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part.4
副总监在洗澡，家里蹲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痛T、动漫联名T，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了。
他买衣服从来都不考虑能不能穿出去——他反正又不出去——只是看到喜欢的漫画、喜欢的角色出周边T恤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单。
到今天，他要跟副总监出去约会了，他才发现自己除了家居服，就只剩那晚上去夜店穿的衬衫。
现在找借口说下次再去行不行？
说肚子痛合理吗？
家里蹲在激烈地用脑，还没等他决定好用哪个借口，浴室门“唰”的开了。
“哐！”
家里蹲猛地关上了衣柜，头也不敢回。
“还没换好衣服吗？”副总监说，“不是说我洗完澡就出门吗？”
“……”家里蹲说不出话。
副总监赤着上身，骗着脑袋正擦头发，他走到家里蹲身边，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在挑衣服是吧？要不要我帮你挑？打开衣柜看看。”
“不！”家里蹲立马转身，死死靠着衣柜门，“不是！”
“那是怎么？你不会想穿睡衣出去吧？”副总监目光像鸡毛掸子似的，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家里蹲。
他的家居服还蛮挺可爱的，是熊猫配色的宽松短袖短裤。
但这套穿出去吧，不免显得有点幼稚。
副总监自己只能穿昨天的西装西裤，带着这么个家里蹲出去，好像带发育太好的儿子出去似的。
“不让我选就算了，你快点换啊，我订了位置的，”副总监又说，“等下迟了不好。”
家里蹲紧张到背上冒汗，他垂下头，模样窘迫极了。
“到底怎么了……”察觉到情况不太妙，副总监疑惑地皱眉。
——啊，难不成他其实没几件衣服？怕穿得不好看，丢自己的面子？倒也是，他一个家里蹲，能有多少闲钱花在穿着上；倒不如说，家里蹲还吃得起饭，都挺离谱的。
副总监掏出他并不很多的情商，说：“……穿睡衣也可以啦，哦对，我好久没逛街了，要不要去逛街？”
“我都可以……”
“那去逛街好了，”副总监连忙道，“吃饭到时候随便找家店吃就行，也不一定要去我预订的那家。”
于是半小时后，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带着熊猫配色的睡衣青年，一起走进了商场。
说来夸张，但这是家里蹲时隔十年的逛商场。
商场里人并不多，在见识过人类培养皿后，商场竟然显得很友好。
家里蹲甚至不知道商场应该怎么逛，他只好乖乖跟在副总监身后。副总监看起来好余裕，一看就经常逛商场，他走路的姿势，他偶尔的侧脸，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味，哪样都很特别。好不容易看到了床上以外的副总监，家里蹲的眼里只剩下他，其他的人都变成了行走的白菜。
——耳边有什么声音，咚咚咚的，好吵。
——原来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啊，那没事了。
家里蹲想起论坛里那些看起来没点用的“A上去啊”“尝试牵手啊笨蛋”，视线不自觉地就投向副总监的手。
好想牵，但他不敢！
要怎么才能装作逛街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年轻人现在都爱穿什么牌子的衣服？这些花里胡哨的牌子都什么价位啊？要是买太贵了家里蹲会不会心理负担很重？
副总监没想到搞这些比临时改方案还棘手。
他脑袋一热，就决定带他很中意的“按摩理疗师”出来买衣服了。但是他自己，压根就不逛街。一个优秀的社畜根本不需要挑衣服，尤其做到副总监这个职位，他要是不穿西装，威慑力就会小一半。因此副总监的衣柜里全是不同色的西装、衬衫，就连不上班的时候，他穿的也是休闲款的西装。
总不能给家里蹲买西装吧？
怕自己在年轻小孩面前丢了长者的尊严，副总监一路往前走，压根不敢看走在自己身后的家里蹲。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家男装店，大门望进去全是黑白灰色调的休闲装。
就这家了！
副总监佯装镇定：“这家怎么样，黑白灰感觉比较百搭，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啊。”家里蹲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
副总监领着他大步流星走进店里，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光临，需要为您介绍一下吗？是您买还是您小孩买？”
副总监：？
