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 天呐我的药呢

两人碰面的机会少,易安也从来没听陆颂檀叫过自己安安,只是每次生病的时候他都会在病房里面看到陆颂檀的身影,久而久之就对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换种说法来说,他闻到陆颂檀的味道的时候,紧绷害怕的情绪就会下意识减少,比药好使,虽然他还是怕他。

他没有穿过陆颂檀的衣服,比他大几个号的衣服,还带着陆颂檀的体温,干燥温暖,他比较担心怎么把这衣服还回去。

洗了澡,冰冷的身体逐渐升温,他坐在电脑桌上查看最新收到的私信——他的录音事业正开展得如火如荼,但自从陆漾回来前一个星期他就没有再直播过,答应大家置顶视频点赞超过两千个就满足他们一个不算过分的愿望。

现在点赞过三千,最热的一条评论被顶到了上面,两个字,女装,还是带图片那种。

性感火辣的黑色裸背长裙,再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仿佛那裙子里面有什么魔鬼在朝他招手。

心跳有点加速,脸上也发烫,易安其实很少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

搜索下单,一键三连,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抱着陆颂檀的衣服出去。

这扇门后面对他来说是这栋别墅里面最为陌生的领域。

他其实只想看看私下的陆颂檀是什么样的,之后又为什么会自杀。

敲门,里面的人应声,易安推门进去,听到他的声音:“把东西放下就走吧,我自己拿过去。”

屋里面的灯光开得很暗,陆颂檀站在窗户边,手上夹着一根香烟,一点星火,亮一下又变得暗淡,呼出来的烟模糊了他的脸。

很孤独。

这是易安的第一个反应,在外高高在上的少爷一个人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落寞。

“放下就走吧。”陆颂檀又重复了一次。

易安刚响应声,跟在他后面又进来一个人。

李婶手上端着东西叫他的名字。

陆颂檀这才转过来,在烟灰缸里熄掉香烟,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惊讶:“怎么过来了。”

“我来还衣服。”易安强调,“刚刚我敲过门了。”

陆颂檀似不在意:“知道了,李婶您把东西放下就下去吧,麻烦您了。”

李婶放了东西,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碗里的东西黑漆漆的,还有药味,易安常年吃药,一闻就知道这是什么药,找话说:“你生病了吗?这个感冒药很苦。”

“先坐。”陆颂檀边说话边把灯打开了。

易安有些拘谨,还是坐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看见房间的全貌,简洁的装修几乎看不见任何装饰物品,全部都是黑灰色系,待久了就显得压抑。

等到李婶走了易安才想起他没有把衣服给李婶,解释道:“衣服还是湿的,我等下出去再给李婶。”

“放着吧。”陆颂檀接过衣服,“先把感冒药喝了。”

易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碗药是给他喝的,李婶根据陆颂檀的吩咐先送到了这里,如果他没有过来陆颂檀就会去他的房间找他。

书里面没有详细说明这些剧情,也没说陆颂檀是什么时候自杀的。

按照两人同住十几年都没有什么话说的交情来看,陆颂檀不会对他这么好。

网络名言,当一个人不想活了的时候就会善待身边的一切。

易安陡然紧张起来,端起药碗,生怕忤逆他似的:“你今天心情好吗?”

喝一口,皱起苦瓜脸。

“没有心情不好吧?”

再喝一口,小苦瓜变成老苦瓜。

“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的。”

药碗见底,苦得想吐。

嘴巴里被塞进软糖,缓解苦味,他竟然看见陆颂森*晚*整*理檀嘴角挂上了几分笑容。

慰问大法好!易安吃了糖,嘴巴也甜:“谢谢哥哥。”

陆颂檀收回视线,回归之前的表情:“喝完药回去睡觉,少熬夜。”

“好哦。”易安自发端了药碗,有眼力价儿地出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跟他告别,“哥哥晚安,明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房间内只剩下陆颂檀一个人和易安留下来的衣服。

微湿的衣服,沾上易安的沐浴露味,陆颂檀敲了许久,捏住衣角轻轻摩挲着,好像这是什么珍惜易碎物件。

上学如上坟,特别是在桌子上看见熟悉的早餐三件套时,他第一次产生逃学的想法。

自从瞿季同粘上他,就每天给他送早饭,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他去,简直像一个人形监控器。

要是瞿季同知道陆漾才是陆家的真少爷,估计得转变攻略对象了。

不过如果他那样做的话,可能会被陆漾揍进墙里面。

易安咳嗽两声,默默把不属于自己的早餐退回去了。

“你怎么一大早就咳嗽?”前桌的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好像也没发烧。”

易安才不会说自己是想象瞿季同被揍的画面太兴奋了,说道:“小问题,喝过药了。”

“刚刚瞿季同被老吴叫到办公室去了,估计马上回来,你说他会不会揍新来的?他俩那时候闹得挺僵的。”

谁挨揍还不一定,易安坐下来:“别管,反正瞿季同说的话是不可信的,他不是还到处说我喜欢他吗?”

