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里传开了,说应老三看上了一个高材生儿婿,两家已经到了筹谋婚礼的地步。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高材生是他赵笙的表弟,而他们甚至……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这几分相似让不甘和愤恨像春天的芦荡一样疯长,这让赵笙产生了错觉是不是只要以前他再努力一些,应多米的亲吻也可以落在他的脸上,是不是只要他不是这样木讷的性子,应多米也愿意用柔软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

他怎么能释怀。

“你快要结婚了,我给你带了订婚礼物。”

声音嘶哑不堪。

应多米从一开始的惊慌中回过神,看出赵笙不会伤害他,大概只是醉的厉害,来找他发酒疯,毕竟男人的动作虽然强势,却也没真的弄痛他。

而即使再迟钝,在这一刻,他也从男人的话中听出点别样的含义。

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落下,可能是害怕闪电,抑或是害怕这个曾经让自己不敢靠近、此时却亲密无间的男人,一颗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他转过点头,小声道:“现在就给我送订婚礼物吗,也太早了吧?”

谁知听完这句话,男人的吐息变得更重,艰难地说完一句话:“现在不送,难道你要我……当着刘青峰的面送吗?”

应多米一愣,低估了农村情报的传播速度:“你咋知道的?”

赵笙不答。

应多米想说自己和刘青峰只是刚认识的关系,可在解释前,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也亟待解决两人的胯间紧密相贴,对方的热度让他莫名紧张。

于是他曲起一点腿,想要隔开距离。

“呃!”

可不知碰到了哪里,男人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喘息。

下意识向腿间看去,只一眼,应多米就像被烫到似得收回视线,难以置信:“醉成这样,怎么还能……”

大脑里充斥着羞耻的危机感,同为男人,就算不确定赵笙的心意,这反应总还是懂的。他迫切地想要转移色鬼的注意力,推着他的肩道:“赵大哥,让我看看你准备的订婚礼。”

赵笙翻窗进来时动作太快,应多米都没注意到他还扔进来了一个包裹,那包裹滚在床下,被拿出来打开时,应多米傻眼了

里面竟是一条大红色的女式旧纱裙。

“这…这是谁的裙子?”

“我娘定亲时穿的。”

“你拿苓婶的裙子干啥!”

“给你结婚穿。”

应多米又羞又恼,他虽然是下面那个,可也是男人啊,他将裙子塞进赵笙怀里,指着窗户道:“我用不着这个,你酒疯也发的差不多了吧,趁现在还没下雨,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落下,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赵笙抱着裙子,坐在他的床沿,目光先是落在窗外,又移回裙子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连老天爷都帮着他?应多米气的想跳脚,夏天的暴雨是很猛的,若是阵雨还好,可若雨一直不停,他也不可能让一个醉鬼冒雨回去,只能让他留宿一晚。

至于告诉吴翠和应老三,那更是决计不可能。不知怎的,应多米觉得今晚像是一场荒唐怪诞的梦境,暴雨隔绝了空间,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见他站在床边不动,赵笙长臂一伸,箍着腰将他圈进怀里,低声道:“我困了。”

应多米感受着戳在臀上的热度,心里直发怵半夜同床共枕,他睡的不省人事,可谁能保证醉鬼会老老实实睡觉?

见赵笙还攥着那条裙子,他忽然心下一动,道:“我可以收下这裙子,也可以收留你,但前提是,你不许来床上睡。”

裙子可以还回去,但若能哄得赵笙睡地上,至少能减少擦枪走火的可能。

赵笙一言不发,手也不松。

“那你说要怎样,赵大哥,你比我大好几岁呢,耍赖不好吧。”应多米心累。

赵笙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什么。

雨声嘈杂,应多米却听清了,脸在黑夜中慢慢涨红。

“……不行。”他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赵笙手臂一紧,他几乎要跌坐在男人大腿上,炙热的性器隔着一层内裤,硬邦邦地硌着他,仿佛随时能强挤进来。

应多米头皮都麻了,和小时候一样,对这个与自己力量悬殊的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牙切齿地拽过那条裙子:

“这都什么事……行行行,你闭上眼!”

