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诀作势要去搂李然的肩,李然皱了皱眉,将他推开,说道:“江诀!我不是璃然,如果你再乱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知道吗!”

江诀听了,眼底居然一黯,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看着甚至有些可怜。

“这些话你已经说太多遍了,朕都记得,小然。”

江诀慢慢探身过去,手指试探着在李然发上轻轻碰了碰,李然撇开脸不理他。

不过江诀实在手段高超,李然又是个感情方面的小学生,等到江诀将他的一缕头发贴在嘴边亲吻,他才有所反应,而江诀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他腰上了。

这时,殿外有人匆匆来报:陛下、殿下,不好了——

异世安生

江诀一脸懊恼地抬起头来,沉声喝道:“什么事,快说!”

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巧馨,还是用跑的进了内殿,扑通一跪,哭道:“太子,太子殿下失踪了!”

“什么!”

他二人一听,心神俱慌。

李然从凤座上拍案而起,几个跨步赶到巧馨面前,拽着她的胳膊,吼道:“你们不是看着他的吗?”

巧馨被李然一拽,眼泪直往下掉,江诀还能稍微镇定一些,沉声问道:“派人去找了吗?”

巧馨点了点头,哭道:“到处都、都找遍了,月华他们还在、还在搜邀月池。”

李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有些站不稳,不等巧馨说完,两人已经拔腿跑了出去,留下一阵风刮过,巧馨哽咽着跟了上去。

邀月池早已乱作一团,李然在人群中扫了个来回,心中一沉,没见到江逸。

池里已经下去了十几个内侍,月华和小六子也在其中。

老嬷嬷哭着跪倒在李然面前,早已泣不成声,李然根本没工夫管她,转身对江诀说道:“你在这儿指挥,我下水去看看,再找几个水性好的用网下去搜,不能再耽搁了!”

李然连珠炮似地说完,想都未想,拽掉鞋子,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江诀想制止,只来得及抓住他一个衣角。

江诀勉强维持镇静,告诫自己他是一国之主,不能乱了阵脚。

江逸是他唯一的儿子,被给予无限厚望。想到这个孩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江诀浑身一颤,再不敢往下深想。

“把所有的大网都找来,内庭卫都下水去!太子若有差池,你们都不要上来了!”

近侍王贵盯着江诀肃杀的侧脸,战战兢兢地领命下去,不消一会,十多张牛筋大网便被宫人跑着送了过来。

一阵接着一阵的入水声在耳边响起,江诀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握紧成拳的双手已经颤得止不住了。

李然猛吸一口气,潜下水去,邀月池的池水其实并不深,但里面稀稀拉拉地种了些莲花,所以视线并不太好。

李然想潜入水下去看,但水里视线模糊,实在看不清楚,所以干脆用腿去扫,希望自己够幸运,能扫到江逸的小身体。

他如今真渴望能有一套潜水服在身,那么只要在水下游几个来回,就能看个一清二楚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毫无目的地乱找。

深秋的池水已经很凉了,虽然天还没有大黑,但穿着衣服泡在水里,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些冻得慌。

李然无暇顾及自己,虽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湿冷,但都比不过他心里来得冷。

溺水的死亡率即使在现代都是个很高的资料,更不用说在这样一个救济水平如此不发达的社会。

李然又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微眯着眼用四肢在水下摸索,入手的都是池底软软的泥浆,偶尔摸到几根荷梗的根须,都让他莫名地激动一阵。

一分钟后,他依旧一无所获,手里空空如也,脚下没有任何柔软的触感。

两分钟后,李然还能压住心底的恐慌,凭着感觉在水下继续寻找,并且不断告诉自己,一切还有希望。

三分钟后,李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曾经有人落水一个小时都能救活,江逸不是个命短的孩子。

五分钟后、六分钟后,李然心里的温度直线下降,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在这片水池底下,但脑子里始终存着一份执念:他不能放弃江逸,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还有谁会义无反顾地去救那个孩子?

