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和我结婚
第三杯咖啡端上桌，林远秋翻开手机，距离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林远秋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它突兀地躺在列表里，比别的名字多占一行屏幕。
咖啡馆门口的铃铛声响起，林远秋扣住手机，随手翻开眼前的合同书。
“林远秋。”
没有了手机这层屏障，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低沉。
林远秋扶了下眼镜，缓慢地抬眼。
宋杨穿着一身白色球衣，衣角上沾满了草屑和泥渍，头发也被汗水浸湿垂了下来，像刚从泥塘里打完滚的小狗。
“你怎么穿得像垃圾一样就来了？”
宋杨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他用衣服擦了擦鼻尖的汗：“我刚踢完球，看到信息就赶过来了。”
宋杨试探性地拉开对面的椅子，他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裤。
“坐吧。”
宋杨抽出张纸垫在椅子上：“学长……”
林远秋把面前的合同书推过去：“宋杨，和我结婚，三年时间，每个月给你三万块钱。”
宋杨瞬间瞪大了眼睛，鼻尖上的衣服滑落，他看着眼前的合同书，缓慢地闭上嘴，紧紧抿着唇。
林远秋端起咖啡杯，入口苦涩，慢慢回味又有一丝甜。
林远秋转着桌子上的方糖：“你要喝点什么吗？”
“林先生，你把我当一条狗吗？每个月给狗粮，我就任你摆布。”
宋杨的话听起来很扎耳，但也算实话。
林远秋轻笑：“什么样的狗配得上这么贵的狗粮？”
宋杨眼下的皮肤红红的，豆大的汗珠直接滴进眼睛里，他却一眨都不眨，执着地看着林远秋。
林远秋低下头，看着合同上的一串数字：“这笔钱足够你还债了。”
宋杨粗暴地攥着合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撕碎。
空气凝滞了几秒，林远秋终于抬起头。
宋杨低着头，粗黑的短发扎在白纸上，捏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林远秋拿着手机站起来，“明天中午十一点，还在这里，我要听你的答复。”
林远秋刚推开椅子，手腕被攥住，宋杨抬起头，眼下的红色晕染到了脸颊，深棕色的瞳孔像是反光的玻璃球。
宋杨的手指粗糙，按在皮肤上像是被一块粗粝的石头磨。
“林先生，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林远秋掏出手机，他转动手腕挣开宋杨的手：“想好了就联系我。”
林远秋在前台结完账，走出咖啡馆后按下接听键。
“妈，我找到结婚对象了。”
林远秋拉开车门，上车前，他看向咖啡馆的玻璃窗。
“今天跟你相亲的安小姐？”
宋杨还坐在那里，用手指着合同书，一行一行地看，不时地还要揉一下眼睛，笨拙得像刚学会认字。
“不是，他叫宋杨，资料我稍后发给你。”
“他同意结婚了？”
林远秋坐进车里，想起宋杨红红的眼睛。
“嗯。”
挂断电话，林远秋驱车回公司。开车时，他频频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红了一圈，还隐隐发热，没轻没重的家伙。
回到办公室，林远秋脱下西装外套，桌子上堆满了没处理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张印着宋杨照片的纸。
林远秋拿起那张纸，现在的宋杨比三年前还要傻气。
下午，林远秋每看完一份文件，就要把手机翻过来看一眼，可是手机一直安静得像一块砖。
终于办公桌震了震，林远秋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抄起手机。
看清来电名字后，跳动的心瞬间被泼了盆冷水，林远秋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过来。”
说完不容拒绝的两个字后，电话立马被挂断。
林远秋起身朝门外走去，电梯上跳动的数字不断增大，直到到达顶楼。
秘书通传后，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林远秋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感觉空调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到他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
女人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了。”
林远秋倒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上。
“那个宋杨没什么背景，你为什么选他？”
林远秋把手背在身后，揉捏着腕骨：“简单。”
女人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反复品味一般，很久没有说话。
林远秋摩挲着胳膊，身体忍不住缩起来。
“嗯，不错，简单的男人好控制，领不领证看你自己，婚礼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好。”
林远秋走出办公室，随着电梯的下落，身体才渐渐暖过来。
直到下班，手机还是没有动静，距离林远秋给的期限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他的笨脑袋能想通吗？”
这样想着，林远秋开车来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