“也是哦。”前桌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男的?新时代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易安无语凝噎,懒得跟他说,看到从教室门口进来的人,彻底闭嘴了。

瞿季同校服校服敞着,头发烫了个卷,身上毫无半点学生气息,跟□□老大似的往虞新立旁边一坐,日常搭话:“今天早饭好吃吗,我们家新来的保姆做的,味道可能和之前的不一样。”

换做平常,易安会多和他说几句话,然后委婉地表示自己不舒服,把瞿季同打发走。

现在陆漾坐在他身后,虽然他不认为陆漾和瞿季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但还是想下意识规避风险:“我感冒了,流行性的,你还是和我保持距离比较好。”

瞿季同丝毫没移开视线:“那就更得吃点好的补补了,你是不是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们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什么真少爷假少爷,你就是唯一无可取代的,而且那个什么真少爷还是从乡下来的,那种人怎么可能取代你的位置。”

后面趴着的人动了动,易安恨不得缝住他的嘴。

瞿季同丝毫没看懂他的脸色:“挺没素质一人,估计是为了钱回来的。”

桌子颤抖,椅子拉开声音刺耳,易安被震得一跳。

瞿季同音量立刻拔高了几分:“新来的你有病啊?”

说完他愣住,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陆漾?”

看这样子这两人是真的有过节,易安夹在中间,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僵持之间,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

瞿季同站起来,视线还没从陆漾眼前移开,故意拔高了音量:“易安你坐这里可要小心丢东西。”

上课间一片安静,这一声显得格外响亮,易安甚至听到了手部用力后关节作响的声音。

“后面那两个杵在那里干嘛?要我请你们坐下?”

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的声音威武又有穿透力,两人暂且坐下了。

如果没有老师,陆漾那一拳说不定会打在瞿季同的脸上。

这样的反应恰恰证明这两人是认识的,且矛盾不小。

等差数列,易安听不懂,从刚开始就在走神,实在忍不住了,用笔戳了一下前桌虞新立的背。

虞新立往后靠:“干啥?”

“那两个你都知道些什么啊?小声点说。”

虞新立探头看了一眼深情并茂的老师,快速说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陆漾之前在车队帮工,瞿季同那时候的女朋友好像喜欢上他了,之后瞿季同说陆漾偷了自己的东西,还把他赶出了车队。”

陆漾没有回到陆家之前,从小就展现出超过同龄人的智商,在赛车方面很有天赋。

车队是他唯一接近梦想的地方。

少年被折断傲骨,失去疼爱自己的奶奶,只能回到抛弃自己的“家”。

如果是他说不定都长不大。

他确实夺走了陆漾很多东西。

下课铃响,教室里骚动起来,数学老师扯着嗓子布置作业。

瞿季同全程盯着陆漾,表情阴恻恻的。

易安看他一眼,他就露出笑容,没看的时候他又恢复之前的表情,跟个自动变脸的娃娃似的。

只要老师一走,大战就会一触即发,易安难免紧张。

“行了,就是这些,别抱怨作业多,也不看看你们考几分。陆漾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教导主任扔完最后一句话,出去了。

易安看着跟出去的陆漾,陡然松了一口气。

虞新立同样紧张:“吓死了,他俩要是打起来,最先波及的就是我们俩,干脆换个位置算了,你脸怎么更红了?体育课别去了吧。”

易安皮肤白,脸一红就格外明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说道:“没事,反正我上体育课也是在旁边站着。”

“也是。”虞新立没再劝,“药带着的吧。”

易安点头:“一直在我校服里没动过。”

体育课,易安向来只有感受气氛的命,他们班是单数,现在转来一个新同学,他自动跟新同学一个组,负责借器具,还器具。

室外操场还有些潮湿,混杂着塑料味,闻得人心里发慌。

易安知道陆漾不愿意跟自己待一块儿,比平时走得快些,只不过还是没有陆漾快,跟在他身后跟得吃力,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种心跳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不自然。