快要窒息的那个瞬间,李然的右脚意外地勾到一串水草似的东西,邀月池是没有水草的,既然不是水草,就只能是另一东西——人的头发。

捞到江逸身体那一瞬间,李然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能憋住气昏过去。

江逸在水下究竟待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少于十分钟。李然在夹着他的小身体往岸边游的时候,心里并不是不发悚。

他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回到岸边,有人来提他,似乎依稀就是江诀的脸,但看得并不清楚,当然不可能看到江诀充血的双眼。

一爬上岸,李然就将江逸平放在地上。这个孩子刚刚还在他怀里说笑,如今却安静得像具尸体,李然抖着手探过去,已经摸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了。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活泼的江逸,可爱的江逸,朝他撒娇的江逸,甚至是一脸倔强的江逸,每一张面孔都让他觉得抽痛。

他想起从前也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曾经在水下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照样被他救活了,甚至还成了他的小跟班。

李然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救命的本事倒学了不少,当年他把六子救活过来的时候,连医务人员都竖着大拇指对他说“小伙子干得不错”,那个热心的陈医师甚至将他当作“大学生日常急救科普宣讲会”的优秀范例,带着他在大学校园里频频亮相。

宣讲会枯燥无趣,李然不是犯困就是发呆,听懂的不多,倒也记得陈医师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水温很低时,溺水者的身体会发生生理变化,这种适应机制使得人能在无氧情况下忍受较长的时间,即使受害者是经过很长时间才被救起的,也应想各种办法进行抢救。”

这句话他听进心里了,也记到了现在。

六子就是这样一个奇迹,他李然既然可以救活一个,自然也能救活另一个。

李然将江逸的身体放平,拽下自己湿透了的外衣,塞在江逸的腹下,再掰开江逸的嘴,拉出他的舌头,伸手将他嘴里的泥沙抠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把胸腔里的氧气给江逸渡了过去,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一边给江逸进行人工呼吸,一边双手交迭,指尖微微弯曲,就着江逸心脏的位置一个劲地不断按压。

活下去,逸儿!

只要你活下去,我一定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乌沙江,带你去坐你想坐大船,带你去骑马,带你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做得浑然望我,甚至没有留意到四周怪异的眼神。

那个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下毫无生机,所有人都觉得李然疯了。

那一瞬间,那个男人脸上执着的坚定,让所有人震撼。

他们眼里只剩下李然怪异的行为,甚至到后来都有些心存不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子依旧没有呼吸,但李然始终不肯放弃,他就那么执着地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那几个贴身内侍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江诀心底最后一层镇定在那个瞬间被击得粉碎,一种如鲠在喉的疼和苦像洪水猛兽一样扑面而来,激得他的心脏不住抽痛。

内侍宫女们远远地跪了一地,四周隐隐都是啜泣之声。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江逸这会是真的去了,只是皇后一时无法接受事实,一意孤行地做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可太子一去,他们恐怕也活不长了。

后来连江诀都看不下去,伸手去阻止李然那种疯狂的举动,却在碰到李然手臂的一刹那,被他身上的温度惊得没了动作。

江诀那一刻突然后悔得想要杀人,他谨慎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今天犯下这样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江逸是他唯一的儿子,宫里宫外有多少人想要杀他,江诀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因为今天他那番过于轻率地举动,到底还是引得有些人狗急跳墙了。

江诀望着断了气的江逸,心中杀意大生!

近侍王贵跪在他身旁,浑身抖个不停,这样狠决的江诀,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从此以后,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在所难免。

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一片晦暗,就像所有人的心情,无助而惶惑。

“小然,别这样,让他去吧。”

江诀蹲下身去,想要将李然冰冷的身体搂进怀里,却发现对方像定在原地一般,一步也不肯移动,冷冷说道:“胡说什么!他还没死!只要还有希望,就绝不能放弃!”

江诀望过去,仿佛又见到了当初在凤床上与他对峙的李然,再说不下去。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江逸真走了,李然又怎么还会留在这儿?

答案是否定的,从前的璃然至少还会为了璃云而受制于他,如今的李然除了对江逸有所牵绊,似乎没有什么是他舍不下的。

江诀望着江逸那张苍白的小脸,生平第一次有了莫须有的恐慌。

逸儿,活下去!

