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呀!”

李然点了点头,继续问他:“除了北烨,南琉还有哪些邻国?”

“咱们南琉就只有北部边陲临着留国,不过那一带是岐山的一小段啦,那叫一个山高坡陡呀,山顶终年都是积雪,几乎无人能够翻越呢。”

“哦?其余部分呢?”

“其余部分就都是和北烨相连了呀,咱们南琉三面环山,一个是岐山,起于西南一隅,止于丰都,另一座山名叫驼山,也是起于西南,蔓延至北烨境内呢。这二山之间只留下丰都一处是个平地,所以啊,丰都历代以来都是出南琉的唯一通道。这二山将我南琉腹地大片肥沃平原围拢在内,出口就直通着北烨。”

小六子拿着个手帕在手里甩来甩去,晃得李然几乎有些头晕,李然后来干脆侧脸不去看他。

李然边听边分析,然后就听明白了:南琉是个盆地,通往外面唯一的出口就在北烨境内,难怪北烨能吞得这么轻而易举。

道理很简单:丰都城一开,北烨军队像蚂蚁一样涌进去,不被吞了才怪!

小六子抬头去看,见李然青葱十指有规律地叩击案面,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几乎可以看见血管,美得精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李然早已忽略了小六子的眼光,兀自低头沉思:那个临关应该是北烨的边陲要塞,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打那路过,至于具体位置,恐怕小六子这个娘娘腔也说不清楚。北烨和南琉的情况,虽然他心里有了一个大概,但还是没有一副地图来得直观。没有地图在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恐怕真是寸步难行。

他打定主意,对上小六子一脸谄媚的眼神,笑着开口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办,不过要尽量避开其它闲杂人,你能做到吗?”

小六子扭扭捏捏地望着他,李然脸上的招牌式二分笑就变成了三分,招了招手,附耳同他嘀咕几句,小六子越听越惊,脸上渐渐露出难色,李然的三分笑又变成了四分,小六子一个晃神,已经愣愣地点了头。

李然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嘉奖,含着四分笑说道:“好了,快去办吧,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六子领了命令,扭腰摆臀地走了出去。

李然侧躺在榻上,望着那个背影,转脸不忍再看,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拿书朝那家伙狠狠砸过去。

异世安生

[凤宫外殿]

之后几日,李然一边等着小六子的情报,一边和小太子厮混。

那孩子已然同他“母后”混得极为熟识,没日没夜地往凤宫里钻,最后干脆跟李然同榻而眠,小日子过得自然不是一般二般的滋润。

这日,小太子用完膳,欢快地拿本书,缠着李然教他念书。

李然这家伙从小就没了爸爸,他妈一个人做几分工挣的钱都只能贴补家用,根本没钱供他上学,否则凭他的聪明劲,也不用走上那么一条不归路。

小太子让他教书的时候,李然只能装模作样地翻开来,里面的这些个字,他只勉强认得几个,脸上还要装出一本正经在看的样子,翻了几页,总觉得这大片江山没几座山是他熟悉的,脑子一转,已经开始想要怎么转移小孩儿的注意了。

眼光一瞥,见小六子正拿着个鸡毛掸在一旁扫尘,李然眼中精光一闪,淡淡开了口:“六子,你过来。”

小六子欢欢喜喜地奔过去,睁大双眼,一脸开心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如今已经被列入亲信行列,地位非同一般。

李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六子凑过去,李然拍了他额头一记,挑眉问他:“识字吗?”

小六子哎呦一喊,捂着“伤口”,一脸委屈地望着李然,李然根本不管他,修长的五指在凤案上慢慢叩着,也不拿正眼看他,只盯着手里的书。

见李然不理他,小六子觉得委屈,不过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说道:“奴才认识一些呢。”

李然一听,这才抬起头来,嘴角带笑,说道:“那正好,你来教太子吧。”

说着,将那本书朝对方扔了过去,伸了个懒腰:“你们慢慢学,我去补个觉。”

小太子哪里肯放过他,从前或许还不敢造次,如今混熟了,根本是吃准了李然这人“面冷心热”,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委屈的表情,苦瘪瘪地说道:“母后,您不能陪着逸儿吗?”

二人对视良久,李然再一次败在了小太子的可怜攻势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自个儿坐在凤椅上,手把手地“看”儿子认真学习。

小六子拿起书来,翘着兰花指粘开一页,看了小片刻,又捏着嗓子恭恭敬敬地请示过小太子,便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小太子跟着念,完了之后小眉头就皱上了,苦兮兮地回头问李然:“母后,逸儿不明白。”

李然装模作样地凝眉想了想,心想感情这孩子是故意磨蹭着找个借口粘着他呢。其实他大字不识,哪里能懂,暗地里已经朝小六子使了好几个眼色,偏偏对方木讷得像根木棍,李然朝他眨眼,他就愣愣地瞧着,未了冒出一句:“殿下,您眼睛怎么啦?眯眼了吗?奴才帮您吹吹呗?”

