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是你一个人的婚礼吗
婚纱公司里，林远秋站在镜子前反复调整着领带的位置，他不断地摸着胸口的衣服，把每一条褶皱都抚平。
林远秋靠近镜子，把粉底液蹭在自己眼眶附近，轻轻推开把淡淡的红色遮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远秋合上粉底液转身。
“林先生，宋先生到了。”
林远秋手心压着粉底液，看向楼梯口。
宋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粗糙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裤子，踩着一双满是褶皱的皮鞋。
头发好像是特意抓过的，高耸的发尖像鸡冠一样。脸好像也比之前白一点，只是和脖子的色差太大。
林远秋忍着笑低下头。
宋杨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喂，你不要当我面笑啊。”
林远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我没笑。”
宋杨别开头，站得像军姿一样直，手攥着衬衫的下摆，脸色莫名有点红。
“我没有林先生那么好看，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林远秋扶了下眼镜，脸颊有些发热，突然说好不好看这种事，宋杨这家伙是也想看别人出丑吧。
“勉强不像垃圾吧。”
宋杨瞪着人：“不用勉强。”
林远秋瞪回去，上下扫视着宋杨：“那你想要让我夸你吗？鸡冠一样的头发，梅干菜一样的衬衫……”
宋杨扯开衬衫扣子，皮肤被领子磨得有些发红，小麦色的皮肤和饱满的肌肉几乎要把单薄的衬衫顶破。
“不用你夸，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穿了，闷死了。”
林远秋移开眼睛，挑剔的话堵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那个……你先去化妆。”林远秋指着化妆室。
宋杨抬脚走进去，擦肩而过时，林远秋瞥到他的胸口贴着一个白色的药膏贴。
进到化妆室，宋杨像是误闯进城的小动物，茫然不知所措地任人摆布。
化妆师和服装师的手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尤其是扯开衬衫的那块。
林远秋靠着门框，宋杨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马上要出征的士兵在开最后一次动员会。
“宋先生的皮肤很好啊……身材也很好……肯定练过吧……”
林远秋抬脚走过去，伸手盖上宋杨的衬衫，稍微弯腰扣上扣子，然后抽了张纸垫在他被磨红的地方。
“刚才那样太丑了。”
化妆师惊讶地出声：“宋先生的身材那么好，其实露着也好看。”
宋杨看着镜子：“林先生只是对我不满意罢了。”
林远秋松开手，镜子里的宋杨，头发被放了下来，浓黑稠密的头发盖住了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只顺毛的小狗。
林远秋感觉手心有些痒，他攥了一下宋杨的衬衫：“既然知道就好好表现。”
宋杨的头发被撩起，圆圆的眼睛露了出来。
“林先生，请柬的样品送过来了。”
林远秋接过策划师送来的请柬，外面是暗红色，镀了一层金箔，内衬是暗金色，看起来奢华又精美。
“林先生，你上次看中的场地已经洽谈好了，酒店的试吃菜品这周五会送过来，喜糖的样品也送过来了。”
策划师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摆着几颗红色包装的糖果。
林远秋拿起一块，剥开放进嘴里，清甜的苹果香味在嘴里溢开。
林远秋瞥了眼化妆镜前的宋杨，他的身体紧绷，嘴角向下，很不爽的样子，才十几分钟就这么不耐烦。
林远秋拨开一颗糖递过去，宋杨别开头，林远秋的手被晾在半空。
林远秋感觉手指发热，他把糖果扔进了垃圾桶里。
林远秋走了出去，十分钟后，宋杨化好妆走出来，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林远秋没看他，直接让其他人带他去试衣服。
“宋先生跟我来吧。”
宋杨换好第一套后，局促地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领带。
宋杨低着头，像是有钱掉在地上了。
“帮他把领带系上。”林远秋吩咐旁边的人。
服务员走上台，拿过宋杨手里的领带，绕过他的脖颈，认真调整着长度。
宋杨用力仰着头，脖筋凸起，好像呼吸都屏住了。
服务员调整好领带后，缓缓推上去，领口被收紧，宋杨的喉结滚动，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木头。
“好了。”
林远秋打量着宋杨，宋杨把手背在身后。
“转过去。”
宋杨看向林远秋，嘴角动了动。
林远秋推了下眼镜：“听不懂吗？”
宋杨咬着牙，眼睛里盛满了怒气，但还是要乖乖听话。
宋杨转过身，林远秋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扫过宋杨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肢，在西装的包裹下身体呈现完美的倒三角。
林远秋的手指扫过嘴唇，身材确实很不错。
“换下一套。”
宋杨背对着林远秋走下台，很快宋杨换好衣服拿着领带走上来，只看了林远秋一眼，就转过身去。
“让你转过去了吗？”
宋杨不出声。
林远秋起身，走到宋杨面前，抽出他手里的领带：“学着点，你要一辈子让别人给你系领带吗？”
林远秋抻直领带：“弯腰。”
宋杨低头垂眼，他的眼睛像一个剔透的玻璃球，好像很容易看懂。
宋杨弯下腰，林远秋把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林远秋攥着领带，宋杨突然靠近他的脖颈。
林远秋手上的动作一顿：“看我的手。”
宋杨像一头固执的野兽，专注地盯着猎物一般，眼神始终锁在林远秋的脖颈。
林远秋推领带的速度很快，宋杨的脖子被勒紧，喉结在林远秋的指腹滚动：“总是惹雇主不开心，很没有职业道德。”
宋杨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他身体一软，把头抵在林远秋的肩膀上，沉闷沙哑的声音似乎是从骨头上传来的。
“我就算是条狗，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耳边酥麻，林远秋手上的力道松掉，宋杨的领带被拉开。
林远秋低下头，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他轻轻搓着领带，指腹发烫。
