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笙这才敛了戾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两人在门口分开。身后的夜空仍在被彩光舔舐,明明灭灭。
混乱的夜晚,不知有几人能够安睡。
嘿嘿
撒娇男人最好命
刘青峰被脱衣舞男调戏的事让吴翠大发雷霆。
准孙婿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一个脱衣舞男勾引的面红耳赤。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听说脱衣舞结束之后,他还痴痴坐在台下等那舞男出现,要不是有人强行把他带走,他还想去后台找人家!
没想到刘青峰看似文质彬彬,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指不定私下怎么嚼她舌根。
老太太自觉丢了面子,决心另寻一个更好的孙婿,不再考虑刘青峰。
解决了一个没感情的相亲对象,应多米心情松快之余,也对刘青峰有些说不清的愧疚。毕竟那天晚上他光顾着自己看戏,没好好照顾客人,刘青峰的失态也有他的责任。
正好这两天赵五将他的测试卷子改出来了,成绩很不错,说明他在家学习时确实用功。作为奖励,赵五准他放一天假,应多米决定以朋友身份去李家庄见刘青峰一面。
正在气头上的吴翠不会同意他去,应多米实在找不到旁人帮忙,即使心中别扭,也只能私下找到赵笙。
枣树林树影绰绰,应多米的身体跟着叶片扭捏:“赵大哥,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李家庄啊。”
“奶奶不让我见刘青峰了,我得偷偷去。”
李家庄离赵河道有十里地,骑自行车要蹬断腿,只能开三轮或摩托,可惜他不会。
赵笙没有马上回应,表情不甚好看。他眉毛那么浓,一蹙起来,更是凶得像要提着钢管揍人。
歌舞团那晚,他等于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将两人的关系推到一个不清不楚的位置。而在那之后,这还是应多米第一次主动与他搭话。
按理说无论要求再过分,他也该答应。可怎么偏偏是…送他去见相亲对象?
他手臂青筋都隐隐崩起。
应多米顿觉不妙,夹着尾巴想溜,被男人一把捞回来,压着火气质问:
“偷偷去?应多米,你还学别人和奸夫私会吗?”
应多米大呼冤枉:“什么奸夫,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他,那晚要是我在他旁边,可能他就不会被拉上台。说起这个,赵大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当时那舞男一直看着你,要不是我挡住……”
他说着说着,还有些理直气壮了:“算了,你不送我,我找别人去。”
他挣扎着要跑,奈何这是在赵笙家枣树林,赵笙抓人轻而易举:“真不是跟他叙旧情?”
“当然不是!”
赵笙最终还是答应了送他。
赵笙家虽没摩托,但他早几年干过送货的活计,三轮和摩托都会开,第二天一早,他借了邻居的老摩托,到村头与应多米会合。
少年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跑出来,带着宽沿大草帽,一身干净轻薄的短袖短裤,踩着拖鞋的脚丫子上套着一双新袜子,仍是红色。
他利索地跳上后座,道:“赵大哥快走快走。”
小红袜子在身侧的余光中一晃一晃,赵笙的目光隐秘地停留了一瞬,接着发动摩托,沉重的车头一抬,离弦的箭似得冲上土路。
早晨的阳光温和,摩托疾行带起的风也清爽,于是应多米放心地将自己靠在赵笙后背,双手抓着他腰间皮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毕竟现在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邻居大哥,而是一个…喜欢他的男人。
可无论心中怎么别扭,一待在赵笙身边,除了男人生气时,他都会很放松。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只是怕他,而现在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李家庄到了。虽是表兄弟,赵笙从未去过刘青峰家,应多米更不知道具体位置,于是两人在早点摊停下来,向卖糖糕的老头打听。
在得知他们要找刘青峰时,老头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不愿启齿。赵笙掏钱买了好几个糖糕,老头这才道:
“你们顺着大路往北走半里地,等看到一户门口有俩树桩子的,就是他家。”
接着老头压低声音,对捧着糖糕的应多米说:“小伙,你是他同学吧?我劝你这几天…还是甭找他了,回去吧。”
“咋了?”应多米一愣,就算有人嚼舌根,那也是在赵河道,李家庄人总不会知道脱衣舞的事。
