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他落在了他心里
缓过神来,宿浅这才注意到面前的Alpha此时奇怪的穿着。
Alpha上身套着宿浅的一件卫衣外套,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小,大半截手臂都还露在外面,活像是大人误穿了小孩的衣服。下身还是围着昨晚的浴巾,许是连一条勉强能穿的裤子都没有在衣柜里找到。
宿浅这才想起来昨晚Alpha浑身湿透找上自己时穿的那套挺阔的黑色西装此时还放在浴室里没有晾干。总不能让他一直没衣服穿,宿浅盘算着趁今天天气好,一会就把衣服洗了晾一下吧。
“你穿成这样,是去了哪里呀?客厅吗?”宿浅觉得易感期的Alpha虽然意识不清,但黎深学长平日里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应当不至于穿成这样出门乱晃。
Alpha双手从他的大腿根下穿过,以一个考拉抱的姿势将怀里小小一只的Omega稳稳托了起来。
“去厨房,给老婆煮面。”
黎深学长原来还会下厨啊,他都不知道。
宿浅抬起胳膊圈住面前Alpha的脖子,努力给Alpha减小负担。
Omega毛茸茸的小脑袋此刻就在自己的耳边,黎深把脸贴过去蹭了蹭,
“老婆饿了吗?”
“嗯。”宿浅抿抿唇,昨晚只匆匆吃了桶泡面,又经历了那么激烈的一晚,再加上早上还没吃饭,胃里又出现了熟悉的抽痛感。
Alpha闻言将他往上抬了抬,往房间外走去,“那我们去吃面。”
宿浅租住的这间小屋是老城区的小巷里可以称得上最为狭小破落的一间,从厨房到客厅也不过几米距离,甚至摆不下一张大一点的餐桌。
黎深就这么抱着宿浅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小餐桌前落座,将怀里的Omega摆成一个侧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
宿浅注意到桌上摆着的面,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的阳春面,清淡的汤汁里浸着细白的面条,点缀着几根翠绿的青菜,面条上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但是只有一碗,Alpha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期待地看他。
“你不吃吗?”只有一碗面,黎深也没吃早饭,他还在生病,宿浅怕他饿着。
“我吃过了,”Alpha把脑袋往他脸上蹭蹭,低低地笑,“在老婆还睡得跟小猪一样的时候。”
谁…谁睡得跟小猪一样了…
宿浅听着这话只觉得羞赧,于是低下头默默吃面。
他已经吃过就好。
黎深盯着怀里吸溜阳春面的小Omega,白嫩脸颊因为咀嚼一鼓一鼓的,他老婆哪哪都可爱,哪哪都稀罕。
他本来想在煮面前就将熟睡的Omega叫醒,好让他在吃饭时能清醒点,但是看到Omega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再让他这么甜甜地睡一会也好。
吃完面,黎深把宿浅安置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是从厨房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Alpha很满意这个位置,他在Omega白软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直亲的那块儿的软肉下陷,“老婆在这里等着,我去洗碗。”
乘着Alpha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宿浅拿着盆去了房间内的小浴室,他得把黎深的衣服洗了晾出去。
这间小屋的配套设施及其简陋,没有空调,也没有洗衣机。
宿浅坐在小板凳上,将黎深昨天穿的西装浸进盆中的水里。西装面料极好,宿浅瞄了一眼标签,是一串他没见过的法语牌子,想来价格也不会低。
八月末的天气依然是相当燥热,宿浅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解了解衬衫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片红痕。似是觉得不够,他又将衬衫袖子往上翻了几圈,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纤瘦白皙的小臂来。
右手臂内侧赫然陈列着一道骇人的疤痕,足有56厘米长,像是白玉上突兀出现的裂痕。这条疤显然已经在Omega的手臂上待了好几年了,颜色已经变浅,却还是比周围的皮肤要略深,与寻常锐器划伤的疤痕相比要更粗些,倒像是被什么钝器深深扎进去留下的疤。
即便是最炎热的夏日,宿浅也会穿上长袖,就是为了遮住这道并不美观的伤痕。
昨夜Alpha抓着他的右臂,在这条伤痕上又亲又舔,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他问,“老婆,疼吗?”
以前应该是疼过的,宿浅想,现在不疼了。
“老婆…”,小浴室门口传来Alpha沙哑的呼唤,“老婆不听话。”
洗完碗的Alpha兴冲冲地准备回去找自己的Omega,却发现小沙发上空空如也,他寻遍客厅和房间,才在浴室里找到宿浅。
Alpha走进浴室,蹲在宿浅面前,他们隔着一个洗衣盆相望。本就狭小的浴室又挤进一个高大的Alpha,显得更加局促起来。
“你乖点,先在旁边等着,我把你的衣服洗了,一会就好。”宿浅安抚道。
Alpha把他的手从盆里捉出来,Omega骨节分明纤长白皙的手已然被冷水泡得冰凉,指尖都被冻得泛红。
“老婆乖乖等着,我来洗。”黎深拿起盥洗架上的毛巾仔细将Omega的手擦干,竟真的低头洗起衣服来。
宿浅盯着面前低头笨拙地与西装做斗争的Alpha,
黎深学长身上有太多他不了解的事,他不知道他会做饭,也不知道他会洗衣服,更不知道他是否为另一个人做过饭洗过衣。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强烈地妒忌起Alpha口中的那个“老婆”,迫切地想知道那个人的信息。
“学长喜欢什么样的人呀?”他试探地问道。
Alpha闻言抬头,对着他粲然一笑,几乎是不假思索,“喜欢你。”
宿浅看得一怔,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继续试图发掘有关于那位“老婆”的信息,既然黎深将自己误认成了那位,那么他可能得换种方法问,“学长,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高中。”Alpha答到。
高中…宿浅心里一沉,高中时自己与面前这人的交集也不过寥寥几次,原来早在那个自己还把他装在心里的时候,Alpha的心就已经就归属于另一个人了。
他几乎是自虐般地继续问,“那学长…喜欢我什么?”