或许是江诀的祈祷成真了,又或许是李然的执念终于生效了。

在李然锲而不舍的急救下,江逸口中猛地吐出一口污水,一阵急促的咳嗽后,竟然活了过来。

江诀呼吸一窒,脑中有一瞬间甚至是空白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却来了个峰回路转。

小太子在睁眼看到李然的那一刻,哇地一声大哭,将之前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李然把他捞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他到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浑身有些脱力,江诀半扶半抱地将他们扶起来,李然回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江诀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整颗心都被烫得颤动。

“他只是受惊,喝点姜汤驱驱寒,今晚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江诀点了点头,拨了一下李然脸上乱了的黑发,点了点头。他此刻的庆幸和喜悦,不足用言语来表达。

风波终于过去,江诀吩咐近侍王贵通知内廷卫封锁宫内所有消息彻查此事,在场的内侍宫女都大舒一口浊气,感叹于终于可以保住一条小命。

帝后二人被簇拥着回到凤宫,小太子受了惊吓,搂着李然的脖子死也不肯松手。江诀见李然脸色泛白,知道他今天累得不轻,想要伸手去接过江逸,谁知道江逸连江诀都不要,到后来哭得都有些可怜。李然看不过去,只能带着他一同去内殿沐浴。

二人去里间洗澡,江诀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跟过去。

李然由着小六子为他脱了身上的湿衣服,又亲自扒下了江逸身上湿答答的小外衣,抱着江逸没入水中。

小太子对水似乎都有了些惧意,入水之后死死拽着李然的脖子。

李然好笑地摸了摸他湿乎乎的小脑袋,拿过皂角给他洗头发。

琉璃和巧馨在一旁替李然梳洗长发,她二人刚刚哭过一场,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李然见了都有些失笑。

“老天保佑,太子殿下平平安安的,实在是太好了。”

琉璃一边替李然搓着头发,一边抒发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巧馨点头附和,一脸感激地说道:“殿下仁厚,不怪罪我们,否则奴婢等死一万次都难辞其咎。”

李然笑着瞥她二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孩子受点挫折也是好事,都别自责了。这小子皮得很,玩起来就没谱,以后跟紧一点就行。”

江逸抓着李然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玩,听李然这么说他,似乎对他刚才那番话有些不以为然,一脸正色地说道:“爸爸,我不是因为贪玩才掉进去的。”

李然好笑地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在御花园里玩小马的时候,飞来一只很好看的小鸟,我见它好看得紧,想捉来给爸爸瞧瞧。可是一靠近它,它就跑,我跟着它一路跑,结果一不小心就掉池子里去了。”

小太子说得委屈,两个侍女在一旁偷笑,心想他们这个小太子倒真会博取殿下的同情啊。

“哦?那我不是错怪你了?”

小太子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顶着张无辜之极的笑脸望着李然,李然失笑给了他一屁股,说道:“以后遇到同样的事,记得先用脑子想一想,看看值不值得做。为了一只鸟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觉得值得吗?”

小太子盯着李然瞧了半天,见对方一脸肃容,委屈地摇了摇头。

“恩,敢做敢当,还像个男子汉。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只鸟,我明天给你弄一只来,但是不可以玩物丧志,知道吗?”

李然眼中终于带了笑意,低头瞥了江逸一眼,小太子见了,欢欢喜喜地乐开了。

有两个侍女在一旁服侍,这澡很快就洗好了。

李然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江云正探在江诀耳边说着什么,江诀凝眉坐在凤案上,脸沉如水,见李然抱着江逸出来,江诀就敛去了一脸的肃容,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洗好了,怎么不等朕。”

李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抱着江逸径自进了内室,将江逸光溜溜的小身子放进锦被里。

他们前脚刚进去,江诀后脚就到,见李然正在喂小太子喝姜汤,就贴着李然坐在他身后,低声问他:“逸儿没事了?”

李然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受了点惊而已,过几天就忘了。”

江诀见他神色慵懒,眸色一深,探身到他耳边,说了句真香,声音暗哑,暧昧之极。

李然瞥都没瞥他一眼,弯手给了他一肘子,江诀脸上不怒反笑,甚至连大殿外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凤宫外随侍的宫女内侍俱是一惊,心想他们尊贵的陛下可从没这么开怀大笑过。

江逸和他二人玩累了,就拽着李然的手睡过去了。

李然想把手抽出来,无奈他只要一动,那小子就会拽得更紧,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只希望有人来替他搭一把手。

老嬷嬷在殿外伺候着,她之前还哭红了一双老眼,如今见李然和江诀处得不错,心想这回真是因祸得福,老天爷终于开始垂青他们殿下了。

老人家心中宽慰,盘算着怎样才能让李然和江诀多相处一会。

李然朝老嬷嬷一个劲地使眼色,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装作没有看见,故意撇开脸不去理他,李然只能转而去找别人,四下一看,外殿哪里还有别人,小六子和那三个丫头早已经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老嬷嬷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决策,简直就和“送羊入虎口”无异。

