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收伞上车,挺惊讶的:“小姑娘,下暴雨还出门呀?”
“嗯。”
“下雨天在外面乱跑,家长会着急的。”
林时稔倚着窗口,隔着斑驳水迹的玻璃,她看见辛晓梅正在往下看,车子拐出小区前,她又朝楼上看了一次,那里已经没人了。
那时候,突然萌生退意。
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回去吧,辛晓梅还是关心你的。而且,这世上哪有什么偶遇?真正的缘分又哪需要这样,那一瞬突然想放弃。
正当她失神的时候,手机弹出新的提示音。
董蕊:「稔稔,你今天真的不来吗?」
董蕊:「我没告诉我爸是跟两个男生组的学习小组,记得帮我打掩护」
董蕊:「宋辞说一会儿带我们去个好地方,等到了我给你发定位,你事情忙完了就过来」
林时稔没立刻回她消息,快下车的时候,她打字:「我估计要忙到很晚,你们不用等我了」
暴雨如注,整个城市布满雨痕。
「雾屿白」在枫林路上,店面很大,铁艺装修,红砖墙壁上挂了不少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还有很多品种的猫咪。
林时稔在门口收伞,水迹顺着伞尖落地,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她把伞放进置物架里。
老板的造型也很应景儿,扎了个艺术家的小辫,挺热情的:“这种天能出门的,全都是战士。”
店里的小猫不怕人,林时稔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条,小猫们亲昵地围过来。
跟小猫玩了一会儿,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壁桌有个五十几岁的阿姨在看书,撇了一眼,封面上写着《知行合一王阳明心学日课21天》,正当膜拜的时候,阿姨竟然趴在这本书上华丽丽地睡着了。
咖啡机运转和着沙沙的雨声,隐约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林时稔顿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调整呼吸,然后表情自然地回头。
深思缥缈,浮浮沉沉,视线很快定在一张脸上。
怎么会是他?
周凛看见她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将脸上的惊讶收拢起来,还没开口,就见董蕊循声探头,整个人朝她扑过来:“稔稔,你是在这里办事吗?好巧。”
如果小行星撞地球有一个时间点,林时稔希望是现在。
她硬着头皮解释一下:“我约了朋友,天气不好,她爽约了。”
董蕊没有追问下去,她抱着林时稔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多亏你朋友爽约,要不然我可太寂寞了。”
宋辞点了咖啡过来之后,也愣住了:“组长?”
从那天值日之后,他就一直这么叫她,林时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辞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门道儿,眼神很内涵:“你看看,这就是缘分。”
林时稔欲哭无泪,为什么正缘偶遇不成,孽缘倒是风雨不误地送上门来,她躲了半天,最后还是撞到枪口上。
周凛已经不再关注这个话题,带着一副耳机,摊开练习册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肘和桌步发出摩擦的窸窣声,握笔的指骨上带着薄薄的茧。
咖啡很快送来了,两杯卡布奇诺,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老板为了表达谢意,还赠送了一份伯爵茶脆,林时稔和董蕊就约着一起去卫生间洗手。
她们的背影一离开视线,宋辞就拖着椅子凑过来,别有深意地说:“你说巧不巧,组长跟你口味一样,都喝卡布奇诺……”
周凛侧头看他:“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宋辞:“别用这种偶像剧男主角的眼神看我,我怕我会爱上你。”
周凛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丝冷淡笑意:“你先去韩国整个容,再去泰国变个性,我再考虑一下。”
宋辞上头地补了句:“就是这个味儿。”
手机这时候震,他看了眼屏幕,半秒的迟疑后,将手机移向周凛:“我姐的电话,你接。”
周凛八风不动地继续做题,根本懒得看他第二眼:“找你的,又不是找我的。”
“兄弟,江湖救急”,他的五官都皱在一起:“跟她说我现在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已经老僧入定了,让她别来打扰。”他的声音有点大,周遭不少眼睛瞥过来。
周凛最不爱搅混水,尤其是关于这对姐弟的,撂一眼表情像个怨妇似的宋辞,他把电话接起来:“喂,诗姐……”
林时稔回来的时候,周凛和宋辞正在安静做题,她动静很小地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宋辞做完一套题后,身上恶劣分子又蠢蠢欲动,他笑嘻嘻地敲了敲桌面:“我们是不是应该换换位置?”