“听说是青峰那小子得了癔症,正被他娘关在家里嘞。”
“癔症?可他前几天还好好的啊。”
透露这么多,老头又不愿说了,赵笙只能继续买糖糕,和之前的一起装成满满一兜子,散发出甜腻的油香。
余光中,少年一边听老头说话,一边将视线黏在塑料袋上,小巧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赵笙不动声色地抬起唇角,忽然觉得这趟外出也没那么糟心。
老头说话絮叨,总的来说,就是刘青峰出村玩了一天一夜,不知见了什么,回家后直念叨着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
无论李欣怎么劝怎么骂,他都不改口,非要去赵河道找人,李欣没办法,只能将儿子锁在家里。
等两人找到刘青峰家,果然大门紧闭,赵笙正要敲门,被应多米拦下:“先别声张,李婶现在不会让我们见他,顶多是进去坐坐,那来这一趟就没必要了。”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帮你翻进去。”赵笙面不改色。
应多米顿时乐不可支,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可是要见奸夫啊,赵大哥,你也太大方了。”
话音落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的视线冰锥子似得地扎过来,应多米捂住嘴,差点在烈日下打寒战,赶在赵笙转身走人之前拉住他的胳膊:
“我错了我错了,童言无忌,赵大哥、哥、哥哥啊,你就帮我吧……”
赵笙脚步顿住,头疼地闭了闭眼:“只这一次。”
他又加了个条件:“十五分钟。”
应多米忙不迭点头,赵笙这才将人举起,帮他从角落翻进小院。而他因身形太明显,只靠在外墙处等人出来。
刘家院里布局同赵笙家相似,三间不大的平房,灶台在棚子下头,院子里有挺多杂物,倒是方便了应多米活动。
看到李欣背对着他坐在堂屋窗边,他便轻轻绕到另一间屋后,透过窗纱看,那垂头坐在床边的正是刘青峰。
应多米轻敲窗纱,刘青峰一抬头便对上少年的视线,可他没有露出应多米预想的惊讶神情,而是双眼一亮,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
“应同学,你帮帮我,帮我出去!”形容憔悴、嘴唇起皮的青年扒着窗台,满脸恳切。
应多米:“……”
他怎么觉得这台词如此熟悉?
“那天晚上没管你是我不对,但也只是一晚上而已,你到底怎么了?”应多米压低声音,还是决定先问清楚。
“我……”刘青峰抿了抿唇,迟疑一秒后坚决道:“我要带蒲白离开歌舞团!”
“蒲白…不会是那个舞男吧?”应多米懵了。
“是,那晚我坐在第二排,看到有个男人在后台对他动手动脚,态度也很凶恶……我怀疑他跳那些舞,甚至留在歌舞团,都是被逼的。”
说到蒲白,刘青峰的眼圈很快就红了。
听了他的话,应多米不禁想起自己几天前看到的那一幕,认可地颔首:“歌舞团确实对他不好,可他们表演完,第二天不就离开村子了吗?”
“不,你们村有人下个月办红事,我看戏时,听他们说要继续请这个班子。”
“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跟你娘说要娶蒲白吧,若是委婉点,她也不至于锁你。”
刘青峰自嘲地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不听她的话,可没想到连这一次出格她都接受不了。
“但如果有可能,我确实想娶他,这是实话。”
隔着窗纱,两人不便多说,应多米心中十分纠结,他心知刘青峰的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谭,歌舞团鱼龙混杂,蒲白哪是那么容易救的。
可另一方面,刘青峰的话又让他十分动容,他从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一见钟情的、英雄救美式的爱情有天然的幻想。
于是他冲动地下了决定:“怎么开窗?”
刘青峰大喜:“窗户是反锁的,你从外面拧钥匙!”
为了不让李欣太着急,刘青峰走前还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说自己要去县城同学家冷静几天,让她别找他。
应多米个子矮,刘青峰先将他托出了墙外。
甫一落地,应多米便看到了靠墙站立的赵笙,男人看见他出来也没动,手里拎着塑料袋,嘴里机械地嚼着什么。
应多米恍然想起“十五分钟”的约定,刚刚和刘青峰磨叽半天,怎么也有二十分钟了,他有些心虚地凑过去:
“赵大哥,我出来了,你吃的什……糖糕怎么就剩两个了?”
“谁让你不守时?”赵笙冷漠地吞咽。
应多米哑口无言,真是好狠心的惩罚。
这时身后传来落地声,刘青峰从墙头跳下,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他们:“应同学,赵哥,我们赶紧走,一会我爹回来就麻烦了!”