醉鬼会失忆,醉鬼会失忆,醉鬼会失忆。应多米反复默念这句话,飞速地脱下背心,将那裙子胡乱套在身上,幸好尺寸还算合适,没给苓婶弄坏。

少年的碎发凌乱地黏在前额,脸颊唇肉全是粉的,胸脯也微微起伏。

应多米满心想要拉上背后的拉链,对自己此时的情态全然不知。

直到被提前睁眼的男人腾空抱起,猛地压到了小床上

“啊!”

小床发出嘎吱一声响,应多米毫无防备地惊叫一声,接着飞快捂住嘴,他们动静太大,连雨声都掩盖不住!

偏偏这时,赵笙的手狎昵地顺着裙摆摸进去,流连在他的大腿臀尖,每次揉捏都激起少年的战栗。应多米从指缝中发出些慌乱的唔嗯,他太敏感了。

下一瞬,正下方的房间传来一声轻响,楼下窗户被推开,吴翠混着睡意和些许怒意的声音传上来:

“应多米!你在楼上干啥?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能干啥,他快被干了!应多米崩溃地想着。被撞破的紧张和暧昧的快感逼得他忍无可忍,攥住一只作乱的手低吼:

“赵笙!”

他没指望疯狗似得男人听话,可赵笙的动作真的顿住了,趁这个喘息的档口,应多米连忙朝楼下喊:“我被打雷吵醒,这就睡了!”

屏息再听一会,吴翠屋的窗户关上,没再传出动静了。

应多米总算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沉甸甸压在身上的赵笙。只见他的目光似乎清明了几分,专注地盯着那片红裙映衬下的、空荡荡的雪白胸脯,像是搞不清状况。

看他这幅呆样子,应多米总算没了耐心,抑制许久的少爷脾气也压不住了,朝他腹间狠踹了一脚,这一脚可不得了,直接将人踹下了床。

“滚去地上睡!”

挣脱了赵笙的桎梏,他满心怨气地伸手拽背后的拉链,仗着男人醉着记不清,口不择言地低骂:

“变态、混蛋、流氓!是你自己喝醉了闯进来,凭什么要老子哄你伺候你,一句好话都不会说,还拿旧裙子给我当订婚礼,我告诉你,老子是男人,不稀罕!拿着裙子送你梦里的姑娘穿去吧!”

那一脚的可不轻,疼痛从腹间弥漫开来,混着酒精对胃壁的灼烧,赵笙却没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了两秒,单膝撑起身体,握住了少年的脚踝,哑声道:“没有姑娘。”

应多米用力翻了个身:“谁管你!”

可赵笙用很低微、又很执着的视线仰望着他,继续道:“我梦里只有你,”

“小米,别生气,你也考虑考虑我,行么?”

荒腔和春耕这两本限制内容都不多,所以没有隐藏,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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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断情绝爱

“咕咕,嘎嘎。”

“嘎嘎,咕咕。”

应多米睡眼惺忪地堵住耳朵,心中将没眼色的大鹅全部炖成红烧鹅,他翻了个身,身体却忽的一轻,好像从什么上滚了下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微微隆起的麦色胸肌,强压下震撼。转眼一看,脑袋下枕的是男人与他大腿一般粗的大臂,故作镇定。再向下看,他一条腿插在人家大腿间,膝盖抵着那生机勃勃之处。

他冷静不了了,倏地跳起来。

楼下忽然响起吴翠尖利的叫声:“赵笙喝醉之后找不着了?那也不可能在我家啊,雪苓,你急昏头了吧?”

“咳咳咳!小笙…小笙他跟多米玩得好,指不定昨晚来找他了,婶子,我心慌的一晚上没睡着,就叫我上去看看吧!”

脚步声往楼上来了,赵笙还睡得不省人事,应多米使出吃奶的劲把人往床底推,幸好有凉席垫在下面,动作不算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偷情一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幕若被长辈看到,不知要费多少口舌。

门开了,应多米坐在床上揉眼睛,床单低垂到地面,一副晨起的凌乱模样。应雪苓视线四下扫过,没有人。

她的心悬的更高,生怕儿子在雨夜出了事,几乎要落泪:“多米,你昨晚见过你赵大哥没?”