江诀贴在李然身后,两个人靠得很近,连呼气的热气都能感觉到。

偏偏李然现在走不开,江诀的手甚至还在他的腰上四处游移,李然回头拿眼狠狠瞪他。

当他再想给江诀一手肘的时候,江诀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将他的左手牢牢拽在手里了。

“你刚才用那个法子救逸儿,朕还是头一次见到。”

江诀一手扣着李然的左手,一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根低声耳语。

李然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不是这儿的人!”

江诀笑着亲了亲他的耳垂,说道:“好,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李然一脸不解地侧脸瞥江诀一眼,觉得他这样的态度非常诡异。

“信不信由你,我管不着。”

江诀似乎并不觉得李然的态度有多无礼,反而被他刚刚那样挑眼一瞥,心中一荡,贴着李然的耳根,轻声呢喃:“小然,再为朕生几个皇子吧。朕看你这么疼爱逸儿,我们再多生几个,好不好?”

李然冷声嗤笑,他倒没想到江诀经过三番四次挫败之后,还敢存这份心思。

即便这个身体真的天赋异禀到可以生孩子又如何,谁能让他李然乖乖就范,江诀更加不行!

李然心中冷笑,对江诀说:“这么想要孩子,自己找人生去。”

顾忌着江逸已经睡着了,李然将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听得出有些咬牙切齿。

江诀闷声一笑,脸上一派的风流,眼中金光闪烁,李然被他盯得几乎有些发毛。

他撩起李然垂在身后的一缕头发,放在嘴边亲了亲,抬起头来,眼带深情地望过去,李然不期然遇上他的视线,心中一阵恶寒。

两人在室内“培养”感情,外殿却有一群人在不时偷窥。

小六子嘴里咬着帕子,哭着感叹他们殿下的好日子终于到了;巧馨和琉璃两个丫头想看又不敢看,每每偷偷一瞥,都被闹个脸红心跳;月华的性格跟她的长相很像,只瞥了一眼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可怜了小六子看得太过专注,硬是被老嬷嬷拽着半边耳朵拎了出去。

江诀吃豆腐正吃得兴起,江云煞风景的声音竟不知从哪里传了进来:“主公,属下有要事禀报。”

江诀精神一震,满脸不舍地望瞭望李然和江逸,起身无奈离去。

异世安生

翌日,李然乘着凤辇,带着小太子江逸浩浩荡荡地去宫外赴约。

从皇宫到京郊,骑马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李然他们乘着马车,沿路还有宫廷内卫护道,自然比不上骑马来得快。

他们用完早膳就出发,到了京郊别院已经快到晌午,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更何况还有江云这位一流高手在凤辇里面护他们周全。

原本江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坐凤辇的,只不过李然坚持,认为只有在里面才能保护得更加滴水不漏,江诀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破天荒地同意了。

小太子江逸难得出宫,望着宫外的任何陌生的东西都很雀跃,一路走来,黏着李然问了很多问题。

李然其实也就是个生手,所以小太子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一大半都是江云这个冰块回答的。

小太子开始的时候对江云还很抵触,到后来似乎都有些喜欢他了,凑到李然耳边问他:“爸爸,他是谁?”

李然一脸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是一副干嘛问我的表情:“你想知道,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小太子讪讪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望着江云:“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禀殿下,属下江云!”

江云对着江逸也恭敬之极,李然好笑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忠心得可以。

“你的这个江和我的是同一个吗?”

“是的,殿下!”

江逸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大哥哥,显然对他非常感兴趣。

“你也姓江,你也是父皇的儿子吗?”

江云听了,脸上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然差点没笑岔气,心想江诀如果知道他儿子这么说,铁定得气得吐血。

江云虽然看起来并不大,但少说也有十六七岁了,江诀最多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如果他有江云这么大个儿子,岂不是说他八九岁就让女人怀上了?

李然想到后来实在憋不住,放声哈哈大笑,就差很没有形象地拍打身下的软垫了。

他这一阵大笑,引得凤辇外的内卫又惊又愣,心想这个皇后殿下,实在和传言中的不大一样。

江云似乎被李然的举动惹得很不高兴,俊脸沉得跟块铁板似的。

江逸望望李然,又望望江云,最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回头去问李然:“爸爸,你笑什么?”