他放慢了脚步:“陆漾,你慢点。”

“少爷当久了,拿这么点东西都累?”陆漾讥讽他的话随口就来。

易安已经免疫了:“我不太舒服。”

“忍着。”

易安又跟了两步,陆漾停下来了,偏头:“你自己把东西拿过去。”

器材室旁边的小路站着一群学生,个个吊儿郎当,其中有几个经常和瞿季同混在一起。

易安心跳得更快:“你别过去。”

“别管我。”陆漾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安愣了一下,眼前突然开始发昏。

他颤抖着在兜里摸索,什么都没有摸到。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昨天下雨时,混乱时刻人群中喊的那句话——谁的药掉了?

没有疼痛,只有无休止的窒息的恐惧感,在晕过去之前,他只有一个想法。

救救他——

chapte 怎么就修罗起来了

瞿季同带的头,自己悠哉地站在了最后面,为首的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他,边看边抖腿,还有两个从包里拿出了厚字典。

好学校的学生,打架也选不对武器,陆漾甚至懒得动手:“有事说事,躲后面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提醒你,不该说的事情别乱说,能弄走你一次,就能弄走你第二次。”说话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手臂上是大肌肉块,看起来蛮唬人的。

“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陆漾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瞿季同身上。

瞿季同像是老虎被摸了尾巴:“上次的事情都有记录,要是曝光的话你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我也没想怎么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离易安远一点,他不是你能巴结上的人。”

“稍微给他点教训就行了,钱打你们卡上。”瞿季同一声令下,为首的几个人冲上来。

学校里面的这小小混混都是些色吝内冉的草包,没出过社会经历风雨,陆漾对付他们就是勾勾手指的事情,他抓住最高大的那个人猛揍几拳,专挑痛的地方打。

刚开始还在往前扑的人都不敢当那个出头鸟,在他身边观察情况。

他懒得理这些小喽啰,径直来到瞿季同面前,瞿季同把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挥,刚好擦过他的脸。

他擒住瞿季同的手,把他往栏杆上摁。

手扯住他的头发,放低音量:“我只不过撞见你和男人亲嘴,你就跟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能成熟点装不认识我吗?”

这个位置是监控死角,但是其他的监控能看到人进来这里,稍加推测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陆漾并不想把事情弄大,没再进一步动作,掐住他的脖子:“拜托少惹我,算我求你。”

解决完几个小菜鸡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出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脸上刺痛——刚才瞿季同掷出去的,竟然一把小裁纸刀。

回到体育课上,训练还没有开始,同学们在做伸展运动,老师看着他一个人回来挺惊奇:“你搭档呢?”

操场到器材室最多三分钟的距离,易安走得再慢这会儿也该到了。

“你怎么没等他一起回来?”虞新立本来就对陆漾印象不好,现在更是看不惯他那副什么都懒得管的样子。

陆漾同样没把这当回事:“怎么,他是公主吗,得时刻有人护着。”

“你这人怎么这样。”虞新立举手,“老师我去看看他,易安今天一直不舒服。”

易安身体不好是全校公认的,陆家又护短,但凡提到易安的身体,老师们都很在意。

虞新立没得到允许就离队了,陆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没归队:“老师,我也去。”

体育老师也是个暴脾气,气不打一出来:“当我的课是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器材室门口转角,运送篮球的车倒了,扫了一地。

易安死死地抓住车子栏杆,半倒在地上已经快脱力了,小幅度抽搐着。

陆漾就跟在虞新立不远处,在虞新立发出惊呼之前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把易安的身体放平。

虞新立在易安身上几个口袋摩挲着:“药呢?易安,药在哪里?”

易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漾突然反应过来:“心脏病?”

虞新立点头:“你叫救护车我联系医务室,应该来得及把药送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书包里有硝酸甘油,篮筐下面的黑色书包。”

“卧槽,你把他药拿了?”

陆漾无语,看了他一眼,虞新立刷地站起来:“马上!”

硝酸甘油在舌下化开,发挥作用,强烈的疼痛消散,变成一下一下的肌肉抽痛,易安睁开眼睛。

陆漾不自觉帮他顺气,看他这样子:“没事了。”

虞新立腿都软了,瘫在地上:“这也太吓人了,医务室的人马上到,直接送医院吧。”

“不用。”易安气还有些不顺,“我觉得我没事。”

以前发病的时候他不觉得,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病也太奇怪了,每次只要一吃药就立刻跟没事人一样,现在想来这也是他在书里的缘故。

穿书受从几百米悬崖掉落,在癌症加持下都能被攻们治好,是不是意味着他这种小小心脏病也能好?

