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说:“你跟凌飞真像。”我愣了一下:“凌飞?”随即散漫一笑,“你愿意说了?”凛熙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我说过不告诉你,就不会改。”“夙墨,我不想骗你。可是关于凌飞,如果你继续问,我只会骗你。所以……不要逼我了。”

月光在他墨黑色的发丝上起舞,我隐隐约约地,闻到了那么丝夏初的味道。

极乐宫坐落在百里大山绵延的山脉间,我一大清早出发,跟凛熙爬了很久,直到正午才算出了极乐宫的地盘。山门,走出去,便是大千世界。凛熙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被浓浓的雾霭笼罩着,在太阳的逆光下,面容模糊不清。

他轻声说:“一切小心。”我微微一笑,不再迟疑,走了出去。其实很多很多年后,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画面,太阳有些耀眼的光,那个人,红衣猎猎,清傲地站在氤氲雾气中。只是在回忆中,他的面容不再模糊,而是带着那么丝丝缕缕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地,荡漾在春风中。……岳峰的府邸坐落在江南的一个名叫蓝织的小城里。春寒料峭,杨柳依依,正是踏春的好时节。萧印月分配给了我一匹满身皮癣的毛驴,美起名曰:“万里驴。”万里驴啊,跑得快啊。然后他跟我解释:“因为你是因为孤苦无依走投无路去岳府当小厮的,这匹万里驴,更能体现你的落魄凄惨啊。”我点头表示了解,心里恨得牙痒痒。我以前就一直觉得,萧印月给我这个诡异的豆腐渣任务是在耍我,现在更是确定了这点。

我花了三天骑着万里驴到达蓝织,运气好的不可思议,正好看到城门口,岳府的人在招小厮。

面上早就带上了很平凡的人皮面具,所以不用担心什么,我也挤了过去。

岳府似乎很缺人,男男女女收了五十来人,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一个小厮的职位。

工钱……嗯,一个月半锭银子。管家看我面黄肌瘦,身子骨又似乎有些赢弱,便吩咐我去伺候少主的衣食住行。

我差点倒地,这运气,啧啧,我这辈子没这么好的运气。可是管家末了又加了一句:“是大少爷岳展翔。”“……”果然,人还是不能太依赖运气。我领了被褥,和其他新来的男性杂役小厮跟随着走向西厢的宅院。干苦活的杂役居住环境很差,路过那间大屋子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汗臭味。

我继续往前走,小厮的屋子还稍微好些。六个人一屋,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铺好被褥,身后忽然有人说:“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回身,见是一个挺白净的少年,一脸友善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我轻轻一笑:“夙墨。”名字倒无需隐瞒,一个代号而已。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名字。不过这么文雅的名字,可不该来这里做下人啊。”

“人的贵贱可不是按名字来分的。”我笑眯眯地,把褥子的褶纹抚平,漫不经心地问:“你呢?怎么称呼?”“小虎。姓王。”少年抓了抓头,笑得很干净:“我是伺候二少爷岳飞儿的。”

……大少爷岳展翔是个很稳重的人,四方脸,修眉高鼻,算是个俊朗男子。我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端茶水送衣服,伺候饭食,平时也不用跟着他,有事他自会差人叫我,总体来说算是清闲。王小虎就凄惨了些,岳飞儿年方十六,还很调皮爱玩,天天拉着他四处乱转。

晚上的时候,我一般会跟王小虎交流一下自己主子的情况。我是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了解岳飞儿却是必要的。“小少爷啊,忒调皮,都十六岁的人了,还成天爬树打鸟,老爷也不管管。”

“呵,岳家有大少爷撑着就好。”我如是说。确实,岳家乃武林世家,岳展翔年仅二十就在江湖闯下了“夜雨剑客”的名头,可小少爷却无甚作为。我粗略了总结一下,小少爷爱玩,有些懒散成性,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应该很容易骗走。

问题是,我该怎么接近岳飞儿。岳府很大,而小厮无事时是不可以私下走动的,我来了七八天,却从来没见过岳飞儿。

这样可不行。某天晚上,我灵机一动,问王小虎:“小少爷怕鬼么?”他嘿嘿笑,说:“怎么会怕?他对鬼神之说,感兴趣得很哩。”我微微一笑,不出我所料。过了两天,岳府开始传出西厢闹鬼之说。据说,一般是夜晚,主子们都睡了之后,这鬼便开始猖獗。有很多人说,他们单独回来时总会看到一个一身白衣,长发披散的鬼影,“嗖”地一下在身边擦过,然后瞬间无影无踪。有时,那鬼还会冷笑一声,着实让人毛骨悚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逐渐传得管家都知道了,还特意来警告我们不空口无凭地乱说。我在角落里笑得一脸狡猾。其实做出这些并不难,每晚在东厢伺候完岳展翔更衣洗漱后,正是深夜,小厮们都身穿白衣,我只需把头发披散下来用轻功往西厢赶就是了。极乐宫的轻功,要诀就在快奇诡这三个字上。我跟凛熙学了这么久,可不是白学的。

