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jjVIP完结

西区的李然是个狠角色,那是全芝加哥西区都知道的事实。

他还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但凡见过的无不对此人竖大拇指。

可惜这个狠角色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居然被一枪穿胸而死。

那个一枪崩了他的小人物不是别人,正是他唯一的好兄弟。

人是需要人品的,李然在短短二十七年的生涯里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理性。

被唯一的兄弟出卖也不算什么,好歹靠着穿越活过来了,而且也没有穿成女人。

可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人当女人一样娶了,还生了个快会打酱油的儿子?

人的一生可以有多悲剧,李然并不知道。可至少他的人生有多悲剧,他自己清楚。

如果不能改变人生,只有改变自己去适应人生。

靠着这项至理名言,李然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一个关于黑道大哥如何在男后这个尴尬的身份上干出一番事业的故事。

主角李然同志不小白、不矫情、不善良也不奸恶(简称四不主义)、没知识、没文化、没气质(简称三无人员)。

此人带着现代人的生活经验和经历,在北烨混得风生水起、花见花开、车见车载。

说实话,这就是一篇李然同志走南闯北的“血泪史”,敬请期待,日更中。

内容标签:强强 生子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然、江诀 ┃ 配角:江逸、辰妃、璃云、厉子辛、苏沫、殷尘 ┃ 其它:腹黑攻、率气受

异世安生

[公元2009年深秋]

[芝加哥]

西港码头已经废弃许多年了,因为位置很偏,一贯没什么人,李然选择在这儿交货的原因很简单——够偏!

这晚是初一,月亮一刀儿挂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衬着夜色很暗,连平日里叫得分外欢的乌鸦都销声了,深秋腊月的,寒气逼人,有些慎人。

黄毛在原地来回转悠,偶尔有月光扫过,照到他脸上,瞧着有些贼眉鼠眼的焦虑和恐慌。

“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还像个女人似的不安神!”

李然压低了声音暗自骂他一句“没出息”,脸上是一片怒其不争的神色。

“老,老大,您,您别生气啊!我,我这不是冷嘛!”

黄毛滴溜着双眼,一脸讨好地朝他讪笑,冻得都有些结巴了。

“对了,老大,你真准备,准备明年五一跟清姐领证啊?”

黄毛凑过去,一脸讪笑地问。

李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方神色一黯,继续没皮没脸地笑着问他:“老大,那我以后还能跟着你混么?”

“别废话了,给我盯紧点,干完这一单,咱们就收手了,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六子脸上一黯,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这么静静地熬了二十多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越走越近,踢踢踏踏的皮鞋跟踏在空旷的水泥路上,居然还有回声。

两人心中一叫:终于来了!

“我来了,出来吧。”

来人把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嘶哑,咬字很清晰,一听就是在道上混了许多年的。

李然朝六子使了个眼色,六子会意地点了点头,拿着枪隐到柱子后面,李然从暗处走出去,手里拽着一个中号的黑皮袋子,里面是这次要交易的货。

“东西带来了?”

接上了头,那人也不磨蹭,直接开了口,声音低沉,是故意压低了的。

“带了,老规矩,先验货吧。”

“呵呵,你小子倒挺规矩!既然要验货,公平起见,那就都验一下吧。毕竟这么大的数目,出了问题,谁都不好过。”

男人的脸隐在夹克的连衣帽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更何况还背着光。

“也好!”

李然点了点头,将黑皮袋子拉开一个小角,从里面抠出一包白色粉末,朝对方扔了过去,再接过对方扔过来的一迭东西,拿在手里捏了一捏,觉得手感有异。

男人接过白粉袋子,在上面戳了个洞,用手指粘了一些,凑到鼻端闻了一闻,微微点了点头。

“如何?”

“不错,货挺正,你小子有两手。”

“那好,照老规矩,咱们钱货两清。”

男人点了点头,说道:“真不准备再干下去了?”

“恩”

“啧啧,放着这么好的生意不做,你小子还真与众不同!”

“多谢鼠哥夸奖!”

男人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黑皮袋子扔了过去,再顺手接过李然扔过去的那个黑袋子,转身欲走。

电光火石间,一柄污黑冰冷的枪管顶上了男人的太阳穴,原来是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出声的六子潜了上来。

“别动!”

对方的动作一顿,因为是背对着李然,所以脸上的表情看不见。

“这是要做什么?”

李然低头,将黑皮袋子扔在地上,沉声说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鼠哥?”

老鼠耸了耸肩,脸上是不可一世的桀骜和不逊:“小子,做人不要太死脑筋,难道没人教过你?”