销售员笑得非常专业：“最近好多年轻爸爸带孩子来买衣服，但真没见过像您保养得这么好的！您孩子上高中了吗？我们家的衣服特别适合学生，比较简约大方……”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穿熊猫睡衣的家里蹲会被人当成发育太快的小鬼！
副总监没法儿解释，只能随手拿起件素净的白T，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吊牌：“他买，有什么适合他的吗？”
一件T恤才298！Good job！
看到这个价格，副总监安心了，家里蹲应该不至于连这个价位都伤自尊。他直接开始扫荡模式，在店里走了一圈，销售员胳膊上就多了十几件衣服裤子：“……就这些吧，你按他的尺码都拿给他试试。”
“好的呢！”
他这才看向家里蹲：“还有什么喜欢的吗，你自己挑几件？”
家里蹲：“你好好啊……”
副总监：“……不至于。”
家里蹲：“好久没有人给我买东西了，我好开心。”
副总监心口一震，脑海里已经呈现年幼的家里蹲无人照料，靠着居委会大妈送粮油才能勉强活下来的画面。完蛋了，他最受不了这个，最受不了被抛弃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买，”副总监道，“今天你看上什么，都买。”
等他们走出商场时，家里蹲的外表年龄大概从十五六上升到了十八九。
家里蹲手里提了七八个纸袋，手腕上还多块机械表。
预订的饭店已经超时了，副总监干脆打车带家里蹲去了他公司附近，去他常吃的店。
这家店算中档，人均消费五六十，是周围的上班族最喜欢的那种。他们坐在副总监喜欢的靠窗位，低头就能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副总监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又把菜单递给家里蹲。
家里蹲：“我不挑食，你点就好！”
副总监也不讲客气：“那就这些。”
等待上菜的时间，副总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瞄了眼自己的邮箱——好家伙，又是七个待处理。他正想趁着这空闲看看内容，家里蹲突然说：“你平时也和别人来这里吃饭吗？”
“来啊。”副总监说，“和我的助理。”
“除了助理之外的呢？”
“没有了，”副总监不懂他的意图，“都是上班的时候来这儿对付一顿，真要约人一般也不会约来这儿。”
家里蹲又问：“那约人，是约什么人啊……”
“朋友啊，有时候会带手底下人聚聚餐，再就是跟我姐……”
“你有姐姐啊。”
“是啊，但我不想要姐姐。”副总监说，“我想要弟弟妹妹，想听弟弟妹妹叫我哥哥，多可爱。”
家里蹲：“哥哥！”
副总监：“？？？”
家里蹲：“好哥哥！”
副总监正想说“别这么叫，听起来像不正当金钱关系”，可他身边突然冒出个人影。他扭过头看了眼——干，是总监。
总监惊恐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家里蹲：“……这是？”
“我今天休假，”副总监连忙道，“带朋友出来吃饭……”
总监：“朋友？”
家里蹲拘谨地别过脸，万幸的没有乱说话。
副总监：“对，朋友。”
总监很讨厌，总监情商很低，总监眼睛还很尖。总监看了看堆在椅子上那些纸袋，笑眯眯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穿这个牌子了？我十三岁的侄子也喜欢这个牌子。”
副总监：“……”
家里蹲突然道：“是我喜欢，是哥哥给我买的。”
总监：“哥哥？”
副总监：“啊对，这是我弟弟。”
总监：“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姐姐啊？”
副总监：“表弟，表弟。”
总监没再问，只意味深长地笑着，拍了拍副总监的肩膀，走了。
看着总监走远，副总监才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训斥道：“谁让你叫我哥哥的！”
“你说你喜欢的嘛……”
“我喜欢你就要叫吗？！”
家里蹲总是在这种时候理直气壮到叫人无法反驳：“对啊！”
副总监：“……在外面不能叫！”
家里蹲：“那什么时候可以叫？”
副总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
家里蹲若有所思，郑重点头：“懂了。”
晚上，室内，两人，男男。
家里蹲：“哥哥！”
副总监：“……”
家里蹲：“现在可以叫哥哥了是不是，哥哥，哥哥……”
副总监想让他闭嘴，可家里蹲今天罕见地生猛，进攻性极强，像春天的野兽，让他喘得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家里蹲嘴贴在他耳边说。
好了好了，我也喜欢你。副总监想这么说，但因为从来没说过这种肉麻的东西而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