“哈哈,没什么,就是,就是想笑了,哈哈——”

“爸爸,他真的是哥哥吗?”

李然低头去看江逸天真的小脸,心想这可是个大好机会,既可以捉弄一下这个早熟的江逸,又可以看那个冰块一样的江云变脸。

他在脑子里把这事想了个来回,脸上笑得越发欠揍。

“你觉得呢?其实仔细看看吧,你们俩确实长得有那么一点像。你觉得呢,江云?”

李然摩挲着下巴,在俩人之间打量了一番,忽略了江云刀子一样的眼神,江逸一脸好奇地转头去看江云,盯着他看了片刻,笑得一脸纯真:“恩!逸儿也觉得像!”

江云听了好不尴尬,李然在一旁看得很是满足,正准备给江逸一个奖赏的拥抱,小太子爆炸性的话又扔了过来:“他既然是父皇的孩子,那也就是爸爸的孩子,就是逸儿的哥哥!”

江逸为自己的聪明劲着实得意了一把,李然脸上的表情活像吃汤圆的时候咬到了石子,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神经,望着江逸一脸兴奋地笑脸,无力又挫败。

江云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上青白交加,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禀殿下,属下只是个孤儿,姓是陛下赐的,不是殿下说的那样。”

江逸微微有些失望,他还想有个哥哥或弟弟和自己一起玩呢。

“爸爸,我要弟弟!”

李然早就拿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窝进角落里去了,江逸这小子的童言童语杀伤力实在太强,有时候连他都招架不住。

此时此刻,李然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庆幸不已。

不消一会儿功夫,这孩子果然又抛了一个技术性的难题过来,李然选择充耳不闻,一脸颇感兴趣地盯着手里的书。

“逸儿想要弟弟,爸爸!”

倔强的小太子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大有你不理我就不罢休的气势,还手脚并用地爬上李然的腿,在李然怀里乱蹭。

李然无可奈何地放下书,把他抱进怀里,制住小太子的小短腿和小胖手:“想要弟弟还不简单,跟你那个父皇说一下不就行了?”

“可是弟弟在爸爸肚子里!”

“谁跟你这么说的?”

“父皇说的,父皇还说要给逸儿种好多好多弟弟!你快让父皇给逸儿种一个弟弟吧,爸爸!”

望着小太子纯真期待的眼神,李然几乎气得想要吐血:江诀那个家伙,实在是太欠揍了!

当然,江云似乎并没有被他们的惊世对话影响,只要不牵扯到他本人,那两个人不论说什么,江云都会选择非礼勿听,这是江诀临行之前的吩咐,甚至算是忠告。

江云此刻再次默默感叹:陛下,您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江逸的天真烂漫和对弟弟的执着实在让李然吃不消,为了转移这个念弟心切的小子继续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语,李然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自然江云就成了那个牺牲品。

“想不想学功夫,逸儿?”

李然一边安抚着江逸对弟弟无可休止的执念,一边找话题让小太子分心。

“功夫?不要!我要弟弟!”

李然揉了揉纠结的眉眼,问他:“你要弟弟做什么?”

“弟弟可以陪我玩!”

“玩?有什么好玩的?”

“木马!爸爸给逸儿做的木马!”

李然挫败地叹了口气,心想你就是为了这么个不入流的理由啊。

“如果你弟弟遇到危险,你该怎么办?”

“逸儿会保护弟弟,不怕!”

李然失笑地挑眉瞥小太子一眼,继续激他:“你保护他?”

“对!”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

“所以说让你学点功夫,没有功夫可保护不了你弟弟。”

李然说得一脸所以然,小太子就被绕进去了,睁着一双疑惑地大眼睛,不情不愿地问他:“真的要学?”

毫无疑问,李然斩钉截铁地说了声“要学”,江逸憋着小嘴想了片刻,朗声说道:“那我跟爸爸学!”

李然翻了个白眼,敲了他额头一记:“我又不会,你跟着我学不了。不过没关系,有个人可以教你。”

小太子睁着纯真无比的大眼睛望着李然,仿佛在问:谁可以教我?

