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收回手,回头对晓沉说:“好身段。”晓沉得意一笑:“我就知道。如此尤物我花一百五十两就买了下来,占尽了便宜啊。”
墨月柔柔地笑:“知你厉害。”晓沉站了起来,搂过墨月,手指轻轻陷入墨黑的发间:“王三公子今儿个又为难你了?”
“也不算。”墨月摇了摇头。我无言地看着这两个明显有奸情的同学。正在这时,门被踹开了。进来的人一身白衣,一双细细长长的丹凤眼,修眉高鼻,艳美绝伦。“听说进来个美人?晓沉?”他叉起腰,一副要撒泼的样子。晓沉苦笑着迎了上去:“哎呦我的红峭宝贝儿阿,没事就去歇歇啊,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极乐宫蓝衣宫人,红峭。我的搭档。我屈起右手中指,敲了敲床头。这是暗号。红峭的凤眼在我头脸处瞟过,轻蔑地说:“也不见得多么绝色。”晓沉赔笑:“是是,跟红峭宝贝儿你没得比,来,我带你回房吧。”红峭长袖一甩,没好气地哼了声,转身走了。晓沉跟着他,一个劲地笑。墨月静静地看着他们,忽地轻叹一声,替我掖了掖被角,柔声说:“你莫见怪,红峭有些善嫉,又是这里的红牌,晓沉也不能太过得罪。你乖巧点,别惹到他就行。”他的面容,精致但不是绝色。可是不知为何,却让我有些发怔。他续道:“你脸够漂亮,身段够好,以后会很有前途的,所以也不要看不开,伺候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跟在青楼做娼妓也没什么区别。”我点了点头。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感兴趣了。因为,他跟凛熙有些相似。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凛熙给我上药,然后温言劝我不要介意,因为以色侍人在极乐宫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依旧是遍体鳞伤,墨月温柔地跟我说,伺候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跟在青楼做娼妓也没什么区别。不同的只是,凛熙的温柔是表面,而当时我对他而言,只是职责之一。但是墨月却是真心的,友好和善意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泻出来,真实地让人感动。我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放心。”墨月点了点头,拉下帷幔:“要吃点什么?我给你拿去。”……据红峭说,卧虎门九刀门的堂会就在下个月初七,挽凤楼要派去两名红牌,除了红峭,还有一个名额没有定下来谁去。挽凤楼一共有五位红牌,而如果我想去堂会就一定要先坐上红牌的位置,还要技艺出众可以拚过另四位红牌。前路渺茫。其实基本的挑逗和床上技巧我是没什么问题的。难办的只是歌舞的部分。按照红峭的说法,我那动作,愣是把一纤纤弱柳的身子舞成了老树盘根。
我听了真是异常的胸闷。“那你说我除了跳舞有没有其他出路?”我有些自暴自弃。“有啊!”红峭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你可以抚琴弄萧啊,正好我独舞。”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搭腔。得了吧,我要弹琴估计他又该说我愣是把靡靡笙歌弹成了魔音传耳。我算是对他那四个字四个字的恐怖修辞法甘拜下风。红峭把桂花糕咽了下去,拍了拍手掌:“其实你并非生性愚笨,不久前我还听极乐宫的人说你功夫进境神速简直就是天纵奇才,能在一个月内把那套剑舞耍得浑然天成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学不会呢?你没用心。”我苦闷地揉了揉胳膊,夸张地说:“我还没用心?!你是希望我练到筋骨寸断吧?”
红峭斜眼看我,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你还不服是吧,我给你看看什么是我想要的舞。”
其实呢,美,是一种很难用言语表明的东西。就比如说红峭的舞,是绝艳,是美到极致的风华。可是我宁愿把它定格为一个瞬间去描述。初夏,红峭背后是浓密的树林,深深浅浅的苍翠。他一身白衣若雪,挺拔的身子倾斜,发如瀑布般流泻在臂弯处,发梢微乱。云袖半遮面,露出来的半张脸,凤眼微眯,是醉人的无边风情。简简单单的一个定格,却是世间最唯美的画笺。忽然间明白了红峭的意思。认真,是要用心去体会那丝美,那缕媚。……之后的日子过的就容易了些。歌舞这种东西,找到了感觉就好办了很多。至于陪客人,晓沉很大方地让我专心练舞暂时不用接客。这样一来,几乎所有挽凤楼的公子都明白了,我是跟红峭一起去参加堂会的人。
当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时,我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人。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平时相处得还算井水不犯河水的公子们眼中不约而同出现的敌意被我不经意间忽略了。
所以,当某天我走在小路上,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大麻布袋罩住,眼前一面黑暗,接着无数的拳脚开始向身上招呼过来。我活该,当时我这样想。挺疼,真得挺疼。我只能任他们打,因为现在的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妓。
本来寻思他们打完了出口气我也长个心眼也就罢了,可是挽凤楼的公子们明显智商不低。
之后我被扛到一个不知名的黑黝黝的地方。双手双脚都用坚韧的牛皮绳绑住,之后就听到外面有人叽叽喳喳地喊:“不好了不好了,那新来的小子跑了!”略略苦笑了一下,高招。不知道挽凤楼是怎么对待逃出去的公子的,我漫不经心地想。估摸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自导自演地把我放出来,然后让晓沉把我当作不听话的公子教训一番,而不听话的公子可不可以去参加堂会呢?当然不行。王八蛋。在黑暗中又饿又渴地呆了两天,我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想起凛熙。笑容柔柔的,黑暗中有些模糊不清,我想我是被饿糊涂了。也被气糊涂了。一个小小的没注意到,一切就都完了。终于有人悄悄把我扛了出去。那人把我身上的衣服撕扯得破破烂烂,还蹭了几块泥巴上去,然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掌,欣赏杰作似的看着我。我很无力。过了不一会,挽凤楼便开始闹腾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据说那新来的瘫倒在青兰街上,是被扶风公子发现的呢!”