再过了两天,我在早上伺候岳展翔更衣的时候,平素不多话的他忽然问道:“听说……西厢最近闹鬼?”我低头,恭敬地答:“却有此一说,不过小的倒没见过那鬼,所以也不好说是真是假。”

岳展翔一笑:“你说话倒谨慎。”我暗自盘算,消息既然已经传到大少爷这里来了,估计岳飞儿也差不多知道了。

那他,也快要出现在西厢了吧。……那天深夜,我伺候完岳展翔开始折返西厢。岳府的绿化做得不错,似乎更是偏爱柳树,居然连西厢的小径两侧都密密地种上了柳树。

这些树,已经都有了些年头,长得郁郁葱葱,投影下一片片斑驳的树荫。

我走到快转弯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丝不甚平稳的气息。嘴角挑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走我的路。忽然,一个白衣人影一闪,我只觉瞬间自己的双眼被捂住,身后那人在我脖颈吹着气:“呜……纳命来吧。”我不由面部微微抽搐。很好,岳飞儿比我想象中,还要白痴得多。我叹了口气,轻声说:“鬼的手是没有温度的……”“啊!浑蛋!”身后那人一声惨叫。我转身,看着岳飞儿。乌发被他故意放下,凌乱地披散在肩处,一双斜飞的眉毛下是明亮清澈的双眼,翘鼻红唇,整个一柔弱妖孽像。他瞪了瞪眼睛:“你是伺候谁的小厮?”“岳大少爷。”我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岳飞儿斜了我一眼,忽然霸道地扯去我束发的发带,然后开始把自己的长法捋好绑起来。

我郁闷地捋开挡住视野的长发,看着他一下下的动作。“你们这有鬼?”他直接地发问。“小人……不是很清楚。”我答。“噢?可我听说……”他抬头看我,说着说着忽然卡住:“你的头发……”

“嗯?”我愣了一下。“好漂亮。”他痴痴地说,随即轻轻抚上我散乱下来的发丝。“为什么你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他轻声说。我差点咽住,这太戏剧化了,恋发癖阿……不过,夙墨确实有一头如瀑的乌发,捧起来时,如同掬着一汪泉水。柔滑,细腻。

“二少爷……”我不由唤道。岳飞儿眯起眼睛:“这才是鬼应该有的头发啊……”我哭笑不得,这……这算夸奖?他接着说出了一句更为戏剧的话:“要不,我跟哥换换小厮吧……”“可是……小虎也不错啊……”他割舍不下地抓了抓头。我微微一笑,似有意似无意地轻捋了一下发丝,眯起眼睛看他。岳飞儿咬了咬牙,又跺了跺脚:“还是换吧。我喜欢你……”很好,第一步顺利完成。虽然,容易得让我汗颜。

吾掌乾坤正文第7章岳飞儿

岳飞儿

“前面,左拐便是牢房。”凛熙一脸波澜不惊:“我以前负责这片区域。”

“噢?”我扬起眉毛:“那咱们去逛逛如何?”牢房是片更为阴暗的空间。阴暗,且潮湿,空气中有股形容不好的霉味。

我跟凛熙走在湿嗒嗒的水泥地上,两侧皆是又脏又臭的水牢,各种飞虫萦绕,少数有人的牢房里传来一声声微弱的呻吟和求饶。凛熙依旧面色沉静,淡淡说:“水牢乃是极乐宫最低层的牢房,一般关押的都是叛徒或是犯了重罪的等死之人。”我跟着他走,偶尔转头看一眼两侧水牢里的状况,有些惨不忍睹。可是,身侧左护法那张绝俗清丽的面容却没有一丝丝的波动。水牢前方再左拐,是普通的牢房。左侧有些像古代电视剧里的情景,粗木竖栏,一间间的小牢房挨着,地上铺着稻草,蟑螂老鼠四处乱窜。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犯人虚弱地摊在地上。“他们都是武功被废掉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所以不必担心木栏被打开。”凛熙继续解释。右侧则是静钢制的栏杆,分布的均匀且密。人不多,但都能看出来是厉害的主儿,偶尔一个抬眼,精光必露。“那些……”凛熙随意地指点了右侧两下:“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人,需要稍微注意些。”

