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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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肆虐,卷起的沙子吹得人张不开眼睛。
上官秋月咧开嘴角笑了笑,缓缓摘下头顶的白玉簪子,长袖一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扔了出去。各大门派皆以为是上官秋月的暗器,纷纷避开一条路。簪子落在春花脚边,应声碎掉。
春花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碎了。
“从今日起,春花秋月,再无瓜葛。”
她颤抖着手,拾起碎掉的簪子,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滑。她听不清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人在拉她起身,有人在押着虚弱的上官秋月离开,她仿佛被时间定住了一般,往日里朝夕相处的时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越是喜悦,越是狠狠地割在心里。
“秋月哥哥…”春花望着最后一点白色的背影:“真的不是我…”
“春花姑娘,别太难过了,快起来吧…”李渔搀着她起身,轻声劝道:“你现在情绪不能太过于激动,否则…春花姑娘!”
绞痛袭来,比每一次都要强烈,春花手中紧紧的攥着簪子,瞬间失去了意识。
萧白连忙翻来她的掌心,颜色似乎又深刻一点,“快扶春花姑娘回屋!”一阵荒乱之下,他扯住李渔:“春花姑娘就麻烦您了。”
“好,放心吧。”
“少盟主,恕在下直言,为何不将那妖女一并铲除,以绝后患。”一门派掌门上前问道。
“春花姑娘已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我们皆为正道人士,不应再赶尽杀绝。”萧白拧着眉,抱拳道:“今日有劳各位,择日在下必将设宴款待,以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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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秋月当真是受了重伤,真气耗尽,你可是看准了?”
药铺的后厅连着一处较小的密室,室内尽是金银财宝,奇书珍药,只不过都在抽屉里放着,落了锁,究竟有多少,恐怕也只有卜二本人知晓。
“千真万确,学生亲眼所见。”李渔低声答道,“他与春花姑娘恩断义绝,春花姑娘难捱情伤,当场晕了过去。”
“如此说来,上官秋月受了重创,难再翻身,我和顾星主的计划成功了大半,甚好,甚好。”卜二饮下一杯茶,笑的满面油光,“江湖上又少了一个绝世高手。”
“老师说的是。”
“你去告诉他们,为感谢萧盟主成功溃败魔教,三日后卜二设宴款待,请少盟主冷掌门等人务必前来参加。”卜二对李渔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了听:“单独和萧盟主说,我研制出了能解百花劫毒的药,愿在宴席奉上。”
“老师,您真的可以救春花姑娘一命?”
卜二皱眉道:“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多嘴!”
李渔只得称是,连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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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醒来时,朦胧中似乎看到了萧白和秦流风在不远处商量着什么,不过连续的高烧和毒性发作让她身体有点吃不消,清醒了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春花好像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里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花瓣,小孩子各各身着红衣手拿着荷花,齐齐的站了两排,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百姓喜闻乐见,都跑出来观望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屋内,上官秋月正为她梳妆,葱白的手指划过她的头发,她看到了对方袖口上绣上的几朵小春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上官秋月在她耳边低语:“小春花以后可要多给我生几个小小春花。”
“还要很多小小秋月。”春花嬉笑着回答。
画面逐渐模糊起来,最后落入眼底的只剩满城的红。
“春花姑娘?春花姑娘,醒醒。”萧白担忧的皱着眉,“不能再睡了。”
“秋月哥哥…”
萧白的手僵了半晌,失落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说道:“春花姑娘,起来吃点东西吧。”
春花睁开眼,对上了萧白深沉的目光,“原来是梦啊…”
“醒了就好。”萧白端过瓷碗,微微笑道:“我吩咐厨房给你熬了点粥,你趁热喝,别饿坏了身子。”
“上官秋月呢?”春花避开递过来的粥,死死地盯着萧白:“我要去见他。”
“春花姑娘,你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安下心来,好好休息。你现在高烧不退,吃了粥好喝药。”
春花紧紧的闭上双眼,感觉自己脑袋像是个千斤重的铁锤,现实和梦境搅和成了一团。她低声道:“玄冰石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萧白垂下头去,闭口不言。
“好,我再问你,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凤鸣山庄?”
“你倒是说话啊!”春花一把推开萧白,温热的粥撒了满地。“你们正道人士不是最讨厌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吗?你们正道人士不是行事光明磊落吗?怎么?明目张胆的杀人就说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暗算利用就说是为了大局着想,无奈之举?正道?呵,你们也好意思?”