林远秋松开手，想往后退两步，宋杨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没学会，林先生，你再教我一遍。”
林远秋不敢抬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了回去，撞上宋杨的胸膛。
喉咙有些干涩，林远秋克制着想喝水的欲望：“你，你看着。”
宋杨的目光垂下，伸手握住林远秋的手：“我笨。”
宋杨手心粗粝的茧子像磨钝的刀片，擦着林远秋的手指，危险的气息弥漫。
林远秋僵硬地动着手指：“这样，这样就好了。”
林远秋逃跑似的回到沙发上，耳朵里好像有一只加速的秒表在跳动。
宋杨转过身：“林先生，这身你喜欢吗？”
林远秋没抬头，扶着眼镜：“换下一套。”
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更衣室，林远秋才抬起头，他摸了下脸颊，感觉自己像发烧了一样。
接下来宋杨换的几套衣服，林远秋都不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换了七套衣服后，宋杨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林远秋把腿收回来并紧，目视前方：“你想穿哪套？”
宋杨翻了个身，背对着林远秋：“我的意见重要吗？林先生做决定就好了。”
林远秋感觉一阵心凉，这又不是一个人的婚礼。
林远秋看向宋杨的背影：“这是你要穿的。”
“穿给你看的。”
宋杨的声音硬邦邦的，每句话都带着刺。
林远秋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积满了水。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林远秋起身。
宋杨抬起头，他的肚子不适时地响起来。
宋杨理直气壮地说：“从中午被你拉来就一直在试衣服，没时间吃饭。”
林远秋看了眼表：“我请你吃饭，走吧。”
宋杨跟在林远秋后面上了车，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
宋杨看着窗外，下巴搁在窗边，脑袋不停地摆来摆去，像是对一切都好奇。
到了饭店。
“你先进去，我去停车。”
宋杨点了点头。
林远秋停好车，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大块头站在门口，蚊虫似乎太多了，他不停地扇着手。
“笨蛋。”
林远秋快步走过去：“进去吧。”
宋杨摸了摸后颈：“我只是不知道坐哪里。”
林远秋忍着笑，带宋杨进了一个包间。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衢州菜馆，林远秋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
“你点吧。”
宋杨不舒服地解开了衣服扣子，脖颈上的红色更明显了。
林远秋点了几道菜，他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端着茶杯说：“你穿球衣也没有很像垃圾。”
宋杨愣了一下，然后说：“林先生，终于用正眼看我了。”
林远秋低下头，不值得心疼的家伙。
菜陆续上来，林远秋把菜转到宋杨面前，宋杨吃饭很粗鲁，感觉他一口能塞下整碗饭。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吃饭会很有食欲。
林远秋瞥了眼大快朵颐的宋杨，在他夹菜的间隙，突然开口：“你不喜欢苹果糖吗？”
宋杨收回夹菜的手，塞了一口米饭，他好像被辣椒呛到了，咳嗽了两声，眼眶变得红通：“不喜欢。”
林远秋把纸递过去：“不喜欢我们就换别糖。”
“都不喜欢。”
宋杨的语气生硬，不是不喜欢，是很讨厌吧。
林远秋感觉嘴里的菜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咽不下去了，林远秋抽出张纸捂住嘴巴。
“请柬我也不喜欢，场地也不喜欢，菜品也不喜欢……”
林远秋感觉心脏被划开一道道口子，明明已经尽力选他喜欢的类型了。
林远秋低下头，其实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是不喜欢结婚对象吧。
“就像婚礼是你一个人的一样，我的意见就一点都不重要吗？林远秋，你对我还没有对狗好，你碰到小狗还会选品质好的火腿肠呢。”
眼前像是炸开了一小簇烟花，林远秋抬头，宋杨正一边抱怨一边往嘴里塞饭，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又让人觉得这个大块头有些可爱。
林远秋苦笑着，真的是疯了。
吃完饭，宋杨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林远秋舍不得打扰他。
宋杨突然抬头，注意到林远秋的眼神后，瞬间闭上嘴。
“你又把我当笑话看。”
林远秋起身：“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杨不再摇头晃脑，规规矩矩地坐着。
林远秋看着导航上迫近的目的地，开口：“选场地很麻烦，要不停地跑来跑去，选其他东西也一样，都很麻烦，你有时间吗？”
宋杨别开头：“没有。”
林远秋看着眼前那栋破烂的建筑，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放慢车速，但也来不及了。
停下车，宋杨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林远秋看着他从车前走过，突然绕到驾驶座这边，宋杨敲了敲车窗。
林远秋摇下车窗。
“林先生，你觉得我到底有什么事会比结婚更重要？”
宋杨说完，背过身去：“反正我的意见不重要，你既然决定好了就这样吧。”
宋杨想走，林远秋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他手心里塞了块喜糖：“你尝尝，如果喜欢我们就定这个，不喜欢就换。”
宋杨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林远秋看着他的表情。
宋杨把糖顶到左腮：“挺好吃的。”
林远秋放开宋杨的手：“时间不早了，之后再联系。”
林远秋看着宋杨的背影走远，他一直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糖纸，看起来不是讨厌的样子。
几天后，公司早会过后，林远秋被喊上顶楼。
“远秋，明天回家吃饭吧，小安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