应多米本想搪塞过去,可看应雪苓着急的模样,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没见……哦,我刚睡醒的时候看见他了,正往家走呢,我还以为他刚从田里回来。”

“往家走?他昨晚真没来么?”

吴翠跟上来,语气已不大好:“雪苓你这话也是奇怪,咋就认定他会来找我孙子?”

应雪苓就没再问,最后环视房间一圈,离开了。

反锁了门,应多米一把掀开床单。

赵笙竟然醒了,一双眼睁着,却是木然地看着床板。

也是,任谁早上一睁眼看见自己躺在床下,大概都是无法理解的。

应多米忍不住笑了:“还躺着做什么,赶紧出来吧,赵大哥,昨晚你喝醉翻到我屋里了,我收留你一晚,现在也该回去了,别让苓婶再找你。”

赵笙一言不发的从床下出来,低头拍白背心上的灰,深邃的眼窝笼罩在晨曦的阴影里。忽然,他紧紧盯住了应多米:

“只是收留了一晚吗?”

完全清醒的男人恢复了压迫感,应多米张了张口,心中大骇,难道他还记得?

不可能,应老三若是醉到赵笙那个程度,第二天准是连喝了酒都不记得。

他故作轻松:“当然了,不然你醉成那样,还能做什么?”

吴翠催应多米下楼吃饭,应多米也催情夫回家。赵笙宿醉的大脑隐隐作痛,难以思考,可翻窗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

屋里终于只剩一个人了。

应多米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抬头望天,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酒味。平时应多米最讨厌应老三沾染他酒气,可鬼使神差地,他又低头嗅了嗅那被子。

昨晚赵笙说完那句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没想过赵笙会喜欢他,更无法想象自己喜欢赵笙,一时间,慌张、羞涩、迷茫、尴尬……思绪兵荒马乱。

奈何男人的目光太执着,非要听他的答案,无奈之下,应多米用一双手复住他的眼睛,几乎是四肢并用地将他压到地上,叹气道:

“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这睡一晚,我就考虑你。”

“那刘青峰怎么办?”

赵笙没完没了,最后还是应多米把脱下的裙子砸在他脸上,咬牙切齿地说自己跟刘青峰根本不熟,他才消停。

想到昨夜混乱的收场,应多米脸上微热,只剩一点百思不得其解睡着之后,他怎么就滚到人家怀里去了?

中午,应老三亲手炖了一罐卤猪蹄。一大早去剁的新鲜猪蹄,软滑弹牙,应多米啃得满嘴黏糊,应老三微笑着给他擦嘴。

应多米瞥他一眼,含糊叫道:“应老三,你今儿咋这么殷勤,不会是偷偷给我找了后娘吧?”

“什么话,我有儿子就够了。”应老三吹胡子瞪眼。

“爷俩都没个正形!”吴翠道,“你爹是又要去县里了,一去去半个月,怕你闹别扭嘞。”

应多米咀嚼的动作顿住,看向应老三。

“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这半个月的活都在村里吗?”

应老三眉间有歉意,只道:“那边的仓库突然有事,离不开人。”

他没说实话。哪是什么县里的仓库,是年初搭上线的那个丰东市大收购商,原本说好八月底结清夏粮的款子,眼瞅着日子到了,那边电话却死活打不通。

十几亩新收的芝麻、还有赊账收上来的一批花生,全押在手里,烫得他心口发慌。

这趟出去,是要和搭伙的兄弟往丰庆市跑一趟,找他们当面谈。

应多米顿时如鲠在喉,他慢吞吞啃完手里那块猪蹄,把骨头放在桌上,埋头扒了几大口干饭。

“别不高兴,小米,爹买比红莲更高级的巧克力,让王叔给你捎回来,成不?”应老三想给他夹一筷子青菜,却被他抱着碗躲开了。

“你当我真是想吃那口巧克力?”

应多米情绪上来,自己都没注意泛红的眼圈,喃喃道:“是因为巧克力和你一块回来,我才想吃!”