夜晚，这家饭馆的生意正红火，进进出出有很多人。
坐在外面的几桌客人，高声喊着服务员。
宋杨围着油腻的围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几箱啤酒。他放下啤酒，从围裙里掏出一个本子，笔在上面胡乱地扭了扭。
过了一会儿，宋杨又被喊了出来，他弯着腰跟那几个客人道歉。
宋杨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他还长得那么高，额头总是磕到门框。
一晚上过去，宋杨的额头都是红的。
过了午夜，饭馆终于安静了一些。宋杨拎着几大桶垃圾放在外面。
放下垃圾后，宋杨突然抬头看向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狼狈的身体被笼上一层淡淡的月光。
林远秋在车上撕开一个三明治，直到现在，他才感觉有一点饿。
关好饭馆的门，宋杨拎着半瓶啤酒走在街上，他手里好像还有一些花生，他把花生抛到空中再用嘴接住，然后灌一口啤酒。
宋杨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林远秋放下三明治，驱车跟上。
眼前是一栋昏暗狭窄的宿舍楼，看起来很高。
宋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往嘴里倒，剩下的最后几滴酒闪着破碎的光。
“住在垃圾场一样的地方。”
林远秋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宋杨一直盯着手机，脸被屏幕的强光照得模糊，只能看到他的睫毛颤动，像狗尾草一样，在风里摇来摇去。
宋杨终于抬起头，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郑重地按下去，一秒钟后，林远秋的手机震动。
林远秋赶紧扔下三明治，清了清嗓子，把车往后退了退，才接起电话。
心脏砰砰地跳着，耳朵都莫名肿胀起来，如临大敌一般。
林远秋把脸埋在方向盘里：“喂。”
电话里只有蚊虫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簌簌的声音。
林远秋攥紧方向盘：“说话。”
“林先生，我同意，我和你结婚。”
林远秋眼前一阵眩晕，过度用力的手指发麻：“我……”
“你能先把钱给我吗？”
林远秋握着手机，心跳的轰鸣声还回荡在耳边，但身体的温度却迅速褪去。
林远秋看向窗外，宋杨坐在那里，把头埋在膝盖里，怪不得声音那么闷。
果然是条流浪狗，比三年前更会装可怜了。
“不行吗？先给我一点也可以。”
林远秋调出转账页面，迅速把钱转了过去，然后驱车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不是说三万块钱吗，为什么给了我五万？”
林远秋摇下车窗，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看你懂事，赏你的。”
电话那边传来抽气声，似乎是太过震惊说不出话来。
林远秋看着前方，心脏被揪紧的痛感让他的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林先生慷慨。”
林远秋挂断电话，把耳机甩到一边。
车子停在了海边，林远秋打开车门，咸湿的海风迅速灌了进来。
深黑的海岸线像一条拧紧的绳子不断地朝林远秋扑来。
林远秋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这就是林远秋想要的结果，但心情却像是被灌了一大口咸腥的海水。
之后的几天，林远秋派人送去新的合同，白纸合同再次回到林远秋手里时，已经签上了宋杨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的字真像他的风格，狡猾的笨蛋。
宋杨没再打来过电话，这份婚约脆弱得就像这张纸一样。
母亲把准备婚礼的工作都交了给林远秋，大到场地，小到请柬，林远秋都亲力亲为。
林远秋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定了一个长满鲜花和绿草的山谷，付了三倍的价格才加急定好日期。
林远秋看着脚下的草地，脚尖被毛茸茸的小草盖住，宋杨大概会喜欢这里吧。
婚礼策划师打来电话，林远秋约好三天后去试婚服。
到了不得不联系宋杨的时候。
林远秋摩挲着手机侧边，上一条消息还是转账记录。
林远秋再次转过去五千块钱：“买你明天一天的时间。”
没过几秒钟，收到了一条退款信息。
“我有课，没空。”
林远秋盯着屏幕：“你对你的老板这么高傲，不想干了吗？”
“你把我辞了吧。”
林远秋被气笑了，宋杨还真以为自己能随时抽身啊。
“合同里写了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许久没有消息传过来，林远秋感觉眼睛酸痛，他眯着眼睛，这时手机震动，那串数字打了过来。
“筹到钱付违约金了？”
电话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明天有什么事？”
林远秋笑着故意停顿。
“快说，我不想浪费电话费。”
这家伙倒进钱眼里去了。
“明天去试婚服。”
电话里传来浅浅的笑声，像是蒙在被子里传来的：“你早说啊，明天的课我不上了。”
像钩子一样的笑声，林远秋感觉心跳好像慢了一拍。
林远秋把地点和时间发了过去，然后又转了五千块钱。
钱很快被退了回来，反复两三次，林远秋看着手机上不断增长的通话时长。
“宋杨，你想装到什么时候？”
嘟嘟两声，电话迅速挂断，林远秋摸了下耳机，看着手机上几次转账失败的消息，宋杨这是又想演哪出。
林远秋摘下耳机，又转了一次。
突兀的红点弹了出来：“对方拒收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