他现在的脸色是真的缓过来了,就是腿还没力气,虞新立也没强求送他去医院:“医务室的人来了,先抱你上担架。”

别说把他抱起来,虞新立自己都站不起来。

陆漾冷眼旁观的计划失败,不得已把易安打横抱起,放上了担架。

医务室的老师姓陈,认识易安:“好点了吗?救护车已经备好了。”

易安摇头:“没事,陆漾处理得很好。”

“那就好。”陈老师微微一笑,“这位陆同学一起过来吧。”

从上担架,易安拽着他下衣摆的手就没有放开过,怕别人担心对着人微笑,实际自己怕得要死。

陆漾啧了一声:“衣服坏了。”

易安惊醒似的收回手,视线却没移开:“你一起去吧,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他手上是刚刚打架破皮的地方,再不治疗就要愈合的那种,他也想不通易安关心自己的理由,语气不好:“你怎么这么麻烦?”

“是有点。”易安又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对不起嘛,别生气了。”

两人终究还是一起去了医务室,一系列检查下来,陈医生把诱因归到昨晚上淋雨,加上近期心情郁结。

为什么淋雨,为什么心气郁结,答案似乎都只有一个。

易安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陈医生坚持让他在床上静卧两小时,他再三嘱咐虞新立这件事别让陆家人知道,才安心躺下。

早上起得早,吃的那点东西全被消化了,胃里像有一千只青蛙在打鼓。

要说今天也不能算全无收获,至少他在陈医生的帮助下拿到了陆漾的联系方式。

陆漾的头像是一个黑洞车轮,昵称是一个简单的英文L。

他犹豫了好久才给陆漾发了一个字:“饿。”

陆漾看到消息时,正在应对虞新立的话语轰炸。

他擅长对付看不惯自己的,以及自己看不惯的。

像虞新立这种一下课就提了一大包零食,信誓旦旦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本来还因为瞿季同的事情对你有偏见,现在看来绝对是谣传,是污蔑!易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其他的我就不说了,都在零食里。”

“两件事,第一,易安不是我的朋友,第二,我要出去吃饭了,别挡我道。”

陆漾从座位上站起来,带上帽子,径直走出去了,眼角的小伤口让他带上几分冷意。

虞新立往窗户上一看,也把帽子戴上了,但怎么带都没有那种气质,遂放弃。

他前排女生转回来:“你不去吃饭?要不要给易安带一个啊,买个粥啥的。”

虞新立僵住,有了兄弟忘了兄弟,他把带饭这茬给忘了!

易安发消息纯属是为了没话找话,完全没有真的觉得陆漾会给自己送饭。

人饿的时候就会陷入低耗能模式,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接近黑了。

他下意识想伸懒腰,手刚一伸出去就被按住了:“别动。”

左手沁骨地凉,他这才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小少爷醒了?”李婶递过来一根吸管,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先喝几口糖水,没有哪里不舒服吧,饿不饿?”

从学校到家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不仅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更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知道他不舒服的。

“还好陈医生看到紧急联系人给大少爷打电话了,不然你就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多可怜啊。”

“哥哥?”

“可不是吗,大少爷亲自抱你回来的,药怎么能不带呢,您下次不能这么马虎了。”

易安小的时候衣服上都会缝上紧急联系人,长大之后换成了牌,但总是掉,校服就放在旁边他伸手去够,看到内里用黑线缝好的陆颂檀三个字。

很规整,可把这样的名字每天穿在身上,好像有点奇怪。

“醒了?”陆颂檀的声音,他从门口走进来,穿的便服,头发耷拉着中和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

“先喝点粥。”陆颂檀亲自端了碗,“甜的,你会喜欢。”

虽然他看起来正常,但易安就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好像心情很不好似的。

易安这会儿也没拒绝,张嘴喝粥,视线却在门外扫荡。

已经晚上七点了,照理来说陆漾也应该在家。

“李婶,陆漾回来了吗?”