“赫!今天可是你先摆了我一道,还反过来教训我?看在咱们往日有过交情的份上,要钱还是要命,自己选一个吧,鼠哥?”

李然问得漫不经心,脸上挂着他招牌的二分笑,可惜他脸色太白,月色又暗,瞧着有些像鬼。

男人也不恼,嘴角往上一扯,只是背着光的脸被帽子遮着,看不清楚,否则李然也不会失了警觉,更不会一命呜呼,当然这是后话。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好意思,我这人从小就对钱很感兴趣,真钞还是假钞,三岁的时候就能分辨了。”

“呵呵,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别废话了,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你把货留下,我不跟你计较。”

“小子,做人不要总这么傲!我老鼠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过话!”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金灿灿的金牙,神色间一派从容,李然皱了皱眉,正想去喊六子,未曾想胸口一痛,李然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伸手一摸,居然满手是血,再抬头去看,见六子正满脸是泪地举枪对着他,枪管还在冒着热气,那小子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惜他耳朵里一阵阵地轰鸣,听不清楚。

身体被抱了起来,耳朵里只剩下热血涌动的声音,眼前依稀就是六子哭得肝肠寸断的脸,嘴巴还在一直动个不停。

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眼前,李然想着快到年关了,该寄钱给他妈看病,妹妹还在上初中,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曲清也在等着他的聘礼。

可是没了他,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公元2009年十一月十二号,光棍节的第二天,那个张狂又率性的男人,彻底地离开了人世,享年二十七岁,未婚。

[北烨朝二十五年深秋]

[凤宫]

李然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他几乎有些觉得可笑,那一枪正对着心脏,如果这样都能救活,还真得佩服本国医学的发达程度。

他费力地睁开眼,等视线逐渐清晰,扫了眼四周,心中越发疑惑:他这是活着,还是死了?

胸口明显还是有些痛的,眼前黑压压地跪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得过于古朴了,跟这屋子倒挺相配。

“醒啦!醒啦!皇后,皇后殿下醒啦!”

这一叫实在不妙,连着两声“皇后”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惊悚,六子的脸活生生就在眼前,李然心中又惊又恨,一口气哽在胸口,硬是没能缓过来,硬挺挺地厥了过去。

这一睡又过去了一宿。

翌日,李然是被宫人的脚步声给惊醒的。

他自从混了黑道,就对周围的一举一动分外敏感,毕竟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人,难不成还能天天跟大爷似的躺着享福不成?

“殿下,您醒了啊,需要梳洗吗?”

李然眉眼一拧,侧脸去看,是六子不错,虽然衣着打扮跟记忆中的不大一样。

李然脸上青白交加,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杀、了、你!”

一边说着,伸出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手劲还真不小。

“殿,殿下,饶,饶命,啊——”

小内侍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已经被李然牢牢掐住了,只片刻的功夫,脸色已是由白转青,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出于求生本能,一个劲地呼气吸气,眼看着就要双眼一翻挺过去了,李然暗叫一声不好,一个晃神,双手一软,往榻上跌了回去。

内间一片混乱,几个在外间贴身候命的宫人听见声音掀帘冲了进来,一瞧屋内的情形,脸上皆是一惊。

好在她们一个个都训练有素,稍作停顿便麻利地去照看李然,又是顺气,又是喂药,好一番忙乎,只留下那内侍一个劲地在床边期期艾艾地哭泣。

李然却只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暗自发誓待会儿一定要宰了那个白眼狼!

这一昏倒也没多久,很快就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身旁坐着一个年届五十的老妇人,正在替他擦脸,说是擦脸,其实也不完全是,算是活血,李然还从未被人这么亲昵的照顾过,有些别扭,不过确实很舒服。

“您终于醒了,真是吓死老奴了。”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李然一脸戒备地抬眼瞧过去,见眼前坐着一个年届五十的老人,瞧着比他妈年长些。

“殿下,下人们都被老奴调到殿外去了,留下的都是咱们南璃带来的几个丫头和内侍,您不用担心。今日这事,我也吩咐了他们不得外传,但恐怕不好瞒,还得从长计议,日后有人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你是谁?”

李然问着,一脸戒备地望着她,老人脸上一个慌乱的表情一闪而逝,想起之前御医说过:皇后殿下落水的时候脑袋磕到了,恐怕会有失忆的危险。

这么想着,老眼中已经含了泪,望着李然的眼中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李然一时被她瞧着都有些迷茫。

“忘了也好,总好过想起来遭罪。老奴是您从南琉带来的随侍嬷嬷,从小就在太子宫里伺候您了。您出身那会,还是老奴接生的呢。”

忘了也好?这是什么意思?

