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亲,孩儿呆在这园子里都快闷死了,你权且放心好了,前些日子我在竹林发现一只狗洞,孩儿大可从那里钻出去。”阮红俏胡诌道。

一席话说得魏芸娘心里泛酸,哀婉的叹气道:“唉,横竖都是娘亲不得宠,才招致你连司马府的大门都不能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我的傻娘亲,孩儿不在乎这些,孩儿说过,你的希望在我身上。等孩儿存够银子,定会带了你们游山玩水去。放心吧,不出两年,孩儿定会做到。”

魏芸娘只当她说的是痴话,是以也不如先前那般在意,但还是掩不住满脸的忧心。

唉,要让你放心还真是累,罢了,就告诉你我会功夫的事吧。阮红俏故作神秘的道:“孩儿告诉你一件事吧,孩儿会功夫,没人能伤到我的。”

“这怎么可能?”这下不止魏芸娘不信,连吴妈和小玲儿亦是满脸的疑惑。

“唉,说的不如做的,你们跟我来。”阮红俏说着率先到了院子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的跟在后头。

阮红俏走到院子角落一块怀抱大的石块前,将内劲集中在右手,看似轻松的往下一劈,那块大石顿时散成无数碎块。

魏芸娘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阮红俏俏皮的小脸,又把目光移到她那堪堪只有自己一半大,却毫无损伤的小手上,全然说不出话来。

阮红俏拍掉手上石屑,径直走到已然傻掉的魏芸娘跟前,道:“现在相信你的孩儿会保护好自己了吧?”

魏芸娘傻愣愣的点了点头,半晌才回过神,拉着阮红俏的小手,问道:“宁儿,告诉娘亲,你怎生会功夫的?”

唉,我要是说真话,你剩下的半条命怕是也快没了,我可不想成为没人疼的“孩子”,没办法,谁要咱喜欢你这美貌娘亲呢?不能说真话,咱就编呗。于是乎,一番说辞已经了然于胸,阮红俏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来:“孩儿三岁的时候,有一次独自去竹林深处,遇见一个神仙般的老爷爷,他见我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硬是要我拜他为师,还威逼我万万不可告诉家里人他的存在。就这样,我跟他学了三年,到我六岁时,他觉得没什么可以教我了,便独自云游去了。”

魏芸娘若有所悟似的点点头,道:“原来你每日辰时便去竹林,直到接近午时才回来,都是在修习武功哦。嗯,这样也好,以后如若有人逼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大可以逃走。”

“娘亲,孩儿一开始是被逼而学,渐渐的竟爱上了舞刀弄枪,再然后,孩儿就想着有朝一日带你们逃出这个牢笼。”阮红俏一诌到底,不过最后一句倒是真心话。

“宁儿,真的可以吗?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魏芸娘此刻竟是满眼期待。

“相信孩儿!”阮红俏坚定的说。

“吴妈,听见了吗?”魏芸娘走到吴妈跟前,抓过她满是皱褶的手,喜极而泣。

“听见了,听见了。小姐,咱们的宁儿这么厉害,定能如愿。”吴妈亦是满脸泪痕。

晕死了,阮红俏最见不得女人哭。估摸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道了声别,便匆匆遁去。

外面的天

男孩儿已经早早的等在那了,见阮红俏一身男装的蹦跳着走过来,先是一愣,而后来了精神,跑上前,明媚如春风般的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阮红俏翻了个白眼,道:“咱虽说年纪小,但还是懂得何为信用。况且,我需要银子。”

“你小小年纪拿这许多银子干什么?”男孩儿纯属好奇的问。

听他如是问,阮红俏警惕着问道:“干什么?看我小,想赖掉我银子?”