李然胃里一阵翻涌,摆手喝道:“不用,你站着别动!”

小六子被这么一喝,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抱怨李然前几日还好端端的,今日又开口凶他了。

李然一脸纠结,表情活像吃饭的时候咬到了石子,无奈小六子实在不明所以然,李然克制住把书砸向他的冲动,耐着性子说道:“这几句话太子不明白,你解释一下。”

小太子一听,立马眼巴巴地望过去。

小六子脸上一慌,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殿下,奴才的那点学问,还是您闲暇时教的呢,这书里的东西,奴才只认得,但不晓得意思呀。”

咚的一声,李然手里的书终于直朝对方面门飞了过去,暗骂一声:“我靠!不懂还装懂!”

其实他哪里有资格说别人,整个北烨皇宫数过来,恐怕就他最没有文化。

小太子一脸天真地回过头来,笑着问他:“母后,他不明白,你告诉我!”

李然一脸纠结地按了按眉眼,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几句话太深奥,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

“儿臣过了年就四岁了,不小了。”

小太子心里有点不服气,一本正经地噘嘴望着李然,李然挠了挠他的头,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小孩子偏偏要装大人,实在让人无语。

“恩,是不小了,男子汉大豆腐!”

小太子这回并没有介意那句大豆腐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李然已经认同他“不小”这个事实了,露齿傻笑。

小六子在一旁捏着嗓子插嘴问道:“殿下,男子汉怎么能是大豆腐呀?”

他一说完,立马吃了李然一记眼刀,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只能装腔作势地给了自己一锅贴,嘴上还喃喃有词:奴才是大豆腐!是大豆腐!

恰逢月华从正殿走来,娘娘腔眼中死而复生般迸出闪亮火花。

“殿下,月华懂的比奴才多得多,不如让她来教吧。”

对方一脸谄媚,李然被他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眼神里刀光更甚。

小六子不敢造次,巴巴地转过头去,细声细气地喊了声月华,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顺”。

月华这几日也同他们“混熟”了,心中大翻白眼,一脸鄙夷地瞧过去,见他们俊美无敌的小殿下正趴在凤案上,一脸认真,尊贵的殿下望着小六的眼神几乎是血淋淋的,而那位被压迫人士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求救地望着自己。

月华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心想这些内容一点都不难啊,又看了看抱着小太子凝眉深思的李然,脸上先是疑惑,既而释然,在李然再三催促的目光里,将书里的意思透透彻彻地解释了一番,小太子听明白了,指着那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一脸天真地回头对李然说:“母后,这句儿臣知道,父皇曾经说过。”

李然挑眉“哦”了一声,他倒没想到北烨的皇帝还有这个闲工夫来教一个奶娃娃。

“那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太子想了想,凑近李然耳边低语:“父皇说儿臣还小,不能偷听他和别人‘商谈大事’。”

“大事?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难道皇帝有什么秘密被这个孩子偷听到了?

李然轻声嗤笑,似乎所有做父母的都很善于哄骗孩子。

“儿臣没听清楚,父皇和那个人说得很小声,我听不见。后来我有一次去辰妃宫里,父皇知道后,又把这两句话跟我说了一遍。”

“哦?你去那里干什么?”李然挑眉问他,脸上有些不解。

“哼!谁让她老说您坏话,儿臣本想捉条虫放她被窝里吓吓她,谁知道进去的时候父皇也在,她还坐在父皇腿上,连衣服都没扣,嘴里还哼个不停,我以前从树上摔下来那么疼都没像她那样。母后,我讨厌她!”

李然闷声一笑,心想这孩子将来估计不是个省油的灯。

瞧这气势,有他一半的风范。

还会举一反三,以次及比,是棵好苗子。

“母后,父皇怎么总是不来呢?”

看着小太子眼底的落寞委屈,李然心中稍稍有些触动:他长大后走上歧途,那是没办法,没有父亲教养的孩子,家境又差,很多都走上了歪路,而怀里的这个孩子,似乎也是个有人养没人疼的家伙。

除了初时的可怜,李然此刻对这个孩子又平添了一份别样的感情,类似于责任的一种东西,一层一层地包裹缠绕着他的心,这种久违的感情,他只对两个人有过,如今这个孩子,却不过短短数日,就能引发他的这种本能,也不得不感叹这具身体和这个孩子血浓于水的牵绊了。

“他不来是他的错。”李然摸了摸小太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笑了,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那父皇犯了错,是不是也该罚呢?”