“活该!进来还敢跑,我们又有好戏看了。”于是。晓沉带着墨月飞速赶来,表情狰狞。“王八蛋,我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下来你这贱货,你居然还敢跑!我当你这几天为什么这么乖巧呢!原来早就动这花花肠子呢!”唉,我可是好不容易混进这地方,怎么会跑呢?可是这话说出来,就算晓沉信了,萧印月估计也会宰了我。红峭穿着身翠绿色的薄衫,站在人群中,凤眼微挑,似乎漫不经心地在围观。墨月眼中却已带上了担忧。我什么都懒得想,只是好饿,好想喝水。什么狗屁堂会,极乐宫,等一下再说。可是晓沉明显不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我,他横眉竖眼,怒吼道:“来人,给我拿家法过来。”
我彻底郁闷了。
吾掌乾坤正文第10章自相矛盾的任务(上下)
自相矛盾的任务(上下)
挽凤楼的小厮这时动作倒快。我看着被迅速搬进大厅的几根竹篾,一盆烧得通红的火炭,还有盐水,感觉心里瞬间发寒。
这时还是正午,挽凤楼尚未开业,大家正好都闲着无事可做,就都凑过来看热闹了。
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我觉得好晕。疲乏的双腿已经开始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人群处嗡嗡声不绝。红峭搬了张凳子坐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要打就赶快,等了半天烦得荒。”翘起一只脚,头歪着,冲我微乎其微地一阖首,大概是示意我放心吧。
几个地位似乎很高的公子齐声附和,笑容中带着丝丝的幸灾乐祸。有人把两张长凳合并起来,然后把我粗暴地按在上面。晓沉站在我前方,表情阴郁。跟在一旁的墨月面容带着担忧,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把他衣服扒掉。”晓沉吩咐道。皮肤瞬间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我打了个寒噤,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弄出点羞愤害怕的表情,可是我真的太饿了,饿到无法思考这么学术的问题。“好了,可以开始了。”晓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竹篾是一种可以当作鞭子来用的刑具,尤其是在并不想让被打的人留疤的情况下。
大力抽下来,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留在皮肤上。但是疼,疼得揪心揪肺,仿佛整块皮肤都被撕裂开来,然后便是烫,伤处火烧火燎,如同被炙烤过。第一下落在右肩胛处,我的思维瞬间有了片刻的空白。好疼。可是还能忍受。竹篾的落点渐渐下移,由肩处滑到了脊背,我只觉得整个后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头也开始一阵一阵的眩晕。似乎是时候该求饶了。“夙墨知错了,求你,求你停下吧,好疼……”我小声啜泣,可是该死的就是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就不够逼真,不够逼真怎么能让他们放过我。晓沉讽刺地扬起眉毛:“噢?知错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果不其然,晓沉不信。感觉那竹篾似乎越来越往下,马上就要落到了下体,我有些毛骨悚然。红峭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慢悠悠走过来,正好挡到晓沉前面斜眼看着我。
“还嘴硬?嗯?”他蹲下来,伸手狠狠掐在我大腿内侧。“呜……”我疼得眼眶一酸,终于把眼泪逼了出来:“夙墨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晓沉阴森森地看了我两眼,微微一挥手:“这么简单就受不了了?”“嗯……”我垂下头,一滴滴泪水掉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很久没哭过了,忽然有些不自在。我记得小时候其实我是很爱哭的。被小朋友欺负要哭,被老师批评要哭,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更是要哭。后来被别人起外号为碰哭精,所谓一碰就哭,绝不能惹。可是,曾经那么爱哭的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忽然间不见了,找不到了。
这次哭,还是因为情况需要……呵。红峭在我面前嚣张的笑,看起来满不在乎地对晓沉说:“呦,看这小子,都成这脓包样儿了。”
大家一阵哄笑,晓沉也附和地点了点头。只有墨月不忍地看着我。可是红峭话题一拐,忽然说:“不过看他这样子,估计也是不敢再逃了吧,今个儿到这儿就算了吧,多打也没什么意思,那漂亮的身子落下痕迹反而是我们的损失。”哄笑附和着的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感觉就像是他们完全支持红峭的意见一样。
晓沉眯起眼沉思了起来。“晓沉,我倒觉得红峭说的有道理。”墨月在一侧轻声说。“也……是。”晓沉皱起眉头,勉勉强强地说。“可是他这次逃跑,也不能这么简单就了事。”晓沉拂了拂身上的尘土。
这次,红峭和墨月都不再说话了。忽然一个一直站在左侧的青衣公子淡淡开口了:“逃跑自然要罚。不如夙墨就永远不得被立为红牌如何?”我不由浑身一个微颤。好毒。不能成为红牌就不能去参加堂会。不能参加堂会的话,那该死的我忍的这些又算什么?青衣公子浅笑着瞟了我一眼,那层算计不言而喻。晓沉沉吟了一下,转眼看了看明显很赞同的大家,又看了看浑身遍是红痕的我。
我轻挣,抬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恳求。拜托,拜托,不要这样。青衣公子踏前一步,轻描淡写地续道:“否则……恐怕难以服众。”晓沉一笑,点了点头:“也对啊,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我瘫软在长凳上,浑身无力。好饿,好渴。除了这两个感觉,我已经不再想思考别的了。……“你吃相真恐怖。”红峭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说。“嗯嗯。”我继续往嘴里塞鸡腿,漫不经心地应道。“身上还疼么?”他把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你好恍惚的样子。”
我吐出口咽不下去的鸡肉,面无表情:“没事。”“唉……”红峭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想想,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呢?”