他径直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停在右侧一间空空的牢房旁,伸出手指,轻轻抚上静钢制的冰冷栏杆。我站在他身侧,轻声问:“怎么?”“这是……凌飞曾经被关的牢房。”凛熙没看我。我歪头看着他轻笑,伸手推开已经没有锁的门,当先走了进去。凌飞……我对这个人,可是一直好奇得很呢。很明显,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灰尘满天飞,呛人的很。地上没有杂乱的稻草,看上去也就干净了很多。我站在牢房中间,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怪异的很。来来回回地审视这件牢房,灰暗的墙壁,小小的气窗,本没什么奇怪。可是……

凛熙依旧站在外面,不出声,也不进来。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着落寞无措的光。我依旧笑眯眯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左护法为什么不进来?来怀旧一下也不错嘛。”

凛熙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么多年了,我负责牢房,却一次也没有进去过,现在也没必要改。”“左护法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呢?”我微微一笑,走出牢房,轻轻把手搭在他纤细的腰间,趁他不备一扯,清瘦的身子顿时落入我的怀里。长发垂在腰际,一晃一晃,飘散着淡淡的冷香。“松……松手。”他怒道。身子却有些疲软,气力更是明显的不济。“你知道我不会松的。”我笑得嚣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跟你没关系。”他一脸冰寒,企图挣开我的双臂。我慢慢俯下身,他有些惊慌地把头偏向一侧,想必是上回被强吻这次有了经验。

没做什么过格的事,我把头埋在他柔软带着幽香的发间:“凛熙……”“为什么从来都不肯信任我呢……为什么呢……”“夙墨,松手。”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背,无力却坚定。没有再纠缠下去,我轻轻巧巧地转身,若无其事地指着最里面一间与众不同的铁门问道:“那又是什么?”凛熙把目光投向我指的地方,解释道:“是西门饮风的囚室。”“西门饮风?”我重复了一遍。西门饮风,西门吹雪,哈,真配。不过喝西北风可不大好。“当年,西门饮风乃是极乐宫内反之首,煽动了全宫上下一半以上宫人追随他。武功盖世,跟萧印月斗了三天三夜才因气力不济败下阵来。萧印月佩服他的武功计谋,没有杀他反而给了他这地下小筑隐居。”“造反?”我眯起眼睛,悠悠说:“如此简单而以?”“自然还有很多细枝末节,不过不提也罢。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我跟在他艳丽的红衣向外走。心里却在不断盘算。极乐宫戒律森严,宫人都守规矩的很,煽动?那么好煽动的么?而且就算他西门饮风聚集了一群人,可是如此大的动作,他又是怎么瞒过萧印月的?不简单。绝对有东西可以让我探索一下。还有凌飞的囚室,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跟凛熙分手前,我还是叫住了他。“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告诉我。但是,自己的身体不要不在乎,你尽快治伤。”

他背对着我,红衣飘扬在漆墨般的夜色中:“是药,封住功力的药而已。你既已回来,我今日便可拿到解药恢复功力了,无需多虑。”我呆愣在原地,发现始终无法猜透这句谜语一般的话。为什么要封住功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深夜,我跑去桃林间的那汪夜凉湖洗澡来整理一下思绪,却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耀卿。

璀璨的夜星围绕着妩媚的明月。月下,一身血红薄衫的耀卿风化绝代,简直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手中一柄长刀,刀鞘是玄黑色,乌亮乌亮。他把刀霸气地抗在右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修眉微挑。“夙墨兴致倒好,春夜裸浴湖畔,好风致啊。”其实我真的不想吵架,可是口中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右护法难道春天不沐浴?沐浴难道又不脱衣服?”“哈哈。”狂放的笑声响彻云霄:“你,放肆。”他走近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小瓶,放在岸边说:“呐,这瓶解药你交给凛熙。其实本应是我去的,不过我懒得看到他那张死人脸,所以顺路看到你就交给你了。”也没多余的话,他吩咐完了便要走开。我却忽然说:“右护法,夙墨想请教一件事。”“讲。”他挥了挥手。“左护法为何会被封住功力?”“哈,还不是因为他不放心,想暗中随你去蓝织被宫主识破,封了他功力让他乖乖在极乐宫呆着。”我垂下头:“谢右护法赐教。”一阵衣袂破空之声,我知道他已经走了。晃动的水纹中,我的面容有些模糊。嘴角轻翘。左护法……越来越值得研究了呢。弯月柔柔的光投影在水里,朦朦胧胧惹人遐思。我无意识地一挥手,打散了那弯水中月,水波荡漾,不一会工夫却又组成了新的月亮。我盯着那月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就好像微风划过湖面,涟漪微荡,没等你准确地捕捉到那瞬间的感觉。湖面却再次恢复了平静。直觉上觉得跟那弯月影有关,我轻轻伸手,没有拨乱水纹,而是把手放在月影的斜上方,那月影顿时被我的手遮暗了一片。这是正常的……光与影的变化。可是……到底有什么诡异的,不正常的地方呢?我闭上眼睛,仔细地去回想凌飞的囚室。那间昏暗的囚室有着灰白的墙壁,小小的气窗打在很高的地方,可以透进一丝丝的光,而这丝光……投影在对面的墙壁上,会形成一个正方形的阴影。直到这里……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我咬紧牙,肯定有奇怪的地方,只是被我遗漏了,于是开始回溯我走进凌飞囚室时的动作。