“你小归小,我可不敢欺负你。”男孩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道:“这里是三千两,全国各个钱庄都能取到。”

阮红俏满眼冒金光的抢过银票,一张张的数着。

“放心好了,不会少你的,如果你把爷教好了,爷会大大的赏你的。”男孩儿嬉皮笑脸的说。

听他一口一个“爷”的,阮红俏满心不爽,微怒道:“小子,好歹咱马上快是你师父了,你再跟姑奶奶爷啊爷的,仔细我抽得你屁股开花。”

“嘿嘿,习惯了。”男孩儿咧开嘴傻笑道,一口白牙在间隙中的阳光下,发出莹白的光泽。

“你爹娘没事把你生这么好看干什么?细皮嫩肉的真想咬你一口。”看着他,阮红俏突然想起自己的弟弟,弟弟曾经也是那么爱笑的一个孩子,他薨时也是这般大小吧?心里不由一阵泛酸。“你是皇帝的儿子?”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男孩儿顿觉心酸难抑,这么小个孩子,为何会让人觉得她心里有见不到底的伤痛?收敛起玩笑的心态,他答道:“我的父王魏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我如今也封了王,号逍遥王,赐府邸逍遥王府。”

“噗哧——”阮红俏笑出声,调侃道:“八成是你成日里贪玩好耍,皇帝才给了你这样一个封号吧?”

“哈哈哈,我也不清楚,多半是这样的。”男孩儿一点也不因为阮红俏的调侃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孩子,阮红俏不由对他生起了些好感。“我叫阮红俏,小名宁儿,你呢?”

“你当真是阮府小姐啊?”男孩儿现在真的确定她就是阮府的千金了,只是,只是与前院的比起来,差别也太大了。

阮红俏再次翻了个白眼,道:“我倒希望不是。”

“哦,我叫燕藜,黎明的黎上面一个草头。”

“燕藜,你可记住了,本姑娘不喜欢叩拜行礼,你要想在我身上满足你王爷的虚荣心,那是不可能滴。”阮红俏抬高下巴,混没礼貌的说。

“人小鬼大的丫头,爷我不在意那些虚礼。”燕藜叉着腰道来,不经意的犯了阮红俏的大忌。

阮红俏跳起身,赏他一个爆栗,道:“小子,欠揍不是?”

立时,一个抱头逃窜,一个抬脚猛追,两人在竹林间左窜右跳,不知不觉间,竟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宁儿,好了,别追了,我累了。”燕藜停下来,举手求饶。

“看你这德行,这么一会就累了?可惜了一副练武的好身板。”阮红俏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也不觉着累。

燕藜突然一本正经的抱拳做了个揖道:“今后就亏的师父调教了。”

“哈哈哈,真乖,好徒儿,咱们走吧。”

“怎么走?”

“啊?”

“我是从前门进来的,扯了个慌说我昨日在这遗失了一件东西才进来的。”

“哦,那你还从前门出去,我这就跳出去,一会就在后面汇合。”阮红俏指了指旁边的院墙。

“啊?”燕藜看着那一丈高的青石砖院墙,瞪着眼,满眼的不可思议。但想到她昨日轻轻一纵,便飞上三丈高的楠竹,便顺从的朝前门而去。

阮红俏见他走远,径直走到院墙底下,施了轻功,一纵一跳,已然到了外面。望着没有阻隔的天空,蔚蓝蔚蓝的,白云似棉花糖一般缀在天上,阮红俏顿时觉得心情似放飞的小鸟。回头看着青石高墙,心道:娘亲,相信我,离开这个牢笼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燕藜耍泼

燕藜这会可是乐坏了,为什么?因为阮红俏不会骑马呗!这不,此刻阮红俏坐在燕藜的怀中,满脸寒霜,默默的不发一言,连京城漠城最繁华的云雀街上热闹的景象都引不起她的兴致。心里腹诽道:得意个啥?本姑娘前世的坐骑都是四个轮子的,布加迪玛莎拉蒂Spyker,随便一辆都能买几十匹千里马。

“宁儿,要不我们先用膳吧。”燕藜嘴角翘得老高,故意放慢马步,慢悠悠的在大街上走着,混不在意街上行人投来的惊异的目光与间或带着些指指点点的手势及窃窃私语的表情。想来是瞧见两个公子哥面相上都是人中龙凤的缘故,抑或是有识得他逍遥王的,见他怀前坐了个公子哥,莫不是好男风不成?