林时稔眨了眨眼,还没接话,董蕊就嫌弃地说:“我才不想挨着你。”
宋辞都被气笑了,怪声道:“你以为我想挨着你?没看见组长的物理卷上空了好几题吗?”
他这么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她,林时稔正往嘴里放伯爵茶脆,这会儿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半晌,她咽了咽嗓:“没事儿,我可以用作业帮。”
宋辞朝她抬了抬下巴:“解题过程固然重要,但关键还是思路,我们有国家队在这儿,不用白不用。”
这个提议细听下来逻辑无懈可击,但是从宋辞嘴里出来,那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董蕊了解她的性格,直接把她推到周凛旁边坐下,小声提醒:“下周老陈估计还得考试。”
窗外的雨势连绵不断,空气中流淌着爵士乐,身边坐着的人还在喘气,林时稔有些心浮气躁,她鬼使神差地用余光偷瞄过去。
没想到,刚好跟他撞上视线。
“哪题不会?”周凛轻轻掀起眼皮。
“啊?”
林时稔正想着婉拒的理由,听见他说:“别动!”
他黝黑的瞳孔瞬间有细微变化,很慢地凑过来,领口因为动作而倾斜,凹凸有致的锁骨中间,精致的喉结上下翁动。
“怎么了?”
周凛没回她。
太近的男性气息让她惴惴不安,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耳际到脸颊,眼看就要碰到她的皮肤了,林时稔瞪大眼睛,条件反射般挥手。
"啪!
她给了周凛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各位小宝,因为第六章有个剧情的调整,我把6-10章几乎全都重写了,连不上的宝子麻烦回去重新看一下
100个红包补偿~
火锅 那盒杰士邦到底是谁的?
巴掌声响彻空气,不少人同时抬头。
周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被打懵了,他偏过头,垂眸看了看打自己的那只手。五指细细白白的,指缘修得很干净,掌心微微发红,再往上是一截纤白的手腕。
人挺瘦的,力气却不小。
他撩起眼皮,视线移到打他巴掌的姑娘身上,表情阴晴难辨。
林时稔没在他脸上看到心慌,自己倒是先慌了:“就是,你先那样,我才这样的……”
那会儿周围的耳朵全竖着,周凛坦然和她相望,手肘搭在扶手上,问题单刀直入:“我哪样了?”
这场景熟悉得想要让人想退缩,开学第一天在便利店偶遇那次,他也是同样游刃有余地在她面前买了一盒杰士邦,然后打车去了酒店。
这人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吗?
林时稔很生气,嗓音带着不自觉的谴责:“你的手快要碰到我的脸了……”她很想报警,不知道咖啡厅的监控有没有拍到刚刚的画面。
周凛凉凉地看着她:“你脸上落了只蚊子。”
蚊子?
林时稔大脑宕机了几秒,接着看向对面两个目击证人,宋辞憋笑憋得身体一颤一颤的,董蕊朝她使眼色,指她脸颊的位置。
被指的地方这次后知后觉地痒,场面陷入一种突如其来又无法言说的安静对峙。
“能给我平反了吗?”低冷的男生缓缓在她耳边绕。
宋辞简直叹为观止,他开始回忆周凛从小到大被打的情形,最后发现根本就没有过,更微妙的是他的反应,被人打了巴掌都没生气。
林时稔面上一热:“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但是你抓蚊子怎么不早说?”
哪个女孩会对自己的暗恋对象又打又骂的,周凛都被气笑了,“我发现,你对我误会挺深的,这次是,上次也是。”
宋辞和董蕊对视一眼,八卦欲油然而起。
林时稔被他笑得胆边瑟瑟,上次只是匿名骂她,就被迫写下认罪书,这次是公开打他,后果简直不敢想。
打他的手心这会儿也觉得疼了,她的声音细弱蚊蝇,有央求的味道:“力是相互作用的,你疼我也疼,但是如果你真的过不去,我可以给你打回来,但是你不能太使劲儿,留下印子我妈妈会看到,她脾气不太好,可能会到学校找你算账……”
这是把能想到的物理知识和来自母亲的威胁全都用上了。
董蕊扬起好笑的音调:“你又不是故意的,周凛怎么可能打女生?”