李然心中警钟大鸣:开什么玩笑?

其实还能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醒过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酷似六子的小内侍,凭李然往日的警觉,怎么也不会忽略四周的异样。

“殿下不用害怕,老奴伺候您几十年了,您不用这么防备。”

老人安抚地拍了拍锦被的一角,指着站在床边低头看地的小内侍,笑着对李然说道:“他是娘娘当年替您找的内侍小六子,也是从咱们南琉跟过来的,是个贴心的孩子。”

李然眼神望过去,眼中一片杀意,这个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接着就见三个机灵乖巧的小宫女走上前来,矮身朝他福了福,满脸讨喜地说道:“奴婢琉璃、奴婢月华、奴婢巧馨,参见殿下。”

李然抬眼去看,为首那个叫琉璃的丫头其实长得确实很标志,眉眼弯弯,眼睛像铜铃,眼珠子转得顺溜,一副聪明水灵的样子;那个名叫月华的看起来年长一些,脸上的棱角很硬,甚至有些女生男相,搁现在剪个中短发型,估计又是个春哥那样的,不过时下现代人的品位奇怪,男人往女人那块长,女人往男人那块装,美其名曰—中性美;最矮的那个叫巧馨的丫头眉眼长得最美,有些小家碧玉的样子,整个人给人感觉挺素净。

李然的眼神在三人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以前没日没夜地在外面混,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固定的女朋友一个没有,街坊邻居虽然好心介绍过几个,但是他觉得没必要害人家姑娘家一生,所以就一直单身了。为了这事,六子当年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说笑过,然后就被他拍得满头包。后来遇上曲清,总算是有过一段象样的感情。

他这个人其实在感情上多少有些洁癖,能让他上心的人,除了妈妈和妹妹,也就六子和曲清了,三个女人算是他的家人,自然不必说,六子是他的兄弟,彼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更是比亲兄弟还亲。

结果,他却死在那个家伙手里了。

一想起这件事,李然觉得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恨得颤抖:这么多年,就算养一条白眼狼,也总该懂得知恩图报了!

他甚至到死都不明白,那个自己罩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怎么会背叛他?是哪里亏待他了吗?

“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或许是李然脸上的表情太过纠结,那老妇人也皱了眉头,伸手要探他的额头,一脸的担忧。

“没事!”

李然下意识侧了脸,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老人也不觉得他失礼,眼神里依旧是一片亲切慈爱,李然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动作实在是有些伤人,暗忖自己居然会因为“一朝被蛇咬”而“十年怕锦绳”,如今连个老人都这么防范?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对于眼下的情况,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但也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借尸还魂了。

抬头去看,那个长得跟六子挺像的小子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李然一望过去,那小子就低了头,活像个小媳妇。

其实李然刚才已经仔细打量过了,眼前这小子跟六子虽然长得没差,但看久了还是会发现两人不大一样,那小子跟着他混了这么多年,到底也是学了几分他那种狂劲了。

看着这个小六子,李然思绪下意识就回到了从前,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混的时候,什么样的日子都有过:随便在大街上找块干净的地方躺下就能睡着,人家吃剩下的饭,也能当什么好东西似的吃得很香,“卖粉”之后日子倒是过得好了许多,张狂的时候整日里呼朋唤友,没日没夜地厮混,落魄的时候被二十几个人操着家伙追着逃命的经历也有,被砍个十几刀扛扛也就过去了,没钱看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事后想一想,连他自己都觉得后怕:怎么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过来了呢?

“殿下可是头痛了?需要宣太医来看看吗?”

见李然皱着眉头半天不吭声,那老妇人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就想让丫头去宣太医。

李然回过神来,抬手示意他们没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说说这次的事吧,以后有人问起来,我也好知道怎么应付。”

众人听了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李然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经过那个垂首而立的小子时,眼中凶光毕露。

老妇人盯着他瞧了片刻,轻声一叹,率先开了口:“说起来,咱们随殿下来北烨也已经快六年了。六年来,殿下从没回过南琉。德王殿下前日跟陛下递了封请示书,想乘着今年的家宴,凑请陛下恩准殿下回南琉一聚。陛下原本是同意的,后来不知哪里传出消息,说殿下此次也邀请了厉将军,陛下得了消息,便驳回了那封请示书。前日里您漏夜去求陛下,回来的路上竟,竟失足掉进了邀月池里。好在小六子懂点水性,这才保住了殿下的性命。否则,老奴又如何,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皇后娘娘呢?”