“也不是不可以。”李然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其实他心里早笑得拍桌蹬腿了,暗想这孩子有潜质啊有潜质。

“太好了,母后也同意,那逸儿得好好想个法子。”

小太子低头冥思苦想,显然将这事当成一件大事在办,最后一句,说得还是很落寞的。李然摸了摸他的头,算是安慰了,既而伸了个拦腰,说道:“那你好好想吧,我去泡个澡,身上黏糊糊的,一身的汗味。”

小太子一听泡澡,立马来了兴致,也不管刚才那一档子事了,乐呵呵地反身抱上李然的脖子,死也不肯松手,李然心想这小子变脸变得比他还快,后来实在没法子,只得带着这尾树熊一起进了澡堂子。

要说这凤宫的澡堂子,真是有够气派:汉白玉的池座,碧波清澈见底,镶金的凤首一个劲地吐着活水,水波流荡,氤氲飘香,如果没有水面上飘着的那几只玩具木马,或许会更具美感。

李然来到这儿,最喜欢的就是这凤宫的澡堂子,当年他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也是着实风光过一段日子的,便宜了小六子那厮,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不过跟如今这待遇比起来,那可真是差的远了。

两人脱了个精光,入了池,小太子攀在李然脖子上拿着玩具戏水,李然半睁着眸子靠着一侧假寐,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很静很轻,琉璃和巧馨在一旁替他洗发,如墨的黑发飘荡在水里,一丝丝地随波飘荡。

李然单手搂着怀里的小东西,半合着眸子放松享受:比三温暖还要舒服啊,真是穿对地方了。

却没想到此情此景,已全然落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丽宫内殿,两个宫装丽人正在殿内品茗闲聊。

一个是皇帝新封的才人,她父亲姓徐,单名一个闽,在朝中任户部侍郎一职,颇受皇帝器重,另一个是去年进宫的王美人,王觉年将军的女儿。

“姐姐如此天香国色,难怪陛下对您如此宠爱呢。哎呀,不知道那一位如今作何感想,会不会气得连觉都睡不好呢?呵呵——”

王美人听了,低头娇媚一笑,羞煞身旁一株海棠,徐才人刚才这番话显然让她极为受用,而她眼中的羡慕之色更是对她的胃口。

“妹妹无须羡慕,陛下对后宫之人向来温柔体贴,你刚刚进宫,久了便明白了。”

“呵呵,从前都道辰妃如何受宠,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二人说完,彼此相视一笑,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的感觉,远远望着俨然是一幅姐妹情深的样子,只不过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她二人自己明白。

“不知姐姐听说没有,凤宫那位已经醒了,倒真是命大得很。”

“醒了?那还真是命大,不过他若是去了,指不定就便宜辰妃那个贱人了。”

“是啊,不过凤宫那位还真是神秘,一年里也见不上几次,有人还说太子是他亲生的,当真神秘得很呢!”

“这个我倒不大清楚,想来人家是天赋异禀吧,呵呵……”

“是啊,陛下明明不好男色,怎么会封他一个男人为后?还是个南琉人?我听人说啊,他进宫的时候惹得不少人非议,如今有了太子,倒也堵了悠悠之口。”

“他不过是个南琉人质,陛下对他根本不上心。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冷得跟块冰似的,连陛下都不给好脸色看。这几年呐,陛下去他宫里的次数,估计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难怪年前选秀没有见到他,倒让那个辰妃出尽了风头,实在让人不甘心!”

“呵呵,妹妹跟她较什么劲?她如今都进宫这么多年了,连个蛋都没下,陛下再怎么宠她,又还能宠多久?更何况是女人就会有年老色衰那一天,再过几年,咱们还年轻,她可就老了啊!”

这么一说,两人皆低头娇笑。

多少蜚短流长,都在人嘴边。

异世安生

[凤宫内殿浴池]

耳边水声不断,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李然知道那是宫人,全不在乎。

更何况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怕被几个小姑娘瞧去不成?

他从前和兄弟们一起泡澡堂子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坦诚相待,你掐我一把,我踢你一脚,正常得很。

半醒半睡之间,似乎听到一阵入水声,李然也没在意,孩子还在闹腾,不见有什么异样,应该是没人敢闯进来的。

正优哉游哉地泡着,却猛地觉得被一双厉眼盯上了,他这人向来警觉,但再警觉的人,到了澡堂子这种地方,也会变得懒散。

李然睁开双眼,入眼的赫然就是一个陌生男人,正气势颇盛地眯眼打量自己,那眼神就像盯着青蛙的蛇,让人一个劲地起鸡皮疙瘩。

李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

“父皇!”

小太子对于这位父亲的出现似乎表现得非常欢迎,随之奉上的一阵咯咯笑声,证明了李然之前的撺掇报复胎死腹中。

李然在听到小太子那声叫唤的时候并没有吃惊,除了北烨的皇帝,难道还有别的男人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踏足皇后的浴池看皇后洗澡?

当然,不吃惊,不代表他不能暗地里将对方的祖上都“好好”问候了一番。

“喂,你这样我会很尴尬。”

李然挑了挑眉,他从前做这个动作那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只是如今换了副尊荣,那就变了味了。

江诀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氤氲水汽里,这男人一丝不 挂,居然还朝自己抛媚眼?