我想了想,用手指扣了扣胸口:“我胸闷。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居然忘记了还有排挤这种事,该死。”红峭怜悯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当蓝色任务很好做?一个任务里的每一个环节你都应该考虑到,不是出了错之后再反悔。”我不再说话。情况远远比他想的要复杂。萧印月给我的任务是一部分。可是耀卿的话我又怎么能完全不管?先不说右护法的势力有多大,就说他如此明目张胆地给我撂下那句不许让默语好过的话看来……这件事萧印月应该是知道的。可是这岂非是自相矛盾?自相矛盾?等下,矛盾?,俺知道了~萧印月说,你去协助红峭杀了卧虎的老大。耀卿说,你如果让默语那帮哑巴好过就不行。其实如果把这两个命令简化一下,就是十分简单的两个原则。第一,卧虎的老大要死。第二,默语也不能好过。而这样一来,这两个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命令就能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又说不定……萧印月本来就是让我把这两大帮派都捅一下,只是借了耀卿的口让我自己猜测?
极乐宫坐落在江北十里大山。江北一带向来贫瘠,江湖门派更是少得可怜。而过了分水岭燕江就是江南,肥沃之土,武林的重心也在江南。卧虎,默语,九刀这三个帮派就盘踞在燕江南侧。这么多年来勾心斗角却也互相牵制着守下了这片沃土。极乐宫……极乐宫虽然一向低调……但是低调并不代表没有野心。我猛地跳起来,问红峭:“极乐宫这么多年来蚕伏在江北一带,难道就不想一统江湖?”
红峭有些疑惑,抓了抓头:“就算想,又怎么开始?江北门派太少且分布稀疏,联合起来都不成,怎么进犯江南武林?”果然。果然。呵,萧印月,你还真信任我。如此重大的任务,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交给我了。
我手指轻扣桌面,轻轻说:“我想,或许我不用跟你一起参加堂会了。”
……支恒城,城南。借了红峭的极乐宫令牌,我在深夜潜行去了默语帮的地盘。诺大一片宅子,安静得很。我整了整衣衫,淡淡微笑,如同一个远道而来的老友般,轻轻叩了叩门。
武林中人反应就是灵敏。几乎是下一瞬间,两个白衣人就跳了出来,冷冷地看着我。没错,是跳,从旁边高高的围墙上跳了出来。只是诡异的是,门是他家的大门,为什么要用跳墙的方法接待客人呢?我欠身一揖:“极乐宫夙墨,前来拜访默语帮戚夜帮主。”默语帮全帮上下都是哑巴。所以我们的交流很是艰难。一个白衣人依旧冷冷地看着我,忽然抬头指了一下天,黑若浓墨的天空。
我了然。轻声说:“夙墨身有要务,不方便出现在这里,所以深夜来访,烦劳两位通报一声。”
递上红峭的令牌,我面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一个白衣人身形一闪,拿着我的令牌迅速退回了默语大宅。另一个则依旧紧紧盯着我,手握剑柄,一脸戒备。极乐宫是默语重要的合作伙伴,默语帮戚夜不会不见。而为了更加保险,戚夜定会带着上次去过极乐宫的使者在身侧以辨我真伪。那个使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是对我们艳丽无边的耀卿右护法很感兴趣呢。
嘴角挑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站的气定神闲。三更了。月光从树梢上倾泻而下。我终于等到了默语帮的人。身法极快,一道黑影几乎是一瞬间就晃到了眼前。我看着他沉稳的步伐,不动声色。他举起我的令牌却不递过来。令牌自他掌中凌空,缓缓地向我飘来。像有一根线在上面吊着,但更像走钢丝,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就要掉下来。
我看着令牌带着蛮横的真气向我递来,从容一笑:“真气尚未登峰造极,锐而不敏,霸而不稳。戚夜帮主是否逞能了呢?”黑衣人额头汗滴猛地落下,劲力一松,令牌“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我弯下腰,拾起令牌。黑衣人挑了挑眉,无声地做着口型:“怎知我是戚夜?”我平淡地说:“燕江沿岸能做到隔空传物的也就区区五人,狂刀两兄弟和卧虎九刀默语三大帮帮主。”戚夜平板一笑,头一偏示意我跟着他走。“帮主就靠这个相信了我?”我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我们踏进幽暗的大厅。戚夜无言地指了指坐在旁边竹椅上的一个白衣人。我眯起眼睛,轻声说:“他难道就是曾来过极乐宫的使者?”戚夜和白衣人一起点了点头。我也不再多问,直截了当地说:“我来,是有要事相商。”“默语……想没想过独霸燕江沿岸?”……
吾掌乾坤正文第11章局中局(上下)
局中局(上下)
戚夜的瞳仁瞬间收缩了一下,用口型说道:“什么意思?”我优哉游哉地坐下,喝了口茶:“是默语请极乐宫去暗杀卧虎帮老大的对吧?”