冲凛熙张狂一笑,走进去,被翻滚的灰尘呛得呼吸一窒,可是步伐没有停。手指滑过凸凹不平的灰石墙面,扑刷刷地落下很多石粉。我抬头,透过那小小的四方形窗口,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明月,星辰,视野很狭窄。然后我回头,看到从外面透进来的光投影在对面的墙上,那个正方形的阴影。

然后……然后,我在气窗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可是,那块阴影没有丝毫改变。

光是活的,人是活的,影本该随光走随人动,可是它没有。凌飞动了手脚!我猛地从水中窜起,松松垮垮地披起衣衫,拿起解药向凛熙处冲去。凛熙的庭院一直很静,所以我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也就格外突兀明显。他的听觉很灵,还未等我迈进他的小楼,一道红影已经飘飘然立在了门口。“凛,凛熙……”我微微喘息着:“我想再去趟牢房。”“嗯?”他秀丽的眉头皱起:“为什么?”“凌飞的囚室,有猫腻,他绝对有秘密藏在那里。”我一边说,一边把凛熙往外拉。

凛熙没动,不着痕迹地松开我的手,淡淡说:“那又如何?”“极乐宫规,非己职权所在之地,无故不可擅闯。”他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轻描淡写地说出让我浑身冰冷的话。我握紧拳,看着他平静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那……如何才能获得随意进入牢房的职权?”

“成为蓝衣宫人便会有些职权,有可能会被分配在牢房的。”他解释。“成为蓝衣……”我咬牙:“还仅仅是有可能而以?”凛熙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这是宫规。”“宫规……?”我挑起眉尾,讽刺地拉长声音:“宫规个屁。”“左护法既然对宫规遵守至此,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伸手,掌心白瓷小瓶在月下越发泛着亮光。凛熙身子一个轻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左护法,”我迈前一步:“你恪守宫规不是错。”“关心我也不是错。”“可是,你不能一边告诉我守规自己却偷偷溜出宫去暗中保护我。更不可饶恕的是,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一点都不让我知道?”凛熙终于从措手不及的状态中恢复,不再一味被动,再次冷冷地给了那个狗屁答案:“因为你没必要知道。”我笑了:“也行,不过左护法,现在我掌心这瓶药,你到底要是不要?拿前可要想好了,夙墨先提醒你,你伸手拿药,我必然合掌握住你的手,你现在身无内力,我只需轻轻一扯你便会落入我怀里,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要怪我。”挑眉眯眼,我在月下笑得无比邪妄。

凛熙偏头狠狠地瞪着我,气到极处反而说出了句十分可爱弱势的话:“你……你流氓。”

我痞子样地吹了声口哨:“嘿,我还就是流氓了呢,你待怎样?”凛熙脸色有些潮红,胸口起伏愣是说不出来话。我也没再惹他,把解药轻轻递到他手里:“给你。吃了药,以后不要这么鲁莽,我比你可狡猾得多了。”第二天我又去了刑室找岳飞儿。那家伙上了药又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精神了许多。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用铁铐敲打精钢所制的门,铛铛铛震得人耳朵发麻,一个青衣公子愁眉苦脸地跟我抱怨:“这小子敲了有一个时辰了,真他妈的精神。”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吸了口气,抬脚,用一种比岳飞儿更彪悍的力道踹开了门。

他的动作还是很灵敏的,迅速向后一跳,站得远远地瞟着我。“伤好了点?”我伸手拉上门,眯起眼问。“嗯……还行。”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所以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不知好歹了?”我的语气漫不经心。岳飞儿抿起他单薄的红唇,倔倔地看着我,一副不辩解也不认错的模样。