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隐隐啜泣起来,其余四个人见她哭了,也深有同感地红了眼眶。

李然心里盘算着:他这身子居然是个太子,如今还成了北烨的皇后;老人家提到南琉的时候,口口声声都是德王殿下,却提都不提南琉皇帝,看来南琉如今主政的应该是这个德王。

可是北烨、南琉又是哪一朝?

更头痛的是,北烨的皇帝为什么会找一个男人当皇后?

因为爱吗?Bullshit!(放屁)

他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边应该不至于连个风声都没收到,结果人家连脸都没露一个,说爱就是胡扯了。

政治联姻?这倒说得过去,毕竟这本尊可是南琉的太子。

但是娶一个属国的太子为后,这个北烨皇帝的口味是不是也太重了点?

而他又为什么会借尸还魂到这个人身上?原来的魂魄去了哪里?他能在这个身体里面呆多久?

此时此刻,李然心中有太多疑问,脑中更是千回百转,心思复杂不足为外人道说。

[后宫内院]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沉重的巴掌声在殿内回响。

殿中央的高椅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身着宫装,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脚下的人,在那个内侍脸上,一个五指的掌印清晰可见。

“本宫把这事交给你,是相信你的能耐,结果呢?你给本宫捅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你说该怎么办?”

内侍脸上一慌,拽着女人的衣摆,哭着说道:“娘娘,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奴才用项上人头保证,保证下次再不失手,求求您了娘娘,只要一次机会,一次机会就好!”

女人听了,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挑眉问道:“保证?你上次不也是这么跟本宫保证的,结果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一个无知少女,那内侍听了竟然浑身一颤,手抖得几乎有些失常。

“娘娘,求求您,念在,念在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饶奴才一条,一条狗命!奴才一定会,一定会做牛做马,报,报答您的。”

女人听了,居然一笑,蔻丹五指拍了拍内侍拽着她衣摆的手:“本宫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你既然有心立功,本宫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只不过这次的事,若是不幸被查了出来,你该知道怎么办,是不是?”

“谢娘娘!谢娘娘!奴才晓得,就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打死奴才也绝不会供出娘娘,娘娘放心,奴才的命是娘娘给的,绝对不会做出对娘娘不利的事!奴才发誓,若有违此誓,当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算了,不用起誓了。你一片忠心,又是本宫的近侍,本宫哪里会不明白。瞧你,满头是汗的,这碗汤本宫一个人喝不完,赏给你吧。”

内侍感激地连连磕头,又受宠若惊地接过女人手里的碗,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一口气将这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女人在一旁瞧着,见那碗汤很快就见了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丽,眼底一丝可惜一闪而逝。

不消一会,那内侍便痛得往后一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断了气,死的时候脸如青灰,嘴角带血,两眼圆睁,眼眶欲裂,显然死不瞑目。

女人走过去,体贴地替他合上双眼,轻声说道:“只有死人才真的不会出卖本宫,你且好好去吧,念在你服侍本宫一场的份上,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殿内烛火明灭,将她婀娜多姿的身影照得如同鬼魅。

异世安生

凤宫内殿,李然还躺在金丝楠木的凤床上,为失足落水的事耿耿于怀,他双眉紧锁,一边想着心思,一边淡淡问道:“失足落水?我不会游泳吗?”

“咱们南琉位于南方一隅,境内只有乌沙江一条大点的河流,南琉人懂水性的并不多,您从小在宫中长大,不懂水性并不为奇。”

说话的是那个长得挺英气的月华,李然点了点头,问道:“厉将军是谁?为什么一听说他去南琉,就不让我回去了?”

这么一问,众人脸上都有了难色,谁也没开口,李然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心里一哼:这几个人脸上连最起码的掩饰都没有,摆明了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扫视一圈,将目光停在小六子身上,沉声说道:“你说!”

几个丫头都侧脸去看那小内侍,老嬷嬷一脸的欲言又止,小内侍一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殿下,奴才,奴才不敢胡言呀!”

李然几乎有给他一枪的冲动:胡言?你连老子都敢杀,还怕胡言?

但似乎又忘记了:今非昔比,此人非彼人,这小六子不但不是仇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娘娘腔小内侍被他狠狠盯着,紧咬着牙关,一副打死他再也不多说一句话的可怜样,李然暗自稳了稳情绪,不去看他,继续问道:“德王是谁?”