戚夜和白衣人又一起点了点头。“萧宫主……很疑惑。”我淡淡地说:“初七那天,堂会的可不止卧虎一个帮而已,为何,只暗杀卧虎的首脑呢?”戚夜面色一白,启唇:“那……萧宫主的意思呢?”我身子向后靠,眼神有些飘忽,漫不经心地说:“凡事嘛,都该做到公平。对不对?”
抻了个懒腰,我续道:“初七那天。卧虎九刀两帮都会群龙无首,若默语真的有心独霸燕江沿岸一带,便该与极乐宫合作,胜负成败,皆在初七晚上。”戚夜和白衣人浑身一震,面面相觑,一言不发。我微笑着说:“两位不必急。夙墨两日后再来,那时可要给夙墨个答复。”
起身,告辞。白衣人送我出府。“嗯,这位仁兄怎么称呼?”我轻描淡写地问。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远处的凉亭。我了然道:“噢,原来是白亭。”故作无意地继续道:“夙墨可是经常听到右护法提起您呢。”白亭果然眼睛一亮,抬头专注地看着我。我顿了一下,却没再继续。又走了几步,白亭忽然拉住我,用口型说:“他,他说什么?”手有些抖,眼里的恳求让我有些触动。看来,他真的是很喜欢耀卿的。面上不动声色,我说:“右护法说您算是个人才,只可惜……”“?”白亭睁大眼睛。“只可惜,默语帮行事太过谨慎,多年来盘踞燕江却无甚作为,可惜了您这种本能有光明前途的人才。”白亭眼神瞬间有些黯淡:“戚夜对我有恩。”我点头,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右护法并非让您背信弃义,只是有些时候,您也应该帮戚夜帮主下下决心,只求稳妥犹豫不决可并非王者之道。右护法,很期待和默语的合作。”
白亭不置可否地看着地。“夙墨可以担保,初七那天,卧虎和九刀的首领都会猝死,两帮的手下必定大乱。那时,默语再带人杀进去,您觉得灭掉两帮的可能性有几成?”“……”我微微一笑,不再紧逼,道了声告辞便走出了默语大宅。独霸燕江沿岸?呵,镜花水月。这个月初七,不会是个胜利的日子。无论是对九刀,卧虎,还是默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飞身返回了挽凤楼。…………挽凤楼现在正是热闹时刻,华灯初燃,大厅里美人来来往往,调笑声络绎不绝。
我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衫,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大厅。红峭在二楼,翘腿坐在雅座,纤长的手指扣着酒杯,眯着眼看我。我微微阂首,示意他一切顺利。正当我想再往前面走时,腰忽然被一个人搂住,把我整个人箍到了他怀里。
“呦,这美人是新来的吧,面生得很。”那人笑得无比龌龊,满身酒气,一双爪子还不停地在我脸上摸着。一旁的晓沉连忙插话:“是是,连大爷好眼力,不过这小子还没调教好,性子有些烈。”
那个姓连的把嘴贴到我脖颈处,含糊不清地说:“知道知道,我注意着。”
晓沉威慑似的横了我一眼,扭身走了。我逼不得以,只好软软地靠在那个姓连的怀里:“连大爷……嗯,长夜漫漫,先陪夙墨畅饮两杯吧。”他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揽着我就往旁边酒桌走去。我灌,我灌,我灌死你。“阿……不行了……你这,你这,我喝不下去了。”他拿着酒杯的手在抖,红红的脸,眼里似乎已经看不到人。我挑起嘴角,笑得无比妩媚,探身过去,斟了满满一杯,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再干了这一杯。我们,就上去……上面,有床。”他了然地笑了,迷迷糊糊地接过我手中的酒杯,猛地灌了下去。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拽住我的手:“走,走,我们这就上去。”我笑吟吟地跟着他,半推半扔地把他丢进一间上好的厢房。他倒在床上,眯着眼睛看我,半张手臂。我把锦被堆在他身上,柔声说:“你累了,睡吧。这里有床。”他转着眼珠,似乎隐约感觉一些不对,大着舌头说:“你不睡么?”“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你醉了,又很累,需要好好的休息,所以我下去了哦……”
“噢,噢,那你去吧。”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瞬间就睡死了过去。我捋了捋头发退出房间。门外正好站着红峭,一脸憋不住的闷笑。“你可以笑出来,憋着不好。”我斜眼看着他说。他举了举大拇指:“高。佩服你。五体投地的。”我耸了耸肩说:“默语那边还算顺利,应该可以跟我们合作。”红峭点点头,忽然问道:“真的要把九刀老大也杀掉么?”我摇头,微微一笑:“当然不要。那样岂不是真的让默语那帮哑巴得到好处了么?我们按原计划,他们三帮杀成一团最好。”说完发现红峭在走神。我顺着他飘忽的目光看下去。墨月一身青衣,长发松松挽起,笑得无比温柔。我用手肘捅了捅红峭,戏谑地说:“看美人呐?你喜欢墨月?”红峭没回头,有些失神地反问:“喜欢又怎样?”我抻了个懒腰,满不在乎转身往下走:“不怎样。那是你的事。”“你为什么不相信感情?夙墨。”红峭在我身后,轻声发问。“我为什么要相信感情?”“人都会相信感情。”红峭固执地说。我耸了耸肩,继续走了下去:“你未见过世上所有的人,怎知道所有人都会相信?”
