安老公才会那么黏人,非常迅速地接受了。倩

他来者不拒,叫干什么干什么,就像一只大型玩偶被男人抱来抱去。

当然玩偶还是有隐私的,许橙拒绝老公一起上厕所的邀请,并无情地将人赶了出去,任由大狗狗怎么挠门也不同意。

昨天靠着两条腿四处奔波找人,许橙累得不行,晚上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跟昏倒没什么两样,并不知道自己把许承风吓得差点打120。

穿越到十年后的第二晚,许橙窝在哥哥怀里,睡得并不安稳。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不熟悉的,陌生的家,陌生的面孔,就连哥哥也有些陌生。他嘴上说着不害怕,身体却诚实地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缓缓苏醒。

许橙身体疲惫,眼皮十分沉重,挣扎了好半天才支起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身上有一道黑影。

衣摆被掀开,黑影缓缓压了下来。许橙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还身处十年前,没有制止哥哥想要亲近的举动。

可是对方没有爱抚他的身体,而是侧过头贴近胸膛去听他的心跳,好半天都没有离开。

头脑昏昏沉沉,有些恍惚,许橙潜意识认为哪里不对,奈何大脑尚未完全开机,一时半会想不到哪里奇怪,含糊不清地呢喃:“老公…怎么了……”

清晰的心跳声一阵一阵,许承风高高悬起的心脏落回胸膛。像上瘾了一般,即使被发现了他也没离开,又听了好一会儿。他侧躺下去将许橙揽近一些,脸埋进他的胸脯,睁着眼感受心跳。

许橙被他奇怪的举动弄得彻底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哥哥眼睛睁得大大,哪有刚睡醒的样子,一看就是一直都没睡。

此时已是深夜,城市陷入沉睡,什么杂音也听不见。

天地好似只剩下互相依偎的他们,许橙似乎听见哥哥的心脏正在叫嚣着不安,担忧的同时又疑惑不已,不明白他的不安从何而来。

一切都太奇怪了。

认不出他的哥哥,过于黏人的哥哥,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听他心跳的哥哥,非要确保自己在视线范围内的哥哥……哥哥似乎觉得他有点陌生,却又担心他会突然离开,所以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非要放在眼前看着才能安心。

许橙直觉哥哥对他隐瞒了什么事。可他从过去而来,又怎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他打定主意要弄清哥哥如此不安的原因……但不是现在。

昨天许橙见到哥哥的第一眼便发现他非常憔悴,眼底一片青黑,好似很久没睡过好觉。后面听说未来的他们分手了,便下意识以为哥哥是因为这件事才会睡不好。

昨晚他太累了,来不及观察哥哥有没有睡得好一点,但今天哥哥的脸色并没有变好,看来在他的陪同下对方也没能安眠。

如果不是许橙今晚睡不安稳,说不定他会一直被瞒在鼓里,不会知道许承风晚上不睡觉都在干什么。

许橙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揽住哥哥的脖颈,将他的脑袋摁进怀里,动作自然地抚摸他的头,从后脑勺顺至肩背,又回到后脑勺,循环往复。

好似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福利院,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小小的人儿用稚嫩的声音哼着摇篮曲,一遍遍安抚怀中哭泣的哥哥。

在福利院门口发现那个小婴儿时,他的手中正紧紧抓着一颗褪色的、小小的金元宝。金元宝不是真的黄金,黄色表皮褪去露出底下亮橙色的石头。

院长为了让义工们能快速记住长得差不多的小娃娃,每个孩子都会以遇见时的任何特征命名,这只小婴儿的小名便叫做金元宝,大名起为许橙。

许承风那时还叫做许风,他只比许橙早两天进入福利院,因着相仿的年纪加上床位的空缺,两只小婴儿被安排在一张小床上方便义工照顾。

许承风自小就爱哭,像是知道自己被遗弃了,一有空就握紧拳头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小小的嗓子眼不知怎么能发出最嘹亮的声音,有时甚至百米开外都能听见。院长不得不把许久未使用的小杂物间收拾出来单独给他住,防止他的哭声打扰到其他小孩。

相比于爱哭的许承风,他的舍友许橙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平日里就睁着圆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视线经常被旁边那个人形喇叭吸引,喇叭响多久他就看多久,还会咧开嘴笑,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好玩。

为了防止孩子们对义工产生依赖,福利院里不能出现“妈妈”这个称呼,义工们的称呼都用“姐姐”来代替,距离感正正好,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昵。

