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今天试着等待一个人。

这像是言情小说的开场,不过并不是,出于互联网可能有记忆的考虑,出于对他的名声的保护的考虑,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不过,在寒风中站了数不清的小时以后,我冻僵的头脑好像忽然悟了,产生了一种凄美的联想。

就是说,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傻子在等他,不仅在等他,还等了这么这么久——这样说自己好像不太好,因为我并不傻,我只是觉得,既然他说了不一定来,那至少说明,是有来的可能的,如果他来了,却发现没人在等他,那不是很让人失落吗。

他给我唱过好听的歌,仅凭这一点,我就不希望他失落。

其实,等到最后,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了,毕竟活动都要结束了,可是我没法放弃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者单纯是等很久了,懒得动,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顺便,我给他找了很多理由,替他开脱,因为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能写出那么美的歌曲的人,我很难把他想得太坏。不过吴以忧说,在古代,情诗写得最好的男人,往往是最风流最薄情的男人,好吧,她赢了。

我靠着这些富有哲理又毫无道理的凄美联想,获得了内心的平静。身体上不太平静,胃很疼,因为我太怕冷了,有时候甚至乱想,自己死掉的那一天,一定是个熬不过去的冬天。

吴以忧给我冲了药,我好得很快,热了师姐送的奶茶,味道很不错,我记住它的名字,下次就买这款。我写日记的时候,吴小姐在我旁边写小说,她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了,估计是为自己想出的虐心的桥段洋洋得意。

吴以忧有时候会叫我公主,我不讨厌这个称呼,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平平无奇的孩子,可是这不妨碍我觉得自己是个公主。因为每当我要对生活有所抱怨,有所失望的时候,总有人照顾着我,喜欢着我,我要将它命名为“公主的神奇定律”。

我住在爸爸妈妈给我买的房子里,最好的朋友在我身边傻笑,今天她买了我们都很喜欢的新书,房间暖洋洋的,有奶茶的香味,我说自己是公主,也并不过分吧。

不能再写了,不然作业要写不完了。”

——晚晚子2019

我的女主角

按照学校的安排,研究生的课程,主要集中在研一,至于剩下两年,则将自主权交给学生,尽量不安排课程。所以周围的同学,有的准备攻读博士,有的准备参加实习,各自为前程计划准备,也有的尚在茫然,日复一日地游荡,虚掷没课的时光。

余晚晴的导师询问她的打算,余晚晴表达了想要实习的意愿,很快,导师说,有一个剧组的导演,与他有不错的交情,他可以将自己的学生推荐去实习,不知她有没有兴趣。

余晚晴立刻表示愿意,非常乖巧非常活泼地谢谢了自家导师。

“我导是天使。”

听到这么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吴以忧勉为其难从电脑上移开眼睛,“怎么了?你又哄得他给你什么好资源好项目了?”

“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剧组实习。”

“说白了,不就是过去打杂吗,至于这么高兴?”

“当然不,我过去,是了解和熟悉行业的运作模式,虽然肯定是打杂,但是也各处都能学到东西,能够让我对职业规划更加清楚。”

“好吧,看来这学期,我要独守空房了,下学期呢,考不考虑和我一起去上海实习?”

“如果有合适的,就考虑。不过,你去上海,难道不是为了找蔡同学吗,我一起去,是不是太亮了?”

“不跟你这么宅的公主合租,谁能给我做好吃的,谁能整理房间,布置房间,让我随时随地都受到文学和艺术的熏陶呢?”

余晚晴:“信不信我报复你。”

“怎么报复?”

“实习的剧组是试问江湖。”

“啊!!!”

余晚晴甚有先见之明地捂上了耳朵,不忘补刀:“展念是女主角。”

大概在去年末今年初的时候,吴以忧忽然坠入爱河,爱上了一个真正红到发紫的女明星,展念。并且从此以后,对展念小姐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牵肠挂肚。

吴以忧缓过来,立刻对她进行打击报复,“试问江湖的拍摄地,不是叶学长的老家吗?”

“他在上海读书,而且,”余晚晴波澜不惊,“早就是前男友了。”

吴以忧含泪将余晚晴送上了高铁。

窗外景物飞驰而过,余晚晴打开手机,浏览试问江湖官博,虽然早就做了功课,然而不由自主,手指停在定妆官宣的那一条,没有点开,可是她知道自己在看哪一张。

试问江湖的男二,许朝熙。

这一年,许朝熙的负面新闻有增无减啊。

手指左滑,返回微博首页,余晚晴忽然注意到一个上升飞快的热搜,“押韵女主角”。

点开,热门是一篇分析帖,博主扒出了押韵的创作时间,指出,这正是城市记忆录制结束的第二天,再结合陈依依和许朝熙的绯闻,博主推论,押韵是许朝熙写给陈依依的歌,因为歌曲讲述了一对恋人同游展览,而歌词里的“琉璃塔”恰恰佐证这是当时的创作。

由于陈依依素来是“才女”人设,所以歌词结尾的“文学家”,也就是押韵的女主角,必然是陈依依。

帖子最后的结束语:“这么浪漫的表白方式,嗑到了嗑到了。”

评论:

“嗑到什么了,脑子吗?”