——两天后。我带着一卷图纸,再次前往默语帮。烟柳依依,花红柳绿。江南的初夏,轻漫,温柔。连阳光都是和煦的。默语帮的小厮恭恭敬敬地把我领进去,白亭站在议事大厅前,脸上带着微笑挥了挥手。
我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便跟他走了进去。除了坐在上首的戚夜外,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位高权重的白衣人。我从容地走过去,坐在戚夜左手边,面带浅笑地接受着众人各式目光的洗礼。
白亭犹豫了下,拉过一张宣纸,挥挥洒洒地写道:“经过默语帮各位长老和戚夜帮主的探讨,决定和极乐功合作。”“只是……”白纸上又出现了两个大大的楷体字。我了然一笑,摊开手中的图纸:“卧虎和九刀的堂会定在城西望月宅。极乐宫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特盗来望月宅的建筑结构图纸一张。”“望月宅一共有三座宅子,主宅位于其他两宅之间。如果估计没错,卧虎和九刀的老大必定在主宅落座,至于手下和小喽罗则会分别在前后两座副宅中巡逻确保望月宅的安全。”
“那怎么办?”白亭写在纸上。我眯起眼睛,手指滑过两座副宅,轻轻点在主宅左侧的小屋处。“这里……是望月宅的厨房,而厨房后方会有一道小门,据我估计,那里大概只会有两个人把守,是整个望月宅的唯一的一个缺口。”戚夜抬头看了我一眼,眸子里滑过了些许怀疑。我直直看进他的眼里,微笑着说:“要知道,极乐宫进入主殿的人只有红峭,而夙墨则留在望月宅外跟默语帮齐驱并肩,若是戚夜帮主觉得稍有不对,大可当场把夙墨毙与掌下。夙墨可是连您隔空递过来的一块令牌都不敢接。”默语众人一时脸上讪讪的,白亭一声干咳,又在白纸上写:“夙墨多虑了。”
我指尖扣了扣桌面,淡淡说:“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很正常的互相信任的方式。”
“另外,初七那天正好是彩灯节,望月宅附近又正好是烟花柳巷之地,当日定会十分热闹人潮汹涌,对我们来说也是十分有利,至少我们混在人群中在望月宅附近晃荡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戚夜一笑,白亭在纸上写道:“妙极。”我把图纸推给戚夜。嘴角微微挑起一丝弧线。妙极。自然妙极。…………初六。挽凤楼后院。红峭一身江南上好云丝锦织成的薄衫,艳丽的红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宽松的袖管里是长长的红绫,如今他双手下垂,红绫就柔柔地搭在地面。
凤目微挑,万种风情。“这就是你明天的穿戴?”我抿了一口齿间的桂花糕,清甜四溢:“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红峭不答,左袖却一扬,红绫灵蛇一般横飞过来,卷起我面前的酒壶,随即往回飞去。
酒壶是陶瓷制,绝对不轻。壶口未盖,酒却一滴也没洒出来。红峭身子微侧,红绫卷着酒壶成四十五度倾斜,琥珀色的酒一滴滴落入他微张的单薄红唇。
凤眼斜着我,里面明明白白写的是自信。绝色,倾城。我鼓了鼓掌,费力地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崇拜你。漂亮。”“只是……”我拖长声音,满意地看到红峭好奇地睁大眼睛:“卧虎帮帮主武功可是燕江沿岸首屈一指的,你就打算用这一根红绫杀了他?”红峭放下酒壶。转身,右手红绫疾射而出,破空之声如裂帛,清脆爽利。
无限妖娆地缠住一棵直径大约有半米的老树。交错,收紧。树的上半部轰然而倒。枝叶落地,掀起一片片尘土。红绫迅速收回,像只灵动艳丽的妖精,晃身而过,只留一片烟雾。红峭回头,傲然一笑:“那这个呢?能不能杀了那个帮主?”笑容明丽,仿佛比那红绫还要魅人。我手轻抚下巴,笑得无比神秘。“你干什么?”红峭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我在想……”我笑意更浓,眼角微勾:“你在杀了卧虎帮主之后,似乎应该说一句话。”
“啊?什么?”“你对九刀帮主说……卧虎帮主已伏诛。属下祝九刀帮早日一统江湖。”
“如何?”我眨了眨眼睛,笑得越发狡猾。红峭双手微垂,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好极了啊!”明日。初七。只有我才是真正的赢家。
吾掌乾坤正文第12章功成(上下)
功成(上下)