他答,“喜欢你笑起来好看。”
高中时的自己根本就不会笑,宿浅内心苦涩。
想来黎深应该是在高中时喜欢上了一个笑容灿烂的人,那个人会像阳光一样璀璨,与阴暗角落里的自己截然不同。
宿浅努力地回忆高中时黎深身边的人,并没有想起有哪个爱笑的Omega或者Beta常年待在他身边,倒是有一个Alpha。
那位Alpha名为季远琛,据说家中是医药世家,是当时的学生会副会长,与黎深走得很近。宿浅每次看到黎深,他身边总会有一个季远琛。
他还曾听他们谈到过自己,是在他收到黎深留下的糖和小纸条之后的第3天。
他坐在篮球场边的大树背面吃着自己带过来的盒饭。他不敢在学校食堂吃饭,总会接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就只能自己做好带过来,找个角落慢慢吃。
“诶,黎深,”一个揶揄的声音传过来,“听说你周一早上被个小Omega碰瓷了?”
宿浅成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黎深周一还有Omega,他知道这人是在说自己。
他悄悄地从树后探出头,看到了两个坐在篮球场铁丝网内的身影,其中一个懒懒散散地靠在铁丝网上,另一个则是坐得笔直。
那个懒散的身影继续说道,“碰瓷你那小O,在我们学校可是个名人呐。”
宿浅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人接下去会说什么。
“怎么说?”那个笔挺的身影问道,声音低沉而淡漠。
“我听说啊,那个小O他爸是个赌鬼,他妈以前在那种地方卖身。”
宿浅就知道,早在他入学的第一天,他爸欠下赌债无数,她妈妈在外卖身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全校。
他们在宿浅面前嘲讽他妈妈是500块就可以上一次的便宜货,传他妈妈是因为生活混乱染上那种不干净的病而去世。
但是宿浅知道不是的,他的妈妈,那个温柔而又坚强的苦了一辈子的女人,是因为白血病去世的。她甚至都没有动用过一分钱去买药,把攒下来的钱全留给了她的孩子。
宿浅尝试过反驳,但是他的反抗毫无效果。那些人甚至恶劣地用钞票拍他的脸,问他这些钱够不够上他一次。
他很害怕,也不敢想,那个在学校里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黎深,在听到这样的传言之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一个故意撞进他怀里碰瓷的浪荡的Omega?
但是黎深没有,宿浅至今还记得,在那堪称漫长的几秒钟内,他思考过黎深可能有的各种反应,嫌弃鄙夷嘲讽…他都想了个遍。
唯独没有想到他说,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的错。”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应当为自己的家庭感到不堪时,只有黎深说那不是他的错。
那天的风很温柔,阳光也很好,宿浅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期的Alpha正好站起身,身形还没有现在的伟岸沉稳。
微风撩动他的头发,他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一片树叶落在宿浅的手背上,他想,也就是那个时候,一个名为黎深的人落在了他心里。
大梦初醒
Alpha洗完衣服,就由宿浅晾到了阳台上,今天太阳很大,应该晚上就能晾干。
宿浅转头走回卧室,黎深正坐在小床上等他,见他回来,就又冲着他伸开了双臂。
易感期的Alpha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Omega揣在怀里。
宿浅会意,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你烧退了没?”宿浅把手往黎深额头上一贴,“还难受吗?”
他家里也没有备着体温计,只能用手来感知Alpha额头的温度,像是已经正常了。
Alpha在他手心里蹭蹭,呜咽,“呜…难受…老婆…”
还难受?难道手心试得不准?
宿浅把手贴到Alpha的后脑勺,慢慢在他怀里撑起身子,“你先别动,我再试试温度。”
他将自己的额头往Alpha额头的方向靠近,两人贴的极近,呼吸之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宿浅仔细地感受着相贴的皮肤传达过来的温度,Alpha体质强悍,早上喝了药,中午这会儿烧就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但是黎深的体温比他的还是要稍烫些。
Alpha对这个距离表示很享受,眼里盈满了赤裸而又滚烫的爱意,连嘴角都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宿浅离他太近,猝不及防就被他眼里浓烈的爱意烫到了。
那样炽热的爱意,真的是给自己的吗?还是仅仅是因为他将自己误认为了所谓的“老婆”呢。
在确认完Alpha的体温之后,宿浅忙不迭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他不想去深思这个问题,也不敢去承受和回应这份可能是错误的爱。
黎深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和自己皮肤相贴的Omega突然就变得那么冷淡。
正处在易感期,他心思极端敏感,只觉得Omega不喜欢自己了开始嫌弃自己了,所以才不愿意和自己贴贴,眼里又开始冒上水汽,
“老婆…不走…”
宿浅不理解Alpha变幻莫测的想法,但还是重新把自己往他怀里塞了塞,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走。
黎深已经不满足于这样简单地抱着他了,神色越发委屈,“老婆不和我贴贴吗?”
什么叫…贴贴?贴什么?
宿浅有些跟不上Alpha的思维,“怎么…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