“多久之前的事了,还拿来炒作,某艺术家想红想疯了吗。”

“陈依依放过许朝熙行不行,别再营销蹭热度了,吃相难看。”

“那个说陈依依的,陈依依早就澄清了,跟你们朝朝[呕吐]没关系,是谁在买热搜不用我说了吧。”

“陈依依?早就过气了……”

余晚晴抵达剧组的时候,许朝熙已经发完了澄清微博,不过,评论区实在不能看。

“李导还没结束,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结束了我来叫你。”

余晚晴乖巧地点头,“好的,麻烦姐姐了。”

“不客气,这是你的工作证,拿好了。”

“谢谢。”

余晚晴乖乖将工作证挂在脖子上,没想到上面还贴心地印了她的名字,余晚晴立刻对导演和剧组产生了好感。

“那个,麻烦让一让。”

余晚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辆保姆车的门外,影响了人家的进出,她立刻挪开,“抱歉抱歉。”

眼前的脸,有点熟悉。

好像是许朝熙的经纪人,张天力。

那就是说……

余晚晴抬头。

许朝熙正下车,看见她,大概是觉得眼熟,想了想,眉目舒展开,笑容还是和当年一样,“好久不见,我的女主角。”

押韵真正的女主角,路人晚晚子。

余晚晴也微笑,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艺术家。”

许朝熙听到“艺术家”三个字,挑了挑眉,余晚晴观察到他细微的表情,暗自记下,看来以后要慎用这个形容。许朝熙俯身,看着她的工作证,一字一字念她的名字,“余,晚,晴。”

余晚晴说:“来实习,请多指教。”

张天力清了清嗓子,“行了,别让导演等了。”

许朝熙问她:“拍完了吗?”

“带我来的姐姐说,还没结束,让我在这里等,她会来叫我。”

“听见了吧,”许朝熙笑着说,“让她在这里等,是打算把我们一块儿叫去,急什么。”

“我急什么?你自己什么表现,不知道吗?”

许朝熙耸了耸肩,“不知道。”

张天力看了一眼余晚晴,“我懒得说你,没一天让我省心。”

余晚晴抿唇,忍住笑。

被许朝熙发现了,他问她:“在笑什么?”

余晚晴立刻向张天力认错,“对不起。”

“没有,”张天力大概觉得她有点怪,但是依然很礼貌,对许朝熙就很不客气了,“你看看人家,一个实习生都比你懂事。”

“公司没有事要忙吗?”

“有!我一堆事!你倒是让我放心啊,生活助理一年换六个,我拿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工作,你要是——”

“你有完没完?”许朝熙的手捏紧了车门,陡然变了脸色,声音也提高,显然是非常愤怒的样子,“我不需要生活助理,一个都不要!”

他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视,余晚晴默默退开一步。

张天力丢了面子,普通的抱怨也变成了积攒不满的爆发,“许朝熙,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些年公司容着你,纵着你,好好算一算你的那笔烂账,大家好聚好散,彼此都留点脸,别太过分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众人的表情没有惊讶,看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剑拔弩张的时候,忽然有个温柔安静的声音,“那个,要不要先去找导演?”

许朝熙看去,被他的影子笼罩的女孩子,正望着他微笑,指了指远处走来的人,“那个姐姐来了,应该是来叫我们的。”

那个笑又浅又淡,像潺潺流淌的溪水,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的愤怒影响的人,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想起月光和歌谣。

许朝熙大步下车,带起一阵风,“走。”

张天力诧异地看向余晚晴,余晚晴不解,张天力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个女孩的面容和气质,实在太过人畜无害,很想让人卸下心防,坦白从宽……正这样想,他听见自己开了口:“他第一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余晚晴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默默走路,李导已经在等她,态度很和善,“你就是小余吧?周教授跟我说过,你是个不错的学生,态度端正,肯学东西。”

余晚晴微微欠身,“希望不会给您添乱。”

“不会不会,这两天你先跟着我,熟悉一下情况,具体的工作,我们再看,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谢谢导演。”

李导交代完,转向许朝熙,表情不由复杂起来,“晚上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朝熙点头,“现在就拍吗?”

“哦,那倒不急,只是在拍之前,我想和你强调一下剧组的纪律,让所有人等你一个的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

许朝熙:“……”

张天力连连点头,“是,我们知道。”

余晚晴默默站在一边,听导演批评许朝熙,看来,之前许朝熙放过剧组的鸽子,还不止一回。倒不是安排了别的活动,单纯是觉得自己不在状态,所以直接罢演,给剧组的工作造成极大的困扰。

许朝熙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最后,才勉强表了个态,“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道具组开始筹备晚上的布景,场面一片忙乱,负责人不断核对细节,连瓶花帐角都不放过,忽然眉头一皱,“这个活字印刷的字模是谁排的?我说了几遍了,这个不能乱摆,今天有特写镜头,必须摆成千字文——什么叫图纸找不到了,找不到就去找,要不然你给我对着繁体字,对着原文,一个个查,自己重新做一张!”

余晚晴立刻跑上前,“请问,只要摆成千字文就可以了吗?我会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