我走过去,坐在石床上抬头问他:“怎样,你考虑好了么?”岳飞儿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转向别处,小声说:“我不加入。”面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我说:“什么?我没听到。”“我说我不加入!”他被我一激,胆气忽然壮了起来,大声重复。“你过来。”我不动声色地吩咐。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我冷冷地看着他。岳飞儿恨恨瞪了我一眼,一点点地挪了过来。“身上……还疼么?”轻轻捧起他清秀精致的脸庞,我放柔声音。岳飞儿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我疼惜地轻抚他柔软的发丝:“其实飞儿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可是如果日复一日地这样下去,你受得了么?”岳飞儿咬住下唇:“我不怕你们折磨。”“呵,这算什么折磨……”我轻笑,把他纤弱的身子揽在怀里:“真正难熬的……你并没有见识过呢。”岳飞儿看着我,满眼的“我不相信”。“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往伤口上泼辣椒水是什么感觉?你尝没尝过银针刺进指甲缝的滋味?你又可不可以忍受被牲畜奸污的耻辱?”随着我说出的每一个字,岳飞儿的脸色越来越白,几乎成了透明色,身子不停颤抖,有神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无助害怕的水光。“傻飞儿,这世上有太多残酷是你无法想象的。”我扶正他的脸,温柔地说。

岳飞儿看着我,终于无可自制地流下了泪:“夙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好恨,好恨……”我抱住他,动作依旧温柔,没有回答。他需要的不是回答。只是宣泄。崩溃前的宣泄。外面阳光大好,可是这里潮湿昏暗。我知道怀中这个脆弱的孩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才十六岁的孩子,出生名门,本是什么也不懂的年纪,拔剑扬眉快意江湖,现在却沦落至此。

我忽然觉得很累。把岳飞儿搞定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成为蓝衣宫人,要去牢房找线索,要了解一下西门饮风这个人,要跟萧印月周旋,要掌控凛熙的心。太多太多的事,不可不做。春意盎然花红柳绿,可是我有很多阴暗的事要考虑,要行动。

吾掌乾坤正文第8章前尘VS新的任务

前尘VS新的任务

我曾经问过萧印月一个问题。“耀卿的容貌难道比凛熙美?”萧印月笑得无比狡诈:“耀卿艳美狂放,凛熙清丽绝俗,都是人间绝色,如何评比?”

“那宫主为何偏爱耀卿?”我知道这是个无聊的问题,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怎会有答案。可是我要问的本来就不是这个,萧印月是个聪明人,所以他给了我,我想知道的答案。“世上美人多若尘沙,有些是用来长相厮守的,有些是用来一夜春宵的,有些则是用来远望相思的,而凛熙,却是让人征服的。”“征服一个人有很多种办法。可是对凛熙,绝对不是从身体上,而是要从心就彻彻底底让他折服。”我看着萧印月那张邪魅得能抑住人呼吸的脸,忽然意识到,那时的他是很认真的。

然后萧印月给我讲了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嗯,或许还没有那么久。萧印月是刚继位的宫主,如日中天。凌飞亦是刚入宫。一双又细又长的桃花眼四处乱飞,倾城妖孽一个。凛熙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蓝衣宫人,低调少语,但是沉稳冷静。萧印月对凌飞说,我看上你了。凌飞却抱住凛熙,笑得像只狐狸,可是我喜欢凛熙。凛熙面不改色,躲开凌飞的双臂,一言不发。依旧是风和日丽的春天,一切都是明媚欢快。萧印月本以为那么耀眼的狐狸凌飞在开玩笑。可是后来知道,凌飞就算如何狡猾如何妖媚,他的爱却是最真挚的。说出来,便是真。爱上了,不会改。令人绝望的直接。而凛熙的面容从始至终就是冷。并非寒冰般的冷,而是冷漠,让人心悸的漠然。

萧宫主很愤怒。这当然是正常的。他乃一宫之主,败给小小的凛熙,他丢不起这个人。他给凛熙的卧床上头安上了一面平滑清晰的巨大镜子。然后命令手下宫人在凛熙的床上,凛熙的身旁强上了凌飞。你要么看着镜子,要么看着凌飞,无论如何,我要你目睹这整个过程。萧印月如是吩咐凛熙。

于是凛熙就看着镜子。那面大大的,能反射出一切的镜子。凌飞在哭,哭得像只骄傲的孔雀被拔去了亮丽的羽毛。镜子中,泪珠反射出璀璨若宝石的光,凛熙静静地看,安静,平淡,仿佛透过窗子看着平凡无奇的日升月沉。再后来呢,凌飞便跟凛熙形同陌路了。没有人的感情能受得了这种残酷的漠然。凌飞或许不懂,凛熙的做法其实是最安全的。如果他表现出对凌飞的一丝丝好感,那么他和凌飞都必死无疑。要知道,萧印月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喜欢的人跟另外的人两情相悦,奇耻大辱。又或许,凌飞懂了。因为凌飞在某次喝醉了的晚上,梦讫般说,凛熙当时其实并没有冷漠到底,在最后的最后,他曾经轻轻抱住了凌飞。凌飞的身后是耻辱的让他如堕入深渊般的抽插撞击,面前却是那人如瀑的黑发带着清雅香味的怀抱。他听到凛熙说了几个字。别撑下去了。凌飞那时忽然意识到自己累了。罢了就罢了吧,撑不下去了。最后萧印月对我说,凛熙有一种特质,那就是超脱于自身情感的一份冷静,一份透彻。