陆颂檀手一顿:“专心喝粥,不管他。”

下午五点半,陆漾在食堂吃完饭,最终还是打包了一份粥,毕竟某人发来的关于饿的表情包太可怜。

抵达医务室,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陆颂檀抱着易安,易安搂着他的脖子,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平时那个讨人厌的李婶也在,一看见他,差点冲过来,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陆少爷,您再讨厌小少爷也不该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他什么也没做错,这些年一直医院家里两头跑,不比你过得轻松。”

说话间,陆颂檀抱着人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字也没说。

陆漾看着他们带走易安,把手里的粥精准扔进垃圾桶里,最后带上医务室的门。

老化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吵得人心烦。

chapte 你最近是不是不怕我了

到了晚上。

对话框里还是那个孤零零的表情包,陆漾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

于是易安又发了一条【你回来了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出于他们两个人的尴尬关系,家里的佣人基本不会在他的面前提起陆漾,而他对陆漾的了解也只来自那些像梦一样的小说情节。

从傲娇懒得理人变得会服软。

说实话,他只是联想起陆漾低头撒娇的样子,心里都一阵恶寒,还好这一切只是穿书受来承担。

已经是晚上十点,别墅里面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大房子里没有人声就会显得空旷,易安小时候都不敢一个人睡,年少无知的时候还敢去蹭陆颂檀的床,后面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下床了,蹑手蹑脚出去。

他的房间刚好能看到陆漾的房间,此刻那间房房门紧闭,看不出来人到底回来没有。

他跟做贼一样走到门前,把头靠在门上,试图听一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很安静。

“我可没有什么好偷的。”

陆漾的声音。

易安的心脏差点又跳出来,转身对上一张冷着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第一时间看向陆漾手中那碗金灿灿的面条,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又立刻把视线移开:“我还以为你没回来,你怎么不回消息。”

“你发了别人就必须回吗?”陆漾拧开门把手,“别挡道。”

他走进房间,却没有关门,易安嗅到一丝友善的味道,自顾自跟进去了:“我帮你把门关上。”

陆漾放下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开着散味道。”

理解错误的易安:“...我就是想感谢你今天救了我。”

陆漾没搭理他,夹起面条吹了两下,吃进嘴里。

食物香气蔓延开,刺激每一个味蕾。

易安肚子咕嘟一声,尴尬得想跳窗。

这声响引得陆漾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大半夜地在别人房间对着别人的面流口水?”

易安下意识擦嘴,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小声狡辩:“是粥不顶饿,总之非常感谢你。”

陆漾又道:“不怀疑是我拿了你的药。”

“不可能。”易安直挺挺盯着他,“是我自己掉的,昨天就掉了。”

“还挺骄傲。”陆漾撂了筷子,“下午买的粥进了垃圾桶。”

易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给我买的吗?不过我那时候可能已经在家里了。”

“十八块钱。”

易安啊了一声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粥钱,掏了下口袋发现没带手机:“我没有现金,回房间转给你。”

“谁要你赔?”陆漾站起来,“过来吃掉,一口不剩。”

首先,那是一大碗快要满出来的面,其次只有一双筷子,再者,吃完这碗面也不会安慰到那碗可怜的粥。

金灿灿还飘着葱花的面仿佛在朝他招手,易安还是沦陷了。

吸溜——

吸溜——

吃东西和夜谈都能使人放松警惕,易安一向不擅长保持安静:“你今天处理得好熟练,是学过吗?”

“奶奶有。”

易安从他眼中看到几分温情,再想开口时陆漾的脸色又恢复如常:“别搭话,吃完滚出去。”

软硬适中的面很好入口,填饱了空虚的胃,易安没再自讨苦吃,吃完就主动站起来了,走到门边的时候被叫住。

陆漾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瞿季同是不是对你...”

“什么?”易安等着他说完下面的话。

陆漾自己顿住了:“没什么,快点出去。”

瞿季同的父亲是陆家子公司的经理,估计是给瞿季同下达了什么要讨好东家儿子的命令,瞿季同才会对他这么好。

他不亲近瞿季同又不完全下他的面子是和他最好的相处方式。

瞿尘在学校闹出了太多事情,短短两年逼三个学生退学,平时又喜欢动手动脚,易安从来不和他过多交往。

洗完碗回到房间,易安又给陆漾发了一条信息【其实你跟瞿季同说一下你的身份他就不会烦你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快进入梦乡,陆漾才回了一个句号过来。

第二天早上,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终于停了,天空微微放晴,从昨天回来李婶就照例帮他请了两天假,他这两天和周六周天都不用上学。

阳光透进窗户,显得房间很温暖。

易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微微眯眼,看向窗户:“李婶,帮我开一点窗户,我想吹一下风。”

微凉的风吹到皮肤上,连带着一双温暖的手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易安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抱了上去:“外婆!”