“哦,德王是殿下的二王弟,为刘妃娘娘所出,当年殿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同德王还是极为亲近的。我南琉灭,哦不,归,归属北烨后,德王殿下被封了王,如今算是北烨驻南琉之主了。”

“是啊,我南琉土地肥沃,乌沙江横贯其间,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富足,殿下如今不记得了,日后有机会见到,就明白了。”

“对对对,日后有机会,殿下真应该好好瞧瞧,乌沙江的江水清澈如雪水,两岸风景如诗如画,都城樊城更是前所未有的繁华之地,商铺林立,酒肆传香,行人过往,皆着华衣,殿下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常带着奴婢们偷偷溜出宫去玩呢,呵呵。”

一提起故国,三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李然不大明白:他们口口声声说南琉富足,既然富足,为什么还会成为北烨的盘中餐?

北烨的皇帝娶南琉太子为后,听起来像一段佳话(如果是南琉公主就真算是佳话了),但眼前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言辞之中并没有提及他在北烨的“幸福”生活,恰好应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南琉太子,不但是个人质,还是个弃夫!

“那个厉将军是谁封的?应该不是德王吧?”李然问得漫不经心,那几个人都是一惊。

巧馨这个丫头嘴巴快又单纯,一脸惶恐地说道:“殿下,您怎么知道?是不是——”

这么一问,显然就是有隐情了。

“知道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然挑眉望过去,众人都缄口不言。

他这人从小就很不逊,看起来本就有些高人一等的傲气。如今架势一摆,几个人一瞧,都不敢乱说话。

那几个小丫头心里想着:皇后殿下这一病,居然变得如此有气势了!

“厉将军是北烨皇帝封的,先皇在世的时候,还只是坐骑营的一员小将,当年南琉和北烨一战,将军他,他——”

李然将视线落在巧馨身上,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那丫头说到后来又开始一个劲地支吾,李然挑了挑眉,脸上有些不解,倒是那个名叫月华的丫头一脸不愤地开了口:“哼!什么厉将军,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叛徒!枉费殿下当初对他推心置腹!”

“月华!”

嬷嬷低声一喝,众人都一径闭了嘴。李然觉得事实跟自己猜得没差:厉将军这人需要好好查查,否则北烨皇帝为什么好端端要封一个大将军给南琉人?

只是这似乎并不能解释他之前的疑问:那位厉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皇帝居然如此忌惮他二人见面?莫非还怕他俩干出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问题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答案,李然心里却记下了,有机会一定要会会这个姓厉的。

一边动着心思,一边又将这几个“亲近”之人分析了一个来回:老嬷嬷既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忠心程度应该可比三星,另外那三个丫头目前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暂定二星,那个长相英气的月华心直口快,很让他欣赏,至于那个娘娘腔,不是他有偏见,实在是对那张脸生不出好感,更何况他此刻还留着莫大的心理阴影。

李然扫一眼过去,见众人脸色各异,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再穷追猛打地乱问,反而好生宽慰道:“没事,都是自己人,随便说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哥,虽然也就那么一个兄弟,但他这人向来率性张狂,骨子里又非常同情弱小,一有钱了就大手大脚地花,谁有个急事都乐意找他帮忙,各种门面功夫也能做得驾轻就熟,所以很能笼络人心。

说完一句体贴的话,他还慷慨地朝月华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没想到那丫头被这么一看,倒脸红地低了头。

李然有些失笑,怎么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这么一想,心中一惊:他的身体早就被六子那个叛徒穿了个洞,现在这个南琉的太子,恐怕已经换了模样。

“把镜子给我!”

李然说得心急,老嬷嬷一听,立马吩咐丫头去取铜镜,李然慢慢凑上去一瞧,心一颤,眉一皱,暗想:他妈的,这个样子,难怪连男人都想要!

这样一双眼睛,挑得勾人心魄,就算再怎么易容,恐怕也能轻易被熟人认出来,真是大大的不妙!

众人以为他是自我嫌弃,连忙开口安慰:“殿下,您这是身子不爽,过些日子等调理好了,脸色自然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是啊,殿下天生英姿,无须为此担心,等调养些日子便好了。”

“呵呵,殿下是我南琉百年少有的美男子,如今居然也会为容貌发愁,呵呵!”