绝情,但迷人。致命的漩涡。我没有再问下去,还是适可为止为好。萧印月知道凛熙为了我受罚这件事,继续对我可没有好处。可是萧印月来了兴致:“夙墨,你比凌飞聪明。”我翘起唇角模棱两可地笑:“可是如果我也对左护法感兴趣呢?”既然他试探,我索性摊开来。

萧印月却戏谑地捏了下我的腰,改变了话题:“小狐狸,你先想想怎么完成你的第一个任务吧。”我懒洋洋地摇了摇手指:“不必多虑,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萧印月笑得开怀:“行,你做成了,岳飞儿就算你的人。”我点头:“一言为定。”“对了,宫主,什么时候夙墨才能进阶成蓝衣宫人?”我对这件事倒是十分关注。

“怎么?”萧印月狐疑地挑了挑眉:“这么着急?”我得意地笑:“夙墨也想狐假虎威一次,可是总得有点资本拿出来晒嘛。”

他那双狭长的墨黑眸子深深看进我的眼帘。我满不在乎地眨眼,伪装无懈可击。

跟他相处的每个细枝末节便是一场战役。…………极乐宫左右护法。右护法耀卿擅武,一把烈凤刀法闯荡大江南北至今未有败绩。左护法凛熙则是药王。常年呆在极乐宫,研究各种药理。药王,既是医家至尊亦是毒圈霸王。只要有关用药的,凛熙便精通。我今天去,便是管他要一种药。一种可以伪装脉象紊乱,并且可以让人轻微咳血的药。凛熙想也不想便从极乐宫药房里拣出一小瓶药给了我。我看着他纤秀的背影,忽然想起萧印月的话。凛熙冷静透彻的特质……呵,搞笑。世上没有绝对,只看你是不是用对了方法。如若真正冷静?怎会因为担心我忘记了宫规?如若真正透彻?怎会犹豫纠结到那么痛苦?凌飞没有做到的,我未必不可以做到呢。揣起药,我去找岳飞儿了。时间不多,要抓紧。岳飞儿在睡觉。睡得依旧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蜷缩。我没叫醒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他的面容。很年轻,即使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却掩不住那股特有的阳光味道。我在前世也不是很老。二十三岁。二十三岁,却已经有太多的东西消逝在了时间的洪流中。现在想来,似乎记忆中,已经没有了当初一脸单纯笑容灿烂的印象。其实我不是个喜欢怀旧感伤的人,但是人总是会有偏离本性的时候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午后,我还将再一次欺骗这个帮过我的单纯少年时。

情绪有时候是很容易不听话的。当然,岳飞儿最后还是醒了。看到我,他的表情先是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接着变成了惊讶和担心混杂。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他跳下床,手上的铁铐丁丁响了两声,看起来虽然有些别扭,但眼睛睁得很大。我无力地扶住一边的铁杆,轻声说:“没事。”他狐疑地皱起了眉,快速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在确定他已探到我脉象的下一瞬间,反手甩开了他,退后一步冷冷说:“我说没事。”

岳飞儿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仰着脖子吼:“你还想骗人!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好骗?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脉象这么乱?是不是因为我??快点说,休想再骗我了!”

我在继续演下去的前一刻忽然觉得这孩子在反讽。他抓着我的衣襟拼命摇,我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就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凛熙给我的药真是太灵了。岳飞儿被吓住了,揪着我衣领的动作一时僵住。我轻轻擦拭了一下他被溅到血的手上皮肤,依旧平静:“你别管了,飞儿。”

他的脸色瞬间也苍白了,有些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夙墨……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内伤?”我不着痕迹地咧了下嘴角:“我既然骗得你好苦,又何必再关心我?”岳飞儿沉默了,抓着我的手却死活不松开。我一笑,也没再逼他,伸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飞儿,你就是太笨了。”

他眼睛红红的瞪着我,哑声说:“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轻皱着眉头地捂住胸口,抬眼柔声说:“飞儿,再听我一次,入了极乐宫。”

“我怕,我撑不下去了,没人会保护你的。”“我……”他咬紧牙关,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宫主没什么耐性,我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拦住他不让他杀了你了事,我不知道我还能护你多久阿。”我虚弱地抬起手,抚了抚他凌乱的发丝。岳飞儿惊讶地看着我:“你说,你是被萧引月那个混账处罚了?”我点住他柔软的唇,淡淡说:“说话小心。另外,极乐宫不留无用之人,我为你求情理该被罚。”岳飞儿双眼蒙上一层水雾,伸手揽住我的腰:“夙墨……你为什么要为我牺牲至此。”

我差点瘫软在地上。这孩子,人才,反讽用得如此鬼斧神工,搞得我在那瞬间脸皮居然有些发烫。神色还是尽量如常,我平淡地说:“那我问你,我害得你这么惨,你为什么还要担心我?”