应多米更说不清了,和奸夫私会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带奸夫回村,可现在也别无选择,他硬着头皮,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身上有跳蚤似得一通乱蹭:
“好哥哥,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嘛,刘青峰他有难处,我们就帮帮他吧,我保证只带他到村里,不多说话。”
赵笙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反正他只记得应多米抱着他,对他撒了个娇,之后……之后再有意识时,他已经载着两个人回到赵河道了。
应多米叫他哥哥时,是真的很难应付,这是赵笙今天最大的体悟。
二百收了,准备烹饪一张小米和老赵的双人插图,鱼鱼们有什么想看的场景吗🥰
很能忍的大哥
回村已是傍晚,三人经过村头时,歌舞团的台子果然没撤,只是设备都蒙了布,台前台后也不见人影。
也是,简陋的后台容不下几个人,天又闷热,演员定然是住到客屋去了。
客屋原是几个独身老人住,老人死了,屋就空了,平时任杂草爬山虎生长,待村中来客时,村长就叫人清扫清扫,安排客人到那里住。
刘青峰耐不住抓心挠肝的牵挂,第一次品尝爱情滋味,他一心只想今天就见到蒲白。三人只好走了一条小路,摩托轮子扬起的尘土飞进刘青峰的口鼻,可他浑然不觉似得,还在说话:
“我给他药膏时要说些啥?如果直接说‘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很奇怪啊……递给他东西时,我能碰一下他的手吗?”
他已经如此啰嗦了一路,应多米也不烦,兴致勃勃的给他当军师。而赵笙此时才算真正相信,两人确无私情,顶多算一对清白的好友。
客屋到了,刘青峰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院中人声嘈杂,两间老屋,一眼扫去竟住了十多个人,他向一个正在打地铺的男人询问:
“大哥,你们团的舞男蒲白,他也在这间屋住吗?”
男人皮肤黝黑,看不出年纪,闻言抬头打量了刘青峰一番,颇意味深长地笑道:“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小伙,你找我们蒲白干啥?”
“我想给他……”刘青峰话没说完,就被应多米打断:
“没啥事,就是想知道他的扇子舞在哪学的,家里小妹非要问。”
“噢,那都是童子功,团里老师傅带的,不外传。”男人神情恢复了平淡,继续低头铺凉席。
三人一无所获地出来,门关上,应多米才一拳锤上刘青峰的肩,斥道:“你傻啊,别让他们看出你对蒲白的心思,万一他们和欺负蒲白的人是一伙的呢?”
“今天大概是见不到人了,不要一直在这附近晃悠,会叫他们怀疑。”赵笙也道。
刘青峰从热血中冷静了些,也认同两人的话,晚上还是由赵笙带他回赵家休息,因客屋离应三家很近,应多米便挥手与两人告别:
“你们回去吧,明天再说,若是一会在村里别的地方见到蒲白,也别心急,尤其是别被歌舞团其他人看到。”
鬼混一天,应多米回家后自然挨了吴翠一顿骂,老太太举着扫帚追的他满院子窜,气的放狠话:“我是一把老骨头,管不了你,等你爹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吴翠故意不给他留饭,应多米一天就吃了俩糖糕,饥肠辘辘,也恼了:“行啊,我等着他回来收拾我,他倒是来啊!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他不还是没影儿吗!”
说到应老三,祖孙俩倒是消停下来了,一个盘算儿子怎么还不回来,一个又犯了娇气病,觉得亲爹不疼他了,眼圈红红地坐在桌边,等着奶奶给煮醪糟鸡蛋。
吃完鸡蛋,应多米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闷得慌,外头天刚黑,叔婶们都回家歇息了,应多米索性去了芦荡。
芦苇生得高,长得密,风一吹,叶片彼此挤压着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似得,加上水鸟的哀叫,确算不上寂寞。
多雨的九月,芦荡的边界变得更宽,能看见的水面由浅绿到深绿,内层鲜嫩的苇杆是草绿色,外围枯萎的苇杆是灰白色,在层叠的苍翠之间,应多米看到一个人
蒲白。
他似乎没穿裤子,只穿着一件如枯杆般灰白、宽大的及膝短袖,像是小丫头们的睡裙,却因没有任何卡通图案而不伦不类。随着俯身撩水的动作,他的长发也像个女人那样垂在身前,一摇一晃,影影绰绰地露出颈间的淡色红痕。
两人隔着一片浅浅的水域,应多米穿的是明黄的睡衣,蒲白自然能注意到他,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继续用水浸湿毛巾,一下下地擦身。
面对蒲白,应多米总会有一种紧迫感,仿佛若不快点抓住他,他就会化成风,飘回天上一般。
于是他什么也不顾了,把脚上袜子拽掉,直接蹚着漫到小腿的水往对岸走,还叫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蒲白本也没打算走,闻言果然站住了,应多米狼狈地上了岸,满腿满脚的泥,蒲白就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他的毛巾很干净。
应多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擦了擦手臂。
看着他的动作,蒲白的眼睫颤了颤,垂了下去。
距离这么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痕迹,是指印,虽然颜色不深,却明显地蔓延到动脉处,应多米的呼吸很急:
“是谁打你?为什么打你?”