林时稔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才好,董蕊没见过他跟女生开房,一直被他的学霸滤镜迷惑,以为他是个很正派的人,但他根本不是。
她视线一直不敢往他那看,周凛全都看在眼里,一句话说得棉里藏刀:“看来我在外面风评确实不太好。”
林时稔没话讲了。
彼时台风过境,雨势转小,几人的咖啡都已见底,宋辞提议道:“算了,晚上一起吃饭吧,餐桌上什么恩怨都能解决。”
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吃火锅。
结账的时候,周凛站在收银台买单。
少年的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又专注地往屏幕上输密码,落拓的灯光打在他的肩身上,他半垂视线,睫毛很长,利落短发下的眼眸看不分明。
林时稔看了一眼偷偷看他的收银员小姐姐,内心忍不住吐槽,这幅皮囊确实有欺骗性。
店内响起到账的声音,收银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红红地把小票给他,周凛没接,只道了谢。
不拿小票,也是一个坏习惯,应该狗头铡伺候。
或许是她嫌弃的目光太过灼热,周凛有所察觉地看过来,她迅速移开视线。
雨丝飘着,导航上显示网约车还有三分钟的行程,两个男生都没打伞,林时稔和董蕊共打一把,她生无可恋地看着远处发呆。
一声车鸣,车轮溅起的水花在他们身前一米的位置停下,缓缓降下的车窗里,她听见女生的爆嗓:“宋辞,你敢跟我玩失踪?”
微怔,看到同样满脸疑惑的董蕊。
宋辞的反应很大,他脱口而出一句以C开头的脏话后,特敏感地问周凛:“她怎么知道我在这?”
女人抱着臂下车,齐耳短发,带着太阳镜,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很有巨星范儿,开口前先给了他胸口一拳:“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想造反吗?我告诉你,我之所以是你姐,就是你不管跑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宋辞的气势瞬间弱了:“我这不是学习太投入,忘看手机了吗?”
“这么投入还有时间登录王者呢?”
宋辞没声了。
女人教训完不听话的弟弟,拉下太阳镜,视线飘向看热闹的几人,眉毛抬了一下。
周凛很上道地主动打招呼:“诗姐。”
唐诗勾了勾唇角:“自习上完了吗?现在要去哪儿?”
周凛还没回答,宋辞绕过所有人,用胳膊肘别着她:“姐,我们要去吃饭,你看,车马上就到了。”
“吃什么饭?带我一个呗,我给你们当司机。”
“你去干嘛?你跟我同学又不熟。”
“吃完饭不就熟了吗?”
唐诗推开他,上前一步挤进伞内,手臂自然地勾住两个女生:“小美女们,欢迎我吗?”
林时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三个几乎不熟的人一起来火锅店了,尤其董蕊中途还被他爸爸喊回家了。
或许是辛晓梅始终没有给她打电话,亦或是唐诗实在是热情到让她无法拒绝,总是,是稀里糊涂坐下的时候,宋辞已经咋咋呼呼地调蘸料了。
火锅店人气还挺旺,他们坐下不久门口就开始等位,服务生端着鸳鸯锅上来,那一大片红油让人食欲大开。
唐诗挨着林时稔坐,用热水把她的碗筷里里外外烫了一遍,笑着开口:“我让周凛给你调蘸料了,他在这方面还是挺权威的,我曾经让他把蘸料配方给我抄一份,我调了四五份,味道都差点意思。”
包间门开启,门外的喧嚣一股脑地挤进来,他们两个端着碗回来了。
周凛把调好的蘸料放她面前,林时稔说了声谢谢,她平时不太喜欢吃芝麻酱,但还是在唐诗期待的目光下,蘸了一筷子如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唐诗嘴上说减肥,筷子却一刻也没停,等肉片变色的空隙里,夸了周凛好几次:”周凛,答应我,以后吃火锅一定要叫我。
“就是这个味,我上次废了五碗芝麻酱都没调出来。”
周凛脸颊徐徐地动,不骄不躁,像是早就习惯了四面八方的膜拜似的。
宋辞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几听饮料,发到林时稔时,他问:“组长,你喝点什么?”