这可不像他那个皇后一贯的作风啊!

听说是失忆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男人眼睛里藏不住的冷芒,怎能让他不生疑?

“尴尬?你会吗?”

男人抱臂懒懒打量着李然,似乎对他口中这两个字很感兴趣。

“呵呵,正常人都会尴尬吧。”李然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地pose,只是小太子一个劲地攀着他扭来扭去,倒地把他原本的那股潇洒劲打了个折,李然却想要拍桌大喊:TNND,摆不成发哥那种赌王的pose,摆个星爷赌圣的造型总可以了吧。

输人不输阵!反正大家都是裸的!谁还怕谁不成?

显然他错误地估计了现在的形式,至少他那种脸,摆出星哥的造型,绝对和酷啊帅啊潇洒啊沾不上边,要说妖媚,那或许还更贴切一些。

江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一个劲地“搔首弄姿”,心想这个男人确实有魅惑人的资本。

李然如今处在浴池一角,那个比他高出大半头的男人正步步向他进逼,怀里的小太子正睁着一双欢快的大眼睛,热切地望着他的父亲,嘴里奶声奶气地说着这几日的开心事。

“这几日跟着你母后,逸儿很开心吧?”

江诀将对方逼到不能再往后退,留着半臂的距离,跟小太子唠嗑。

小太子使劲点了点头,一脸献宝地将手中的玩具递过去,笑得极为开心:“父皇,这是母后为儿臣雕的木马。”

江诀瞧着,眼中居然有些温情,将木马拿过来,装模作样地瞧了瞧,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你母后做的?”

说着,目光在李然身上一扫,后者挺胸抬头地回敬他一眼,一派脉脉温情地景象,唯有他二人清楚私底下是如何的剑拔弩张。

江诀借着同小太子说话的机会,又向前小小跨了半步,如今同李然之间除了隔着一个孩子再没有任何空隙。

李然觉得很不好受,但如果第一回交锋就输了阵势,以后恐怕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江诀伸出双手撑在两边的池壁上,他很高,以李然现在178左右的身高,他怎么着都有185以上。李然被圈在角落里,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奈何如今大家都是赤条条的一个。好在他向来很能装腔作势,依旧没事人一般懒懒散散地靠在汉白玉的池壁上,脸带招牌二分笑容,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靠的近了,彼此自然就看得越发清楚,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也算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只是和李然自己这副身体比起来,对面这个男人浑身张扬的力量,确实让他羡慕。如今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小太子,倒缓解了不少袒胸露背的尴尬。

江诀探下头去,贴近李然的耳根,压低了声音说道:“几日不见,你这性子倒改了不少啊,皇后。”

那皇后两个字,被他压在嗓子里,玩味一般念出来,隐隐都是暧昧挑逗。

“可是你这个‘几日’也真够久的。”

李然并不恼,挑眉补了一句,脸上甚至还有笑意,他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皇帝是在调戏自己。

“哦?这是在抱怨朕冷落你了?”

听着男人压低了的低沉的闷笑声,李然觉得有些憋屈,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他从前的性子,早赏江诀几颗子弹了,他李然这黑道,到底也不是白混的。

“哪敢啊,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陪太子玩会吧,你儿子挺想你的。”

李然侧脸探到小太子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见小太子以一个熟练的前扑的姿势,攀上了江诀的脖子,皇帝本能松手去接,李然以堪比小六的速度跐溜一下窜出对方的势力范围,起身披衣,溜了。

这一套动作他以前做得从来都很顺手顺脚,如今也是一气呵成,江诀在一旁望着,眼中精光一闪:这个人,似乎变了很多啊。

巧馨和琉璃正在外间做事,见李然只披了一件单衣就从侧殿后面的浴池里走了出来,心下诧异,笑着问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风风火火的。”

“是啊,好久不曾见过殿下如此急匆匆的样子了。”

李然被她们一唤,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可以被称之为“逃离”,立马就后悔了,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殿下?怎么了?”

“殿下?”

她二人见他面色有异,唤他也不答理,以为李然的病还没有大好,走上前来,作势要扶他。李然被她们一碰,回过神来,低头瞧两个丫头一脸的担忧和不解,心中立马就有了主意。

“刚才有人进来了,你们没看见?”

巧馨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甚至隐隐还有几分欢喜,朝李然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殿下见着陛下了?”

琉璃在一旁但笑不语。

李然凝眉心叹,心想不就是皇帝来了,她们这么开心干什么?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们不是守在外面吗?”

李然站着任她们替自己擦拭头发,小丫头们听他语气里似乎有所埋怨,都有些委屈。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奴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示意噤声了。殿下,您不会怪我吧?”