初七之夜,月黑风高,好兆头。天下着蒙蒙小雨,我打着纸伞。伞面上泼着的浓墨因为浸上了水,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彩灯节,街上人潮鼎沸,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远处的爆竹声充斥在耳边。街畔张灯结彩,华灯初放。我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伸指,轻轻在伞面上弹了两下。雨珠受震,万分曼妙地飘身而下,朦胧了视野。侧耳,听。左侧,卖花灯的小摊前,一个白衣人手中的两锭银子轻轻扣了两下。后方,扇子打开又合拢,刷刷两声。斜后方,靴子跺地两次,带出沙沙的雨水声。右侧,坐在面摊里的客人用筷子轻敲面碗。一切无误。这些,就是网,天罗地网。不会有任何人逃的出去。我笑得更加开心。前方,便是望月宅了。……望月宅外表看起来一片安静。深宅,院落重重。我随随便便地扫了正门一眼,漫不经心地向一侧的小巷子走去。厨房左侧的小门有两个人守着。一个不加掩饰的站在门旁,一个匿身在门后的矮墙阴影中。真气不稳,下盘虚浮,两个废物。我在伞下冷冷一笑,信步走了过去。“喂,哪里来的,滚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句话说得可真不妥,若我是个武林大人物,那这家伙绝对会被罚得很惨。
可惜,我不是。我只是个杀手,所以他只会死得很惨。杀了他,不难。可是决不能让他惊动别人,更不能让他的同伴发现蛛丝马迹。
我收起伞,眯起眼妩媚一笑。满意地看到他的呼吸瞬间窒了一窒。“帮我……”我探身过去:“冲你那边的兄弟招招手可以么?”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嘎声说:“你,你要干什么。”我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你兄弟上次玩了我不给钱,这口气咽不下去,大哥麻烦你不要声张了。”他咽了口口水,眼睛睁大,最后还是转头,冲矮墙后的人招了招手。我悄然把手贴在他的背心,掌力猛地一吐,利索地震断了他的心脉。他无声无息地咽气,身子瞬间一软,我伸手扶住他,让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着,静静地看着另外那人一步步走了过来。捕猎,要不动声色。很难说清此时我到底在想什么,没有愧疚,没有难过,血脉中却涌起了一阵依稀是兴奋的情绪。
或许生性便热爱这种残酷和血腥。我看着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歪歪斜斜地走过来,左手轻轻抚上了竹制的伞骨,一扭,一折。
那人因为竹骨折断的声音抬头,我伸出左手,指间尖锐的竹骨疾射而出,直直钉在了他的额心。
血轻缓地流下,一如他倒地的动作。吸了口气,我轻柔地把手中那人的尸体放下。撑开有些残破的纸伞,雨珠挥洒而下。身后无声涌进来十来个人,白亭为首,静静地看着我。我在伞下,柔柔地笑:“是时候了,你们按照安排好的方位潜伏。红峭……也要开始他的表演了。”……我坐在望月宅外的一个小摊里,自斟自饮。戚夜在身后,等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上。我知道他不信任我,所以处处试探,处处留意,可惜就算不信任又如何?他别无选择,就算今天不铤而走险和我合作,以后他也必然会被卧虎和九刀两帮逼得无路可走。他自己也知道,找人杀掉卧虎帮主是治标不治本。从容一笑,我饮进了杯中的酒。上好的杏花酿,如喉香醇。闭上眼睛,可以在脑中模拟堂会时的情景。如今的时辰,红峭应该步入了大堂中间。面前是一脸豪爽笑容的卧虎和九刀帮主,两侧是一干精英,气氛融洽。红峭必然面带微笑,向前,躬身,行礼。一身红衣,袖中红绫微微飘动。绢狂艳丽。城南第一支烟花已经绽放在夜空。弦管奏乐开始。红峭旋身,长袖如流云,衣袂斜斜垂下,挡住了半边的脸。凤目微眯,一缕发丝轻垂下来,妩媚。腰身后折,袖中红绫却向前直击而去,点到皮鼓上,“咚咚”两声震人心弦。
我可以想到那些江湖草莽面上露出痴迷的神情,眼神,只跟着堂中那人夭矫的身影。
轻抚手中的酒杯,我嘴角泛起笑容。血液已经开始沸腾,心跳加速。我提起酒壶,再斟一杯,唇轻沾酒色,轻舔,反复回味。依旧香醇,可惜,略显无味。我想要,更激烈的味道。比如说……血。红峭的舞进入尾声。两条红绫放肆乱舞,如同一朵妖冶的彼岸花。衣角因为过于激烈的动作飘起,激荡出风声。有人……在等待什么么?乐声止了,舞停了。呼吸被扼住,众人自然会有些晃不过神来。红峭站在大堂中央,双袖交叠在身前,抬眼,挑眉,倾国倾城的一笑。下一瞬间,左袖猛地扬起,那条婉丽迷人的红绫如同蛟龙般疾速前冲。对,就如他曾给我演示过那般,直接,迅速,无以抵挡。温柔地,缠上正前方卧虎帮帮主的脖子。就连收紧的动作也依旧婉丽,依旧迷人。人的脖子有树根坚硬么?自然没有。头断了,再英雄的人物也就狗屁不是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人会做出正确的反应。于是红峭躬身向九刀帮帮主行礼:“属下完成任务,恭祝九刀帮早日一统江湖。”
多么妙的局中局。然后,厮杀,仇恨,血滴四溅。抬眼,已是午夜。我猛地起身,仰头饮下杯中佳酿。望月宅的方向传来悠扬的箫声。这是暗号,成功的暗号。戚夜以及默语的部下全部站了起来,面上是难以克制的激动,呼吸急促,拳头握紧。