蒲白仍不说话,他在舞台上也不说话,很多人以为他是哑巴。他的身体上还有别的痕迹,只是掩盖在灰白的遮羞布中,别人看不到。
但应多米知道他不是哑巴,那天晚上,他是在刘青峰耳边说过一句话的。于是他谨慎地看了看芦荡四周,这时没什么风,除了几只飞舞的蚊子,再没有别的活物。
他压低声音,执着道:“如果你想逃走,我可以帮你,我还有两个同伴,我们三个都可以帮你。你可以坐摩托到汽车站,再坐汽车到县城,从县城坐火车去丰庆市,你可以逃得很远,我们会保护你。”
蒲白终于说话了。
“不需要。”
他拿回被弄脏的毛巾,拨开苇杆走了。
应多米怔了一瞬,并不放弃:“每天的这个时间,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们离开赵河道!”
叶片掩映,他没注意到蒲白一高一低的步伐。
仍是这天晚上。
和上次一样,刘青峰睡在堂屋木沙发上,赵笙打地铺,应雪苓和赵五睡在屋里。
虽然睡的很近,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可以聊起的话题。奈何刘青峰一边期待见到蒲白,一边担心他爹妈会来捉他回去,辗转着睡不着觉,发出梦话般的低声自言自语。
赵笙终于受不了了,他今天很累,心累。
“你还睡不睡。”他道。
“赵哥,你没睡啊?”刘青峰有些歉意地躺平了身体,可还没安静两秒,他又忍不住开口:
“赵哥,我实在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就是蒲白在我面前跳舞的样子,那天之后,我就总是失眠。”他喃喃道。
说得不像情人,倒像是扰人清梦的鬼,赵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他道:“那你就睁着眼睡。”
青年的下一句让他睡意全无。
“赵哥,你很喜欢应多米吧,既然喜欢,怎么会不懂我的心情?”刘青峰幽幽道。
沉默了两秒,赵笙道:“若天天像你一样,我早因为睡不够死了。”
“这么说,你喜欢他很久了?我不一样,我是一见钟情。”
刘青峰来了点兴趣,他从前对这些儿女情长毫不关心,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迫切地想要寻找同类。
谁说喜欢很久就不能是一见钟情?赵笙觉得高材生的脑子也没多么好使。
刘青峰双眼望天,自顾自说着:“难道喜欢的期限被拉的越长,激情和热度就会越弱吗,我两天才前喜欢上他,只是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内脏要烧起来了,必须要马上找到他,紧紧抱着才能好。赵哥,我这样的思想是不是太轻浮了,其实我不是一个轻浮的人,如果他愿意,我会承诺给他一个家……”
他又陷入了思春的幻想,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赵笙已经很久没出声,坐起来一看,却见男人仍睁着眼,眉眼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可怖,吓了一跳:
“是不是我太吵了,我这就闭嘴,赵哥你睡吧。”
他直挺挺地躺下,眼神忍不住往赵笙身上瞥,总觉得男人会坐起来揍他,可这一瞥,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部位。
见鬼了,赵笙腿中间为什么鼓起一块啊……
这时,沉默许久的男人开口,声音微哑:
“不会弱。”
刘青峰好一会才明白这句是回答什么,他极缓地翻了个身,低头看自己平静的腿间。
他忽然觉得刚刚的话都是在放屁,幼稚至极,赵哥不愧是他哥,喜欢成这样还能在应多米面前保持正常,真真儿是成大事者。
在刘青峰与应多米眼里,蒲白显然是近期的头等大事,但在赵笙眼里,还是种田更不能耽搁。