李然往江云那边一指,江云抬头去看,见李然正一脸算计地望着自己,小太子眼中满是兴趣。

“想要学功夫,就去找江云吧。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连你那父皇都打不过他。”

小太子显然被最后一句话给说服了,他私心里总认为江诀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江云居然能打得过江诀,那一定是更加厉害的人了。

“江云!我要跟你学功夫!”

江逸说干就干,立刻离开了李然的怀抱,往江云身上一扑,笑着说道。

李然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胳膊,暗自喊了声阿弥陀佛,庆幸终于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到了京郊别院,远远就看到璃云和厉子辛在门口迎着,凤辇一停,小六子他们早已经下了马车在旁边候着了。

李然抱着江逸下了凤辇,江云留在里面并没有现身。

江逸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观望,李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示意他待会儿要好好听话,不要乱动。

璃云和厉子辛带着三个属下在门口跪着,李然显然还不大习惯这样的阵势,朝他们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天气这么冷,都起来都起来。”

璃云也不客气,欢欢喜喜地顶着笨重的身体率先起身迎了过来,见到江逸,脸上更加欢喜,他似乎对这个小侄子非常喜欢。

李然招呼众人进去,璃云半步不离他们左右,一路走来,在他身边有说有笑,李然眉眼带笑地拍了拍他的头,他倒越来越喜欢这个傻小子了。

厉子辛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面带笑容地听他们闲聊。

李然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大厅,随侍的月华和巧馨已经早一步将茶水点心都打点好了。

李然今天表现得分外随和,甚至有些热情,众人起先还有些拘束,后来见他分外平易近人,气氛才轻松起来。

昨日上朝的时候,只有璃云和厉子辛进殿觐见,其余三个人对于李然来说却是全然陌生的。李然在他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越发肯定这三人不是普通的随从这么简单,尤其是为首那个穿淡青色罩衫的青年,相貌俊朗,身材高挑,气质高贵,一双桃花眼更是挑得勾人,不是个池中物。

李然在打量他三人的同时,那三个人也在暗暗打量李然。

他刚刚从凤辇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让他们着实惊叹了一把,心想传言果然不假,他们这个前太子殿下,美得几乎不像个凡人。

其实他们会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因为现在这个德王殿下的样貌身材太具有负面效果,看惯了圆滚滚的璃云,乍一看到这样风流惑人的人物,怎能不让人惊叹?

众人一阵闲聊,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承干宫内,江诀正一脸不耐地看着手里的奏折。

近侍王贵见江诀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他:“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诀摇了摇头,捏了捏紧锁的眉眼,问道:“他们出宫多久了?”

王贵一听,知道他们陛下是惦记皇后殿下了,笑着回他:“殿下和小殿下是用了早膳就出宫的,如今应该已经到别院那边了。需不需要派人过去打探一下呢,陛下?”

江诀想了片刻,再次摇头。

其实有江云带领的暗卫贴身保护,又有内廷卫开道,李然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只不过李然这回去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厉子辛。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始终对璃然念念不忘,甚至为了璃然不惜背叛他。

这样执着的感情,几乎连江诀在局外看着都惊叹,更何况如今还牵扯到了李然。

江诀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内廷卫侍卫长匆匆来报:陛下,王美人的贴身婢女有要事在殿外求见——

异世安生

江诀揉了揉眉心,心中诧异,按照往日的规矩,他在理政的时候,后宫众人一般并不敢前来打扰。

江诀捏了捏眉眼,淡淡说道:“宣她进来吧。”

那婢女一脸欣喜地螓首进来,朝江诀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说道:“禀陛下,方才史太医来秀宫替娘娘看诊,探得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喜脉。娘娘心中高兴,特命奴婢前来跟陛下报喜!”

江诀原本还在低头看奏折,听到“喜脉”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王朵儿的贴身婢女梅香以为江诀太过激动,心中暗自偷笑。

江诀脸上挂上一抹笑,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在这个节骨眼上,王朵儿意外有孕,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恩,朕知道了。回去跟你们主子说,就说朕得空了会去看她,让她好好安胎。”

梅香一听,心中错愕,心想她们娘娘怀孕这么大的事情,陛下怎么表现得这么平静?

不过她也很机灵,虽然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没有表现得多反常,只恭恭敬敬地朝江诀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内侍王贵在一旁瞧着江诀的脸色,见江诀脸上神色复杂难辨,小心翼翼地问他:“陛下,赏赐给王美人的东西,是否需要差人现在送过去?”