这连着呵呵两声,真是说不出的别有用意,饶是李然向来没皮没脸,也不免尴尬得红透了脸。

“好了,你们都出去,殿下需要休息。”

老人发了话,没人敢有异意:小六子早就不堪李然的眼刀,跐溜一下窜了出去;几个小丫头也有说有笑地退了出去,老嬷嬷留下来,先替李然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又替他按了按被角,见李然脸露疲色,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吩咐琉璃在外间听吩咐。

李然闭眼躺在床上假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才能回去?

他现在占着的这个身体,看起来似乎挺风光,事实怎样,只要看那几个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这个男人应该并不受皇帝待见,否则几次三番醒过来,就不会连那位仁兄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其实这样反倒更好,省了他挺多麻烦。

照刚刚那几个人话里的意思,与其说他是北烨的皇后,不如说是南琉扣在北烨的人质,估计他那个所谓的同父异母兄弟稍有动作,这边自己也就没好日子过。

当然,换一个角度看,情况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糟,至少这张脸长得够他妈正,连北烨的皇帝都得了失心疯,封了个皇后给他,南琉一日不反,他这个人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闪失。

更何况,有了现在这个身份,也方便他更好地为将来做点谋划,实在不行了就偷溜出去,顺便带点值钱的东西,活下去总不是问题。

他这个人从小就很能吃苦,也很乐观,长大后为了家人,更是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生命力比小强还旺盛。心里有了一个不算好打算的打算,就什么也不想了,后来就真的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了,凝神香的味道在四周缭绕。

李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啊!瞧这被子的质感和松软,再闻闻这四周的香味,多少人能有这样的享受?

等到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来,赫然就被眼前的一张小脸给怔住了:这是哪里来的孩子?怎么闯进来也没人拦着?

“你是谁?”

两个人,眼观眼,鼻观鼻,对望着。

“母后!”

母后?

李然凭着这么多年的冷静和自制勉强稳住了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神经,堂堂一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家伙叫成了老妈,摊谁能像他这么平静?

“六子!六子!”

在连续喊了两声六子之后,小六子跐溜一下窜了进来,捏着嗓子问道:“殿下有何事吩咐?”小六子问完,抬头望过去,见到那个小家伙,脸上一愣,立马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细细巧巧、扭扭捏捏地说了声“太子殿下万福”。

太子殿下?

李然的太阳穴跳得越发突突直响,脸上一僵,越过那孩子,对着底下跪着的小六子沉声说道:“把他带出去,让嬷嬷进来。”

小六子翘着兰花指,朝李然叩首领命,说了声“奴才遵命”,转而朝着小太子恭敬地拜了拜,捏着嗓子说道:“太子殿下随奴才去偏殿用茶可好?”

那孩子只微微皱了皱眉,盯着李然看了片刻,便一声不响地跟着小六子出去了,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临去时还不时地回头去瞧李然,李然被他看得几乎有些莫名其妙,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老嬷嬷很快便进来了,朝李然福了福,问道:“殿下找老奴有何事?”

李然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孩子刚刚站过的地方,正想问老人家那小家伙是谁,老嬷嬷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室内扫来扫去。

李然揉了揉眉心,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您找什么?”

老嬷嬷听了,脸色一舒,满脸是笑地回道:“听琉璃说咱们的小殿下来了,老奴以为在殿下这儿,不知如今又去了哪里?殿下见着小殿下了?”

李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了,他按了按眉眼,淡淡问道:“那孩子哪里来的?”

老嬷嬷脸上一愣,随即就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笑着说道:“殿下许是忘了,太子殿下是咱们宫里的。”

“哦,原来是过继的。”

李然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老嬷嬷听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笑,却把李然给笑懵了,他一脸不解地望过去,见老嬷嬷脸上带着三分担忧七分好笑地望着他,开口说道:“呵呵,殿下您搞错了,小殿下是您自己的。”

自己的?什么意思?

难道是这个男人出轨,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还被皇帝封了太子?

不太可能啊!就算皇帝再怎么大方,也不至于大方到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孩子吧?

李然百思不得其解,老嬷嬷的又一枚重磅炸弹已经扔了过来:“殿下,这是您,您自个儿生的小殿下呀!”

哐当!

李然手里拿着的镶金五彩琉璃碗掉在大理石的鎏金地面上——碎了!

耳边仿似一阵雷电劈过,耳朵里只剩下一阵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头顶上方,耶稣正在笑得一脸慈爱地朝他招手,嘴里还念念有词——恭喜你!你中招了!

李然在心里呐喊——老天爷,不带你这么玩人的!

