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徒花（三）

「你干嘛跟恶魔打赌。」慕钦跑到了山下後，脱下了脸上的面具，表情有些恼怒，「你这个没有智商的生物。」

「什麽？」伊尔喘著大气，没听清楚慕钦的话，「你说什麽？」

「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情。」说完，就转身要离开，手却被伊尔给抓住，「你做什麽！」

「你为什麽这麽紧张？」伊尔不明白的看著眼前有些失控的男孩，「这不像你。」

「是，终於看到魔鬼了，我太兴奋。」慕钦白了伊尔一眼，「放开。」

「你骗人，你那样子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看到魔鬼！」

「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慕钦不悦的看向伊尔，「我第一次见到这麽笨的人，好端端的一百年耶，你就这样浪费了你的一百年！」

「你怎麽知道我没有办法让王子醒来！」

「连魔鬼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做得到嘛！」

「我的志愿就是要拯救人们，如果救不了的话，多活那麽久，又有什麽意义！」

「你那一百年，可以用来拯救其他更多的人，而不是浪费在一个，根本不需要活命的王子身上！」

「你…你做什麽这麽激动。」伊尔疑惑著看著慕钦，「我一定会救好王子的，相信我，可以吗？」

「放开我。」慕钦无奈的看著伊尔，「你怎麽可以只因为救人这件事情，去浪费你那一百年。你和他第一次记面，他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麽多，你究竟是怎麽了？」

「不放。」伊尔固执的抓紧了慕钦的手，「不放不放不放不放！」

「我要你放开。」

「不放！」

慕钦举起手中的面具，就朝伊尔脸上砸了过去，恰好将伊尔脸上的面具给敲了下来，露出微红流著汗的脸庞，「我也不知道嘛！」伊尔甩了甩头，语气有些无奈，「我根本不知道，好混乱…我从一踏进去那个房间，整个人都像是浮在水中一样…我根本不知道我怎麽会跟魔鬼做那个交易，也不知道为什麽会那麽想要救他！」

「你这个…」慕钦瞪了一脸迷惑的伊尔一眼，「笨蛋！」说完就跑了起来。

「慕钦你不要跑，你又跑干嘛啊！」伊尔见状，追了向前，「不要跑啊，慕钦！」

隔了一天，伊尔没有去找慕钦，一个人窝在自己租的小房间中，调配著各式各样的花药，试著好多从来没用过的配方，冀望能唤醒王子。

但不论如何调配，感觉就是不太正确。

他那天看见的王子，虽然身中剧毒，但最严重的是，他根本感受不到他的脉动，照理来讲，每一个人呼吸著，脉动因此而生，但王子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空壳而已。

空的，什麽也没有。

要如何将一个什麽也没有的人唤醒，他真的…找不到答案。

他旅游过很多地方，每一个地方，多少都会有些特别难医的病人，要是能用普通药材治疗，他就很少会动用到术法，他一直觉得术法是逼不得已的最後步骤，毕竟，这能力都只是和精灵借来的，如果太依赖，等到有些失去了，就完蛋了。

他不能变成那种，只靠著法术救人的神棍，这是他人生少有的坚持。

今天一早醒来，他就开始做起了药材，试过好几种花草，也终於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了术法，但依旧没有进展，光闻味道就知道没有疗效。

在每一次失败之後，他就会在心中默念著自己和慕钦的名字，不知道为什麽，念著简简单单，慕钦这两个字，他心中的紊乱就会稍微平抚了些，但也只有一些。

「怎麽做啊！」伊尔揉了揉头发，「怎麽会弄不好呢…」

「怎麽，後悔了？」慕钦推开了木门，淡淡的看著眼前焦急的男人，朝他扔出了一袋东西，「试试看。」

「啊？」

「要你试试看，说不定会有效果。」慕钦不耐烦的说道，在一旁挑了个位置坐下，「这花很难找，只有一次机会，你搞砸了，你就送那一百年性命给魔鬼吧。」

「你怎麽知道要用什麽花啊？」伊尔打开了布袋，里头装著深红色的花，像是长期浸染在血液中一样，「这是…」

「魔鬼说，王子中了徒花的毒，我猜的。」慕钦晃了晃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王子死了就死了，你就和他一起陪葬算了。」

「怎麽可以！」伊尔稍稍提高音量，语气中有些不悦，「人的命，不能用这样子来衡量。」

「笨蛋。」慕钦淡笑了声，「别问，做就是了，顶多没有用，但至少不会死人。」

「真的？」

「你不相信我？」

伊尔没有回话，却将袋子里头的花倒进了舂中，慢慢的磨起来，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回绕著浓厚的香气，味道有些像慕钦常常吃的糖果，「这味道…」

随後他凭著感觉，加了些其他的佐材，最後在成品中施了术法，看著那液体逐渐凝固，他忽然觉得似乎真的就是这药了。

「好像真的可以用耶…」

「啧…你这个性。」慕钦无可奈何的看著眼前已然全心相信他的男人，「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给害死。」