话音落下,饭桌一片寂静。他扒完最后几口饭,推碗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一路跑到赵五家,应多米喉头的酸涩才压下去。应雪苓去送饭了,看他这么早来,赵五也没问什么,只是接着之前的内容补习。

讲了半小时课,赵五觉得应多米最近进度不错,给他出了一张卷子做,做完正好到下课点。

沉浸在题目里时,应多米想不起那些伤心事。可一出门,一辆摩托车擦着他的胳膊驰过,沙土飞进眼睛,应多米顿时又难过起来。

应老三肯定已经走了,他就爱这样,趁他不在家时悄悄离开。

他垂着头,顺着大路走,直到有人叫住他。

“应多米。”

赵笙站在他面前,背着一筐农具,他用毛巾抹了把脸上汗珠,道:“我送你回去。”

应多米情绪不高,加上一看到赵笙就心乱,匆匆与他告别:“不用了赵大哥,我自己走。”

直到少年的背影很小时,赵笙才意识到,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应多米,今天连嘴角都没对他扬一下。

是因为他昨晚过火的冒犯、简陋的表白而生气?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像路过任何一个同村人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太阳落山前应多米到家,吴翠正在院子里嘬嘬地喂鸡,应老三果然走了。

没人陪他打纸牌唠闲磕,应多米呈大字躺在床上,思索要不要下楼看会电视,翻了个身,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夹缝中的一抹红

他撑起身体一看,是昨晚那条红裙子。

他竟忘了让赵笙拿走。

怕被奶奶看见,他将装裙子的包裹系好塞进床下,准备找机会悄悄放到赵五家。

想到赵笙,他自然又想起自己那虚无缥缈,而又近在咫尺的“婚事”,愈发觉得像个玩笑。应老三已经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了,却连经常陪他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永远顺他的心意,宁愿让他孤零零地在家伤心,也不肯多留哪怕一天。

何况结婚是要和一个没有亲缘的男人,甚至像刘青峰一样,才与他认识短短数日。恋人间的甜言蜜语说出来,能做到一半的都不多,那些是谎话,哄骗他脱衣服亲热的谎话。

不然某人昨晚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硬成那样?

经过这么一番深思,应多米几乎要断情绝爱,看到男人就烦。于是接下来一星期,他干脆将补课时间调到了上午,这下是决计与赵笙碰不上了。

这周里,刘青峰和李欣又来访了一次。吴翠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下次他们去李家庄串门,整的好似真亲家一样,全然忘了应多米说不想进展太快。

让应多米深觉古怪的是,刘青峰这次竟没敷衍话题,反而还对他说李家庄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希望他能去。

李欣娘俩陪着吴翠打牌,一开始应多米也打,可见话题又往他的婚事上偏,就借口去买西瓜,实则叫来邻居大爷替他,他自己跑去发小家了。

应多米的发小王宏,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此时正和对象黄文英一起坐在屋里看电视。见应多米不打招呼地跑来,也不意外,只抱着对象挪挪屁股,给他腾了点位置。

老方块里放的是个动画片,黄文英爱看,应多米和王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然想起什么:

“哎老王,你和文英的婚事是不是快了?我都忘了。”

“别提了,一说到这个我就烦。”

王宏眉间瞬间笼上阴云:“挑好的日子在下周,结果啥都准备妥了,你猜怎么着?嘿,咱村前天有个老头儿走了,真晦气。”

“谁?我都没听说。”

黄文英回过头,温声道:“一个姓李的老鳏夫,他亲戚准备下周办白事。我们的婚事推迟到下个月。”

他抱住王宏的脑袋拍了拍:“你别急嘛,生死也不是人家能决定的。”

“文英,你知道他家白事要怎么办吗,还是在村里摆席,然后放电影?”