“好啊,我要吃马肉!而且就要吃你屁股下这匹马。”阮红俏赌气的说。

“这匹不行,这是我十岁生辰时,乌兹国一使臣送给父王的,父王把他转送给了我,咱花了三天才把他驯服的,骑了四年,有感情了。”探头见怀中人儿没了声音,燕藜讨好的道:“要不咱们换一匹?”

傻蛋,谁真要吃马肉了?你送我吃还得看我敢不敢吃。

“算了,姑娘我就好心放过它了,不过你得答应我,教我骑马。”想着日后带着娘亲周游各国,这马乃时下最便捷的交通工具,不会骑马可不成。

“成!咱今儿个就教会你骑马。不过咱还是先用膳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刚才早早就出来了,都没顾上用早膳。”燕藜揉着肚子说,而他的肚子此刻还配合的发出“咕咕”声音。

阮红俏“噗哧”笑道:“你逍遥王也就这点出息,走吧,带路,我八年来从未出过门,可别随便找家小店就打发了我啊。”

“可怜的孩子。”燕藜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怎会是那么小气的人?”

阮红俏顿觉满头黑线。自个才多大点啊?我前世今生加起来,可以做你娘亲了。

这逍遥王估计是很懂得享受的类型,只见他径直带了阮红俏朝一座气派的酒楼走去。

有小二眼尖的看见燕藜,老远就迎出来,讨好的牵过马,战战兢兢的道:“爷,你的包厢今儿有人了。”

“啥?谁这么大胆,敢占了爷的包厢?爷难得带个朋友来,这不是存心给爷的朋友看轻了么?去,把他们给爷赶走,爷就不计较了,如若不然,爷今儿个砸了你这天云楼的招牌。”燕藜大叫着朝里走去,哪里有一丝王爷的形象可言?

掌柜的知道这逍遥王是个得罪不起的主,而包厢那几位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搞不好不是砸招牌,恐怕连这酒楼都给砸了。思及此,掌柜的谄笑着亦跟了上去。

时值午时,正是用膳的时候,酒楼里早已坐满了人,听见燕藜的咋呼,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阮红俏跟在燕藜身后,瞧着旁人投来的目光,心里一阵恶寒。现在才知道这逍遥王整个一个纨绔子弟,彻彻底底一个没有大脑的主,直后悔答应教他习武了,现在可好,钱都收了,银票此刻正安然的躺在怀里,况且食言而肥的事她阮红俏还真干不出来。嘴里不由默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宁儿,你在咕噜个啥?”燕藜好奇的转身问道:“肚子饿了吧?”

这家伙转变还真快,前一刻还气呼呼的,这会却恁地温柔。

阮红俏赏他两颗卫生球,没好气的道:“没咕噜什么,我是哑巴。”

“呵,那不成,你哑了就没人敢和爷抬杠了。你且放心好了,我马上把他们赶走。”说着大踏步朝二楼临街的一处包厢走去。

燕藜正要推门,却见门从里面打开来。待看见开门之人时,不由微微一愣,伸长脖子朝里望去,顿时傻了眼,站在门口恁是迈不动步子。

“进来吧,傻愣着做啥?还嫌不够丢人?”里面一男子声音冷冷的响起。

得见太子

“诶,大哥,就进来。”燕藜大声回道,在拉过阮红俏手的同时,耳语道:“太子燕欣你大哥阮鸣还有位是司空家的长公子柳彦。”

司马司徒司空并称三公,是一个国家的柱石之职。司马为掌管军政和军赋的最高官职,即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司徒是一个国家掌管教化的头头司空乃掌管水土及营建工程的,大约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国土局的最高长官了。这些,阮红俏是从大燕誌上看来的。呵,如今司马司空家的公子和太子走得这么近,想必他这太子位坐得满稳当的嘛。至于那个阮鸣,她听娘亲说起过,是长房的儿子,阮家的长子,太子妃的亲大哥,司马府未来的**人,官拜大司农,九卿之一,掌管着国家财货,是个不可多得的肥缺。