“我都行。”
她随便拿了一听,还没看清上面的字母,周凛突然抬手,把她手里的易拉罐拿走了。
林时稔还没发话,宋辞就先开喷了:“我姐刚才白夸你了,怎么能抢组长的饮料呢?”
周凛看易拉罐上的成分表,再抬头的时候说:“RIO不是饮料,酒精含量不低,别给她喝。”
这次就连唐诗都看出点儿门道来,她笑眯眯地敲了敲筷子:“周凛,以前没见你这么细心过……”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她喝酒容易出事儿。”
这话林时稔听懂了,他说的是上次在论坛上面留言的事情,脸颊不自觉泛红,但这在宋辞眼里似乎成了私相授受的证据。
“不愧是一起捡过树叶的交情,你们已经这么熟了?”
周凛把筷子一撂,身子往后靠,清亮的瞳仁有些冷,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行行行,不说了。”宋辞落招儿似地伸手投降。
唐诗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别呀,继续说,成年后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纯爱故事了。”
“姐,你也太双标了。”
宋辞不干了,他拖着不屑的音,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周凛是纯爱,我就是色情狂?”
“你还好意思说?你买杰士邦干什么?”唐诗劈手过去,被他躲开了。
他们聊天话题的尺度也太大了,林时稔有些惊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是讨好型性格的人,朋友维系多靠压抑自我需求,时间久了委屈多了,就不愿意跟人走得太近。
她是真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宋辞用手指周凛:“我被你害惨了,你快跟我姐解释解释,那盒杰士邦到底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50个红包~
债主 我到底是哪里欺负过你
宋辞那几天心情很糟糕,因为连续的高温,也因为准高三提前开学了。
分班日放学后,气温还是在三十三度以上,这种天气就应该在水里避暑,他回家拿了泳裤直奔洲际酒店的游泳池。
碰巧游泳馆当天有网红在拍摄视频,主角是一只柴犬,四五个穿着小礼服的女孩子围着它玩,它撒欢地往水里栽,“噗通”一声水花四散,溅了宋辞一身。
刚想骂,一个女生拨开人群跑过来跟他道歉。
女生头发又长又直,脸也清纯,五官特别像他喜欢的一个女团成员,宋辞要飙的脏话又咽了下去。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女生问他,团队拍完视频之后,可不可以帮她拍几张水下写真,他当然明白女生是在撩他,也很吃她的颜,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带手机防水套,于是给自己的好兄弟打了求助电话。
就是这个电话坑了自己。
半小时后,周凛来了,不仅来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避孕套扔给他的时候,女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大骂他是流氓。
回家之后更惨,唐诗也知道了这事,立刻把他电脑里捷克街头搭讪视频全删了,一下课就定位他的行踪 ,搞得他每天不像是去上学,倒像是去约炮一样。
一个清清白白的男高就这么毁了。
回忆起那盒杰士邦引起的腥风血雨,他手里的饮料一撂,额前碎发因为动作过重而晃动,声音里还带着怨气:“你跟我姐说,那天我让你买的是不是防水套?”
周凛慢条斯理地捞起茶杯喝水:“是。”
宋辞双手一合,朝没人的方向拜了拜:“苍天有眼啊,终于让我的冤情大白于天下。”
他用手指叩响桌面,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那你为什么买了盒杰士邦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林时稔屏住呼吸,连后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答案到底是什么?她又为什么紧张?脑子里一团乱线,如果这事儿另有隐情的话,那她岂不是一直冤枉好人了。
周凛笑得挺无辜的:“那个防水性能更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视线突然扫过来,眼角簇着内涵的光:“不然还能是什么?”
视线相撞的时候,林时稔的嗓子突然变得很干,她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罐饮料,仰头罐下去,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放下易拉罐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林时稔从他们默契的眼神中看出点别的元素来。
她有些心慌地问:“怎么了?”
周凛略抬了抬眉梢,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你喝的,是我的……”
六个字连在一起,像一截双节棍打在她的脑仁上,嗡嗡作响。
林时稔:……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四个人共消费三百九十二元,又是周凛买的单。
林时稔不想又占他便宜,偷偷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对折成两指宽的大小,想要找机会塞给他。
唐诗从后面挎上来,见她心事重重的,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宋辞在学校有绯闻吗?”