我挑眉一笑,手掌一松,酒杯落地,清清脆脆的一声。“大家还在等什么呢?”刀剑瞬间“呛啷啷”地亮了出来,雪亮的光晃花人眼。看着默语的人潮涌进了望月宅。我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今夜的望月宅。无关风月,只是厮杀,只是修罗场。红峭足不沾地地轻掠而出,手中提着的,便是卧虎帮帮主的头颅。他满面笑容,一身红衣,竟仿佛从血中浸染出来似的。“接下来呢?”他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神色。默语帮的人已经全部冲进了望月宅,只有戚夜还站在宅门口。我慢悠悠地说:“做事,要公平。既然卧虎帮帮主已死,那戚夜,也无需活着了。”
红峭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来?”“不。”我抽出腰畔长剑:“我来。”剑鸿如碧水。戚夜转身看着我,目光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惊恐。他曾以为我连他隔空递过来的一块令牌都不敢接,可惜,他错了。我或许内力拼不过他,可是论剑招,他连我十招都接不了。他张嘴,可是发不出声音。他的部下在望月宅里,赴死。我轻弹剑尖,手腕轻转,直刺。风过无痕。他退后已经拿不出气势来抵挡,我剑尖前递,轻柔地点在他喉间。血珠洒在白衣上。艳梅寒雪。他捂住喉咙,眼睛里满是难以相信。我知道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他只是个哑巴。还曾做着一统江湖的梦。回到极乐宫,我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耀卿。
门神一样靠在萧印月宫门前的石柱上,看到我来,痞子似的斜了我俩眼。“右护法。”我鞠躬行礼。“听说,燕江沿岸一带武林,被你也毁得差不多了?”他修眉微挑,有些挑衅地看着我。
“夙墨不敢。”我垂下头,一脸谦卑。其实状态这东西很微妙,在燕江一带,我可以狂傲,可以邪妄,可以运筹帷幄,可惜一回到极乐宫,还是要迅速回到以前卑微的青衣宫人。更奇妙的是,我居然把这两种状态转换得如此自然。
耀卿一把揪过我,鼻子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子:“夙墨,你是个聪明人……可是在这极乐宫,仅仅聪明可是不够的……”“夙墨受教。”我还是不动声色,看着他抓住我衣领的修长手指,忽然慢悠悠地加了句:“不错,仅仅聪明是不够的,还要够冷静,够沉稳。右护法你说对吧?”
耀卿脸色变了变,松开了手指,整了整衣衫,从容地说:“说得好。可惜,我就是看你不舒服。冷静不下来。你可要好自为之了。”我微笑着,看着他慢慢走远。转身,走进了萧印月的寝宫。地方还是很熟悉,幽暗,带着情色的薰香味。毫不意外地在深处宽大的竹塌上找到了衣襟半敞,斜倚床头的萧印月。狭长的眼睛眯起,似乎已经陷入了熟睡,眉尾的火凤带上了些云雨过后的风骚。
我无声地走到塌前,静静地看着他。萧印月面容纹丝不动,纤长的手指却抬起,冲我微微勾了两下。“萧宫主,你觉不觉得,似乎夙墨每次看到你,你都是在躺着?”
“人生在世,是来享福的,既然躺着比较舒服,为何不躺?”他依旧没有睁开眼,懒洋洋地说。“那宫主又为何每次都是以这种万分魅惑的姿态出现呢?”我俯下身,唇缓缓摩擦在他的脸侧,手指轻轻滑入他的轻衫内。下一瞬间,身子忽然被大力拉了下来。萧印月压制着我,黑黑的瞳仁里满是戏谑:“小兔崽子,你想反客为主。”
“哪敢。”我笑眯眯地。“这次任务,你做得不错。值得嘉奖。”“夙墨不敢多奢求什么,只要宫主记得曾经答应过夙墨什么就好。”我拉长声音,说的无比暧昧。“哦?”萧印月挑眉疑惑状:“我答应过你什么?”“宫主说过,如果夙墨能得以不死,您就让夙墨压一次。”我表情严肃,十分认真。
“真的?”“真的。”我更加坚定了。“你出去这几天,看来还真是有志气了呢。”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我,目光凌厉,搞得我有点发毛。“可是……本宫今天太累了。”面容忽然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些不胜摧残的求饶之意:“能不能……改天?”我眨了眨眼:“真的?”萧印月也眨眼:“真的。”我抱住萧印月的腰。忽然之间笑得不能自制。有趣,实在有趣。“说起来,你还是我成为极乐宫宫主之后第一个敢这么要求的人呢。”“那以前呢?有人要求过么?”我抬头问。“以前的,叫命令,不叫要求。”萧印月散漫地看着我,一脸轻描淡写。
我看着萧印月,瞬间意识到,他并不是生来就身居最高位,他也曾,为了生存放弃尊严,在别人的身下婉转承欢。“夙墨成为蓝衣宫人之后,想负责什么区域呢?”萧印月转换了话题。这是个很让人疑惑的问题。宫人被分配去哪里,是他一手拿定主意,本不该让我发表意见。当然,我也可以说无所谓,随他安排。可是去牢房工作是我必须要做的事。然而如果我照实回答我想要去的地方,又会不会让他起疑心?我在心中快速地思考着。萧印月点了点我的鼻尖:“老实回答。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选择。”
我轻轻吐出了口气,笑着说:“夙墨想去看管牢房。”豁出去了。萧印月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牢房?”