江诀瞥了眼王贵,脸上笑容不变:“你倒替朕想得周到。”

他语气平平,话中都是深意,王贵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知道江诀这个人最讨厌身边近人猜度他的心思,遂躬下身子,诚惶诚恐地说道:“老奴该死,坏了陛下的规矩,请陛下恕罪!”

江诀盯着他瞧了片刻,沉声一笑,王贵听了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沁了一层冷汗,江诀这人从来喜怒无常,笑的时候未必就表示高兴,不笑的时候也未必有多生气。

“好了,起来吧,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江诀说完,继续去看奏折,看了片刻,淡淡吩咐一句:“就照你刚刚说的去办吧。”

王贵听了,心中才安稳了不少,得了吩咐,立马去准备了。

江诀拿着奏折坐在御座上,心想这回应该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京郊别院内,李然正在和南琉来的一干人闲聊。

为首那个穿着淡青色罩衫的男人名叫苏沫,是南琉氏族苏家的长子,三年前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厉子辛,后又经厉子辛介绍,结交了德王璃云。

这苏沫在南琉可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此人天生长着一双桃花眼,为人更是风趣幽默,勾得樊城万千男女魂牵梦绕,有“樊城一枝花”的美誉,不过也正因为他太过风流,也得了个不太雅致地称号,名为樊城鬼见愁。

苏家是南琉富甲一方的名流,南琉如今归顺了北烨,苏家便将生意发展到了北烨,这次又恰逢厉子辛带着璃云来罗城面圣,他便搭了个顺风车,也算是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与友人好好聚一聚吧。

其余两人,一个名叫殷尘,容貌虽然比苏大少逊色几分,但李然只望了一下此人的双眼,便觉得这人胸中有丘壑,不是个普通的儒生,另一个武将打扮的人名叫卓峰,是厉子辛的副将,行为举止十分豪爽。

一见到璃然,苏沫的一双桃花眼便在他身上滴溜溜地扫了个来回,心想这人能让他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人一直念念不忘,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此人会是这样的绝色,难怪连北烨的皇帝都挡不了他的诱惑,而将其纳入后宫。

苏沫心中千回百转,没人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托德王与子辛的福,今日得以一睹殿下仙人之姿,苏某真是三生有幸。”

苏沫挑着一对桃花眼,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一脸别有深意地望过去,一直望进李然的翦翦黑眸之中,小六子和两个贴身婢女正欲喝止,李然微微一抬手,示意他三人安静,继而嘴角一弯,淡笑着对苏大少说:“苏兄弟太客气了,大家既然都是老乡,你又是子辛和小云的朋友,就别见外了。”

李然一开口,苏沫等人脸上皆是一愕,小六子在旁边一个劲地朝李然使眼色,李然却视而不见。

“呵呵,想不到殿下是如此坦率之人,苏某佩服。”

苏大少爷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挂不住,这位太子殿下瞧着跟“神仙”似的,没想到一开口,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没有距离感”的人。

苏沫挑着一对桃花眼,往厉子辛那边扫了个来回,笑得一脸别有用意:“难怪某位仁兄对殿下一直无法忘怀,换了苏某,即便让在下终身不娶,但凡能够换来殿下一个回眸,区区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啊!”

李然一听,心想这小子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替他那个朋友拉皮条。

“放肆!殿下乃千金之躯,岂容你如此辱没!”

苏沫被一个俊俏的小丫头一喝,差点没把到嘴的茶水喷出来。他桃花眼一眯,瞥了眼那个丫头,转而望向李然,笑着说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只是殿下方才说过让区区无须客套,在下也是遵命行事而已,这样算放肆吗,殿下?”

苏大少笑得一脸如沐春风,还不忘朝李然抛了个大大的媚眼,李然却几乎想要抚额心叹,心想苏大少啊苏大少,你得罪我这个小侍女没有关系,万一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得罪了暗处的那位朋友,那小子可是会要你小命的。

“没事!没事!开个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别太紧张,月华。”

月华听了,板着脸哼了一声,顺便狠狠地给了苏大少一记眼刀,想不到苏沫居然照单全收,脸上依旧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还一脸挑衅地频频朝李然放电,李然盯着他的笑脸,下意识就想起了江诀,心想那厮如果在这儿,估计能和这个苏大少拼上一拼。

“苏沫说话向来没什么遮掩,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请殿下见谅。”

“是啊!大哥,小沫人很好的。月华你别怪他,你跟他处久了就会喜欢他的。”

李然瞥了眼厉子辛,见他正微笑着望着自己和苏沫,暗忖怎么世上有这样的人,他说什么你便会做什么,只是为了不想让他失望。

江诀初见此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与他怀着同样的心情?