林时稔诚实地摇了摇头。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但绯闻根本藏不住,谁和谁官宣了,谁和谁分手了,八卦消息在暗地里传得声情并茂的,她确实没听过宋辞的。
“没用的家伙。”空气里响彻唐诗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拨开云雾照下来。
唐诗边往停车场走边朝林时稔看,她将漏出的长发绾到耳后,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蚊子包,整个人又乖又纯。
“其实高中谈谈恋爱真挺好的,一起学习一起高考,多好的人生经历。”
爱情本来就没有早晚,他们不会因为太年轻而不懂什么是爱,只会因为太年轻不能好好地处理爱。
她看着前面两个高瘦的背影,突然来了红娘的兴致:“这俩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还算不错,你要不要选一个?”
那语气不像是真心推荐,倒像是自家两头猪已经养肥,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找个顺眼的屠宰场杀一下算了。
林时稔还来不及脸热,唐诗又补了一句:“放心,两个都是处男。”
天啊,禁止跨物种乱点鸳鸯谱。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林时稔整个人都要着火了,幸好有夜色做掩护,他们很快到了停车场。
“时稔,你家住哪?”
“南岗街四十号水星园小区。”
唐诗设置好导航后启动车子,宋辞从后视镜里偷窥后座的动静,那两人离得老远,好像隔着一条银河系。林时稔老老实实地看窗外,眼睛半分都不敢乱瞟,周凛也比想象中更有边界感,一直低头刷手机。
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路灯拉出浩荡的透视,几人偶尔说两句。
水星园是个三无的老小区,没有保安、没有物业,没有车位,林时稔住的那一栋,车子开进去就没办法掉头,她让唐诗把车停在小区外。
打开后车门,她绕到驾驶座的位置,弯身对唐诗道谢。
才一顿饭的时间,唐诗就对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降下车窗:“稔稔,下次我们再聚。”
“好的,姐姐。”
“真的不用我把车开进去吗?”
“不用,没几米了。”
这时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咔”一声打开,他们齐齐看过去,周凛利落地从后座下车,随后又听见车门“咔”一声合上,他说:“我送你进去。”
林时稔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裙边:“不用了吧。”
宋辞见状猛点头,立刻让唐诗给车熄火:“对对对,周凛务必把组长安全地送回家,我们在这等你。”
夜色滂沱,斜风细细,空气里带着雨后香樟树的味道。
周凛跟在她身后,两人绕过一片斑驳的健身器材,又走过了两栋居民楼,林时稔停下脚步。
短短三分钟的路程,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指着三米远的单元门,露出一个得体的表情:“我家到了。”
周凛“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刚要转身,林时稔突然想起什么,她把攥了一路的红色钞票递过去:“这个给你,今天吃饭我们AA。”
攥得太久,纸币都湿了,皱皱巴巴一小团,看起来有点寒酸。
女孩纤细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朦胧水光,周凛纳闷地瞧着她:“林时稔,我到底是哪里欺负过你,怎么老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真的是在暗恋这条路上走出了独特的风格。
林时稔无言以为,站姿像个犯错的小孩,总不能把这么多天的心路历程剖析一遍,最后恭喜他不是渣男吧。
周凛十七年来顺风顺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难题,他叹一口气:“我不收现金,微信上转给我。”
她瞳孔清凌地看他:“可是,我没有你的好友……”
周凛挑她语病:“所以呢?”