于是第二天,赵笙扛着农具去田里干活,而应多米一早就美名其曰头脑清醒,找赵五提前完成了补习进度。
之后便拉上刘青峰去了客屋附近蹲人。
虽然和蒲白约的是晚上在芦荡见,但他没有把握蒲白会来找他,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歌舞团有二十来个人,其中一半都需要每天训练,有的是跳舞,有的是武术,似乎还有唱戏的。
人多,应多米不敢靠太近,只能带着刘青峰从邻居楼上悄悄往下看,可惜一上午过去,他们也没找到能与蒲白独处的时间。
整个白天都看得见摸不着,刘青峰更魂不守舍,得知蒲白在芦荡的态度之后,认定是应多米的口才让人不敢信任,应该换他来说。
下午吃过饭,天边刚刚泛起红,他就火烧屁股似得将应多米拉去了芦荡。
绕着芦荡找了大半圈还不见人,应多米忍不住抱怨:“我都说了他不会这么早来!不对,他今天可能就不会来!我们等不到的,还是找机会直接拦住他吧。”
应多米说的固然没错,但刘青峰就是不甘心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向荒无人烟的芦荡深处跋涉,苇杆已经密得快过不去人了,他还往前走……
“咕咕”
“呃啊……”
一道模糊的人声与水鸟的哀叫重叠,应多米眉心一跳,猛地伸手拉住刘青峰。
小白的篇幅不多,就快结束了,但同时追两本的鱼鱼可能会被剧透几个剧情节点,对此我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对追更荒腔的鱼鱼们感到抱歉😭
不害怕也可以要人哄
或许没成年的少年不该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但应多米不陌生,交媾的呻吟声是怎样,赵笙告诉过他。
苇杆像投降时晃起的白旗,在层叠的掩映中,随着嘶哑的性爱声颤抖,脆弱的随时可能折断。
不同于刘青峰的讶异和闪避,应多米心中腾起一种极其不佳的、诡异的猜想,他丢下刘青峰,矮身踩过去。
苇杆晃得更厉害,呻吟却弱了,他伸手拨开一点点叶片,隔着一段距离,透过一线缝隙看过去
青年浑身赤裸,沾染着星点鲜艳痕迹,像一只靡丽的野生蝴蝶,而身后的男人按着他的脑袋,像发情的畜生一般跪在地上,一边啃咬他的肩头脖颈,一边将粗长的性器撞进他身体里。
一下一下,不像是对待脆弱纤瘦的肉体,而像是修理工将钢钉凿进水泥墙。
应多米的视线凝住了。
芦荡忽然起了风,四面八方涌来的叶片摩擦声如潮水般灌满他的耳朵,盖过了令人作呕的响动,空气又湿又重,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抓住刘青峰就跑。
“应同学,你等等,到底是谁…应多米!”
从芦荡深处到村中大路,应多米一直没有停,他甚至听不到别人叫他,无头苍蝇一样地发泄过速的心跳和惊吓,直到一个人用双臂箍住他的身体。
那是个非常用力的怀抱,仿佛感受不到他的踢打,男人强硬又急切地叫他:
“小米!”
应多米被捏起了下巴,在看到熟悉的脸时,他双唇颤了颤,张口便是一声哭叫:
“赵大哥!你去救救他吧!”
“怎么了?”赵笙把人抱起来平视,而少年揪紧了他身上布料,浑身僵硬地绷着,四肢没有一个放松,像一只关节错乱的玩具娃娃。
他神魂只定下一半,声音凄凄:“蒲白…我看到蒲白被……”
“那是蒲白的声音?”刘青峰失声叫出来。
他一出声,应多米才像是从噩梦中清醒,猛地刹住剩下半句话。刘青峰却恍惚了,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看不出他是要回芦荡还是去哪,口中不断质问:“你说啊,你说,蒲白他咋了?你说啊!”
“行了!”
男人眉间燃着暗火,难得将情绪彻底外露,稳稳地将少年按在怀里,对青年斥道:
“既然那么喜欢,就自己去找他,能救是你的本事,救不了也是那人的命数,我本就不想让应多米管你这闲事,刘青峰,你不是个小孩了,心里有点数!”