我点了点头。开始想,如果他问我原因我该怎么回答。
可是他没有问,只是轻柔地笑了笑,说:“夙墨,牢房最里面关着的家伙叫西门饮风,你可要好好留意哦。”我浑身一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湮湿。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来什么,是不是在试探,我永远也搞不明白……
吾掌乾坤正文第13章绝对RP(上下)
绝对RP(上下)
“夙墨,你这个王八蛋。”“……我知道。”…………之后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凛熙,据说是去出任务了。换上了蓝衣宫人的衣服,走出去的时候毫不以外地察觉到了丝丝敌意的眼神从周围射了过来。只是没想到碧涯会来找我。他依旧一身青衣站在风中,有些孤高,有些落寂。“夙墨。”他招呼我,眼睛里有些忧虑:“我,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恩?好。”“你知道戈渊么?就是那天,你在竹林,碰到我们两个,那个蓝衣宫人。”他说的时候低着头,显然是有些难堪。“哦,明白了,他有什么事么?”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恩,你走的这段时间,他看上了岳飞儿。”碧涯的声音有些抖抖的:“岳飞儿太倔,不仅不听话还骂了戈渊,戈渊气得厉害。”“然后?”我不动声色地扬起眉毛。“岳飞儿是你的人,戈渊说,交不交人还是你做主吧。”我冷冷一笑,闭口不语。碧涯还是不看我,轻声说:“戈渊在蓝衣宫人里算是很有威望的,在极乐宫势力也绝对不小,所以你,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你仔细想想吧。”
我捋了捋头发,淡淡说:“我明白了。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站在微凉的晚风中,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考虑?考虑什么?怎么盘算,岳飞儿在我心中的地位,似乎都不能让我铤而走险。我不能护他一生,我还没有能力。我只能把他交出去。我知道他会恨我,可是恨我的人从来没有少过,不是么?
…………晚上,我去找了岳飞儿。他还是白衣宫人,过的不是很好。衣衫单薄,房间简陋。他蜷缩在硬硬的木板床上,嘴唇紧抿,睫毛在幽暗的灯光下投出了深深的影,即使是睡相,都带着股倔强的单纯。我无声无息地坐在床边,正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他时,他睁开了眼睛。又大又圆的黑亮眼睛有些朦胧,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可是片刻之后,就意识到了我的到来。瞳仁里滑过一丝惊喜,可是又迅速被压了下来,他别别扭扭地瞪着我:“你回来啦。”我微微一笑:“想我了没?”“你!”岳飞儿张大嘴巴:“厚颜无耻!”我笑得越发温柔,贴近了他有些纤瘦的身体:“这几天,你过的好不好?”“好得很!”岳飞儿偏着头瞪我,却不由自主有些软了下来:“也不是……那么好。”我伸手,把他单薄的身子搂入了怀里,下巴在他脖颈处轻轻磨擦:“就知道……我如果不在,你这家伙肯定被欺负了。”岳飞儿有些慌了,无力地挣了又挣,最终还是放弃了。我看着他精致飞扬的脸,心底泛起一丝丝冷笑。我一直是这样,伤人,就伤的彻底。先是温柔,然后,狠狠地,满不在乎地,抛弃。岳飞儿闭着眼睛,小声说:“那个戈渊,很过分,很讨厌。”我面色不改,柔声说:“怎么了?”“他……他……”岳飞儿面色一红,接不下去了。“他看上你了,想上你,对不对?”我笑得人畜无害,粗俗的话却自然地说了出来。
“夙墨!”岳飞儿面色不善,愤怒地盯着我。我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开口:“那你怎样回答?”“我让他滚开,离我远点。”岳飞儿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手指轻轻点上他的唇:“你不该这样。”“俊痹婪啥匀挥行恢搿?“为什么不听话呢?”我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柔柔地说。“什么?”“跟着戈渊,丰衣足食,还可以狐假虎威,保准这极乐宫再没几人敢动你,多好。”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宠腻地说。岳飞儿整个人呆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一个劲地颤抖。
“你说对不对?”我用一个简单的问句彻底让他崩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伸手想把我推开,声音抖抖的,已经谈不上什么气势。“你知道,我一直是个这样的人。”我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开手,他的身子也在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漫不经心地继续:“你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或者后天,去找戈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