“是啊,奴婢原也想要告知殿下的。只是陛下有命,奴婢也不好违抗呢。”

李然一想,觉得她们说得也算有理,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他那个招牌二分笑,说道:“算了,我也没怪你们。好了,别擦了,就让它自己干吧。”

顶着如今这头长到后腰的长发,实在让他不习惯,心想一大老爷们的,头发比女人还长,这象话吗?

好几次李然手上的剪刀都碰到发根了,还是被这几个丫头拦了下来,哭天抢地地说了一通,大都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套话。

李然后来实在被念叨得头痛,才不得不妥协。

“跟我进来,我有事要问你们。”

两个小丫头乖顺地福了福,托着墨玉的托盘跟着李然进内室去商谈,心想她们殿下这一病之后居然喜欢找人说事了。

进了内室,巧馨从楠木金柜里取来一件缎面的蓝衫,那质地柔得像水,李然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琉璃在一旁服侍他穿衣束带,瞧他那样的眼神,被逗得噗嗤一笑,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说道:“殿下,这件衣服可是用云龙的天蚕丝做的,云龙丝很是稀有,一年只产布两三匹,统共只能做两三件衣裳。”

李然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只是看这个布料不错,留心看了两眼,巧馨这个丫头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看得明白。

这样的人物,搁现在绝对是个当高级秘书的料子啊。

“这么贵重,那就好好收着吧,别穿坏了。”

“这怎么成?今晚有宫宴,奴婢就是特意选了这件衣裳给殿下的。”

琉璃一脸不依地捧着托盘放在靠榻的几案上,走上来替李然整理衣领。

“今晚有宴会吗?”

“呵呵,殿下从前就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种宫廷宴会,奴婢们原先以为您这次也不会去的,不过刚才陛下亲自吩咐,让奴婢们替您好好穿戴一番,看来陛下这次是一定要带殿下出席的,殿下,您就去吧,总不能老是让辰妃占了上风,对不对?”

“是啊,咱们殿下这样的容貌,稍作打扮,不知要迷了多少人呢,辰妃哪里配跟我们殿下相比?”

李然听着他们的对话,太阳穴又开始乱跳了,心想这个皇帝究竟是怎么了,居然这么劳师动众地来捉人?

“今晚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哦,殿下您这几日病了,奴婢们也没敢扰您清静。听说昨日辰将军从边塞回来了,陛下今日设了接风宴,朝臣和后宫里有品级的妃子都是要出席的。”

李然一想,他如今就归在那个有品级的后宫妃子里面了,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那个辰将军就是辰妃的妹妹,看来这辰国公一家真不是一点半点的受宠。

“有品级的妃子?都是谁啊?”

李然问得极为无意,巧馨和琉璃俱是一怔,心想他们殿下是多么高傲的人,以前在南琉的时候,身份高贵不说,容貌俊美更是无与伦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真正是南琉皇室千百来的一枚瑰宝,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可惜骨子里透着冷漠,不与人亲善,更不喜欢与人交谈。

后来到了北烨,居然沦落到和几个女人争宠而不得的地步,那就不提也罢。

如今大病一场之后,虽说少了几分从前那种气质,但却容易亲近了许多,笑的时候大笑,闹的时候大闹,连她们瞧着都觉得很是喜欢。

如今,他们的太子殿下提到这个敏感话题,两人俱是面面相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李然见她二人没有动静,低头去瞧,见两个丫头脸上满是难色,心想我都不伤心,你们替我伤心什么。

不过这二人忠心之情可表,李然了然地笑了笑,说道:“没事,你们随便说,我就想稍微了解一下,待会儿跟人家见了面,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琉璃心想殿下如今能这么释然,是再好不过的事,遂振奋精神,解释道:“除了殿下,如今宫里有品级的后妃还有五人,其中辰妃和贤妃是从一品,柳昭仪和王美人是正三品,徐才人是正五品。”

李然点了点头,问道:“贤妃?哪里人啊?家里干什么的?”

两个小姑娘如今已经对李然这种奇言怪语见怪不怪了,笑着回他:“贤妃是东岳的长公主,是同殿下一同受封的。”

“另外三个呢?”

“柳昭仪是留国的三公主,两年前进的宫,王美人同徐才人都是北烨氏族出身,身份也很尊贵。”

乖乖,这后宫就是个小小联合国嘛。

李然脑中立马浮现出一幅世界小姐选拔大赛的画面,这回他倒真想去参加这个宴会了:不为别的,去瞧瞧各国美女也好。

李然想着自己的心事,两个丫头已经将他全身上下好好装扮了一番,他现在这副身材真是生得高挑匀称,身材比例极好,什么衣服穿到他身上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么一装扮,两个小丫头又将李然前后左右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见云龙丝的锦袍穿在他们太子身上,更衬得他俊美绝伦,如墨的长发挑了一束用上等的白玉束成冠,就将他那轮廓优美的修长脖子露了出来,白得几乎透明的耳珠上戴着一枚蓝钻一样的耳钉,衬着那脸颊的线条真是美到了极致,腰上只简简单单地坠了块麒麟玉,金丝腰带将腰部曲线勾勒出一个引人遐想的曲线。

她二人得意地拉着李然从内室出来,众人眼神均是一亮,心想他们殿下平日里若都这么装扮,不知道会让多少人肖想!

