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我想回去
周六早上，林远秋把车停在宋杨宿舍楼下。
清晨的校园里蒙着一层薄雾，林远秋仰头看向宋杨宿舍的窗户，窗帘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林远秋掏出手机给宋杨打电话，冰冷的机器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林远秋靠在车边站了会儿，太阳渐渐爬上天边，驱散了湿冷的空气。
林远秋摩挲着胳膊，抬脚朝足球场走去。
足球场外围是跑道，这个时间场上很空旷，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挪动的黑影，他跑得很快，脚下生风一样。
林远秋坐到看台上，宋杨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一圈一圈地跑着，速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在第十二圈的时候，宋杨终于停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靠到墙边弯腰拉伸双腿。
林远秋买了瓶水走过去，他把手背在身后，清晨的阳光让他的影子把他出卖。
宋杨注意到地上的黑影后，抬起汗涔涔的脸：“学……林先生，你怎么到这来了？”
汗水混着尘土冷不丁地掉进宋杨的眼睛里，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深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林远秋。
林远秋拿出纸巾盖在宋杨的眼睛上：“闭上眼睛。”
罕见的，宋杨乖乖听话，眼睛紧闭，林远秋擦干他脸上的汗：“周末也不休息。”
宋杨笑了一下，他的脸颊发烫，过度运动后，眼下一片红晕，像生病了一样。
“我要保持身材才能让老板满意啊。”
林远秋收回纸巾，叠了叠放进口袋里：“那你什么时候把老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宋杨跑到草坪另一侧，从包里拿出手机，他摸着后脑勺傻笑着说：“我把这事给忘了。”
“今天中午跟我回家吃饭，介绍家人给你认识。”
宋杨皱紧眉头：“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远秋垂眼，敲了下宋杨的手机：“消息不通，电话不接，我看你才是老板。”
宋杨拽起领口扇了扇，小麦色的胸肌像蝴蝶的翅膀一闪而过，林远秋低下头：“你换个衣服，跟我回家，不想去也不行。”
宋杨蹲在地上，仰头伸出手：“拉我，腿麻了。”
林远秋别过头，搭上那只硬邦邦的手，沉重的力道传导到全身，连心跳都变重了。
宋杨突然凑过来，手臂相蹭的瞬间，像是摩擦出了火花，一阵酥麻。
林远秋捂着胳膊往前走。
宋杨却直接扯过林远秋的手，攥在手心里，用球衣裹住。
林远秋手指发麻，惊讶地看向宋杨。
宋杨装傻，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你手好凉，坐视不管多没有职业道德。”
林远秋手指微微攥紧，宋杨也跟着收紧手指。
到了宿舍楼下，宋杨松开手，闷头走向宿舍楼：“我去换衣服。”
林远秋被扔在门口，他用力张着手指，整只手都被捂得发热，头脑简单的笨蛋，做这种多余的事会让人误会。
过了会儿，宋杨从宿舍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运动卫衣和长裤，头发被放下来，遮掩了些凌厉的眉眼，果然还是运动装更适合他。
宋杨低头用鼻尖顶着领口：“我不知道穿什么了。”
林远秋拉开车门：“上车吧。”
宋杨坐进车里，健硕的身体蜷成一团，手指搅在一起，指尖上有很多破皮的地方。
“喂，把手指当成猫抓板了。”林远秋扔过去一张纸，“我可不想看到血。”
宋杨用纸裹住手指，然后把手放在腿下面压着。
红灯时，林远秋瞥了一眼，宋杨整张脸皱得像用了一年的抹布。
林远秋攥紧方向盘：“就吃个午饭，下午送你回去。”
“知道。”
到了别墅外，女佣打开门，林远秋停好车：“下车吧。”
宋杨透过窗户，看着整栋别墅，不知不觉张大了嘴。
林远秋先下车，刚想关门，宋杨抢先说：“林远秋，等我。”
林远秋关上门，绕到宋杨那边。
宋杨像只畏畏缩缩的小狗崽，试探地伸出一条腿，缓慢地下车，眼睛四处乱看。
“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你不是宣称很敬业吗？”
宋杨瞪人，伸手握住林远秋的胳膊：“我没有工作经验！”
林远秋顺势牵上他的手，带他往门口走：“表现 出和我在热恋就行了。”
推开门，林远秋身体被撞了一下，怀里瞬间变得充实。
“哥哥！”
林远秋的胳膊被大力攥住，脑袋被扣在林郁安的肩膀上。
林远秋推着林郁安的胸膛，但身体被紧紧勒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只粗粝的手搭在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林远秋被拉了出来，胸口横着一条胳膊：“远秋，他是你的弟弟吗？”
林远秋慌乱地整理眼前的发丝，林郁安正瞪着宋杨：“你是什么东西？”
林远秋推开宋杨的胳膊，轻轻拍了拍林郁安的肩膀：“嗯，他是我的弟弟，林郁安。”
“郁安，这是我未婚夫，宋杨。”
林郁安咬着牙，抱住林远秋的胳膊，依赖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明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着。