听到声响,外间候着的几个丫头已经掀帘冲了进来,李然梗着脖子朝她们望过去,连那个孩子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李然突然觉得那小子的眉眼和自己现在这副尊荣确实有几分相像。

这一看无疑又是一阵晴天霹——他这个连姑娘家嘴都没亲过的男人,现在不仅有个老公,还有个会打酱油的儿子!

李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身体,是男人没错。

但这种认识只能让他更加沮丧,因为这副身体显然已经被人拿来当女人一样用过了。

这无异于另一阵响雷,轰隆一声,将他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瞬间僵硬如塑像,直接挺尸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世界?

异世安生

李然恢复知觉后,手心里多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去瞧,那个孩子正一脸倔强地牵着他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满满都是委屈。

被这样一双无辜又稚嫩的眼睛望着,李然觉得自己没那么镇定了,看着握着自己的小手,甩开也不是,握紧就更不是了。

“母后,您不要逸儿了吗?”

小太子噘着嘴,眼睛里已经晕了泪,偏偏还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李然一瞬间有些不忍,他这人向来对脆弱的生物没什么抵抗力,当年收了六子当自己的兄弟,也是看那孩子实在可怜,想着好歹得带他混口饭吃。

几个贴身的内侍在一旁看的是战战兢兢,他们这个殿下和小殿下不亲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反而是那个皇帝陛下还稍微关心一些。

如今小殿下兴冲冲地来了,不会又被冷落吧?

李然这个非正主到底还是让一干人跌破了眼镜,只见他腾地一下坐起来,同那个孩子僵持着对视片刻,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但终究还是无奈地轻轻一叹,率先败下阵来——谁让对方只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呢?

他可以戒心重,但是不代表他这个人没有同情心。

戒心,那是对有威胁的人才有的,而这个孩子,应该还对他构不成威胁。

李然认命地将小太子抱上了床,搁在腿上,或许是这个孩子长得实在可爱,他甚至高抬贵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一脸没好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

听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小太子被他这么一折腾,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他怀里,只滴溜着两只大眼睛时不时地瞄他一眼,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李然后来居然被他引得开怀大笑,一脸逗趣地说道:“多大点的小屁孩,还懂得跟人撒娇!”

说着就去挠那小子的胳肢窝,这一招是他从六子那里学来的,他本人倒没这样的癖好,偏偏那小子忒会玩这些小九九。

所以说三岁看八十,不是他李然心胸狭窄,那白眼狼天生就不是个好东西!

小太子在他怀里被逗得咯咯直笑,他似乎从来没这么跟这位殿下玩过,像条小泥鳅似地在对方怀里挣来挣去,心里想着他母后这一病居然变得这么容易亲近了,真好!

只苦了那一干下人只能在一旁傻站,愣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小六子内心激动无比,嘴上还喃喃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殿下终于懂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了!

小内侍拿着手巾偷偷去擦眼角的泪水,冷不防觉得后背大凉,转头一看,三个小丫头正一脸鄙夷地望着他,心中不愤之情顿生,兰花指一翘,脚一跺,抱怨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没见过人家正开心得泪流满脸嘛!”

众人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一片无语!

小太子玩累了,躺在李然怀里玩李然的头发。

李然本要放他下去,无奈这小子实在粘他粘得跟个狗屁膏药似的,一旦露出半点要撇下他的意思,小太子就会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过去,只把我们小李同学瞅得心肝儿一抽一抽,又把他举起来逗弄一番,才肯罢休。

李然心里暗想:这孩子,怎么能长这么俊?基因实在是好啊!

太子这小子一股子聪明劲很得李然欢心,只不过当他三番四次跟小孩子商量让他不要整天“母后”长、“母后”短地挂在嘴边,换一个好听点的诸如“老爹”、“爸爸”这样的称谓,小孩儿就不干了。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李然无数次地使尽各种手段,或诱哄、或威胁地逼迫对方,也没能杜绝小太子时不时地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李然无语望天,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圣母玛利亚圣在向他招手,再看看坐在他怀里玩得正欢的小太子,只能抚额感叹——这年代的孩子真是没法儿沟通!