应多米这么问,是因为黄文英他娘是村干部,专管这些活动。

“摆席正常摆,但不放电影,我听说,他有个亲戚是城里人,阔气,出钱给请了一个有名的歌舞团,星期三在村头演,阵仗不小勒。”

“是吗?”应多米双眼亮了亮,村里上半年红白事少,他还真有点期待这表演。

隔壁鹧鸪天今晚开放一夜噢

脱衣舞男

黄文英家虽比不上应三家丰厚,却也是村里的阔户,他说阵仗不小,那就一定十分排场。这不,星期三正式表演,星期二,高大洋气的台子就搭起来了。

因台子离家不远,应多米时不时透过窗户往外看,那天晚上台子上调试灯光,姹紫嫣红的彩光灯亮起来,引得许多小孩好奇地凑近,还想用手去碰。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了,燥热的夜晚,他却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按照个头来看,该是男人,可他却又留着一头长发,雌雄莫辨。

应多米下意识觉得,那是个美人。

美人将小孩们从烫人的彩灯前带开,弯腰给他们发了些小玩意,小孩们兴高采烈地散开了。

孩子走了,轮到美人站在彩光灯前发呆,应多米始终看不到正脸,正想拉上窗帘,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后台走出来。

他肩上扛着一根细金属管子,显然是搭台子用的,可男人看到美人后,口中骂了句什么,竟将那管子挥起来,直往他身上打。

“哎!”应多米忍不住惊叫出声,远远地看着美人被他拽着,粗暴地拉进后台。窗帘拉上,他还惊疑未定,那两个人是歌舞团的演员吗?为什么要无故打骂?

他将这件事告诉吴翠,吴翠却说:

“这些表演班子里的人是最乱的,班主和土匪头子也没区别,打人是家常便饭,咱们只管看表演就是了,旁的别多问。”

星期三早上,老人的棺材入了土,雇来送葬哭坟的那些人咿咿呀呀地哭到晌午,便擦干净没什么泪的脸,回村跟村民们一起吃大锅菜。

应多米向来不爱吃那大锅菜,占顿便宜是真,乏味也是真,以往都要跟奶奶磨半天才能不去,可今天奶奶竟没催他。

很快应多米就知道原因了。

远远地看见载着刘青峰的三轮停在家门口,应多米蹬蹬跑下楼,质问在厨房忙碌的吴翠:

“奶奶!我今天要跟王宏他们一块看表演,你叫他来干啥?”

“不就是多加个凳子的事吗?好好带人家玩!别不懂事。”

吴翠瞪他一眼,她对刘青峰这个孙婿是越看越满意。最近再有人介绍好青年,她都懒得多问,总觉得不如刘青峰。

眼看人已经跨过门槛了,应多米只得收起不满,先带青年进屋看电视。

刘青峰家里没有电视,因此一看起来就十分专注。

他倒是贴心,边看电视,手里还仔仔细细地给应多米削着苹果,只是说话还有点端着,应多米也习惯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色欲暗时,热潮仍一股一股地往人脸上扑,路边的树叶微动,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热。

即便如此,村民们看表演的动力也丝毫不减。应多米和刘青峰看电视没注意时间,搬着塑料凳赶到时,前几排已经坐满了。

“啧,王宏人呢?也不知道给我占位没有。”

应多米又扫视一圈,真是奇了,王宏和黄文英连影子也没,倒是让他看见了另一人

赵笙宽阔的背影在第二排,别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聊天,他却正襟危坐,身旁座位空着,没人与他说话。

就这一会功夫,已经有两人上前询问,他都只摇头,看来那位置是为什么人留的。

彩光灯倏地亮起,几个小孩尖叫起来,应多米也是一时心急,不管不顾地挤过去问:“赵大哥,这位置还来人吗?”

“没人。”

“那太好了,”应多米高兴地向后招手:“青峰哥,来这儿!”

赵笙呼吸一顿。

浑然不知男人的可怕眼神,应多米费劲地想在空位中放下两张椅子,但空隙本就小,他一挤,一旁的大爷就不满地瞪视过来,只好作罢。

应多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刘青峰坐在了唯一的位置上。

他想刘青峰毕竟是客人,有位置当然要紧着他,青年一开始推拒,见他坚持,也就妥协了,只道:“一会散场,你还来这找我就成。”

“不用。”一旁的男人却打断了他。

赵笙站起身,本就严厉的五官此时更显阴沉:“我个头高,还是去后面站着。”

直到他挤出了人群,应多米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转头对搞不清状况的刘青峰道:“位置我不坐了,你就在这里看,散场我来找你!”