李然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转眼去瞧璃云,见那个二愣子一脸不明所以然地望着他和月华,李然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他不要担心,最后又拍了拍月华,转而挂上他那招牌的二分笑,面向众人说道:“没事,小姑娘从小在宫里长大,没见过世面。”

这么一说,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饶是月华脸皮再厚,都被他闹了个满脸通红,巧馨在一旁嘻嘻低笑,小六子故作矜持地捏着帕子掩嘴偷笑,苦了月华那丫头站在李然身后发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殿下如此率性豁达,倒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这个殷尘还真是“阴沉”得吓人,李然如今的一言一行,较过去的璃然的确有着天壤之别,套用小六子的话就是“从前那个殿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殷尘这人眼光向来犀利,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来了。

其实李然这么想,就太低估其它人的智商了。

别人不提,那是因为都各有心思或者碍于各自的盘算不好开口,只有这个殷尘,素来以言辞犀利著称,又缺乏幽默感,很不讨人喜欢。因此他这人虽然满腹韬略,但仕途一直走得不顺,也就璃云这个二愣子还能勉强跟他“共事”。

“不错!不错!殷兄弟这么快人快语,我喜欢!来,我以茶代酒,先敬你!”

殷尘大概没料到李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捏着茶杯的手指几乎有些僵硬。

璃云从前就跟他提过,说他那个大哥如何如何的气质出众,如何如何的才高八斗,又如何如何的满腹韬略。

今日一瞧,这人怎么看都像一个粗鄙的老江湖!

殷尘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的严词厉语到了这个人面前似乎再无用武之地。

苏大少在一旁乐得放声大笑,眼底一片幽深。

唯有厉子辛望着他的眼中,依旧温情一片。

李然在心中暗自嘀咕:大哥,你别再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了。老子我是straight guy(直男),不会对你有感觉的!

江云此时隐在暗处,心中翻了个白眼,再次感叹:陛下,您真有先见之明!此人粗鄙,简直令人瞠目!

江逸一直安静地窝在李然怀里听他们商量大事,他今天真是少有的听话,居然没有乱插嘴,径自抓着李然的一缕头发绕着玩。

李然喝水,他也喝水,李然看谁,他也看谁。旁人望过去,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一大一小还真不是普通的相像,莫非这个太子殿下真的是这位殿下所出?

璃云对这个小侄子非常有好感,其它人在聊天的时候,他就一个劲偷偷朝小太子做鬼脸。

岂料小太子定力太足,璃云一直逗他,他却只是偶尔瞥他那个叔叔一眼,一脸的不为所动。

小六子在一旁抬头望天,咬着帕子感叹:老天爷啊,您对我们殿下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太子殿下太有帝王之相了!

月华和巧馨在一旁看了各自翻了个白眼,连哼都懒得哼了。

厉子辛时不时地望一眼李然怀里的江逸,江逸看向他的时候,他便朝江逸微笑。

他对璃然有情,所以爱屋及乌,对璃然的孩子也有着莫名的好感。

至于这个孩子究竟为谁所出,厉子辛心想总不会是璃然和江诀生的,宫中秘辛本就匪夷所思得很,江诀让哪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又安放在东宫名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孩子到底在璃然身边长大,一举一动都跟他像足了七分,实在讨人喜欢。

“子辛,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厉子辛听李然喊他的名字,对方的神色亲切之极,他心中一动,怔怔地望过去,温润如玉的俊脸仿佛蒙上了一层光:“殿下有何事吩咐?”

李然心中感叹:江诀啊江诀,难怪你明知道他有反意却不舍得下手,老子我如果不是个直人,也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啊。

其它几个人见二人有要事商量,正欲起身离去,李然一脸无所谓地朝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都不是外人,留下来听听吧。”

李然既然这么说了,被点到名的那几个人自然不能再有异议。

他优哉游哉地喝了会茶,见众人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也不急着说话,沉默了一会,说道:“北烨当年灭了南琉这件事,你们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