在青年怔楞时,赵笙已经将应多米带走了。
应多米趴在他肩头,肢体比刚刚软和多了,虽然被抱走,他却还忍不住往芦荡的方向看,一看到那成片的苍翠,他的眼神就又发起直来,赵笙叫他也听不见,直到男人的巴掌落在某个部位
“啊!”
臀尖传来钝痛的瞬间,应多米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你…你打我?”
赵笙沉沉地看着他,还敢问,眼看都被吓愣了,若不及时转移注意,晚上必定是要梦魇的。
他也没问应多米看到了什么,他不关心,也不好奇,何必让他再回想一遍。
“还怕么?”他只道。
应多米被打了屁股,有点耻又有点气,不想理他,但由于心有余悸的惧意,他还埋在男人肩窝里不动,轻轻蹭了蹭下巴。
他认出赵笙走的是回应家的路,犹豫着道:“赵大哥,我们还是回你家吧,一会刘青峰回去了,可能有话要跟我说。”
赵笙皱眉:“你就非要蹚这趟浑水?歌舞团里没什么正经人,今天还没挨够教训吗?”
他只是半天没跟着,少年就把自己吓成这幅样子,让人怎么能放的下心。
“可是我已经和蒲白保证过了,我说我会帮他。”应多米的唇被他咬的殷红,理智渐渐占据上风:“况且刘青峰是我朋友,为了他我也不能不管。”
“这个也要管,那个也可怜,你的本事是能通天还是遁地。”
赵笙很少这么呛人,尤其是配上极不善的神色,但应多米不是很怕,因为他虽这样说,脚下却换了方向。
于是应多米把头抬起来,用脸颊贴了贴男人下巴的胡茬,猫似的讨好,轻轻一下就分开。
应雪苓不在家,赵五仍在炕上坐着,看到今天已上过课的学生再次回来,他没问什么。就像前几天,儿子突然带着不知道多少年没见的表弟住进家里,他也没问什么。
拮据的家庭使赵笙向来早熟,上次干涉他婚事,换来的是暴雨夜的醉酒和失踪,自那以后,赵五和应雪苓就更少插手他的事。
天色尚早,应多米说若到日落时刘青峰还没回来,他就出去找,赵笙答应了。
这之后,两人相对而坐在堂屋,似乎没什么可说的,赵笙站起来,院子里还有些杂活没做。
只是他刚迈出去两步,衣摆就被人拉住,应多米抱膝坐在光秃秃的木沙发上,抬眼望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赵大哥,你别忙了,坐一会。”
说得好像他是家里的主人,赵笙看他一眼,道:“去给你冲包奶粉。”
应多米又咬嘴唇了,他犹豫不决时就会折磨唇瓣,最终他没松手:“我不喝,你坐下。”
赵笙坐的离他远了些,实际也不远,隔着一个人,他还不松手,继续道:“你坐过来些。”
于是下一秒,他又被整个儿地抱起来,侧坐在男人怀里,屁股压在一双大腿上,背后环过有力的手臂,赵笙吐出一口热气,胸膛起伏一下,问:
“这下不怕了?”
应多米忍不住打了个舒服的小颤,还嘴硬:“我早就不怕了,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
他扭了扭身体,寻得一个更贴合的位置,声音很轻:“刚刚在芦荡,我看到一个比蒲白强壮很多的男人压在他身上,很粗暴,很用力,蒲白……好像很疼,但是手脚都被按住了,逃不掉。”
赵笙没说话,他就继续喃喃道:“他看起来像个大我几岁的哥哥,受这样的罪,我真的没法不帮他……赵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没有爹啊?”
因为自己被亲爹宠爱着,就理所当然的认定所有人的爹都是这样,又因此觉得另一个人的痛苦是没人庇护的结果。赵笙眼中浮上几分无奈,白纸一样的少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强上蒲白的男人甚至可能就是他亲爹。
当然,这种话他永远不会告诉应多米。
“嗯,但也要他配合,你才能帮他。”他只说。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们一看就不是坏人,就算是,也总不会比那个男人更坏。”应多米缩在身前的手握紧了。
没人教他床上那些事,连手淫都极少,赵笙在山坡上帮他那一次,就是他长这么大最过分的性爱体验了。他没想过,也不敢想,做爱竟然能把人折磨成那副样子,好像没有快感,而是彻底的暴力。
他神情黯淡下去,也不知在对谁说:“成亲之后,我能不能不这样亲热啊……”
赵笙没法回答他,只沉默地捋了几下他的脊背,正斟酌说辞,就听得门口一声脆响
“啪!”