岳飞儿面上一红,尴尬地辩解:“我没担心!”“噢?”我戏谑地扬起眉。气氛,有些暧昧。我知道自己在误导他,利用他,可是别无选择。岳飞儿忽然专注地看着我,无比认真地说:“夙墨,我想好了,我会加入极乐宫。”

“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你,恨不起来。但是,你以后,一定不要再骗我了,好么?”

他清澈的眼里,再次充满了那种熟悉的,让我有些无法承受的信任。可是我笑了,伸出小指,勾住他纤细的小指:“好。我们拉钩。”好,我们拉钩。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如此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可以让人永生铭记,可以让人生死相随。

可以……让人万劫不复。…………“怎样?三天,拿下岳飞儿。”我有些挑衅地看着凭栏远望的萧印月。“不怎样,若是我来,顶多一天半。”他逍遥自在地抖了抖玄黑色薄衫。现在已是夏日,我不由怀疑他会不会因为那身吸热的黑衣中暑。我装模作样地掩住口鼻,“真是奇臭无比的狗屁。”萧印月满不在乎地一笑,坐到我面前,从面前透明碟子里拿出了一粒水晶葡萄,轻轻放入口中。

眼角的弧度妩媚无比,那种角度看过来,眉尾火凤昂首烈焰冲天。我俯下身,伸手轻抚他的眉尾,笑着说:“宫主,什么时候再给我任务?”

他毫不客气地按住我的手:“怎么?这么着急?”我勾起眼角,媚声说:“夙墨闷得慌……”“闷得慌阿……”萧印月拖长了声音,猛地扣住我的腰,把我压在竹塌间。

唇舌交缠,水晶葡萄甜腻的枝叶顺着他的牙关流入我的口腔。他的舌巧妙地在我上颚处游走,我向后靠,顺从地跟着他的攻势。缠绵悱恻的吻结束。

萧印月松开我,漫不经心地说:“支恒城,挽凤楼。乃是江南第一男馆。去抢个头牌回来吧。”“嗯?”我不由一愣。

“七月初七,卧虎门跟九刀门在支恒城开堂会。只有挽凤头牌能接近卧虎头脑。”萧印月平淡地解释:“极乐宫已经有一人去了挽凤楼,他的名字叫红峭,你的任务是配合他一举击毙卧虎门门主,司徒长乐。”“不得有误。若是能活着回来,你便是蓝衣了。”

若是,能活着回来。呵………………盘踞江南一带的有两门一帮。两门就是卧虎和九刀。而一帮则是默语帮。这两门一帮实力相近,而如今卧虎和九刀走得很近,若是结盟,默语必死无疑。所以默语帮找了极乐宫的人来刺杀卧虎首领。默语帮有个特点,就是全帮上下,无论是帮主长老还是普通的丫鬟小侍都是哑巴。

据说当时默语帮派人来的时候,那人指手划脚了半天才想起来用笔写。当天接见他的人正好是右护法耀卿,他脾气不好这大家都知道,墨迹了半天在右护法已经无比烦躁时,那哑巴使者居然还胆敢在纸后面加了歪歪斜斜的一句话。“右护法风华绝代,在下不胜倾慕,可否求得春宵一度?”耀卿勃然大怒,一脚踹飞了那个使者,扛着把长刀就去找萧印月:“妈的,我要去挑了默语帮!”萧印月摇了摇手指,优哉游哉地说:“卧虎九刀早就野心勃勃,这次就算不是默语来求救于我们,我也会派人教训下卧虎那帮兔崽子,所以不可鲁莽。”耀卿护法自然很不服。不过还没等他把这不服表现在行动上。萧印月已经先发制人,质问道:“谁让你把人家派来的使者踹走的?该罚不该罚?”萧宫主说一不二,所以就罚了。于是……第二天,耀卿护法便躺在萧印月的床上起不来了。

当然,这是八卦,可信可不信。可是要命的是,传话的人末了还加一句:“右护法说了,谁若是让默语那帮龌龊哑巴好过了,他就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我摸了摸鼻子苦笑,这个嘛……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右护法,这摆明了是不让我好过。

吾掌乾坤正文第9章挽凤楼(上下)

挽凤楼(上下)