林时稔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还是第一次没有任何交代就这么晚归,用钥匙开门前,她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要迎来什么样的暴风骤雨。
大门刚在身后闭合,客厅的灯就被人当头拍亮,林时稔本能地闭上眼睛。
视觉恢复的时候,她看见辛晓梅就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米饭也是盛好的,没有一点动筷的迹象。
那一瞬,喉咙突然堵得难受。
辛晓梅从椅子上起身,眸色静然地开口:“下次不回来吃饭,跟我说一声。”没有唠叨、没有责怪,甚至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林时稔怔了怔,忍住眼角的湿意,迟钝地对着她的背影说:“我知道了,妈妈。”
辛晓梅脚步顿了一下:“别熬太晚。”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林时稔在淋浴下彻彻底底地放空了一会大脑,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气泄了,想要钻牛角尖的那股劲儿也就没了。
吹干头发,她趿着拖鞋出了浴室,去餐桌上把每盘菜都吃了一口,然后套上保鲜膜,重新放进冰箱里。
躺在床上的时候,好友申请那栏,就多了一条消息,验证消息简简单单就两个字周凛。
真无语。
为什么不收现金?现金是触犯天条了吗?他就算不是渣男也是个怪癖男!可心里再不满,周凛也是债主,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拒绝这条好友申请。
林时稔磨磨蹭蹭了好久,才通过他的验证,她发了个一百块的红包过去,然后没有任何耽搁地锁屏睡觉。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那个红包又被退了回来,
不过林时稔已经没有精力再关心这事儿了,因为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就在八月底。
考试当天,林时稔起了个大早,不是故意的,是她做了一晚上关于考试的噩梦。不是忘带笔了,就是走错考场,最后铃响了也没答完卷,活活被吓醒。
高考不愧是常年霸占中式噩梦班榜首的项目。
她买了一笼小笼包在路上吃,因为怕去卫生间,还婉拒了店家赠送的小米粥。
汇文高中时按照成绩分考场,三十人一组,林时稔这次分在第二考场,大部分都是一班的同学,可她还是紧张。她一紧张小动作就特别多,原子笔在纤细指尖撞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临考前五分钟,周凛出现在走廊里,书包也没背,经过的考场全都对他行注目礼,时不时地有人小声议论。和一群如临大敌的考生们相比,他的状态实在是太松弛了,松弛到令人讨厌。
希望他考砸。
可惜报应来得太快。
从来没有遇过这么刁钻的题,林时稔在考场上就深受打击,英语和化学算是她强项,但即使是这样,也只是勉强答完卷的程度,更别提本就薄弱的其他科目了。
公布成绩的那天下午,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她去办公室。
陈默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看着月考的成绩单,扭头看见林时稔坐姿瑟瑟的样子,责备的话突然就换了个语气:“这次考试,你退步了50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开始发力,有人开始掉队,这就是高三,就是这么残酷。”
林时稔心里也不好受,她吸了吸鼻子:“陈老师,我会跟上队伍的。”
陈默没回她这句话,他撑着手肘,盯着她的试卷又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最后揉了揉眉心:“你和董蕊都是物理和数学薄弱,看来得把你俩分开了,我给你换个新同桌。”
顺着成绩单往上划,他的笔尖在沈序清和周凛的名字中徘徊几秒后,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短短几秒钟,林时稔的心脏都要停了。
陈默抬头,目光移到她脸上:“你愿意跟沈序……”
“咚咚咚。”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人敲响,林时稔和陈默的视线都往门口去。
门一开,周凛从外面进来,他拧着眉,看起来有点心烦。
陈默眨了眨眼:“怎么了?”
不是又考了年级第一吗?比第二名多考了三十二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凛抬了抬眼:“陈老师,我想换个同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一章就要入v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呀,连载期间红包不断。
本章50个红包~爱你们
同桌 终于不冷暴力我了
课间的教室里, 声音嘈杂,周凛的目光移向教室后面的板报。
上面贴了四张A3大小的纸,月考的成绩按照总分排名密密麻麻地印在上面,他眯了眯眼, 盯着林时稔名字那行的成绩看了会儿, 随手从草稿本上撕了一页下来, “刷刷刷”地记下她的单科成绩。
好歹也是学习小组的成员, 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的。
刚落笔, 就听身边椅子动静很大地被人抽开,宋辞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胸口剧烈起伏:“真倒霉, 去个卫生间也能被数学老师抓壮丁, 我一个人搬了五十二本书练习册, 累死老子了。”
气稍微喘匀点, 他偏过头:“你写什么呢?”
周凛没搭理他, 半垂着视线,笔端的动作没停。
宋辞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突然反应过来, 眼睛陡然发亮, 笑得暧昧:“这不是组长的月考成绩吗?”