堂屋的门帘大力摔在墙上,一个人冲进来,口中急切地喊:
“他同意了,蒲白同意了!”
刘青峰满头大汗,脸通红着,像是一路狂奔回来,喊出这句后他一下瘫软下来,青年很高的个子蜷缩的很小,上衣下裤都汗湿了,肩膀一耸一耸。应多米如梦初醒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抓住他的肩:“你没事吧?”
刘青峰把脸埋在手掌里狠狠揉着,眼睛充血:“没事,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那个人走了,蒲白一个人在清洗,他路都走不稳了……”
应多米沉默了几秒:“你是怎么让他答应的,昨天我问他时,他根本不回答。”
“我…我当时大脑都是空的,傻子一样,我只说我可以带他走,问他跟不跟我走。”刘青峰的眼神有些茫然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
“啥时候走,走去哪?”赵笙问。
“他说要在下一场表演的前一天走。”刘青峰艰难地思考:“可能是因为那户人家还没给定金,等给了定金,即使他逃走,歌舞团也不能及时去抓他,临时取消演出要赔很多钱。”
“至于去哪,他说我们只用把他送到附近的县城,除了滦水县都行。对了,我学校在榆县。”
赵笙点点头:“榆县可以,更远的地方我们也不熟悉,而且我们不能离村太久,容易叫人怀疑。”
“榆县……”
应多米消化着两人的话,忽然一拍腿,恍然道:“我爹的仓库就在榆县啊!存夏粮的大仓里常年招工,要是蒲白想在县里落脚一段时间,可以带他去找我爹!”
闻言,刘青峰双眼一亮,终于露出点笑意:“真的?那太好了,能有个正经活儿干着,至少吃住有着落。”
“是啊,如果说是我朋友,我爹不会亏待的。”
应多米马上抬起头,很希冀地看着赵笙,赵笙眉头微蹙着,思索了一会才颔首:
“是个办法。”
“太好了!”应多米眉毛飞起,人也跳起来。
这下不仅为蒲白寻到了出路,他还能借机见到久不归家的应老三。惊惧被安全感压过,应多米想着想着,嘴角终于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少量性爱描写
肉体的报酬
在刘青峰带回蒲白同意的消息之后,蒲白,就仿佛消失在了赵河道村人的视野中。
应多米几乎每日在客屋附近转悠,只捉到过蒲白一次,与他确定了具体细节十五号的傍晚时分,在赵五家枣树林汇合,他们四人坐两辆摩托离村,到汽车站搭最后一班去榆县的车。
蒲白的神秘让应多米心中忐忑不已,即使细节都定好了也觉得不踏实,甚至怀疑蒲白只是厌烦他们的纠缠,随口敷衍几句谎言,可直到计划的前一周,他也没找到机会求证。
蒲白连早上的练功都不参与了,偶尔在客屋周围活动,身边也都跟着人。
有时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而更多时候,他身旁是那个在芦荡里与他交媾的男人,村里人都管那人叫康班主。
每天早晨,应多米都能看到康班主坐在院中拉弦,西装道貌岸然,板胡古韵悠长,任谁看了,也不会把他和芦荡里那副丑恶的样子联系起来。
一段时间之后,应多米也想通了,不再每天蹲守蒲白,照常找赵五补习,和发小乱窜,偶尔关心一下无所事事的刘青峰。他想,就算蒲白不来赴约,他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刘青峰也消停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张口闭口都是蒲白了,只是总神情漠漠地发呆。应多米笑他是刘黛玉,寄人篱下,多愁善感嘛。
这天下午,应多米补习完往家走,走的是赵笙带他走过的那条田中捷径,他还记得当初在这片玉米地听到的野合声,因此每次走过都忍不住往四周瞅,今天也不例外,抬头看去,叶浪纷纷,蓝天辽阔,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惜只是“似乎”
“啊!”
叶片与蓝天的位置颠倒,应多米被人扑进茂密的玉米地里,屁股都摔疼了,定睛一看,怀里趴着的,竟是神出鬼没的蒲白!
“蒲白?你怎么……你干什么!”