“哥哥，你怎么找了个像狗熊的男人，难看又粗俗。”
“郁安，不要没礼貌。”
林郁安朝宋杨吐着舌头，搂住林远秋的腰：“哥哥，你不要和他结婚，我不喜欢他。”
林远秋拖着林郁安走进客厅：“郁安，哥哥已经决定了。”
林郁安耍赖地摇晃着林远秋的身体，像珍珠一样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哥哥，哥哥。”
林远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郁安，不要哭，就算哥哥结婚了，也是你的哥哥。”
林远秋坐在沙发上，林郁安依偎在他怀里，他掰着手指：“哥哥明明现在回来的次数都少了，也不陪我睡觉了。”
林远秋轻轻梳着林郁安的头发，动作轻柔小心：“小安，你已经快二十岁了，已经是大人了，要自己睡。”
“我才不要，我永远是哥哥的弟弟。”
林郁安把头靠在林远秋的怀里蹭了蹭，头发又变得乱糟糟了。
宋杨尴尬地站在客厅里，视线锁在林郁安身上。
“宋杨，你随便坐。”
“不要，他不可以坐在沙发上！”林郁安指着宋杨大喊。
宋杨挪动的脚步顿住，不解地看向林远秋。
“小安，不能没礼貌。”
林远秋的劝阻反而助长林郁安的气焰。
林郁安跳起来把沙发上的一块毯子扔到地上：“那他坐地上好了，他身上那么脏肯定不能坐在沙发上，洗沙发垫很辛苦的。”
“郁安，你不能这样。”
林远秋把沙发垫捡起来，林郁安上去争抢，用力掰着林远秋的手，手上尖锐的痛感像是被刀尖划过一样。
宋杨抢过垫子，扔到了林远秋腿边，直接靠着林远秋的腿坐在上面。
林远秋着急地去拉宋杨的胳膊：“你不用这样。”
宋杨抱住林远秋的腿，让他坐在沙发上，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我的衣服确实不干净，但你不嫌弃我吧。”
宋杨的声音有些沉重，他的呼吸透过布料，林远秋下意识并紧腿，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你真的不用……”
林郁安把地板踩得吱呀吱呀作响，他回到楼上，趴在栏杆上大声喊：“哥哥，我要喝热奶茶。”
林远秋看向宋杨，宋杨懂事地抬起头，低垂着脑袋，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林远秋起身到厨房做了杯热奶茶，茶杯还在冒着热气，林远秋就端起来朝楼上走去。
到了楼上，进房间前，林远秋看向楼下。
宋杨坐在沙发前，他抱着膝盖，把宽硕的身体缩到最小，生怕碰到地板似的。
林远秋进到林郁安的房间，放下热奶茶。
“郁安，你不能这么对宋杨。”
林郁安紧紧抱着布偶小熊，眼泪哗哗得掉下来，小熊被洇湿。
“他把我的哥哥抢走了，我还要对他好吗？我不是哥哥，我才没有那么大度！”
林郁安扬起满是泪痕的脸，他扔下小熊，张开手臂：“哥哥。”
林远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林郁安靠过去，他的眼泪就像是磁铁石，林远秋抗拒不了。
身体被林郁安圈住，他的手臂似乎变成了铁链，不断收紧。
“郁安啊，我一直是你的哥哥。”
“我不要……”
林远秋仰头，不想再去听林郁安的呢喃。
快到午饭时间，母亲才从房间里出来。
宋杨局促地站在林远秋身后。
“妈，这是宋杨。”
宋杨微微弯腰：“阿姨好。”
母亲的视线从宋杨身上滑过：“嗯，吃饭吧。”
到了餐桌前，只有三把椅子，桌上只摆了三份餐具。
母亲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林郁安拉开一把椅子：“哥哥坐。”
林远秋站在原地，牙齿被咬得发麻：“王姐，为什么只放三份餐具？还有一把椅子去哪了？”
王姐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不安地看向林郁安：“大少爷，嗯……有一把椅子坏掉了，餐具……”
林远秋看向母亲，她淡然地看着手机：“还不上菜？”
王姐转身进了厨房，很快菜就端了上来。
“妈……”
“别斤斤计较，再去找一把椅子。”
林远秋攥紧了手，指甲陷进肉里，手心像是被细线割着。
这时拳头被人握住，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远秋，吃饭吧。”
林远秋看向宋杨，明明受了委屈，还能笑得出来，笨蛋。
林远秋被林郁安拉到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哥哥坐好，我们吃饭了。”
吃饭期间，林远秋如坐针毡，不停地看向宋杨。
宋杨坐在角落里，脸色沉闷，也不怎么夹菜，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哥哥，我要吃鸡翅。”
林远秋机械地伸出手夹给林郁安，林郁安满足地笑着，像个胜利者。
吃完饭，宋杨站在门口，换上了来时的鞋子。
林郁安还在缠着林远秋，翻出了他的画册，和林远秋分享他的画。
林远秋不时地抬头看向宋杨，宋杨靠在门口，眼睛垂在手机上。
“郁安，时间不早了，哥哥要走了。”
林郁安应激似的抱住林远秋，眼泪又缠了上来：“哥哥，在家住一晚吧，你好久没在家住了。”
林远秋别过头，推开林郁安的手：“哥哥还有事，今天不能陪你了。”
林远秋不忍看他的眼泪，快步走到门口。
林郁安哭得声音越来越大，林远秋握着门把的手像是被胶水粘住，好像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手被复住，宋杨压着林远秋的手用力按下去，门开了。
宋杨另一只手搂着林远秋的腰：“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