这时,灯光忽然暗了,音乐鼓点声如擂鼓,应多米眼前昏黑,看不到赵笙的影子,只能盯着人们的头顶看,寻找最高的那个。

“赵大哥!”他不顾身边都是邻里,直接叫出声来。

只听哗啦一声,舞台上的红色幕布骤然拉开,金灿灿的灯光倾泄而出,照得舞台宛如日头初升一般绚丽,人群欢呼起来,应多米却还背对着那美景,焦急地寻人。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身体猛然一轻,被人提着转了过去

流光溢彩映入眼底,男人的声音隔绝了噪声:“谁让你跟过来的。”

“提前占的位都被别人坐了。”

恍然间,应多米觉得只听男人声音,竟能从中听出几分委屈。

“既然是你提前占的,我怎么好意思把你赶走?”

应多米抓住他的手臂,怕他再走似得:“我们一起看吧,舞台这么大,站起来视野反而好呢。”

只是他这句话说错了,前排坐的太密,后排视线受阻,于是原本坐着的也站了起来。应多米一米七多的个子,也跟只小虾米似的被挡的严实。

村民们最喜欢的舞蹈节目开始了,应多米伸着脖子,越过前人的肩膀,忽的看到舞台上一张惊艳的脸闪过。

是昨晚看到的那个美人!他与周围人一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回头巴巴地看着赵笙:“赵大哥!”

赵笙很快会意:“我抱你起来。”

抱,可以有很多种抱法,周围熟人这么多,应多米张开双臂,等着他举自己腋下。没成想赵笙弯下腰,抬起他一条腿,直接使他跨过自己的脖子。

“哎!这不行、不行不行……”

等应多米一连串的不行说出来,他已经稳稳地骑在人脖子上,被顶到所有人之上了!

环视四周,被这样顶起来的几乎全是不过十岁的小孩子,可还不等应多米双颊发热,台上的秧歌就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俗气的大红大绿、菊花牡丹之间,簇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是那美人,他站在一行演员中间,从容地转着手中大扇子。

应多米完全看呆了,十几秒后,脚踝逐渐收紧的力度将他拉回现实,低头一看,赵笙的目光竟也在怔怔望向舞台的方向。

毕竟是美人,没人能不爱看吧,城墙也不能免俗,应多米酸溜溜地想着,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痴态。

只是他不知道,赵笙哪里是看美人看呆了。

他根本是被夹着自己脑袋的、少年细嫩香甜的腿肉给迷昏了!

应多米贪凉,短裤布料薄的与内裤也无差,淡淡的花露水气味之下,若细细嗅闻,甚至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少年私处的甜腻。

扭秧歌是团体舞蹈,主打一个热场子,接下来又上来几个“歌唱家”,各自唱了一曲不同语言的民歌,也算有看头,可接下来的一段豫剧就显得无趣了,这歌舞团显然不是专业戏班子,唱的十分外行,台下嘘声四起。

嘘声未落,主持人便急匆匆窜上台,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

“父老乡亲们稍安勿躁!刚才那段是给大家歇歇嗓子,接下来—才是压轴硬菜!”

他故意拖长语调,吊足了胃口:“是从俄罗斯花大价钱进修来的洋玩意儿!保证大家把眼珠子看直喽!”

“下面请欣赏—专业级,脱—衣—舞—!”

幕布“唰”地拉开!彩光灯变得粉紫交杂,直直打在中央那人身上。

应多米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还是那个美人,却又不是那个美人。

清丽的容颜被浓艳妆容覆盖,紧身漆皮短裙勒出惊人的腰臀曲线,渔网袜一路延伸至大腿根,脚下是一双细得惊人的红底高跟鞋。

他像一株被强行催熟、对自己的靡丽毫不羞耻的毒花,站在全村男女老少灼热又惊愕的视线中央。

欲望沉沦的夜晚

“各位乡亲们,接下来,咱们请舞娘挑选一位合眼缘的幸运观众,上台互动!”