支恒城从北城门直贯穿全城至南城门有一条繁华大街,名为潇湘。挽凤楼的正门开在潇湘街上,背后却是名不见传偏僻贫困的小巷。此时,我正衣衫褴褛地站在挽凤楼的后院里。石板路潮湿阴冷,我遍体鳞伤。身旁那人,面色蜡黄,两撇八字胡,整个一黄鼠狼样子。正是易容过的凛熙。

现在,我扮演的是一个犯了错被富商责罚变卖的男宠。而凛熙则是负责接管此事的管家。

至于身上的伤,是为了逼真。整整九九八十一鞭,鞭鞭深入皮肉。疼痛,由身体蔓延到心里,扩展到了极致。

其实我对萧印月这一决定没有异议,做戏,自然要做到完美无缺毫无瑕疵,就算是苦肉计。

而鞭打的全过程,左护法凛熙就在一旁。面无表情,神色淡然,那双墨玉色的瞳仁波澜不惊。

我抽空抬头对他说了一句:“这儿血腥气太重了,左护法还是去忙吧。”

凛熙面不改色,柔柔一笑:“不忙。”说完还转身吩咐执鞭的人:“肩胛骨那里缺了两鞭。”

皮肤撕裂的痛楚中,我微微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萧印月对凛熙的评价。透彻。冷情。其实冷情不见得,但是透彻似乎是一定的了。想必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只是不会再表现出来而已。因为没有好处,因为没有结果。果然是透彻到忽视自身感情的冷漠。……不出多时,一个浑身珠翠的人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哎呦,你们俩谁是来卖身的?”没错,是个男人的声音。可是故意压成的娇媚语调让人作呕,脂粉涂得满脸,眼角却掩不住的有些下垂,翠绿衣服上满是亮闪闪的宝石珠玉,整个一恶俗无比的老鸨样。“难不成还是我?”凛熙恶声恶气地答。我差点笑出来,清清冷冷的左护法,装恶管家居然装的惟妙惟肖。“那难不成是他?”老鸨轻蔑地斜了我一眼。我歪歪斜斜地站着,一言不发。凛熙粗暴地把我扯过来,揪起我的发,强迫我露出脸:“你先看看货色再说话。”清幽的声音被刻意压得粗嘎,另一只手撑住我的腰,我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几乎同步。

“呦~”老鸨眼睛瞬间一亮:“这脸蛋是长的不错呢。不过大爷为何要卖了这等尤物呢?”

“唆,”凛熙不屑地说:“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称得上什么尤物。其实男宠也就罢了,他还偏偏不自量力,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这不,老爷说不要他了,居然还敢大吵大闹,该打。现在老爷腻味了,又不舍得直接扔了,就派我把他卖了换点银子还实惠些。”我觉得腿有些乏力,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凛熙的手不着痕迹地悄悄收紧,算是半搂住了我。

老鸨附和地点头:“是啊是啊,男宠阿也就是一玩意,不喜欢了自然就扔了,谁还会顾及那么多。敢问大爷,这玩意要多少钱脱手阿?”是啊,既然说成玩意了,那价钱自然是不能高了。我不由暗笑,这老鸨还真会算计。

凛熙故作尴尬,犹豫了下说:“虽说……这个,虽说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可是,这本儿还是要收回来吧。两百两。”老鸨听了顿时横起眼睛:“你唬晓沉呢吧大爷,就这脸蛋虽说是看得过去,可挽凤楼是什么地方您也不打听打听,除了美人多没别的。再说了,他又不是清苞,一个被玩烂了的身子也敢要价?一百五十两,不二价!”凛熙的脸似乎更加黄了,擦了擦汗,强装气势说:“罢了,为了五十两,犯不着,人就交托给你了。”晓沉的脸立刻又变和善了,眯起眼睛命人拿来银票,媚笑着说:“大爷,有空也来坐坐。”

凛熙没说话,虎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就是分离。凛熙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开始往外跨步。两个白衣小侍扶住了我,往挽凤楼内院走。

背对着走,我永远不可能知道他有没有回头。……待遇还算不错,轻烟软罗,翠绿帷幔。透过竹叶窗能看到一片芍药丛。我软软躺在床上,身子已经被擦干净,涂上了药。直到深夜的时候,晓沉才带了一个叫墨月的公子过来了。墨月眉目如画,朱唇线条完美,一袭墨色长衫,身段脸蛋都无可挑剔。晓沉疲懒地坐在一边,吩咐道:“墨月,去给我看看他的身子。”墨月闻言,走了过来。把手探进了我的衣襟。我微微一颤,故作惊慌地看着他。他一笑:“莫怕。”冰凉的手指迅速滑过肩胛前胸,直到下腹和大腿忽然向后移去,在臀上轻缓游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