青年身体单薄,可紧紧压在身上时也叫人难以挣开,蒲白气息微乱,也不管应多米说什么,目标明确地在他喉结上吻了一下。
“嗯!?”
他简直是只化形的狐狸,唇瓣离去的一瞬,舌尖还轻挑一下。
应多米双唇微张着,只觉得喉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震惊地盯着青年媚然上挑的丹凤眼,体内像是被人种下一只蛊虫,一路烧到腹中。
蒲白将腰压下去,贴着少年的下腹,轻声在他耳边道:“这是报酬,弟弟,收了报酬,就不能变卦了。”
“不然,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似是笑了一下,带着暧昧的味道。
应多米脑袋晕晕乎乎又甘甜的过分,差点就被妖精迷住,直到蒲白微凉的手拉下他的短裤,将要伸进去时,应多米才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他的手:“别…别这样,你别动了!”
他另一只手慌忙提起裤子:“什么报酬,我不需要你给什么报酬……”两个字反复回响在脑中,应多米的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
幕天席地中,斑驳的阳光好似一双双窥视的小眼睛,将蒲白的瞳孔照得透明,任何隐秘的心思都一览无余,应多米似乎明白了,他是要用身体,交换他的帮助。
蒲白歪头看了他几秒,也像是看懂了什么:“是你不需要…还是说,你想送我去孝敬你爹?或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他用指尖点了点应多米的前胸:
“最多三个,不可以一起。”
这次,应多米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几句话的含义,但根据蒲白的举动神情,他大概能猜到是关于什么,于是连忙摇头:
“什么啊……我不用你做这些,跟我爹更没关系,我帮你是自愿的,顶多算是为了我朋友。”
少年的脸有点红,说着说着还轻飘飘地搡了蒲白一下:“哎,你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定计划的时候你不来,突然出现就为了做这个,净添乱……”
蒲白皱眉盯了他一会,忽然又笑了:
“你为什么和他说一样的话?赵河道村人倒是挺含蓄。”他非但不退,还将自己的衣领蹭开,用手极富技巧地捏了一下应多米的下身:
“最后一次问你,真不要么?”
应多米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他从地上蹦起来,慌不择路地窜出玉米地,蒲白怔在原地,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虽然出了点汗,但并无泥水脏污,再看向刚刚扯开的衣领,裸露的皮肤也很干净,只是有些吻痕。
是因为厌恶和别人共享吗?那确实无解,他默默想着。
只是这时,玉米叶又窸窸窣窣的动了几下,一个脑袋谨慎地钻出来。
少年去而复返,耳朵红的像要滴血,一边低头不敢看他,一边伸手将他松垮的斜肩上衣拉上去,看不出是别扭还是生气。
他低声道:“下次别再这样了,让你做这个的都是坏人,别的村不知道,但我们村的人都很热心,这种小忙还用不着你报答。”
“而且也不是全为了你,我能去榆县看我爹,也算占了你的便宜。”
最后,他仍然不太放心:“约好的事一定要遵守啊,别只是在嘴上答应。”
蒲白半晌没说话。
他拢着衣服,最终道:
“好。”
回到家,厨房散气的小窗那已经飘出了一股股蒸汽,带着肉肠的香味。
应多米的心跳本还有些急,此时闻了这味道,也安心下来了,他掀开门帘进去,被热气冒了一脸,伸手就去拿那油亮的熏肉肠吃。
吴翠举着筷子在他臂上打一下,说:“馋猫,滚得一身泥回来也不知道洗手,你爹下午可是打电话来了,问小米咋样,我说‘都野翻天了,当爹的赶紧回来管管吧’!”
“我爹来电话了!他是不是说要回来了?明天?后天?”
应多米精神一振,他家的固定电话也是应老三淘回来的旧物,只能接听,不能拨出,因此常常错过。
“哪儿啊,回家还用打电话吗?他光说事儿还没办完,没说啥时候回。”
应多米肩膀耷拉下去:“那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和刘青峰处的咋样,我一说刘青峰那孩子不行,他还急了。”
吴翠也有点纳闷:“一个劲儿地催我给你多找些对象,这哪是那么好找的,大孙儿,你别光叫奶奶出力,你自己的婚事,自己咋能不留心呢?我说实在不行,咱就把招亲的告示贴村头去算了!这私底下自个儿找,哪有别人上门商量来得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