燕藜畏畏缩缩的走了进去,他身后的阮红俏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掌柜的见他们双方认识,点头哈腰的从外拉上包厢的门后,不由抹了把冷汗,心说:原来小魔物也是有克星的。

“燕藜见过太子殿下。”燕藜拉过阮红俏跟着跪下见礼。阮红俏虽是不情不愿,但是也不想惹是非,得罪了未来的君王可不是好事。

“起来吧。”坐在上首的男子漫不经心的说,邪肆的双目却阴冷的瞪着燕藜身后的阮红俏。

见燕藜起身,阮鸣柳彦离座朝他裣衽一拜,道:“见过逍遥王。”

虽是参拜,语气中却少了该有的恭敬。

“嗯。”燕藜一声鼻哼,也不在意他二人的态度,拉了阮红俏就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太子燕欣微眯着双眸,冷着言语戏谑道:“逍遥王果真不同凡响,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啊。”

燕藜打着“哈哈”道:“市井小民,没见过世面,藜带他尝尝这天云楼的招牌菜,没想到扰了太子殿下的兴致,还望殿下赎罪才是。”

阮红俏也不气燕藜说她是市井小民,自顾自偷偷打量着太子,只见他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皮肤微白,发髻束在一只不菲的玉冠里,一身赭色锦袍很是得体。天生一股王者的气质让人不敢忽视,微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颇有些睥睨众生的感觉。直觉的很不喜欢这太子,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人看起来太过阴鸷。

那个年龄三十七八岁,相貌还算俊美,留着一绺黑须,一身藏青色锦袍的男子应该就是大哥阮鸣了。人看起来倒是和气,只是眼底里有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也是,打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年纪轻轻身居要职,也该得他骄傲了。而那个柳彦,与太子一般年纪,一副病歪歪的模样,眼神却是犀利无比,一身白色袍子让他看起来颇是仙风道骨。

“逍遥王,本太子用好膳了,你和你的市井朋友慢慢享用吧,阮司农柳少府,我们走吧。”太子燕欣说着径直朝外走去,随行侍卫抢先一步开了门,太子一脚跨出去,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逍遥王,代本太子问王叔好。”

那病歪歪的男子是少府?这少府亦是隶属九卿,其属官有掌管御用纸墨笔等物的守宫令掌管刀剑弩机等物的尚方令掌管衣物的御府令为宫廷治病的太医令。呵,真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太子笼络了这样两号人物,不能不说他有些手段。

燕藜起身躬身答道:“牢太子记挂,藜定当带到。”

估摸着太子一行走远了,燕藜大呼道:“小二何在?”

小二哥点头哈腰的进来,问:“爷,有何吩咐?”

燕藜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不屑的道:“寒碜谁呀?这些给爷撤了,把你们拿手的菜换一桌来,爷招待朋友呢。”

阮红俏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珍馐,直感叹,我算是见到真正的败家子了。不过你还别说,从古自今,有钱就是大爷的论调还真没错。

“是是,爷你稍等,小的马上给你换上。”小二乐呵呵的弓着腰差人去了。

马场学马

从酒楼出来,燕藜心里一阵犯堵。拎小鸡一样把阮红俏拎到马背上,狠拍着马屁股直往城西驰去,混不在意街上人流如织。

阮红俏觉得莫名其妙,刚才用膳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宁儿,你娘亲都不给你饭吃的么?”直到出了西城门,燕藜才呐呐的开口。想着她刚才狼吞虎咽专拣荤菜吃的样子,活似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不由得心酸难耐。

“嘎?!你在为这生气么?小器,不就是多吃了你几块肉多喝了你几碗汤而已么?”阮红俏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