姐姐们担心许橙的耳朵会被许承风震坏,尝试过换另一个小孩来和小喇叭作伴。奈何许承风哭得情真意切,往往带得另一个小孩也一起哭起来,集体在福利院里上演二重奏,令人苦不堪言。

不得已,姐姐们只好把不会跟着哭的许橙换了回来,出于愧疚还会给他的奶瓶里多舀几勺奶粉作为补偿。

十分神奇的,明明确认过许橙的耳朵没有问题,可他就是不会跟着许承风一起哭,偶尔还会对着许承风“啊呀啊呀”说着婴语,不知道在和对方说些什么。

但是不跟着哭不代表不会觉得吵。某天许橙被哭声吵醒,下意识挥着小拳头朝声源处砸过去,正好砸进许承风摊开掌心的手中。

哭声戛然而止,许承风紧紧握着和他一样的小拳头,奇迹般停止了哭泣。

世界终于安静了,许橙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蹬着腿,反手抓着许承风的手指往嘴里塞,自己的指头吃不够,还要去吃别人的手指。

许承风紧了紧小拳头,第一次歪头看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小宝宝,看着看着,也跟着蹬腿,咧开嘴笑。

这一场面简直能被评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姐姐们十分惊讶,终于掌握了控制小喇叭的方法——每次许承风张开嘴想哭,她们立刻牵着他的手塞进许橙手中,他就会闭上嘴,好奇地盯着许橙,不哭也不闹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从未失效。因此许橙成为了许承风的“安抚器”,自有意识起便陪伴着对方,从未分开。

再长大一些,许承风不会无缘无故哭了。两人从小就一起长大,就像真正的兄弟那般要好,姐姐们没想过要把他们俩分开,默许他们做什么都黏在一起。

许承风对许橙非常好,什么都听他的,除了争哥哥这件事。许橙说自己才是哥哥,他就说他比许橙早来两天,他才是哥哥。许橙又说他们俩年纪一样大,自己做哥哥没有问题,许承风就说他更高,他当哥哥才能保护好元宝。

许橙对此感到十分郁闷,他其实还想争做哥哥,奈何年纪相当的情况下,许承风和他着吃同样的东西,愣是长得比他高还长得壮。从外表来看,大家都默认他是哥哥,许橙是弟弟,哪管什么年龄。

这场哥哥争夺战以许承风大获全胜告终,他牵着弟弟的手,没有安慰因为争夺失败而不高兴的弟弟,而是许诺:哥哥会永远保护元宝,永远和元宝在一起。

对于无父无母的孤儿们来说,他们更早熟,更懂事,明白永远是一个非常珍重的词,轻易不能说出口。偏偏许承风就是这么想的,想对弟弟好,想和弟弟永远在一起,便对弟弟说出永远。好在弟弟也很爱他,跟着重复一遍,说会永远陪着的哥哥。

许承风虽然是哥哥,但他心思敏感,又很爱哭。被别的小孩骂了会当场骂回去,随后躲起来偷偷哭,发现小花枯萎了会哭,听院长讲故事会哭……他的泪腺似乎天生就很发达,眼泪源源不断,随时会落下。

他因为爱哭的性格被其他小孩嘲笑,便扬起拳头打回去,打赢回到弟弟身边还要抱着弟弟委委屈屈地哭,说什么他就是要哭怎么了。

许橙不觉得爱哭是什么丢脸的事,听到别人嘲笑哥哥就会生气。偏偏他发育迟缓,个子小小的打不过别人,说的过分的就记下他们的名字让哥哥回头去揍人,等哥哥揍完人再抱着哭唧唧的哥哥安抚。没那么过分的就直接告诉院长和姐姐,罚他们少吃肉。

许橙仿佛天生就是哥哥的人形安抚器,小时候能让哥哥不哭,长大了也能。每次许承风窝在他怀里哭,他就学着姐姐的样子拍拍背拍拍头安抚,再不行就站在床上,让哥哥把头埋进他的肚子上,手一下一下从头顺到脊背,重复几遍,很快许承风就会安静下来,不再掉眼泪了。