周凛敷衍地嗯了一声。
“这才几天呀,已经这么关心了, 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周凛没什么表情地撂过来一眼, 他眼睛生得淡漠, 下颌线锋利, 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有几分沉郁。
“仁者见仁,淫者见淫。”
宋辞啧一声:“开个玩笑而已, 你怎么这么敏感。”
他抹了抹额上的汗,以一种极为八卦的语气:“我刚刚路过老陈的办公室,正好听见林时稔在里面挨训,她这次月考成绩下降了,尤其是物理,老陈正给她上纲上线呢。”
高三首次月考的难度,往往是一年之最,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考生,只剩最后一年了,神经都绷紧点。
这个道理宋辞明白,但他故意把事态说得严重:“林时稔那么单纯一人,肯定不知道学校就是为了给大家个下马威,到时候老陈语气重了点,估计又得掉眼泪,我们好歹都是同一个学习小组的,生死与共福祸相依,是不是有责任有义务去救救场?”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掠过她苍白纯软的模样,周凛唇角抹出克制的弧,他尽量忽略这种陌生的感觉,把笔一收,拽过桌面上的英语书,随手翻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个人就是你了。”
“我靠,差点忘了,老陈还让我喊沈序清去他办公室呢”,宋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该不会是让他跟林时稔同桌吧?”
宋辞的这句话,成功拉回周凛的注意力,他眼皮耷拉着,带着点被聒噪打扰的不悦。
或许,是该找陈默把身边这只喇叭换走了。
另一头,林时稔快要把嘴唇咬破了,指尖陷入掌心的嫩肉,不停地在心里暗示自己,放松一点,不会这么倒霉的。
陈默也反应了好几秒才回神:“宋辞怎么了?”
周凛直白地看着他:“太吵。”
“这个宋辞。”
陈默叹了口气,当初把他和周凛安排坐在一起,还真的是有私心。
宋辞的理想大学是北航,也经常以保护眼睛为由开小差,陈默为此还找过他的家长,只是没想到,宋辞的家长和他口径一致。
重点班是汇文高中冲清北的主力军,这孩子是个好苗子,陈默想尽力托举每个学生去够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天花板院校,就想着用周凛去影响宋辞,没想到现在反而是周凛被影响了。
这是他万万不能允许的事情。
正安静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沈序清进来了。
“陈老师,您找我?”
陈默微微蹙起的眉心在见到他的时候舒展开了,他转头看林时稔,目光殷切:“周凛和沈序清,你想跟谁同桌?”
天堂和地狱,就在一念之间,林时稔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沈序清略带疑惑,周凛淡定平静,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站着,气场截然不同,中间的背景板是林时稔和她惨不忍睹的月考卷。
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走廊里嘈杂的走动声,还有陈默旋开保温杯盖子的声音,都成了三人对视的背景音。
林时稔目光闪躲,呼吸在颤,胸口起伏……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旁边的女老师替她解围了:“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直男了。”
她笑着调侃:“陈老师,你这道选择题能把i人逼死,当事人就在这儿站着,你让女孩子怎么选呀?”
一句话把林时稔从窒息中拉了回来,也点醒了陈默,他把沈序清留下数物理试卷,让林时稔和周凛先回去。
那时候已经临近放学,经过走廊时,才发现布告栏上贴了月考成绩的前一百名的名单,周凛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
身后人喊她的名字,林时稔提起的膝盖僵住,缓慢地回头。
她真的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水逆,还是周凛天生克她,为什么每次能和沈序清的关系能推进一点点的时候,他总会像上天派下来的猪一样,成为那个转折。
周凛靠近她两步,手搭在唇边,轻咳了一下:“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不要太在意。”
这是来自年级第一的安慰,敷衍且空洞。
林时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也觉得题很难吗?”
周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在诚实和撒谎之间选择了中庸:“我平时都在做竞赛题,物理和数学对我来说难度不大,但是其他科目也挺难的。”
“但你化学也是满分。”
“可能是运气好吧,碰巧不会的都没考。”
林时稔:“……”
看看人家的运气,她已经懒得说话了,有时候倒霉多了,何尝不是另一种稳稳的幸福。
最后一节课,陈默讲了半张试卷,在距离放学还有10分钟的时候,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换座。
看得出来,他想得十分周到,几乎把成绩偏科的同学全都调整了一遍。没有任何意外的,林时稔被换到了宋辞的位置,而宋辞被换到了讲台边的位置,成为老师的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