人群寂静过后,爆发出了极大的骚动,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下,而有的人嘴里骂着骚货,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生怕骚货注意不到他似得。

舞娘的视线轻缓扫过台下,有一瞬间,赵笙感觉到肩上的人僵住了,抬眼看去,他发觉舞娘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下一秒,他眼前忽的暗下去,少年八爪鱼似得紧紧抱住他的脑袋,双臂挡着他的脸,呈一个霸道的保护姿态。

又过了不知多久,村民越来越沉不住气,低声抱怨怎么还没挑好,舞娘这才抬起手臂,指向台下某处。

“穿格子衫这个小伙,哎对,戴眼镜这个,就你,别躲呀!上台来吧!”主持人催促再三,干脆亲自下台捉人。

赵笙这才恢复了光明,他定睛一看,那满面通红、被连拉带拽地上台的青年,竟是

“刘青峰?!”应多米失声叫出来。

刘青峰被“逼”坐在台中央的凳子上,美人拿着一根软绳,一圈圈地绑在他身上。面对台下暧昧的起哄声,他一个劲地摇头,看口型像是在拒绝。

可面对这么一位不配合的观众,美人也不恼,反而柔柔地俯身,长发垂在青年肩上,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仿佛被蛊惑一般,刘青峰的脸虽还烧红,却只老实坐着,不再抗拒了。

灯光更暗下来,充满暗示意味的火辣乐曲响起,美人的身体也随之扭动起来,大多数人都已从平坦的胸脯看出了他是男人,可这男人的舞姿却比女人还要柔媚性感,还多了几分性别错乱的诱惑。

他先独舞一段,将松垮的紧身外套丢在青年脸上,露出洁白的裸肩。

赵河道村的农民们哪里看过这种舞,登时把什么羞耻胆怯抛之脑后,兴奋地起哄声不断。

应多米因看到了刘青峰少有的窘态,比其他人还要高兴,乐的快从赵笙肩上翻下来了。

唯有赵笙,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

不为别的,他觉得小孩不该看这个。

于是他突然蹲下身,把应多米抱下来了,不等少年开口,他就先一步说:“我要去撒尿。”

“那你去呗。”应多米仍探头探脑,脸上噙着笑,眼睛亮晶晶。

赵笙拉住他就往外走:“你也去,不然一会找不到你了。”

“哎!等他脱完啊,都到丝袜了!”

脱什么脱,赵笙心里窜起一股暗火,脚步不停,只后悔没有一开场就把应多米带走,若少年从此喜欢上纤细秀美的类型,他岂不是到下辈子也没机会了?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土坡,结果没想到,土坡虽远离舞台,也同样远离人群,俯视下去,竟能将舞台一览无余,这是意外之喜,应多米寻了个舒服的土坑坐下,觉得在这看也不错。

赵笙没料到他还能看,沉默了。

“你不是要撒尿吗?去呀。”少年还催他。

再没有别的理由阻止,赵笙也只能由他看了,反正总比近距离看好。

美人已经脱的只剩一件漆皮裙,连大腿都遮不住,动作比刚刚更加大胆,红底细高跟踩在刘青峰双腿之间的凳面上,极尽勾引。

即使是最三流的杂志,也少有这样艳情的画面,应多米开始还笑刘青峰像童子鸡,可渐渐的……

他不自在地拉了拉短袖下摆。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响起一阵强有力的水声,哗哗作响,吓了应多米一跳,下意识回头,又迅速收回视线