「啊？不会啦！」伊尔将变成固体了的药装进小盒子中，「你在我身边啊，我才不会被害死呢！」

「你…」慕钦双眼微微的张开，有些迟疑，一些话语卡在咽喉，但最後还是被他给吞了下肚，「算了。」

「那，今天还有时间，我们晚上再去王宫…」伊尔将小盒子装入自己的口袋，便走向前拉起了慕钦，「我们去玩！」

「是要做什麽…你有什麽能玩…」

「别管这麽多，跟过来就是了！」

慕钦就这样被伊尔拉近了小巷子中，随著他的步伐，慢慢走往了一个地道，慕钦意外的看著那从来没有发现的地方，一时之间就忘了挣扎。

伊尔有些得意的偷瞄了慕钦，意料之中对方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可是，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当然要让他刮目相看！

他们进入了一个钟乳石洞，尚未被他人发现，绝对隐密的地方。

「看到没有，你一定没有看过！」

「嗯…」

慕钦没有太理会伊尔的得意忘形，他看著洞顶滴著水，模样晶莹的石柱，和地上像是笋子一样隆起的石柱，两个一天一地，像是正在努力朝彼此伸出手的恋人一样，活样生动。而潺潺的流水声从底下传来，似乎地底之下仍有水在流著。

他讶异的看著这从来没有看过的景象，从来不知道国境之内存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好漂亮…」

「嗯…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你怎麽会找到这里？」

「我到这里之前，有遇到旅客，他们说，这里的地形很适合一些奇形怪状的山洞，可是我来到这里之後一直没有找到…後来有天，我夜里醒来，听见了潺潺的水生从地底传出，沿著那条河走，我就找到了这里！」

「啊…真的好漂亮。」

「我也这样觉得！」伊尔指著大大的洞穴，灵动的双眼闪著快乐的波盪，「我啊，一直都觉得自然精灵，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存在了。」

「大概吧…」慕钦依旧看著那美丽的自然景观，心中敬佩不已，「唉…只可惜，时光易老。」

伊尔没有听清楚，问了声，「啊？」

慕钦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不，没什麽。」

慕钦走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毁坏了这麽美丽的风景。跟著慕钦四处晃啊晃，看著环绕著洞穴的景观，伊尔忽然想到了自己前来此处的目的，耳根子有些微红，小声的问著，「对了…慕钦。」

「嗯？」

「那个…如果啊，如果…」伊尔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跟，欲言又止，「如果啊…就是那个，如果…」

慕钦回头瞪了伊尔一眼，「快说。」

「就是啊…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次我真的能救醒王子，我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伊尔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说著，「因为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所以…」

「很好啊，早些离开这死气沉沉又怪异的国境，不好吗？」

「可是…可是…」

「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旅行？」

「啊，那个，不是那个…」伊尔慌乱的晃著手，有些困窘，「就是…就是和我一起，回去我的故乡？」

「为什麽？」

「因为，想要带你看看更漂亮的地方啊。」伊尔的脸更红了些，低著头不敢看向慕钦，「自然精灵的鬼斧神工，还有很多，比这更漂亮的，希望你能看看…」

「嗯…」

「可是如果，你没有救醒王子呢？」慕钦有些好笑的问了句，「难道你就不要带我去了？」

「不不是不不不是！」伊尔的慌乱更加严重了，脸上的表情变化得让慕钦不免笑了出来，「那个…你不要笑啦！我当然很愿意…带你去啊，可是你…」

「嗯？」

「我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

「这个啊…至於这个问题呢…」男孩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耶。」

「怎麽可以这样！我…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慕钦轻轻点了点头，顿了几秒後，才重新看向脸红得像颗番茄一样的伊尔，「好吧，那我给你一个承诺。」

「什麽什麽！」

「如果，我耐不住寂寞，耐不住独自待在这早已慌乱的国境中，令人疼痛的寂寞，我会和你去的。」

「真的嘛！」

慕钦点了点头，「嗯。」

伊尔开心的笑了起来，表情也不再那麽紧张，从他的手中，透出了些微的光亮，像是火光，却没有热度，「太好了！」

「这是？」

突然，伊尔拉开了自己的手，在慕钦面庞前掀起了些微冷风，一个眨眼，他手中的火光就化成一只一只小小的蝴蝶，围绕著慕钦。

「啊…」慕钦淡淡的笑了，手指轻轻碰触了一只蝴蝶，有些蝴蝶顺势就搭上了他的手指，「好可爱…」

「你看！」伊尔的手指在空中画著圆圈，些微的火光再次燃起，一只接著一只的兔子从光粒聚集，而後互相追逐，有些兔子则跳到了慕钦的肩膀上，找了个好姿势窝著。

「这些…」

「还有呢…」伊尔笑了笑，手指又再次画起圆圈，这一次燃起的是蓝色的光，倏地，空中出现了大大的海浪，在海浪前端，是一些长得圆润的鱼。

伊尔的双眼透出了些微红光，手指持续绕著圈圈，一只接著一只的鸟菲在海浪的上方，慢慢的，从远方有些比较大只的动物出现了。

长颈鹿…大象…羚羊。

眨了眨双眼，手指绕著的圈变成了绿色，长长的草围绕著慕钦，方才出现的大型动物有的吃起了草，有的在远方看著海浪中悠游的鱼。

「很漂亮，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