“春花,你不要太激动…”
春花点点头,不可置否:“行,不告诉我原因也行,我要去见上官秋月。”
“不可以!”萧白转过身,盯着某一点黯然道:“你去见他,只会加快情毒的发作,三天后,卜二先生设宴款待,他说他已经研制出了能治好百花劫的毒,此事,等你毒解了再议。”
“萧白!”
“风姑娘。”萧白边向门外走,边开口道:“给春花姑娘再盛碗粥来,让她把药吃了。这几日别让她乱跑。”
风彩彩向里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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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仿佛是一笔重墨潵到了天际,凤鸣山庄异常安宁。春花终于挨到了黑天,眼看着四下无人时,她悄悄的溜出房间,本想着去祠堂找找凤鸣山庄的分布图,转首间和秦流风打了一个照面。
“春花姑娘。”秦流风微微颔首,“我在等你。”
“等我?”
“嗯。”他从胸前掏出一张纸和一个小瓷瓶递给她:“你照着图纸上找,地牢离这里不远,还有这个是蒙汗药,你把它掺合在侍卫所喝的酒水里,保证他们能昏睡一整夜。”
春花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实话,我不太赞成此次萧白的做法,可他和冷掌门执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见上官秋月吧,记得在天亮前回来。”秦流风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放心:“你不要停留太久,以免百花劫发作…”
“我知道。”春花握紧手中的瓷瓶,低下眼皮:“谢谢你。”
“春花姑娘不必客气。”秦流风甩开纸扇,瞄了眼不远处还在亮着的房间,“你快去吧,千万别被别人发现了,我帮你看着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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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散去,清冷的月光从地牢上狭窄的窗打进来,映出斑驳的墙壁。上官秋月斜坐在草垫上,手腕上的冰蚕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了重重铁锁的牢门外,侍卫们正三两成群的喝着酒,各各欢天喜地意气风发,因为他们萧盟主说了,这个大魔头如今受到了重创,是大家的功劳,等魔教覆灭之时他们都会有所赏赐,所以也没人在意上官秋月的死活,只顾着插科打诨,不亦乐乎。
故而他们根本没想到萧白会在此刻来查岗。
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谁允许你们在牢房里吃吃喝喝的?”
“是少盟主。”几名侍卫连忙跪地,哆嗦的连头都不敢抬,“少盟主赎罪,是我们的失职。”
过了半晌,也未见萧白走来,他们抬起头面面相觑,哪里有萧白的影子,正思酌着要不要起身查看时,那声音又响起:“罢了罢了,我也理解大家的心情,大家继续吧,但是下不为例。”
众人喜上眉梢:“谢少盟主。”
上官秋月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几名侍卫毫无防备的继续喝着下了药的酒,笑意逐渐爬上嘴角。他的小春花还真是胆子大,一整瓶蒙汗药倒进一壶酒里,末了还不忘摇一摇,又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藏在了石墙后,有些可爱。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几人齐刷刷的倒了下去呼呼大睡,春花连忙跑出来扯下侍卫腰间的钥匙,打开沉重的牢门,站定在上官秋月身前。
上官秋月闭着眼开口道:“你来做什么,我这里已经不需要…”
话未说完,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吓死我了你…我今天晚上看我的冰蚕珠都快没有光了,我以为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是蠢吗?明知道是个圈套还要往里跳,生命有多贵重你不知道吗?”春花紧紧的抱着他,任由眼泪打湿衣襟,“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死了,害怕你不要我了…”
怀中的人号啕大哭着,上官秋月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身体都颤抖着,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他的眉拧的更深了些,心中某个柔软的部位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又酸又胀。
“玄冰石真的不是我给萧白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醒来之后会在凤鸣山庄,我不讨厌你,真的…”
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脊背,上官秋月低声道:“小春花,乖,别哭了。”
“那你先说,你相信我。”春花放开他,低声抽噎着。
“哥哥信你。”上官秋月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是哥哥的错,哥哥应该相信小春花的。“
春花抬眼看他,眼泪又刷刷的往外掉:“那你还说春花秋月再无瓜葛,还把簪子扔了,簪子都碎了你知不知道…”
上官秋月微微的叹了口气,轻挑着她的下巴,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吻了上去。
带着点眼泪的苦涩,咸味在两人嘴里化开。上官秋月吻的有些霸道,不依不饶的辗转厮磨,仿佛想把这几日来的思念都融化进这个吻里。
春花秋月怎么可能再无瓜葛呢?
春花秋月何时了,这本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自私,阴险,惧怕孤独与漫漫长夜,对世人无情,更谈不上讲理,这人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皆无颜色,这人间万物生灵对他来说也无不同。
直到他遇见了小春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活在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