赵大哥他小时候,一定是尿尿比赛的第一。

应多米的脸又烫了一点。

男人解决完回来,也在土坑中坐下,土坑就那么点大,他一坐进来,两人黏腻的肢体不得不紧挨在一起。

赵笙大腿上有稀疏的汗毛,蹭在应多米细嫩的大腿上微微刺痒,叫他忍不住动了一下,可这一动,他才发觉自己裆部的反应已完全遮掩不住。

赵笙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没说话,也没动。

上一支曲子结束,美人换了一身新装扮,头上戴着兔耳朵走出来,幸运观众也换了人,欢呼声再次响起,新的舞曲又开始了。

应多米故作认真地看着表演,余光里全是赵笙专注而肃然的眼。

他知道赵笙在看他,将他大胆又好色的反应全收进眼底,若他现在起身说不看了,或是开玩笑的调笑几句,气氛也不会如此怪异,怪异的就好像……

好像被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大哥,看着他发情一般。

下腹像聚着一团火,从未有过的难耐,即使是他第一次看黄色杂志时也没有这么硬过。

视线早就从舞台上移开了,应多米无法再骗自己这欲火是因为一场三流表演。

于是当男人的大掌复上他的裤裆,缓缓揉按起来时,他也无法做出任何的抵抗,只是发出一声脆弱的呜咽,接着就将头偏到了另一侧,颤颤地闭上眼。

眼皮外彩光乱舞,将灭顶的快感也染得光怪陆离,恍如一场堕落的幻境。

只揉弄了几下,马眼流出的清液就将短裤浸湿了一小块,应多米不能自控地往男人手中顶了一下,接着,他的短裤被人拉开一点,毫无芥蒂的,皮肉与皮肉贴在了一起。

只是细嫩与粗糙的分别。

应多米猛地咬住了唇。

靡靡的乐声掩盖大半的轻哼,赵笙的动作并不粗鲁,反而很小心,阴茎明明是他们都有的东西,可手中这一根干净而漂亮,没有雄性的侵略性,反而如女人的阴蒂一样,柔嫩敏感地一碰就流水。

赵笙的喘息也起来了,像一头狮子,全情投入地、虔诚地欣赏少年最私密的情态,在他浑身过电般颤抖,快要高潮之际,鬼使神差地,男人的手指向下摸去,抵在一处青涩的褶皱上揉了揉。

“嗯!”

应多米的手指骤然陷进草地,抓断一把草根,精液全射在男人手心。一股还不算完,他急促地嗯嗯着,腰肢弓了几下,断断续续地射了好几股,这才软倒下去。

舞台上不知何时已换了灯光,花红柳绿的一片,应多米大口喘息着,空茫忙的视线久久不能聚焦,一曲毕了,他才晓得那是在唱二人转。

梦醒了,他不敢看一旁擦手的赵笙,直挺挺地坐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赵大哥,我、我不是……”

若只是摸了他的前端,还能搪塞说是男人间的正常活动,可是…

赵笙的动作过火了,而他却因此高潮。

一种强烈的虚无和自我厌恶感席卷了大脑,应多米将脸埋进掌心,本能觉的自己做了不检点的事,不同于那天晚上的醉酒,这次他们清醒着越界了。

然而赵笙很快地紧紧揽住他,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是兄辈那样的安抚,他喉结滚动着,胡茬蹭过应多米汗湿的头发。

“别难受,只是帮你。”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一点,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怪我。”

在男人堡垒似的怀抱支撑下,应多米渐渐平复下来,他眨动潮湿的睫毛,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那天晚上,你带来的裙子还在我那。”

几秒后,赵笙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试探他还记不记得。

于是他承认:“你穿过,就是你的。

应多米扭头不说话,肩头微微颤,赵笙大着胆子叫他:

“小米,不要扔。”

节目后期精彩依旧,要演到凌晨才结束,但两人已无心看下去,从土坡上起来,赵笙说要送他回家。穿过人群,他将他严严挡在身侧,让人看不清少年潮红未退的脸和裤子上的痕迹。

只是到了家门口,应多米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这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刘青峰去哪了?”

他突然有点慌张:“刘青峰从台上下来之后,不会来山坡上找我们了吧?刚刚会不会被他……”

赵笙一愣,音乐嘈杂,他确实没太注意四周,可接着他稳住心神,道:“不会,他是外村人,找不到这个山坡,你只管回家睡觉,我找到之后带他住我家。”

“太麻烦你跟苓婶了,还是我去带他回来吧。”

“不麻烦。”赵笙顿了顿,接着道:“刘青峰是我娘那边的表弟,小时候一起住过。”

这事应多米是知道的,看向赵笙时也没有任何审视,只是妥协:“那好吧。”

可这目光落在赵笙眼里,却叫他无端觉得少年是在辨别他的相貌和刘青峰是否相似。

他心里不是滋味地别开了脸,语气也陡转直下:

“不过也是,高材生睡你家又不用躲,光明正大。”

他一用“高材生”这个称呼,应多米就敏锐地不敢继续话题,弱小道:“可他也不会在我屋里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