许承风虽然是哥哥,可他更喜欢靠弟弟的怀抱获得安全感。许橙虽然也喜欢被哥哥抱抱,可他更喜欢把哥哥紧紧抱在怀里时的满足感。

他们就像彼此契合的阴阳鱼,完美地满足了对方的需求。

可是许橙也有安抚失效的时候。

八岁那年的一个下雨天,他们打着伞去秘密基地寻找他们的小伙伴。

两日前,许承风和弟弟在秘密基地里发现了一只小猫咪,它还很稚嫩,眼睛都睁不开,细声细气地叫唤,像一只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许承风被它可怜的样子击中心脏,忍着眼泪带弟弟去偷了一瓶奶粉,加水稀释后给小猫喝,确保小猫能多喝几顿。

小猫没有力气吸奶嘴,他便用手指蘸着喂它。那湿漉漉的嘴一张一合,没什么力气地吸吮。

许承风瞪大眼睛:“……元宝,小猫咪和你好像呀。”

他还小,不明白弟弟的口欲期需要及时制止,只知道元宝睡觉时爱吃他的手指,就像这只小奶猫一样努着嘴一嘬一嘬,十分可爱。

他们偷偷喂养这只小猫咪,同时祈祷它的妈妈能快些回来带走它,福利院肯定不允许他们养猫,他们没有办法一直偷食物来喂它。

两人等了两天都没等到猫妈妈。

在这个下雨天,小猫浑身僵硬,再也不会喵喵叫着乞食了。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第一次面对死亡这个课题,哭着把小猫偷偷埋起来,放了几朵小花在小土包上。

这件事没有瞒过院长。院长并不责怪他们偷食物去喂小猫,而是抱着他们说起人生必须要面对的课题。

许橙生性乐观,很快从阴影里走出来,能坚强地和小猫道别。

可许承风不能。

他不免从小猫联想到他的元宝。院长说万物都会长眠,或早或晚,可能就在明天,想让他们都能坦然面对任何事物的离去。

可他不能。

许承风不能接受元宝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他恐惧那样的未来。于是他一直哭,一直哭,不顾其他孩子的嘲笑,只想抱着弟弟不放。只要不放开,弟弟就不会有离开他的可能。

许橙从来都不会不耐烦,每一次都会耐心地安抚他。在得知哥哥为何而哭时,他发挥自己的想象,编了一个可爱的故事。

“哥哥,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小猫死掉之后不会消失,它的灵魂会努力找机会回到我们身边。”

为了能让这个故事听起来合理一些,加上院长说的很多事都是他们长大后才会懂的,许橙便灵机一动,把时间延长到他们长大:“书上说是十年哦!小猫咪会在十年里回到我们身边。但它可能不会是小猫咪啦!”

“也许是毛毛虫?蝴蝶?小狗?你可能认不出它,但它有陪着你哦!”

许承风吸吸鼻子:“……真的吗?”

“嗯!”许橙信誓旦旦点头,“我偷偷看了院长姐姐的书,上面是这么说的。院长姐姐看的书肯定不会骗人哒,小猫咪会回来,我也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来找哥哥的。所以哥哥不要哭啦,我不会离开你的!”

许承风相信弟弟说的任何话,他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嗯!我也一定会回来找元宝的!”

被更温柔地对待过的他已经不满足单纯的怀抱,安安心心藏在弟弟怀中,明明是哥哥还撒娇要弟弟抱紧自己,要求弟弟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许橙向来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已经学到了姐姐们安抚小宝宝的精髓,怀抱温柔,嗓音也柔软:“…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

“…月光轻轻铺满床沿,风儿替你把窗帘卷……”

“…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

“…当你醒来…我会陪在你身边……”

许橙停下哼唱时,许承风已经睡熟了。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今天新买的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看哥哥的眉眼。

许承风长开了,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是极英俊的长相。睡着时的他周身气势内敛,不再那般难以靠近,能隐约窥见十八岁时的模样。可即使睡着了,他仍会下意识皱起眉,像是做了噩梦似的,看起来十分颓然。

许橙用拇指去揉他的眉心,将眉心的结揉开,又顺着眼窝往下,抚过憔悴催生的细纹。

“老公……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用气音喃喃,“你不高兴,我也好想哭……”

他松开许承风,许承风下意识往热源靠了靠,眼皮微动,好似要醒来。又因许橙钻进他的怀里,条件反射收紧怀抱后平静下来。

许橙焦虑不安,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寻求安慰。他握住哥哥的手放在唇边,含住指尖吮吸,时不时用牙尖磨一磨。

含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他扭过身子躲进哥哥怀里,用额头拱开浴袍寻找,嘴唇探到凸起来的尖尖,卷进口中嘬嘬。

作者的话:————

回到了我的舒适区,两只小猫……

存稿空了,接下来就是不定时更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