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李三水看着洞外的大雨,心里特别发愁。他把刚从小溪那边打回来的水盛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里,架在火上烤热了给男人喂下去。

对着火光,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这人长啥样都没仔细看呢。

只知道对方一定有个高鼻子尖下巴,背着他走的时候那鼻梁骨和下巴尖就抵在自己背上,戳着别提多疼了。

李三水从自己里面衣服的袖子上扯下来一截布,弄湿后给男人仔细擦了擦脸。

他不敢用劲,就连手靠近男人脸庞时都在微微发抖。

男人脸上受伤的地方很多,左边额角上磕出来一个渗血的伤口,眉骨那里肿起来好大一个包,嘴角也分布着几道吓人的口子。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男人的英俊。

他沉睡着,眼睫阖在一起,五官比李三水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男人眼窝很深,摇摇晃晃的火光让他的脸颊看起来更为立体,脸型瘦长而流畅,鼻梁像是画师笔下的一道线,十分的硬朗挺拔,嘴唇厚薄适中,标致小巧,看起来又有些阴柔。

李三水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村花何佳佳都没这个男人好看。

他又悄悄端详了一会,虽然看不出男人的具体年龄,但是下意识感觉对方比自己小一点,可是一想到这个男人的发育程度,他又拿不准了,这男人看起来又高又瘦的,其实一摸身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身材特别结实。

李三水从胳膊底下架住他,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方便检查身上的伤势。他没想到男人身后的伤口更加严重,外套被划烂了不说,光洁的背部上也分布着一道可怖的口子,伤口处血肉外翻边缘青肿,看起来非常吓人。

他不敢拿自己脏兮兮的衣袖去擦男人的背,只好再拆下来一块袖子,重新蘸了热水去擦伤口边缘的脏污血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外面拔回来的一些药草,放到嘴里嚼出汁液给男人抹在背上。这草是小时候他娘教他识的,野树林子里多得很,能止血,就是味道很怪,嚼起来又苦又涩,非常挂嗓子。

做完这些他又去检查了男人的腿,他发现对方脚踝那里有点红肿,还看见些磕碰伤,青青紫紫的蔓延在男人白皙结实的小腿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施虐。

李三水经常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程度跟这不相上下,可他却觉得男人受的伤比自己看起来严重多了。那城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娃和农村摸爬滚打长大的娃能一样吗,一个含着捧着都怕化了碎了,另一个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李三水下意识觉得自己更皮实些。

方才一直忙来忙去的,他还没感觉到冷,这一坐下来才觉出这山洞里寒气有多盛。他搓了搓手和旁边的男人依偎在一起,但是没什么用,如果男人此时是清醒健康的状态,俩人靠在一起还能互相分享些热气,可对方现在是个在雨里泡了一天的病号,浑身苍白冰凉,哪里还有什么热气呢。

李三水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之前为了给男人收拾身子他把两条袖子都割去了一半,现在袖管里空荡荡的,冷风直往里钻。

面前的小火堆坚持不了多久,他探过去摸了摸男人的手,果然温度又下来了些,手指冰的能冻死人!李三水咬咬牙挪过去,把男人抱在了怀里,像是揣着个大冰块,然后掀起自己里衣的一角,把男人冷冰冰的手放在了自己火热的肚皮上

“嘶!好冰!”李三水皱起两截粗眉毛,眼睛瞪得溜圆,龇牙咧嘴的忍受着来自腹部的“酷刑”。

就这么忍着,原本非常静谧的环境却因为李三水肚子咕噜噜的一阵空响而被打破,李三水黝黑的脸蛋上难得冒出点红色,他窘迫地想,还好这男人没听见哩。

其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也什么都没吃呢,不过他从小到大饱一顿饿三顿的习惯了,可是这个男人不知道在树林里躺了多久,应该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吧。

他把男人垂着的头从怀里捞出来,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还有没动过的糕点,干脆把叶子里盛着的最后一点水烤热,将绿豆糕拌了进去,糕点一遇到水就化成了粉渣,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腻腻的味道。

李三水动作轻柔地掰开男人的嘴,每倒一点水,就合上男人的嘴巴,再抬起对方的下巴尖让水滑进肚里,这么重复了好几次,他也没嫌烦,总之是把水和糕点全给男人喂下去了。

塑料袋里最后还剩一些糕点渣子,他悄悄用手捏起来吃掉了,糕点皮遇热即化,是李三水从没品尝过的美味,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也足够了。

有了这么点甜味,李三水心里也莫名期待起来,不禁默默祈祷着:这雨可得快点停啊,俺还要带着人回家看病哩。

不知道是不是李三水的嘀咕声被老天爷听了去,总之大雨真的在下半夜就停了。

李三水顶着两黑眼圈,在天刚破晓时,背起男人往村里走去。

昨晚半夜,男人突然发起了高烧,吓得李三水一整晚没休息好。他自己平时很少生病,在照顾病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再说农村里的娃嘛,发烧拉肚这些病一点不稀奇,蒙在被里出个大汗喂点盐水,过两天又活蹦乱跳了。

所以李三水凭借着他脑瓜里仅有的一些认知,手脚并用的将男人裹了起来,他一边担心着对方会不会烧傻,另一边被困意侵袭着,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挨到天亮。

眼看着泥泞的土路终于通向了熟悉的地方,背着这么重个人,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硬是走了快三个小时。

等终于瞧见自己栖身的破棚屋时,李三水两腿止不住的打摆子,就快要留下泪来。