李然倒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心想男人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得有能力才行。

不一会,江诀抱着小太子从偏殿的内间走了出来,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好身材一览无遗。

李然靠在榻上研究他的谋生大计,江诀出来的时候,他几乎连瞥都没有往那边瞥一眼,倒是小太子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唤引起了他的注意。

“母后!母后!父皇说今晚要带我们去参加宴会!”

小太子似乎很兴奋,在江诀手里一个劲地挥着小胳膊乱舞,探身要往他脖子上攀。

李然从江诀手上把他接过来,也不顾江诀盯着他的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惊艳,只顾要按着小太子动个不停的爪子,淡淡笑着说道:“哦?你想去吗?”

小太子在见到他的新装扮时眼中一亮,“吧唧”一下在他脸上重重啃了一口,露齿傻笑:“逸儿喜欢母后这样!”

李然顿时被他闹得有些哭笑不得,敲他脑袋一记:“多大的小屁孩,就知道被皮相所惑。”

江诀听了,眼中一抹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

小太子搔了搔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可是母后是逸儿的母后啊!”

李然心想到底只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说话跟绕口令似的,他也懒得再跟一个孩子计较,将他塞到琉璃怀里,说了句“替他把赴宴的衣服穿上”。

小太子一听,眉飞色舞地叫开了。

江诀穿好了衣服出来,见他那位皇后正斜靠在凤椅上听他那个内侍附耳跟他轻声嘀咕,江诀眼里闪过一抹疑惑和探究,隐约觉得如今这个璃然跟从前不太一样。

他透过珠帘的间隙暗暗打量李然的一举一动,心中猛地一个惊蛰,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模样是十成十的没变,但从前这个南琉太子冷得像冰,远远看着就觉得身上透着一股寒气,根本不会这么优哉游哉地听人耳根,脸上的表情更没有现在这么丰富,虽然骨子里依旧透着傲气,但眼神里的光采和眉宇间的神色已经与以往大相径庭,甚至他刚刚将小太子递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期望那个人会伸手接过去。

看来这次失足落水,倒让这个南琉太子彻底变了个人,难怪他那个儿子日日在凤宫里流连忘返。

李然正同小六子说着地图的事,神情专注,并没有刻意去注意四周的眼神,而何况江诀此人从来都很会掩饰自己,刚刚一瞬间望向李然的锋芒只不过一闪而逝,并没人发现。

李然懒着身子斜靠在凤椅上,如往日般一手撑头,青葱手指悠闲地叩桌轻敲,这是他如今的招牌动作,凤宫的下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他今日这么一装扮,再配上那样的容貌,那股子风流俊美劲更是不可用语言描说,饶是江诀看惯天下美人,也不免稍稍一愣,回神的时候已经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给勾引了。

想象着将这个尤物压在身下的样子,江诀眸中幽光一沉,瞳孔不自禁缩了一缩,心想若不是待会还有宫宴,现下就要拉他进内室好好温存一番。

李然全然不知,此刻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异世安生

凤宫内,李然正在同小六子商量着什么。

江诀状似不在意地踱着步子走上前去,小六子早已在眼角的余光了瞥见了江诀的身影,赶忙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捏着嗓子说了声“陛下万福”,继而悄悄扯了扯尤端坐在凤椅上的那位的衣袖,以眼神示意他向江诀行礼。

李然并没有体会到小六子的一片良苦用心,见江诀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只撩眼看他一下,脸上带着他那标准的二分笑容,江诀不说话,他也不准备开口。

其实他当大哥的时候,这一套动作也是做惯了的,虽然身边只有一个兄弟,但阵势上却不输给任何一个帮派老大,所以说他这个人喜欢装腔作势,真是一点没错。

江诀见他这样公然“勾引”自己,心想这人还真是彻底转性了:以前从来都是彻底地漠视疏远他,见了他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如今却三番四次地撩眼挑逗,有趣之极。

其实他这么想就真正误会了,李然以前就惯于摆出这么一副傲然的姿态来打量别人,如今到了江诀这里,却被曲解成这样,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江诀朝李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一手搂着他的腰,开口就是一番调戏:“这样精心装扮,可是为了朕?”

李然心想老子是个直人,要勾引也是勾引你后宫的女人,怎么会勾引你这个男人?