这晚,小太子与皇后殿下于凤宫嬉闹一日的消息不胫而走,北烨后宫不平静了。

皇帝自然早已有所闻,当晚翻了辰妃的牌子,到了辰妃宫里,那位颇得圣宠的辰妃又将此事当枕头风在皇帝耳边吹了一遍。

皇帝听了,眼中一抹深思一闪而逝,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淡漠的表情。辰妃说几句,他也就偶尔搭一句,甚至还不时分神同她调情,辰妃见他一脸兴趣缺缺,心中大定,暗自嗤笑那个妖孽这回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先是漏液求见被驳,继而“失足”落水受罪,如今想要利用小太子来挽回皇帝又不遂,想着就觉得替对方心凉。

辰妃讲得兴起,得意之色渐露,脸上笑得一片烂漫,皇帝保持着迷人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两句。

辰妃一边说,一边不断地摆出诱人的姿势,最后两人说着说着便滚到床上去了。

殿外雷雨交加,平静的日子似乎已经到头了。

李然在宫中修养了几日,身体恢复了一大半,这一日闲着没事,将小六子召至跟前,淡淡开口问道:“你在这儿呆多久了?”

小六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李然只着一件单衣,一脸慵懒地靠在榻上,那样的容颜和气度,瞧着就让他脸红心跳,回话的时候几乎有些结巴:“回,回殿下,五年又十个月了呀。”

“记得倒挺清楚。”

李然赞赏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两分笑,继续问道:“既然这么久了,那你应该对这儿的情况了解不少吧。”

小六子一听,脸上就有些迷茫,磕磕巴巴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想着的是:殿下,您有话就直说呗,别跟奴才拐弯抹角呀。李然心里气不过,冷哼一声,说道:“算了算了,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

小六子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翘着兰花指,细细巧巧地回了句“奴才遵命”,那声音软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李然下意识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头又有些痛了,摆了摆手,随便挑了个简单的问题问道:“现在最受宠的是哪个女人?”

小六子一愣,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李然眼中冷芒一露,小六子脖子一缩,施施然开了口,依旧是他一贯的细细巧巧:“依奴才看来呢,应该是辰妃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该死的还要加个“吧”。

李然实在有些受不了,不过他知道这几个“贴心”人里面,就这个娘娘腔还比较容易探口风,其它几个都是人精啊。

“辰妃?”李然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扇扇,一手叩在几案上轻敲,低声轻轻念叨,脸上也不见有生气的样子,他以前想事的时候就有这个叩指敲桌子的习惯,如今顶着这样一副皮相做起这些动作来真是说不尽都是风流。

“她呀,是辰国公的二女儿,是在殿下来北烨之前进的宫,听说陛下当年选后的时候似乎也颇中意她呢。不过奴才看她生得一股子狐媚气,做不得咱们中宫这位子啦。”

李然见他说得一脸刻薄样,估计这个辰妃不是一点半点的得宠,心里好笑。

李然保持着他那二分笑容,继续挑眉问道:“辰国公?那是什么职位?权利很大?”

小六子四下环顾一圈,凑近了李然,放低声音同他耳语:“哎呀,殿下您弄错啦,辰是他的姓氏啦。具体是什么官职,奴才也不知道啦,不过听说他们家祖上是立过大功的,先帝当朝的时候就很受器重了呢。如今呀,他们内有辰妃颇受圣宠,外有国公把握朝政,更何况辰妃还有个亲哥哥,前年被陛下封了将军派去守临关了。奴才还听说呀,这辰国公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小女儿,今年选秀恐怕也会有她呢!”

姐妹两个嫁给同一个男人?

这是不是太有想法了?

其实李然不知道,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娥皇女英那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估计也就他这个文盲会觉得陌生。

李然心中嗤笑,继而想起六子曾经跟他说过一个冷笑话,讲某老板对吃饭睡觉的态度,对老婆说:吃饭,睡觉。对小姨子说:吃个饭,睡个觉。对美人说:吃吃饭,睡睡觉。对小蜜说:吃饭饭,睡觉觉。对员工说:吃什么饭,睡什么觉。

他当时听了笑得差点直拍桌子,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只淡淡说了句“精辟”,现在套用在皇帝身上,估计会再合适不过,此人更牛,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硬件软件直逼六星赶七星:大小老婆无数,小姨子一堆,美人小蜜应有尽有,员工那是用国来做单位计的。

李然心想以后有机会,倒要听听他那个版本“对吃饭睡觉的态度”。

或许是小六子今日分外听话,又或许是他心情确实很好,李然问到后来语气已是亲和之极:“对了,北烨是不是和南琉接壤啊?”

“接壤是什么意思呀?”小六子搅着手里的帕子,一脸茫然地望向李然。

李然想了想,说道:“就是说北烨是不是南琉的邻国?”

“哦呵呵,殿下真是聪慧之极,您若不说,奴才哪里会相信您已经失忆了呀?”小六子一脸的谄媚,李然一脸嫌恶地给他一记眼刀,眉头一皱,说道:“好了,别拍马屁,好好回话,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