衣着整齐素雅的老太太笑得慈祥,扒开易安:“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莫和仙一般都和陆老爷子住在老宅,很少来到这里,易安当初回来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和她待在一起,跟她最亲近。

“多大都可以对你撒娇。”易安拉开和她的距离,细细打量了一番,“好像是没瘦,证明你没骗我。”

莫和仙上次在外面旅游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晕倒了,把陆家的人吓了个半死,动完手术之后在疗养院里面疗养了大半年,现在气色才好些。

“我看你倒是瘦了。”莫和仙握住他的手,“这段时间受委屈了?今早我看见那孩子了,很懂礼貌,和媛媛很像,跟你一样瘦,你俩都得补。”

平时的时候不觉得委屈,现在有人陡然问起他心里竟然也觉得酸酸的,还是道:“不委屈,你们都对我好。”

“不委屈能犯病?”莫和仙语气重了些,“这事你和小漾都委屈,你就是太懂事,从小到大什么也不要,跟哥哥一样,委屈也不说总在心里憋着才会憋出毛病。”

易安这点委屈和陆颂檀简直不能比,陆颂檀作为陆家的独子从小就被给予厚望,母亲早亡,他从没得到过父亲的笑脸,爷爷又一贯是铁血手腕,一切以利益得失来论,才养成他这么个冷淡性子。

“您一个人来的吗?”

莫和仙点头:“这次你生病,你外公还以为是他造成的,在家不敢见你。”

“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易安瞥见一旁的日历,“糟了,我闹钟怎么没响。”

莫和仙按住他:“我关的,你定闹钟有什么用?又不是不知道他今天不会见人。”

四月七日,陆夫人的祭日。

陆夫人死于车祸,为了护住陆颂檀当场死亡,黑车司机肇事逃逸现在都还没有被找到,这么些年,陆颂檀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到凶手,也总会在最近的日子变得沉默寡言,然后四月七日当天在墓园待一天,不见任何人。

易安从小到大都记得这个日子,不敢轻易靠近,只会在陆颂檀回来之后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

现在想来,即使是说了不见人,陆颂檀可能也会在某个时刻希望有人陪伴,易安看到过他的痛苦,却从来没靠近过。

如果他这时候对陆颂檀好些,说不定到时候穿书受过来,陆家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下床,快速穿好衣服:“外婆,我还是去看一看,下午再陪您吃饭。”

“慢着点,医生说你得静养。”莫和仙不免担忧。

易安跑出去:“我知道了,我累了会休息的。”

充满阳光的墓园,驱散了几分阴冷气。

易安远远地看见陆颂檀站在墓碑前面,笔直地站着,沉默得像棵树。

他带了花过来,此刻也没有靠近,在墓园门口徘徊者,安静等待着陆颂檀。

临近太阳落山,陆颂檀才走出来。

易安差点睡着了,抱着花蹲着,阳光透过花朵落在他脸上,他略微出了些汗,像个卖花的小可怜。

陆颂檀接过他手里的花,在他脸上碰了一下,易安才睁开眼睛。

“你来干什么呢?”

或许是有些迷糊,易安并没有发现他问的这句话轻得像一句叹息,下意识接话:“接你回家。”

“医生说...”

易安第一次打断他:“但是我现在毫无问题,而且问保安大叔借了水喝药,我忘记带现金了哥哥。”

吃完药犯困是常有的事情,易安站起来:“你先给保安大叔钱,我把花给舅妈,她最喜欢小苍兰。”

他站起来,甩了两下蹲麻的腿,蹦跶着过去了。

回程的车子上很沉默,易安平时最会安慰人,但是在这种大事上知道安慰也没有用,还不如好好陪他待一会儿,只坐在他的旁边,跟他贴得紧紧的。

一开始陆颂檀还会移开,发现对方是个甩不掉的粘豆包之后就任由他了。

西装裤贴着灰色休闲裤,看着倒也和谐。

药效还在,车上是最适合打瞌睡的地方,易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陆颂檀的肩膀上,贴得很近,嘴巴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衣服。

陆颂檀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味此刻显得格外好闻,他也就忘了退开。

突然,陆颂檀动了一下,倾身环过他,像准备抱他似的。

易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体紧绷起来,陆颂檀却停止了动作。

易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才发现他知道自己醒了,略显紧张地问:“怎么了?”

“到家了,解安全带。”

“奥。”那现在应该退开了吧。

谁知陆颂檀非但没退,反而往前靠近了一点,轻声说:“你最近是不是不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