“别跟我套近乎,我不是女人,不吃你这一套。”

李然也不跟对方打马虎眼,更不屑装可怜示弱,他以前就算潦倒到被几十个人操着家伙追杀也不屑向对方磕一个头认一个错,他从来就是这么狂傲得没谱,连六子看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江诀听了,脸上几乎一愕,心想这人顶着一张天仙般的脸,说出的话却这么粗鄙不堪,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不过他城府极深,只怔愣了片刻,就挂上他的招牌笑容,说道:“呵呵,你以前不怎么说话,想不到一开口说话就这么有趣,真是让人惊喜。”

江诀的嘴贴着他的耳根,舌头甚至在他耳珠上轻轻一舔,握着李然腰身的手更是有技巧地在他腰侧摩挲。

这样放浪的行为,却一点没有避嫌的意思,李然心想这人还真有做牛郎的潜质,就他这样的相貌和气质,还有这刚刚一番挑逗的手法,日进千金也不为过啊!

李然无奈地将江诀的身体推开一些,脸上依旧挂着二分笑,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我失忆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江诀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扫兴的举动,敛了敛神,似笑非笑地说道:“无妨,你现在这样,朕很喜欢。”

李然心想这男人说起假话来还真是不知道脸红,只可惜他李然并不好这一口。

“喂,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要不先互相介绍一下?。”

江诀见对方那样撩眼看着他,虽然说的都是大不敬的话,但被他那样看着,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江诀心想这人失忆了之后性情变得讨喜许多,一举一动都撩人心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前他对这个南琉太子是占有多过喜爱,所以并不宠他,如今只接触了片刻,却无端被挑起了兴趣。

“无妨,以后记住了就行,朕的名字叫江诀,再不许忘了,恩?”

江诀拉过李然的手,在他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亲昵的举动,看在下人眼里真是既惊又喜,李然以前从未跟人这么亲昵过,跟兄弟或家人也不会这么暧昧缱绻。

更何况在掌心写字这样的事,他总觉得是要和自己最亲密的爱人才能分享。

江诀写完自己的名字,一脸暧昧地抬头说道:“朕既已经告诉了你朕的名字,那你呢?是否也应该将你的名字告诉朕呢?”

江诀的眼神到后来甚至有些“炙热”,李然这个谈个恋爱还在牵手阶段的黑社会老大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很能装腔作势,下人们倒也看不出他此刻早已有些招架不住。

江诀搂着他,不消片刻就知道对方在调情上很是生涩,甚至连那点点细微的局促,也没能逃脱他的厉眼,到后来甚至觉得挑逗怀里这个活色生香的男人其实非常有趣。

但李然毕竟不是仍人宰割的人物,他只是生涩,不代表他不会反击,江诀脸上挑逗的表情确实让他一时失措,不过镇定下来的李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不驯,他探身到江诀耳边,低声说道:“我的名字,你难道不知道?”

江诀也很镇定,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璃然啊璃然,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李然心里冷哼一声,心想此人真不愧为调情高手,一个破名字都能做出这么一番文章。

不过之前从小六子嘴里听到他现在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然也着实吃惊了一把:他和这个南琉太子,姓虽然差了十万八千里,名字却是一模一样的,真是无巧不成书。

“‘璃然’固然好听,但叫起来也未免太生疏了,不适合你与朕的关系,日后私底下朕唤你‘然儿’可好?”

李然在听到那声“然儿”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如果是搁从前,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叫他?

“别,就叫‘璃然’吧,听着舒服,没那么女气。”

江诀被反驳了也不恼,继续温言温语地说道:“不行吗?那‘小然’如何?”

江诀明明是一脸深情款款地盯着他,问出口的话也是商量的语气,但对方偶尔露出的几个细微表情,却隐隐都透露着此人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李然心生戒备,知道这样的人绝不是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稍作盘算,便状似无奈地点了点头。

如无必要,他并不想惹上这个人。

讨论完了名字的问题,江诀本想跟李然稍作‘温存’,好在小太子那个跟屁虫适时出现,于无形中化解了一场尴尬。

但即使这样,李然依然对江诀投在自己身上的暧昧眼神也还是大为感冒。

戌时三刻,皇帝江诀携皇后李然与太子江逸如期而至。

北烨的正殿建得气势恢弘,一地的黑金大理石泛着庄重古朴的色泽,四根鎏金雕龙的汉白玉支柱将大殿屋翎高高托起,差不过有三层楼那么高。

御座御案位于汉白玉阶梯平台的中央,白玉阶梯很宽,坡度不大,阶梯上一左一右地放了六张一米宽的几案,这样的格局一直延伸到大殿靠门的地方。

虽说李然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宴会,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更何况巧馨和琉璃刚刚才把需要注意的细节在他耳边耳提面命过一番。

江诀始终保持着那副如沐春风的面容,李然却觉得此刻能入得了他慧眼的东西少得可怜。

江诀的眼神太过深沉,像无底深洞,越往下看,越没有底。

李然心中冷哼,心想这样的人搁他那个圈子不出三年定能混得风生水起,花见花开,车见车载。

帝后端坐在大殿上方,后妃分坐下首,按照台阶的高低摆放的位置显示了地位的高低,大臣们在殿下面对面分排入了座。

李然挪眼将殿内扫视一圈,心里将众人的容貌记了大半。

李然在打量众人的时候,一干人等也在似有若无地打量他这个男后。

他今日这一身装扮可费了巧馨和琉璃那两个人精一样的丫头十成十的心思,初现身的时候,殿下众人都微微失了神,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众人的眼光只敢在他身上飘游,不敢停留,他们虽然对这位前南琉太子的美貌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才知道什么叫俊美不可方物。

后妃之中,暗自比较者有之,妒忌者有之,艳羡者也有。

放眼一瞧只有五人,却是脸色各异。

江诀宣布开席,宫人尖细的声音随即在殿内响起。

气氛慢慢热乎起来,席间有人过来敬酒,江诀也照单全收,偶尔有人来给李然敬酒,李然也不拒不推,更视四周异样眼神于无物,没事人一般品尝美酒佳肴,只是身旁江诀偶尔投过来的眼光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众妃子在下首不时低头耳语,还不时巧笑倩兮,一派的安乐和睦,一个个投向江诀的眼神都是爱慕缱绻,看着李然的眼神却如飞刀闪过。

李然心中嗤笑,脸上依旧维持他那招牌的二分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还不时给小太子夹些爱吃的菜。

“陛下,您只顾着跟那些大臣们敬酒,臣妾几个可是会吃醋的。这杯酒,臣妾要代姐妹们罚您了。”

美人挑眼媚笑,朱唇亲启举杯相邀,举手投足间说不尽都是妩媚,软语温言的,虽然说得有些僭越,但那声音真是酥到骨子里,是个男人都有些晕了。

李然抬眼瞥了一眼,心想终于来了!

这个应该就是小六子提到过的辰妃,眉宇间生得确实很魅,一双丹凤眼挑得极其勾人,也很有气势,难怪江诀宠她。

如果不是她眼神里暗藏的敌意,李然觉得自己或许会多看她两眼。

“呵呵,爱妃这样,是怪朕冷落你了,恩?”

江诀一派风流地看过去,言语挑逗,李然乐得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好戏。

“真是的,陛下又不正经了。”

辰妃见江诀一脸暧昧地望着她,故作矜持地低头娇媚一笑。

李然心想这女人看着比他大了不止一两岁,脸都不红还故作羞怯,若是小六子看得着,定要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骂她“无耻贱人”。

这么一想,李然脸上那两分笑就成了三分。

江诀笑笑没有开口,似乎乐得欣赏美人娇态,底下另一个妃子巧笑着开了口:“呵呵,也只有姐姐这样的国色天香,才能博得陛下如此圣宠了。”

这女人的视线扫过来,甚至在李然身上微微停顿。

李然抬眼去看,见她坐在辰妃对面,容貌生得素雅许多,该座位来猜应该就是那个贤妃。

她这种长相其实正是李然中意的类型,只可惜他那一点好感还没生出多少,就已经被这个“贤妃”的心机给逼着退成了负数。

李然暗自诧异:这个贤妃特意看他一眼,难道想在他身上动什么小心思?

“妹妹真是自谦,陛下打趣我,你也来打趣我不成!”

辰妃应对自如地接了话,李然心想这一个个果然都是练出来的人精啊。

“两位姐姐一个有闭月羞花之姿,一个是沉鱼落雁之貌,又何必都这般相让呢?”

这人一出声,李然顿时就被吸引了,只因这个声音实在太好听,抬头望过去,见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美女,娇而不媚,高贵却不冷漠,很合他眼缘。

李然撩眼去看江诀,见江诀正一脸温情地盯着那女人,心想江诀貌似对这个女人很上心嘛,虽然小六子口口声声说他最宠辰妃,如今他却觉得这个气质美女才是江诀真正欣赏的类型。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事,和他李然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乐得在一旁看好戏。

江诀留意到李然在看他,收回视线侧脸去瞧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温情,李然挑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江诀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握起李然的手,低声耳语道:“怎么?吃醋了?”

李然丢给他一个嗤笑的眼神,江诀见了居然微微一叹,李然没有理会,问道:“这美人不错,你眼光不错。”

江诀又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手指,一脸好笑地说道:“什么这美人,那是昭仪柳雯。”

“这样的气质美人,确实应该好好珍藏。”

李然失笑地望着他,想要从江诀手里抽出手指,但江诀握得很紧,他没能抽出来,反而被对方挠了挠手心,李然朝他狂丢眼刀。

江诀被他瞪着,不怒反笑,低声呢喃:“是啊,理该如此。”

李然见他难得如此附和,撩眼去看他,却见对方正一脸含情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